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十三章 对抗旭日

第 3 章
4 年前
第十三章:对抗旭日
Chapter XIII: Against the Rising Sun
————————————————
 
瑞瑞已经因在城市中漫步而失去了一切的时间感,她持续朝那直触云天的蓝光接近着。从她如今每隔一分钟便打一次的呵欠来看,她猜现在是非常早的早晨,还并不足以看见东方山丘上的破晓。
“噢,我为了现-现在打个吨什么都做得出来。”瑞瑞说,她掩住另一个呵欠。
在她背上的斯派克伸了个懒腰,也打了个呵欠。“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累坏了。”
他们似乎已经漫步了永恒之久,在天马维加斯这个大迷宫中摸索着方向。尽管那蓝色光柱越来越近,它似乎还是以蜗牛的速度移动的。
瑞瑞被疲惫紧紧攫住了,它笼罩着她的整个身体,让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自从将近二十四小时前沙漠中的那场可怕露宿之后就再也没睡过觉。她的困倦让她想起了她有时在截止日期前通宵工作的情景。只是,这一次她的劳累似乎贯穿了她的每根骨头,而非只是头脑和角。
然而,瑞瑞依旧逼迫自己向前,她已经受够了这座城市与穷追不舍的狮鹫。她只想找到朋友们离开这里。
她听见斯派克再次打了个呵欠,正尽最大努力保持警惕。她敬佩他的刚毅,但要是他真的睡着了,她也不会责怪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今晚已经证明了自己比看上去要坚强得多。
他们两个离开了主城区,来到了大道;那信标正在一座金字塔形建筑的顶端放射出光芒。
“哇噢。”斯派克说,面对围绕着他的灯光与声响,他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瑞瑞嘘了一声。“集中注意,斯派克。我们来这里不是找乐子的。再说了,你太小了,赌场里的大多数东西你都是不能玩的。”
“并没有。而且,他们也不就是赌赌博嘛,对吧?”
“唔…”瑞瑞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她转过一个拐角,看见了萍琪派在一张蹦床上跳上跳下,耍弄着刀剑,同时还对面前陶醉的观众们讲着故事。
悲伤的是,这种事情再也不能使我惊讶了。
“然后我就说——噢!嘿,瑞瑞,嘿,斯派克!看看我能干什么!”萍琪兴高采烈地说。
瑞瑞向她走去,不信地摇着头。“萍琪,我知道我不该问你这个,但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鼻子抽搐了一阵,一股恶臭味钻进了她的鼻孔。她跳了回去,捂住鼻子,大喊:“老天爷,这可怖的臭气是怎么问事?”
“噢,那个呀。”萍琪咯咯笑道,“这个故事好玩。你瞧,有一只坏狮鹫追我进了下水道,而我得躲在那水里,这样就好出来吓他一跳。然后,我爬上来,发现自己在这里,所以我想,‘噢——,我一直想要赌博的——”
斯派克发出胜利的呼喊:“哈,我就知道!”
“——所以我就试着进那赌场,但他们不允许我进,因为我闻上去奇怪,身上还一个子儿都没有,所以我决定来做匹街头艺马,攒点小钱!看,这就是我的表演!”
瑞瑞揉着脑袋一侧,发出呻吟。“我就知道我不应该问的。萍琪——”她指向金字塔,“——你注意到了天上那个巨大的灯光吗?”
萍琪转过脑袋。“噢,嘿,现在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明显的嘛。那看上去像是小晖的魔法。”
“没错。现在,放下这些刀剑,我们走吧。”
“好喔。”萍琪继续跳上跳下,她通常开心的表情被一个小小的皱眉破坏了,“呃,事实上…我没怎么想该怎样结束这场表演。”
斯派克平静地瞪着她。“你被困在这了,是吧?
“啊哈。”
瑞瑞捂住了脸,点亮了角,把刀剑从萍琪身边取走,轻轻放在了身旁的地上。
萍琪从蹦床上翻了个筋斗下来,后蹄着地,再朝欢呼的观众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们这群观众真棒!”
小马们向她洒来闪亮的钱币,而萍琪则扫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鬃毛里。当观众慢慢散去时,她蹦跳着走向瑞瑞和斯派克,咧开嘴大笑着。“我喜欢这个城市!我们应该多来来这里!”
瑞瑞因为萍琪身上散发味道而作呕,她大步向后退去。“首先,我希望永远别再来这里。其次…”瑞瑞用角指着萍琪,释放出一朵大粉云,迅速包裹住了她。
当萍琪把云赶开时,瑞瑞深吸一口气,满意地叹了出来。“好多了。”
萍琪嗅了嗅空气,开始兴奋地跳上跳下。“哇,我闻上去像新鲜采集的春天花朵,漂在潺潺小溪上,再加一点柠檬!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招,瑞瑞!”
“是暮暮教我的。为我省了一笔香水钱。”
斯派克疯狂地挥着爪子。“姑娘们,集中注意力!”
“噢,是喔!”萍琪露出了她顽冥不化的笑容,“去那个大大的灯光那里!”
 

 
一切都在震惊之中沉默了,四匹小马只能听见她们自己的心跳声,而天图则在自己的魔法监狱里到处乱扑腾着。
余晖咬紧牙关,沮丧地把自己没受伤的腿向下一踏。为什么薄暮光辉要抓走小蝶?她有什么目的?余晖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她一直都是那么和善。知道了她的命运悬在薄暮光辉蹄中…余晖只能去想象大家会作何感想了。
“但是,为什么?”苹果杰克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抓她?怎么发生的?”
云宝迅速开始解释。“我摆脱了袭击我房间的那只愚蠢狮鹫之后,看见小蝶被另一只攻击,所以我飞过去解决了他。然后,我把小蝶带到了一个荒废的墓地躲起来,当我们在那里的时候,那两只我以为已经搞定了的狮鹫又都追来了。所以,我叮嘱小蝶让她在那里待着,我去处理他们,但当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然后一只松鼠告诉我有一匹邪恶的小马出现抓走了小蝶——”
“一只松鼠告诉你的?”余晖插了进来,她怀疑地看着云宝。
“它在和我玩猜谜!”云宝厉声说,“不管怎样,我飞走了去找她,然后我发现薄暮已经把她打晕了!我想去追她们,但我撞到了什么愚蠢的力场上,它绕着整个城市!”
暮光好奇地抬头望去。“城市周围绕了一个力场?”
余晖跟随着她的目光,看着澄澈的天空。她没有看见任何使用魔法的明显痕迹,但她并不觉得云宝会捏造这种东西出来。她朝空中射出一束脉冲,看着它越飞越高。余晖眯起眼睛,它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在半空中与什么相遇,在远处留下了红光一闪。
“一个被完美藏匿的力场。”余晖喃喃着,对薄暮光辉的魔法造诣感到钦佩,而又因这种想法而觉得羞耻,“如果你不撞上去,你就永远也不知道。”
“她是什么时候把那玩意竖起来的?”苹果杰克问,“她想要把什么挡在外面?”
“什么也没有。”余晖说,她摇了摇头,“她想要把我们关在里面。我觉得
她是想让我们和狮鹫来一场死亡竞赛,确保两方都不能离开,直到一方死了为止。”
“你能打碎它吗?”云宝绝望地问,“小蝶就在那玩意的另一端,我们需要找到她。”
“别担心,云宝。”暮光用坚强而冷静的声音说,“我们会找到她的。如果余晖和我把魔法汇聚,我们就能砸碎那护盾,追踪薄暮。我们会在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就救下小蝶的,我保证。”
“那好啊,我们还等什么呢?”云宝问道,她重新充满了活力。
“慢一点,甜心。”苹果杰克举起一只蹄子,“我们还需要找到瑞儿,小萍和斯派克。”
余晖指向天图,他伏下身子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对着她们露出了尖锐的犬齿。“我们或许还得先对他做些什么。”
苹果杰克向围绕着天图的保护屏障走进了几步。“他…真的成了…?”
暮光把蹄子摆在了一起,不安地轻轻扭动着。“我真的,真的想说不,因为僵尸小马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她紧张地咽了一口,“我们都看见他被击中了,对不对?”
大家都点点头。余晖知道,不管她能活多久,她这辈子都不能把这幅图景从脑海中抹去:天图被一束愤怒的红光所击中,痛苦地尖叫着,然后向遥远的地面一头栽去。即使最初的光束没有杀死他,那他也多半摔死了。
死亡是唯一能解释天图外貌的理由:他变得黯灰的羽毛,没有光泽的皮毛,枯萎死亡的皮肤。还有他深陷的眼睛,以及只有眼白露出的事实。还要加上他新近变尖的牙齿与他不停发出的呻吟与撕声。他身上全是不对劲的地方。
“唔…我们还能对他做什么?”云宝问。然而,从她声音中流露出不寒而栗的恐惧可以看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余晖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做一件事…结束他的痛苦。”
苹果杰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确定只有这个办法?再说,他已经死了…有谁能…再死一次吗?”
“正如你说的那样,他已经死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不是去杀他。”余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们只不过是在阻止他的尸体作恶罢了。”
暮光咬着嘴唇内部。“我不知道,余晖。这里面有什么就是感觉不对。”
“这次我赞同暮暮。”苹果杰克睿智地点着头,“我们还是得对死者表示敬意,或者在这个情况下,对亡灵表示敬意。”
云宝刨着地面,偷偷摸摸地扫着那僵尸。“我不知道,姑娘们。余晖或许是对的。我看过一些漫画书,那里面阻止僵尸的唯一方法就是…你们知道的…砍了它的脑袋。”
暮光叹了口气,捂住了脸。“云宝,你不应该去相信漫画书的。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会去伤害一名无辜的公民。”
余晖点亮了角。“那就放下护盾,我来为你代劳。”她说着打了个寒噤。
“不!”暮光一踏蹄子,“余晖,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暮暮,我敬佩你能站在道德高点上,真的,但他已经死了!”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余晖立即不再为角供能,耳朵耷拉下来。她是怎么了,变得如此行事?她张开嘴想要道歉,但话语似乎被黏在了她的喉咙里。
暮光把蹄子放到胸前,深吸一口气,接着再呼出,放开蹄子。“好,听着,像这样的情况,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天图的尸体上被施放了一个相当强大的魔咒。如果我用魔法,或许能找到并解除它。”
“然后会发生什么?”苹果杰克问。
“理论上来说,他会恢复以前的状态,就那么,唔,死了。但是,至少那时他还能被妥善埋葬。”
余晖清清嗓子,她不再试图去与暮光的眼神相遇。“呃,没错。这应该能成。”
“我需要你来接管护盾,余晖,那样我就可以专注于魔咒上了。”
“好的,暮光。”她正式地说,低下了头。余晖仿佛又变成了一只幼驹,被她的公主所训斥。这让她的身体里涌起一股股炽热的怀旧感与羞耻感。
她接管了那座魔法拱顶,它的色彩从紫罗兰色变成了蓝绿色,而暮光则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皱起面庞。余晖对云宝和苹果杰克迅速而含蓄地看了一眼:一条保持警惕的沉默命令。
天图继续撞着余晖护盾的墙壁,每撞一次都让她呲牙咧嘴。尽管她相当确信自己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可不确定自己应该运用多少魔力。尽管她对自己在攀登金字塔和…对付卡罗的时候没有用多少魔法感到庆幸,她依旧肯定自己已经用得太多了。余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在到达身体极限之前还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她紧紧坚持着,不想在一个晚上两次让暮光失望。只要她把事情做好,她就能再次得到公主的欢心了。当然,余晖知道自己还是得道歉的。
我只需要把这场爆发归罪于大脑缺血就行了。她向自己撒谎已经快变成习惯了。
“来袭!”
余晖的眼睛睁大了,她猛地把头扭向右边,一束光线差点击中她。那魔法飞弹继续向前飞去,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把本己开始重新聚集的吃惊旅客们再次驱散。
余晖把目光重新转回街区,看见又有两个黑影沿着道路蹒跚走来,她的血瞬间变冷了。颤抖之爪抚着她的脊背,她感到他们身上散发出违和感。这种感觉和她第一次看见天图很类似。而当这两个身影走进了灯光之中时,她立即明白了原因。
肮脏斑驳的皮毛粘在他们干枯的皮肤之上。他们身体前部被几处刀伤所破坏,胸前有着好几处干枯的流血痕迹,这更增添了他们的凶残外表。与天图很像,他们的瞳孔不见了,眼窝里只剩下空白无物的弹珠。
他们都是独角兽,而从他们的面纹来看,余晖猜测他们应该都是中年。左边的那只是雌性,她曾经橙色的皮毛因死亡而变得黯淡,黄色的鬃毛凌乱不堪。余晖判断那只雄性的皮毛曾经是午夜蓝的,还有一头红色的鬃毛,但它们都褪成了灰色。
余晖心头好像受到了轻轻的挤压一样,一阵晕眩感席卷而来。护盾闪烁了一会,直到余晖恢复过来,重新聚集起注意力。但那股晕眩却依旧存在,
随着那两只独角兽愈发靠近而变得愈发强烈。她的胸中开始燃起一股极度剧烈的憎恨,让她的大脑充满了复仇与折磨的想法。
云宝和苹果杰克开始行动,沿着街道奔向两名新来者去阻截他们。“记住,”云宝喊,“别让他们咬你!”
“云宝,别再读那些该死的漫画书了!”苹果杰克厉声说。
余晖望向暮光,她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探测天图周围的魔法。余晖希望暮光能很快发现什么。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把护盾撑住多久。
另一束魔法光波掠过余晖头顶,烧焦了她鬃毛的顶端。她看着云宝盘旋俯冲,把那只雌性独角兽撞到了地上,她十分小心地避开她的嘴。同时,苹果杰克则再次拿出了绳子,想要把另一只僵尸捆起来。云宝的多疑症一定对她也产生了一些影响,因为她也在试图避免被咬。
那只雌性独角兽不再试图去咬云宝,而是用角瞄准,用一束光波击中了她身侧。云宝被炸开,撞在了几尺外的坚硬马行道上。那独角兽站了起来,继续朝暮光和余晖接近,一边射出更多魔咒。
余晖创造出了一个薄弱的护盾来保护自己,黑暗已经爬上了她视线边缘。她用一边膝盖跪了下来,失去了平衡,也失去了视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用来维持天图的监狱的魔法正在迅速滑脱,不管她有多努力想要维持住。
“我觉得我快要成功了。”余晖听见暮光耳语。或者至少,那听上去像一声耳语。城市中所有的噪音都弱了下来,成了嗡嗡声。
这就好像是又一次被卡罗掐住了脖子,但这一次余晖确信不会有什么黑暗的奇迹能拯救她了。但她依旧发出最后一个无力的魔咒,一方面出于孤注一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得打那可怖的母马的脸的满足感。与此同时她围绕天图的护盾彻底消失了。她感到自己倒在了地上,视野完全变黑…
咚,咚,咚。
“你-你好。我能为你效劳吗?”
“我当然希望如此。这里是午夜和晨耀的家吗?”
“是-是的。我就是晨耀。唔…我认得你吗?”
“多么可惜。你真的不认得我?我可是心都碎了。”
“亲爱的,谁在敲门一啊!我-我不相信!是你!”
“看到了吧?至少一位父亲还会费劲去记自己的亲女儿,不像你,母亲!”
“母亲?意思就是说…你是…你是…
“余晖!余晖,醒醒!”
余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睁开双眼。暮光担心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她的角抽痛着,向她的头颅送出一波波痛苦的涟漪。她舔了舔嘴唇,她的嘴干透了,而舌头像砂纸一样,好像是她又回沙漠住了一天似的。
“你还好吗?”暮光问,向她伸出一只蹄子。
余晖接过蹄子,站了起来,随着另一股疲惫席卷而来又跌坐了回去。“呃。”她用一只蹄子按着脑袋,想要让世界停止旋转,“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你用力过猛了。”暮光轻柔地说。她指了指余晖肩上的临时绷带。“余晖,这个伤有多糟糕?”
“没有太糟糕…但是,确实流了挺多血的。”余晖转过头,她看见暮光的震惊表情,不禁因内疚而畏缩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说呢?如果我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就不会让你施法了!”
“没事,真的。我甚至不觉得这是我晕倒的原因。那是…”
暮光向前倾去。“是…什么?
“没什么。”余晖坚决地说,“没耵什么。你是对的,我当时不应该施法。”她站了起来,试图恢复腿部的知觉。
“余晖一”
“他们…你知道的…那两个发生了什么?”余晖打断了她。
暮光怏怏叹息一声,指向远处。余晖朝那里望去,看见苹果杰克和云宝与瑞瑞,萍琪还有斯派克在一起,这让她松了口气。他们都站在三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旁。余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歩,发现现在接近那两只独角兽时没有晕眩感了。
“发生了什么?”她再次问暮光。
“你晕倒的同时,我解除了天图身上的魔咒。在那之后,阿杰把那两个给捆了起来,我不过如法炮制了而己。”暮光解释,她始终担心地看着余晖。
“我昏过去有多久?
“没有很久。大概十分钟吧,真的。瑞瑞,萍琪和斯派克出现了,就在我们解决了最后一具…尸体时候。”暮光在说时斟酌了一会。
她们向大伙走去,来到了本应欢乐愉快的重逢现场。然而,它却被担忧的
皱眉和紧张的扫视淹没了。即使萍琪似乎也失去了平日的热情。
“我很高兴看见你安然无恙,余晖。”瑞瑞脸上带着痛苦的微笑说道,她的眼睛闪向了别处。
余晖点点头。“我也同样。”
斯派克盯着尸体,好像他在等着它们重新站起来一样。他用一条胳膊抱着暮光的前腿。“我不-不敢相信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还真的要与僵尸小马战斗。”
暮光哼了一声。“严格说来,它们不是僵尸;它们只是活动的尸骸。”
“讲真的?有什么区别吗?”斯派克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们,集中注意!”云宝喊,她窜向空中,“谁管它们是不是僵尸啊?小蝶被绑架了,我们得去救她!就现在!”
苹果杰克踩了踩蹄子,表示同意。“云宝说得对。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担心!问题在于,我们该怎么去找她?”
“塞拉斯蒂娅公主提到的那个跟踪咒,还记得吗?”暮光敲了敲自己的角,“只要薄暮在用魔法,我应该就能找到能跟踪的痕迹。我只需要把城市周围的护盾打碎…”
“你为什么一直都只说你自己?”余晖问,她一边的眉毛疑问地拱起。
“因为你需要休息恢复。”暮光面不改色地说,“你在受了伤的情况下已经施放了足够咒语了。”
余晖翻了个白眼。“没那么糟糕,真的。暮暮,你没法独自打破那个护盾的。再说了,只要我们把魔法汇聚起来,我就不会有事。”
“余晖,我真的不认为——”
“暮暮…”余晖恳求地看着她,“我能做到的。”
她们互相凝视着:余晖的眼神充满渴望,而暮光则开始躲躲闪闪。她丧气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好吧,余晖。如果你真的觉得你能做到的话。”
余晖的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她点了点头,带着毫不动摇的决心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暮暮。”
“我知道你不会。”暮光微笑起来,“好,我们要去…”她嗅了嗅空气,接着厌恶地伸出舌头,大步向后退去。
大家很快都紧随她而去,捂住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那是什么鬼气味?”苹果杰克喊道。
“别看我。”萍琪为自己辩护,“瑞瑞让我闻上去像新鲜采集的春一”
“我认为如今魔咒破除了,这些尸体便继续开始正常腐败了。”暮光说道,带着很重的鼻音。
“所以,我们就把它们留在这里吗?”斯派克问,他按住自己的鼻子。
云宝耸耸肩,离得远远的。“呵,我们还能怎么处理它们?”
“这已经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了。”余晖说,她继续远离着。大家都默认了这一点,尽管都不太情愿。他们现在有远为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当他们跟随着云宝回到她第一次遭遇屏障的地方时,头顶的天空开始随着第一缕晨光而变粉,光芒从身后的东方缓缓升起。群星慢慢隐退,而太阳从绿丘后探出了身子。
在天空不断变化的色彩之下,天马维加斯的内城区正处于天开始前全然的平静氛围之中;街道完全没有生命迹象,除了蜷在角落的醉鬼们。
他们在高耸建筑的阴影之中迅速地前行着,一直保持寡言的紧张状态,但却被一个共同的目的所驱动。然而,正当余晖开始觉得对话的缺乏快要不可忍受之时,瑞瑞轻声开口,似乎把城市的寂静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有谁知道那两匹与天图在一起的小马是谁吗?
“午夜和晨耀。”余晖愠怒地回答。
瑞瑞好奇地看着她。“你认得他们?”
“不认得,但是…”余晖停住了,她因脑中形成的想法而感到发瘆,“我觉得…他们是薄暮光辉的父母。”
大家都停了下来,用惊恐的表情看着余晖,苹果杰克看上去尤其觉得恶心。
“她…她对自己的父母做了这种事?那真是…那真是…”她把帽子拉下来,盖住了脸,厌恶地摇着头,“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一匹小马。”
“等等。”暮光举起一只蹄子,“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她的父母?”
余晖没有立即回答。她开始前行,试图找到可以改变话题的东西,“我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她躲躲闪闪地说。
“什么感觉?”萍琪问,她的声音依旧缺乏平常的开心劲,“是不是像萍琪超感那样的感觉?”
“呃,差不多。
尽管余晖知道暮光不相信这套说辞,但至少大家不再向她提问了。他们继续沿着马行道向西走去。余晖感到好奇这护盾到底有多大。
她抬起头,看见云宝把蹄子伸在面前,盲目地在空气中摸索着。“就在这附近某处…大概吧。”她用蹄子戳了戳,缓慢前行一点距离,然后再重复这个过程。
萍琪是最先碰上它的,她太专注于看云宝的古怪举动,没有看路。她的脸贴在了玻璃一般的表面上,红色的轮廓清晰可见。在那屏障之外是一条笔直的街道,通向城市的码头。就在那之外,一阵薄雾笼罩了开阔的大海。
斯派克和其他小马们给余晖和暮光让开一个很大的空间。她们走上前,接近那堵能量墙。她们并肩站着,角因为能量而发出轻柔的光芒。
“你准备好了吗?”暮光问,她依旧看上去很忧虑。
余晖坚决地点点头。“没问题。为了小蝶,我们上吧。”
暮光的不安表情消失了,被坚强的信念所取代。她们一同放下角,分别射出了紫红色和蓝绿色的光波。两束光线向前冲去,在一个焦点上汇聚为一,融合成了一束纯白的光芒,它继续向前,撞上了力场。
余晖能感到力场的魔力正在抵御,驱逐她们。她聚精会神着,露出牙齿,拒绝被薄暮的可怖力量所打败。快点,魔法,别在这时让我失望!
“再来一点就好了,余晖!”她听见暮光大喊着,声音盖过了结合能量的嗡嗡声。
余晖乐于从命。她把更多的魔力注入攻击之中,明亮的光波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在能量的撞击声之外,还能听见另一股声音,一开始非常微弱,但很快就开始变强。最初,余晖以为这是护盾碎裂的声音,但很快她就更清楚地听见了,而这声音让她的心颤抖了起来。
那是恶毒的咯咯笑声。
“噢不——啊!”余晖和暮光都像布娃娃一样被甩向后方,撞在了街上,翻滚着,身上裹满了黑色的砾石。余晖呻吟一声,她的角和头又开始抽痛起来。她很快便感到有谁把她拉了起来,掸了掸她身上的灰土与石块。
“到底发生了什么?”瑞瑞问,她用自己的尾巴拂过余晖的身体,好像那是把羽毛掸子一样。余晖转过头,看见苹果杰克也在对暮光做同样的事。
“我不太清楚。”余晖承认。她抬头望向那个力场,红色的轮廓重新褪成了透明,完全无视了她与暮光的努力。“那玩意一定比我们以为的更强。”她示意瑞瑞停下,向边界线走去。暮光很快也出现在她身边,碰触着墙,用审慎的眼神看着它。
“要么是她本来就非常强大,要么就是天角兽护符真的给了她超强助益。”暮光说道,她摸着自己的脸颊。
云宝俯冲到她身边,脸上写满了无比的焦急。“你还是能打碎它的,对吧?快告诉我你们两个还能打碎它!”
“冷静,黛茜。”暮光坚定地说,“我们还能打碎它。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罢了。”
余晖点点头。“仅靠蛮力是不行的。但这是个非常大的护盾,这就意味着它必然有薄弱点。”余晖指了指整个的护盾,“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然后把我们的能量汇聚其上。”
作为奖赏,暮光骄傲地看了她一眼。“想法不错。你搜搜高处,我来搜低处。”
“收到!”就这样,她们都聚精会神起来,魔法沿着屏障伸展开,探测着任何弱点的迹象。
当她的魔法拂在那搏动的能量之上时,余晖惊讶于它所耗费的工夫。薄暮不是随随便便就造了一个护盾的;她可是竭尽了全力。余晖能感觉到许多种类的反斥咒编织在魔法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随意进出,即使是龙火也不例外。这个护盾设计得如此之好,以至于如果外面的小马看不见天马维加斯,余晖都不会感到奇怪。
再一次地,余晖憎恨称赞薄暮光辉的魔法能力,但她得实事求是。然而,一切都有弱点,无论它制作得有多么精巧。她的魔法在无形的纤维之中穿梭,感到它们在某些区域有所磨损,但并不足以被解开。余晖沉浸在薄暮的魔法之中,能感到这个魔咒当初被设想之时的感情。焦躁,沮丧,愤怒非常显著,但余晖感受到最多的,尖叫得比其他的所有情感加起来还要响亮的,渗透在保护力场的每一寸之中如血液一般的。
是憎恨。
余晖不觉得任何小马能够感受到如此之强的憎恨。它像一个丑陋的伤口一样,无法愈合,化脓溃烂。这是一种囊括一切的憎恨,针对着这整个拒绝了她的世界,但在那之外,余晖能感到薄暮的恨意主要针对三匹小马:塞拉斯蒂娅公主,韵律公主,还有暮光闪闪公主。
面对这种情感,余晖颤抖了,并不仅仅因为它丑恶恐怖,更是因为它背后的熟悉感。她对塞拉斯蒂娅感到过近乎这个层次的憎恨,而现在,当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能感到自己体内涌起了对于韵律的憎恶与嫉妒。
但尽管薄暮对于暮光感到的是怒火与怨毒,余晖却只看见她的老师身上闪耀着一匹完马的光芒。暮光代表了这世上一切的美好与善良。她是友谊公主{the Princess of Friendship),而在她双翼的庇护之下,余晖也受到了魔法与友谊的指导。她全心全意地热爱着暮光;她就像余晖的姐姐一样,是她最好的朋友。恨她这个概念本身对余晖来说就是可笑的。但是,这确实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余晖还是对塞拉斯蒂娅感到如此的鄙夷?她和暮光已经达成共识,塞拉斯蒂妞没有张贴那些声称余晖是一名罪犯的海报。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所以为何这种感情依旧存在?对于韵律的情况也是如此,这甚至让余晖感到更为迷惑。与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很像,她在未来也只遇见过韵律几次,而她们都是相当友好,令马愉快的。然而,光是想到她的脸就让一阵愤怒萦绕在了余晖的心头。
余晖是如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几乎错过了她本应寻找的魔法脆弱点。余晖猜测它不比一个金币更大,但它的确存在。
“暮暮,我觉得我找到了!”她兴奋地说。
在红色的力场上,一个紫色的火花出现在了余晖蓝色的火花旁边。她能感觉到暮光在检查那护甲之上的裂缝,接着说:“没错,这应该能成功。干得好,余晖!现在就把魔法聚集到这里吧。”
余晖遵从了指令,她的魔法终于投入到解开关押着他们的力场的工作之中。她发现这就好像是在解开一大串特别顽固的绳结一样,它们被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更顽固的结。
而且这本来还应该是薄弱点的。
她和暮光一起使劲拉着被编织的魔法,感到它由于她们共同的努力而逐渐解开。当那护盾再度开始发出声音的时候,余晖很确信那是它破裂的声音,而非薄暮恶毒而嘲讽的笑声。
她睁开一只眼睛,欣喜地发现她的努力取得了成效。裂缝遍布在拱顶之上,屏障这时才对整个城市现出真容。余晖想起了那一次她和朋友们把一只棒球打进了城堡的一扇窗户之中。令她惊讶的是,它并没有破裂,而是看上去支离破碎。它上面传出了碎裂的声响,小块护盾开始落下。
然后,就好像有谁用球棒猛击了它一下似的,力场破碎成了无数的红色碎块,很快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而去,让天马维加斯再次不受干扰。
大家都在欢呼庆祝,而余晖低下了头,缓缓地深呼吸着。她没有想到在长时间运用魔力之后自己会变得如此头晕目眩。她抬头看着那条通向大海的道路,早晨的雾气随着太阳逐渐攀过山头而慢慢消逝。
她感觉到一只蹄子搭在了自己的背上,看见暮光对她微笑着。“你没事吧?”
“是啊。”余晖点点头,无力地笑了,“告诉过你我做得到的。”
“你是对的。对不起当时没有相信你。”暮光轻轻说道,她的声音带着抱歉的意味,“我当时只是担心你在这之后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头晕眼花,有些恶心。“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余晖向她保证。
“好吧,那现在是什么计划?”云宝问。
暮光深吸一口气,她的角又开始发光。“现在,我要开始追踪薄暮光辉,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小蝶,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暴风雨王冠。”她对着余晖扫了一眼,“这次你休息吧。我觉得我能独自搞定这个。”
余晖没有抗议。即便是她也同意自己需要休息。她需要准备好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看着暮光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精神位面之中漂浮着的魔法线上。
“唔,她一直把小蝶带在身边。我能看见她的悬浮咒留下的路径。它一路来到了码头,然后…”暮光的声音逐渐变弱消失了,她皱起眉头。
“然后什么?”云宝恳求般地问。
“我不是完全确定…但是我觉得我在大海中间感受到了什么。”
“大海?”瑞瑞问,“我们谈论的位置有多远?”
“我不觉得有非常远。有一点微弱,但我绝对感觉到了什么。如果我的小马国地理学得不错的话,薄暮的信号附近应该有一个小岛。”
“那好啊,我们还在等什么呢?”云宝又飞到了空中,她的双眼注视着地平线,“我们找条船,追上去啊!”
“噢,当然如此。”瑞瑞说,她的声音充满了讽刺。“等我拿一下我的船只租借资金。”她望了望四周,“噢等等,我好像没带呢。”
“瑞儿说得对,我们大概是破产了。”苹果杰克皱起眉头。
斯派克看向萍琪。“你表演挣的那些钱呢?”
萍琪短短地呸了一声。“你知道租船要花多少钱吗?比我赚的那点多得多了!”
“谁说要租船了?”云宝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叛逆,“这是紧急情况!我们就征用一艘船,等下再还回来嘛!”
“云宝,这是偷窃。”暮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不,这是征用。你刚刚没听见我说话吗?”
“云宝,我肯定如果我们好好去请求一”
“不行,暮暮!”云宝不服地大喊,“我们没有这个时间!我全力支持你使用你的公主权力,但我们要抓紧时间!小蝶身处危险之中!要是那个岛就是暴风雨王冠的所在地的话,整个小马国现在都处在危险之中!我们等得越久,那巫婆就越接近得到王冠,小蝶就越接近…接近…”她噎住了,落在了地上。她的声音无比焦虑,她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暮光。
“拜托,暮暮。这都是我的错。我本来应该保护她的,但我却让她被抓走了。这都是我的错,而要是她有什么事的话…”
暮光走上前一步,用蹄子抱住了云宝。很快,大家都加入拥抱,包括余晖,她能感受到痛苦从云宝身上散发出来。他们抱在一起,安慰着云宝,她努力想阻止自己哭泣,眼泪却止不住地淌过面颊。共鸣是如此强烈,余晖自己也不禁洒下了热泪。
“我向你保证,黛茜。”暮光慎重地说,“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活着度过这一关的,你会看见的。但你说得对。现在没时间拘泥于形式了。现在需要的是立即行动。我们需要尽最快速度找到薄暮光辉和小蝶,无论有什么阻挠。”
“暮暮说得对,云宝。”瑞瑞开口了,“尽管很多小马们不这么想,但小蝶很坚强。在我们到达之前,她会坚持住的。然后我们就把薄暮光辉撕成碎片。”她阴暗地加了一句。
暮光抬起头。“不,我们会把她带到两位公主面前,这样她就能为自己的罪行受到审判。”
云宝用粗哑的声音说:“你也是位公主。理论上来说,你也能审判她,让我们来决定惩罚。”她无力地笑了笑。
集体拥抱结束了,暮光也对她报以一笑。“很高兴看见你感觉好些了。好,快来吧,我们还要去营救一位朋友呢!”
“呃,姑娘们。”斯派克插嘴,“即使我们弄到了船,那谁来掌舵呢?”
小马们迷惑地面面相觑,直到余晖举起蹄子。“唔,我们能对船施一个拟生咒。”
暮光对她露出灿烂的微笑。
 

 
码头与开阔水面相平齐地延伸,古怪的是,有许多泊口伸入了那咸水湾之中。海浪轻柔地拍打在分开海洋和陆地的马工墙上。只有这个声音陪伴着为数不多的几名拖着步伐的早起码头员工。
小马们沿着卵石路漫步而行,海边带咸味的空气轻轻的吹拂在她们的皮毛上,把海藻的辛辣气味吹进她们的鼻孔。风是从北边来的,让她们都颤抖了起来。走在高大仓库的阴影里也没有起到好作用。
船舶在水中排列着,大小,形状与颜色都各不相同。从小帆船到大游轮,甚至还有几艘老式的风帆船舰。看着这些高耸的风帆和旗帜,余晖想到了她所读的那些海上冒险故事。惊心动魄的历险,寻找宝藏的征程,还有激情四射的浪漫。
她摇了摇头,保持注意力的集中。现在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不过,她以前确实没有乘船出海的经历,对这第一次感到有些小激动,不管目的为何。
云宝领着大家,终于停在了一艘看上去可以操纵的船前:一艘小小的白色风帆快艇,然而它实际上是用一个引擎提供动力的,而非真的用帆。在舵轮前的位置有一块小型的甲板,后方还有一间舱室。总体来说,它看上去能够轻轻松松地容纳他们大家。
他们一个个地跳了上去。暮光最后一个上船,这样她就能解开把快艇系在码头上的绳子。当船开始漂走的时候,她走到了舵旁,她角上的紫红魔力也开始包裹住船体本身。“好的,小马们,我们——”
“嘿!”所有的脑袋都转向一匹健壮的公马,他正沿着街道向他们跑来。
“那是我的船!你们想往那儿跑?”
“抱歉,先生!”暮光用她最庄严的声音大喊,“但我们要因官方王家事务征用这艘船只!”她角上光芒一闪,引擎开始发动,驱使船向大海航行。
“我们保证,我们很快就还回来!”
“等等!快给我回来!公主偷了我的船!”
随着他们驶入了依旧笼罩在水面之上的薄雾之中,他的抗议喊叫逐渐消失了。他们一离开港口,暮光的角便再次一闪,接着船便加快了速度,在波涛之上跳跃起伏。
他们很快就冲开了迷雾,余晖的双眼睁大了,她注视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宽广海洋,它似乎是从世界边缘洒落而下一样。船只乘风破浪,在后方留下白色泡沬,两侧的碧蓝海水泛起波澜。头顶的天空在黎明的光芒之中也闪起微光,地平线从暗蓝色逐渐明亮,变成了天蓝色,与水的颜色相呼应。
余晖对这浪漫的景象很快就不再感冒了,她紧紧抓住栏杆来保住自己的性命,与船一起上下跳跃着。尽管她自从晚餐就没吃东西,她的胃还是开始激烈地反抗这场旅行。这就好像是又一次坐那列可怖的火车一样,她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飞艇了。
她把身体探出栏杆,准备呕吐,这时她扭过头,看见苹果杰克和她差不了多少,脸上同样发绿。
苹果杰克对上了她的眼神,说:“我一般能禁受颠簸的旅行——”船猛地斜了一下,苹果杰克用一只蹄子捂住嘴,努力想要把晚餐留在胃里,“但这也太荒唐了。”
余晖只能赞同地点点头,接着再把脑袋斜过一边。她在那里只待了一分钟,接着一股凉爽的感觉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的胃神秘地消停了。她站直身子,回头看向苹果杰克,发现她也同样迷惑,尽管脸看上去没那么绿了。
瑞瑞大步走向她们,看上去对自己相当满意。“我猜这是你们第一次乘船出行吧?”
她们都点点头。
“果不其然。我的母亲和甜贝儿也都易于晕船,所以我学了这个好用的小魔咒来帮助抑制它。很有用,对不对?”
“谢了,瑞瑞。”苹果杰克说,她脱帽致意,“你真是救了我们一命。”
他们的旅途不羁地继续着,尽管颠簸的巨浪不再对余晖有所影响了。光芒反射在了水面上,让它看上去像是闪烁的蓝宝石。在远处,一个小岛出现了,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上面顶着几棵软绵绵的棕榈树。
“看,陆地!”萍琪大叫。
随着他们接近了岛屿,暮光把船速放慢,让它停在了浅滩上。他们一起登
陆,濺起一片水花。他们趟过低潮的浅水,瑞瑞在这期间一直不满地干笑着。
一块小小的泥泞海滩包裹住了岛屿的前端,只有小寄居蟹和浮木装点其上。那块光滑的灰色岩石立在他们面前,沉默而静止,尽管相当地没有特色,正如这个岛屿的其它部分一样。
云宝飞向正在聚焦魔法的暮光。在她开口之前,暮光便指向地面。“她在…我们底下的某个位置。”暮光犹豫地说。
云宝焦虑不安地皱起了眉头。她说:“好,你们都听到她说的话了!快去找条向下的路!”她飞到了那块岩石的顶端,鸟瞰着整个岛屿。
余晖跟着瑞瑞和苹果杰克开始绕岛搜寻,而萍琪开始在沙子中挖掘着,比螃蟹的速度还快。斯派克和暮光走到了岩石一旁,无疑是在寻找着什么秘密入口。
她们三个沿着海滩边缘走着,沿着花岗岩墙一直绕到了岛的后部,正在消退的潮水冲刷着她们的腿。她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找到了一些有希望的线索。
“呵,如果那不是个入口,我就不知道它是什么了。”苹果杰克表示。她们都盯着那无暇的岩石上无比显眼的锯齿裂口。它非常狭窄,而且开口很低,海水还在从中涌出。
余晖很快把大家都叫了过来。她望向那无尽的黑暗,风从底部呼号着诡异的旋律。大家很快都集齐了,七张面孔向迷蒙之中凝视着。
“小蝶!”云宝高喊,但暮光却示意她别出声。
“我们不能给薄暮光辉任何伤害她的理由。”她低声说,“我们得保持安静。”
大家都点点头,跟着她走上前去,涉过齐蹄深的浅水。白天的亲切光芒很快便消失了,他们一头钻进了那比黑夜更厚重,好似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即使三只活跃的角上散发出的光芒也不能很好地消除阴影。
正当余晖觉得他们是走进了什么永久的混沌之中时,他们面前出现了新的光芒。漫长的隧道突然开阔,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门厅的结构,远处的墙上摆着两把火炬。在他们前面是一扇打开的石门,两边刻画着一对翅膀,而拱顶上则写满了古小马文。
“唯天空小马之血方能开启此门。”萍琪好似被催眠了一般地耳语道,“其内为一速度与敏捷之测验。越过此座石之迷宫,暴风雨王冠等待于你。然应注意海洋之潮,其如天空之风一般,不青睐于任何小马。”她陶醉地盯着这些字样,接着愉快地说:“不懂,搞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我们得走到尽头,再在涨潮之前出来。”云宝加以解释,“而既然门已经开了…”她颤抖着深深呼吸,接着低吼道:“要是她受伤了,我发誓我要…”她没有说完,而是选择直接向那洞穴深渊之中翱翔而去。
“云宝,等等!”暮光嘶撕说道,紧随其后。大家也都跟了上来,奔向未知。
再多撑一会就好,小蝶。余晖想。薄暮光辉,你的把戏到此为止。
 

 
小蝶飘向前方,悬浮在地面之上,她不想碰到自己受伤的蹄子。她再次看了看那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她蹄子的整个下半部分。她已经开始感到头晕而困乏,但有着一把匕首抵在她背后,她明白自己不能歇息。
在薄暮光辉把她从树中拖了出来之后,她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在当时迅速淹没了她的心智的恐惧之中,只有一点点东西浮了上来。她记得一股红光击碎了白骨,还有传送的感觉。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高喊云宝黛茜的名字,接着一切都变黑了。
而醒来则是完全不同的经历了…
“快醒,快醒,小蝶。是时候证明你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小蝶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她眨了几次眼,想要分清她眼睑内部和覆盖她的黑暗有什么区别。有什么踢在了她身体一侧,把她推到了被水淹没的石头地板的另一边,让她痛苦地叫出了声。
“快起来!我们可没有一整天时间来浪费!日程表排得很满呢。给我过来。”
小蝶站了起来,首先四处望了望,注意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只有两把火炬和薄暮的兜帽里闪出的红色光芒提供了些许照明。“我-我在哪?”
“暴风雨王冠的安息之处。”薄暮不耐烦地说,“如果你不合作,那这里也就是你的安息之处了。”她走上前去,黑色的斗篷无声无息地拂过水面。一把修长的银匕首在她身边现形,指向小蝶。
小蝶发出一声恐惧的短促尖叫,一直后退直到撞上了什么固体的东西。她扭头看去,发现了一扇高大的石门,上面刻着一对翅膀。她再看向逐渐接近的独角兽。“你-你要干-干什么?”
“这门需要血偿。天马的血。还算是个挺聪明的设计,想要阻止其他种族的小马染蹄王冠。但这就是为什么我找了你,亲爱的小蝶。好,把蹄子给我
小蝶靠着门颤抖着,她被薄暮身上散发出的可怖魔力逼迫着犹犹豫豫地伸
出蹄子。她的大脑告诉她合作就行,给那母马她想要的一切。这可能是唯一能生存的方式。
但是这…可不是勇敢的行为。
小蝶的眼睛露出钢铁般的坚定,她把蹄子往地面上一踏。“不。”
“你说什么?”
“我说不。”小蝶的声音冷淡而决绝,胆小的小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匹可以直视无序而毫不畏缩的小马,“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你伤害了无辜的小马,摧毁了城市,派狮鹫追杀我的朋友们,还绑架了我。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什么愚蠢的宝物!”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每说一点,她便向薄暮光辉走近一步。
“你觉得你很强?呵,但你并不是!你不过就是一匹被吓坏了的小马,躲在天角兽护符后面!你觉得是什么给了你权利去那样对待小马,嗯?听我说,小姑娘,你会一”
那一击来得如此之快,直到小蝶已经躺在了地上,下巴剧痛,她才反应过来。一只蹄子按住了她的脸,她每呼一口气,她便吸进一口水,它流进她的肺,让她咳嗽着,喷溅着。
“闭。嘴。”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嘶嘶说道,“你想要知道什么给了我权利?
那就是我比你们这群没用的垃圾堆在一起还要优秀得多!我会成为比太阳更明亮的光芒!我才是小马国真正的公主,公生篡夺了王位。”她呸了一声。“而作为你的公主,你要给我我应得的尊重!你应该心存感激我需要于你,要不然,我就会让你的血涂满这扇门,流进大海之中!”
魔法把小蝶的蹄子从她身底猛地拉了出来,匕首咬入她的皮肤,鲜血汩泊流出,她发出高声尖叫。薄暮把她扔向前方,小蝶鲜血覆盖的蹄子沿着两扇门之间的门缝滑下。
整个山洞发出大声的呻吟,两扇门向内开启,让两匹小马得以进入。在入口处聚集的水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流去。
小蝶把蹄子按在胸前,忍着烧灼她眼睛的泪水。她从未感到过这样的疼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戳她的后背,吓得她飞到了空中。很不幸,那魅影一般的匕首就那么跟着她,依旧指着她的脖颈。
“奉劝一句。”薄暮轻飘飘地说,“你抗议得越少,活得就越久…”
随着这最后一次警告,小蝶勉勉强强地服从了,跟随着她的折磨者走进了无穷的石头走廊之中。有好几次她们遇上了一个死胡同,而有两次薄暮直接在一条走廊的中间停了下来,命令小蝶转身。
在这地下世界之中,时间不再存在。小蝶只觉得她们已经在这下面游荡了几天时间。感觉上肯定是这样的。而上一次看见太阳则似乎是在更久之前了。
小蝶承认自己害怕很多东西。但现在,那些东西中的一切都在她正感受到的真正恐怖面前显得黯然失色。她永远出不了这个山洞了。她马上就要死去,再也见不到她的朋友们了。她再也不能去野餐,不能在比赛上加油,不能看见马上就将出生的小兔子了。她开始尽可能安静地流泪,为薄暮正太过忙于小声自言自语而感到庆幸。
姑娘们,我非常抱歉。我很抱歉我们再也没有办法聚在一起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还有你,斯派克。不管你会长得多大,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还有余晖,我知道我们还没互相认识多久,但我感到你我身上的纽带和我与其他朋友的一样紧密。我希望你没有我依旧能拯救未来…
光是想着这一切便让小蝶相信她几乎听见了云宝喊着她的名字。她知道她们会努力跟上来救她的,但这一次…他们或许来不及了。
“呃啊!”薄暮光辉的突然爆发几乎使得小蝶从空中跌了下来,“去它的,这个该死的迷宫!我受够了!”她角上的光芒变得更明亮,让小蝶暂时失明,她只能听见一门威力强大的大炮发射的声音。
当她把腿从脸上放下,开始观察的时候,她看见墙上灯个巨大的烧灼痕迹,薄暮正大口喘着气,她兜帽前面冒出一小股烟。小蝶保持着距离,拒绝开口。有一部分是出于抵抗,但主要是出于恐惧。
薄暮最终吸了一大口气,平静地说:“来吧,小蝶。我们就快到了。”
小蝶被她情绪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完全震惊了,她甚至忘了跟在薄暮后面飞,直到那匕首在她脖子后部猛地戳了戳。
出乎意料的是,迷宫的出口就在几个转角之外,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通向了与她们进入的那个房间很相似的一个大房间。另一扇门挡住了她们,上面也刻着一对相似的翅膀。
“果然如此。”薄暮喃喃道,“你们天马可真野蛮。把蹄子给我,小蝶。”
这不是个请求。小蝶感到自己被拉向地面,落在了薄暮的边上。她呜咽一声,伸出了正在流血的蹄子。
“不,给我另一只。”
“什么?为什么?”小蝶惊慌地叫道。
她没有得到回答。薄暮直接把匕首拉过来,割进了小蝶没有受伤的前蹄里,让她再次大声地痛苦尖叫。小蝶接着便被推向前方,她新鲜流血的伤口按在了门上。
当它慢慢打开时,小蝶抽泣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薄暮大步走过她身边,斗篷因洞穴深处吹出的强风而飘扬着。“因为,我想让你感受到我心灵受到的痛苦…”
 

 
长长的隧道继续向下倾斜着,不断深入暗影深渊。她们的蹄子在浅浅的浪之中溅起水花,大家都非常小心,以防自己沿着不平的表面向下滑去。
当路径平下来时,余晖发现面前伸出了三条通道,被厚厚的石墙所分割。大家分散开来,检查着每条走廊的入口。
“现在走哪边,暮暮?”苹果杰克问。
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她的尾巴焦虑地摆动着。“我不知道…她的魔法遍布在这整个地方。就好像…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一样。”
“看来即使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一遍通过。”云宝说,她的声音中有一丝窃喜。
“是啊,我们又如何比她做得更好?”斯派克问,他戳破了云宝的美好幻想。
余晖走上前去,她被最右边的走廊所吸引。这一切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感觉拉扯着她的灵魂,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感,就像她曾经在云中城图书馆感觉到的那种感觉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强得多。她以前来过这里,她很确定。这个记忆本身非常微弱,难以触及,如同抓握沙子一般,但它的确存在。
她指着这条走廊。“我们得走这边。”
斯派克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我就是知道,好吧?直觉。”
萍琪走了过来,她的蹄子越过了标志着路线分开的那堵墙。“唔,我觉得余晖是对的。对这两条走廊,我全身上下都有一点点点轻轻的刺痛感。但对这一条我没有任何感觉。”
“呵,看上去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了。”斯派克说,他耸了耸肩。大家都没有异议,萍琪和余晖领路,带着他们一头钻进了迷宫之中。
石头隧道被挖掘得笔直,呈角度的道路只有横竖两种方向。他们每走到一个路口,余晖就会停下来,等着最强烈的怀旧感领着她走上一条路径,而萍琪则会确认那条路是否安全。
又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具骷髅,它属于一名早己被遗忘的冒险者,他的骨头被留在那里任由腐烂。余晖知道他们来这下面是一场巨大的赌局,浪潮在将近一小时之前达到了最低点,很快,水就会重新涨上来了。他们得营救小蝶,阻止薄暮光辉获得暴风雨王冠,还得在涨潮前逃离。要不然他们的结局都会像那具骷髅一样。
他们到达了另一个岔路口,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余晖。她来回打量着面前的两条路,感觉着自己的灵魂拉扯的方向。她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依靠这种感觉,它可是使她想起了脑海深处那充满仇恨的声音。
她最终指向了右边,而萍琪在她前面几步蹦跳而去。她大声哼鸣着,想要判断这条路是否正确。她迅速摇了摇头,说:“不行。这条路不好。”
“你确定?”余晖质疑道。她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把它沿着那条路扔了出去,看着它在水面上打着水漂。一大堆钢针从四面八方突然探出,把那石头扎成了碎片,接着再缩回墙里,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接着余晖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走另一个方向。”在这之后,她再也不敢质疑萍琪的神秘能力了。
他们继续前行着,在每个分叉处,他们都开始例行公事。在一条尤其平坦直接的路上,余晖发现暮光和她并肩走着,她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熟悉的担忧表情。
“余晖,你的‘直觉’最近好像非常强烈。”她掩着声音说,以防偷听。
“是吗,所以呢?”余晖觉得这句话听上去为自己辩护的意味太强了。
“唔…我有直觉你知道得比你说出来的更多。”
面对这个指控,余晖畏缩了一下,羞愧地垂下脑袋。她本就应该知道暮光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她太关心了,余晖热爱她的这一点,但有时却发现这也令她感到压抑。
她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里,暮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感觉是来自哪里,但我就是感到它们是正确的。”但却又是如此,如此地错误。暮光没有回答,余晖问:“你觉得我疯了,对不对?”
“没有。”暮光摇了摇头,“你有很多特点,而疯狂并非其中之一。相信我。”她稍稍停了一下,余晖不禁想知道暮光的脑子里宄竟在想什么才能使得她的眉头锁得如此之紧。她还没来得及问,暮光便开口了。“所以说,你不知道这些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它们就是…就是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我以前真的来过这里一样。但我很确定我没有。”
暮光的耳朵茸拉下来。“我明白了。唔,余晖,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的。你没必要说什么。或许只是我累了而己。”余晖无力地开了个玩笑。
“是啊。”暮光挤出一个笑容,“或许吧。”
她们共同地在寂静中走着,余晖的蹄子拖过水面。“暮暮。”过了一会后,她说,“早些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就是…你知道的…那些僵——被施了魔法的尸体的事情。”
暮光一挥蹄子。“别担心那个。当时情况很紧张,我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你还是对的。他们是无辜的,并不应该像我提议的那样被对待。”
“是啊,不过…”暮光转开了头,显得不太确定,“如果我不能破坏魔咒的话,如果我找不到和平的解决方案的话…或许那便是最好的方法…”
“姑娘们,快看!”萍琪喊。
石头迷宫终于来到了尽头,变成了一间门厅,里面又有一扇打开的门。那后面是另一条通向虚无的道路,一股微风从中吹来,哼着一首忧伤的歌。他们都没有迟疑,沿着坡道跑向了山洞的最低处。
最后的房间也是最大的一间,如果它是拱顶状的话,它能与中心城的王座厅相媲美。墙壁之上嵌着发光的水晶,马工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原本温柔的微风变成了狂怒的旋风,它一直延伸到了小马们所站位置对面的天顶上,发出高声的呼号。它不停地旋转,吹打着,但却并未在地面上的水中掀起一丝涟漪。余晖能在旋风的中心看见-个小小东西的剪影,她乐意打赌这就是他们在追寻的王冠。但现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房间中央的两匹母马上。
“小蝶!”他们集体叫道。
小蝶躺在地上,离薄暮光辉只有几英尺之远。层层的血迹包裹着她的蹄子,而它们却被伤口中依旧在不断流出的鲜血覆盖。她的耳朵颤动了一下,这是唯一能显示她还活着的信号。
暮光的角亮起光芒,小蝶随着一阵紫色闪光消失,接着安全地在她身后的地面上重新出现。
“呃,随你们便,把她要回去吧。”薄暮厌恶地说,“反正我也用不上她了。”
云宝用蹄子抱起小蝶,轻轻摇晃着她。“快点,蝶儿,拜托你醒醒!”
她的眼睛颤动着睁开,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
“我们当然会了。”云宝说,她的声音沙哑了,“我们永远都会的。撑住就好,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小蝶点点头,闭上眼睛,慢慢陷入了平静的睡眠之中。云宝把她交给瑞瑞,接着冲上天空,脸上露出无穷的愤怒。
“你!”她咆哮道,如同一支真正的箭一般朝薄暮射去,“我要杀了你!”
一束红光与云宝的蓝色身体相遇,大家都看着她旋转着划过空中,四仰八叉地在入口处着陆,头上又多了一个伤口。
“云宝黛茜!”萍琪高喊,她冲向她的身边。
暮光,苹果杰克,余晖和斯派克迅速在四匹跪下来的小马前摆成了防御阵势。暮光用低沉,僵硬的声音说:“你会为这些付出代价的。”
“噢?我们漂亮的紫色小公主眼中是不是燃起了怒火呢?”薄暮用嘲讽的语调说,“你是不是恨我呢,暮光闪闪?因为我能肆无忌惮地折磨你的废物朋友而感到怒火中烧呢?”
作为回应,暮光射出了一大束魔法,她平日冷静的面庞如今满是鄙夷。
薄暮向后一跃,优雅地在空中旋转着。她轻轻着陆,一只琥珀色的蹄子踏
在另一只蹄子面前。“呵,我看出来为什么我的仆从们对付不了你了。你不像你看上去那么弱小。我会多加注意,牢牢谨记的。”
“为什么?”暮光向前一步,“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你能获得什么?”
“认真的?你还会问我为什么?”薄暮轻轻笑了,“我还以为这再明显不过了。我想要成为一只天角兽。我必须得成为一只天角兽。”她用孤注一掷的声音补充道。
余晖眯起眼睛,她心底燃起了一股怒火。“用那么多无辜小马们的性命来换取成为一只天角兽,值得吗?他们难道毫无意义吗?”
“你给我闭上你的嘴,你个可悲的怪物!”薄暮尖声叫嚷。余晖后退了一步,感觉到薄暮身上散发而出的层层恶意,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在八个目标之中,那些肮脏的狮鹫最少也能把你杀了!”
苹果杰克指责地用一只蹄子指着她。“是你贴了那些声称余晖是罪犯的海报,是不是?”
薄暮一开始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在兜帽的包裹之中观察着他们。当她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身后的风声所掩盖。“你们…你们这些傻瓜真的说她以此自称?”
暮光迟疑了一下,她角上的光芒黯淡下来,不确定地来回看着余晖和薄暮。她一晃脑袋,这种状态离她而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没错,这就是余晖烁烁——”
“不,她不是!”那母马尖叫道,她的声音在房间之中回荡着,“我不知道你以为你是谁…”她的蹄子揭下了兜帽,让她血红与金黄相间的鬃毛垂落在了脖子上,单边的刘海遮住了她一边的蓝绿色眼睛。
“但我才是余晖烁烁!”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