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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十六章 非难之翼

第 6 章
4 年前
第十六章:非难之翼
Chapter XVI: On Wings of Condem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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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前的雾气消失无形,再次显露出了真实的世界。车厢灯发出的光束直射余晖的脸庞,让她的双眼刺痛流泪。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乱糟糟的鬃毛形成了一道保护性的帘布。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尽管晚上她一直在梦境之中漫游,她还是感到自己休息得很好。她把鬃毛拨到脑后,看见暮光站在车厢对面,正在背上她的鞍包。
“快来吧,瞌睡虫。”暮光说着轻声笑了起来,“趁火车出发之前我们去吃些早餐。”
余晖把一只蹄子放在胃上,意识到它空空如也,正在咆哮着要求食物。“好啊,早餐听上去不错。”
暮光走到另一张床前,戳了戳蜷缩在毯子底下的那一大团东西。“快来吧,云宝,早餐时间到了。”
“我们到了水晶帝国没?”一个含糊的声音说。
“没有。我们在喙灵顿,而在火车再次出发之前还有好几个小时。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因为要到托特尔镇还有很长一段路。”
一阵拖长了的停顿,那团东西一直一动不动。接着,一只蓝色的蹄子破茧而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滚到地上的身体。云宝在那里躺了一会,然后站了起来,大声地咂着嘴。
“看来不止我一个不喜欢早起。”余晖一边说一边努力去整理自己的鬃毛。
暮光翻了个白眼。“拜托,不管是在时候,要云宝起床都很困难。”
云宝再次打了个呵欠。“我觉得我吃完东西后还是继续躺着吧。”
“那就快来一大家都在外面等我们呢。”暮光领头沿着车厢走去,尽管在她们走的时候,余晖一直在好奇为什么灯都开着。暮光游贫说过现在是早晨,对吧?
当她们走出车外时,余晖得到了答案:天空的确是蓝的,上面飘着棉花糖似的大块云朵。但是,太阳本身却被一座大山所遮盖,而这个村庄就处在它的庇护之下。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上,覆盖了整个镇子和它周边的一些林地。
大家在站台出口汇合,互道了早安一一他们的热情程度各不相同——接着前往镇上。喙灵顿的很多地方让余晖想起了小马镇:茅草屋顶和白色的石质房屋,卵石街道,还有主路上兜售货物的小马们。不过这里的气氛却有一点不同;它不像小马镇那样让余晖感到开放而温暖。或许这是因为一直遮盖着她的沉闷阴影的缘故。
他们来到一家小酒馆,挤进了能找到的最大的隔间。它不能很好地容纳大家,因此瑞瑞拉来一张空桌和几把椅子。他们都安顿了下来,向一名侍者点了菜,她非常乐意为暮光提供服务。
当暮光告诉侍者把一切东西都记在“王家账单”上的时候,她显得坐立不安。在侍者离开之后,暮光在椅子上瘫了下来,叹息一声,用一只蹄子撑着脸颊。“记得以后提醒我亲自到我们白吃白喝的地方付款。”
斯派克充满信心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余晖不愿去想象要是没有暮光的公主身份的话,他们会如何解决食物,住宿与交通这三个问题。在垃圾中翻找食物,蜷在他们能找到的最温暖的小巷与山洞中,拖着步伐在小马国的荒野之中跋涉…或者他们会直接向塞拉斯蒂娅公主借钱?尽管,余晖不确定斯派克能不能喷出真金白银。
交谈很有限,让余辉能独自去思考她晚上所看见的事物。那些情景在她脑海之中一遍遍地回放,相随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词汇:母亲。这另一个余晖黏着塞拉斯蒂娅,想要被接纳为家庭的一员。它的根源不过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愿望;余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没有父母会是如何。但这愿望却被浸没在了偏执与欲望之中。另一个余晖并不只是爱塞拉斯蒂娅,她贪求她,想要独自占有她。
这个想法让余晖感到困惑。如果她记忆之中的余晖是如此热爱塞拉斯蒂娅,那这憎恨的烈火又是因何燃起的呢?过去的余晖把塞拉斯蒂娅置于最高的神坛之上。如果她与山洞中的余晖是同一匹小马,那她和塞拉斯蒂娅之间发生了什么?而她自己在这一切之中又扮演着何种角色呢?这些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比在入睡之前更为迷惑了。
她扫了一眼正与苹果杰克礼貌地聊着天的暮光。余晖想起了她们昨晚充满泪水的谈话,知道把这一切都憋在心底不是个好主意。她需要告诉暮光一一告诉大家她所发现的事实。但她也明白她需要先搞清楚事情的全貌。让大家一同陪她迷惑并没有什么意义。
余晖津津有味地吃着她的早餐,她在过去二十四小时之内只吃过医院的食物。她是第二个吃完干草与菠菜蛋卷的,只排在几乎是将食物吸进肚里的萍琪之后。除了餐具与盘子摩擦的声音以及偶尔的饱嗝之外,早餐还算安静;在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疯狂之后,这个节奏上的变化可谓是非常愉快的。
“你知道火车还有多久出发吗,暮暮?”饭后,瑞瑞礼貌地问,“既然我们来了这里,我不介意在镇子上逛一逛。”
暮光摇摇头。“抱歉,没时间观光了。火车应该是在十一点出发。”她歪着脖子,越过隔间去看墙上的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半。“事实上,我们现在就应该回去了。”
他们站起身,从酒馆之中鱼贯而出,在离开前都谢过了侍者。随着太阳越爬越高,外面的阴影消退了,尽管只有一点。更多的小马开始在街上闲逛,轻松地度过这一天。
“呵,这或许也是最好的。”苹果杰克说,“我们在一个地方待得越短,我们撞上那谁的概率也就越低。”
“等等,等等,别告诉我是谁!我知道的。”萍琪说,她用一只蹄子敲着自己的脑袋,“唔,魔法非常厉害,超级邪恶,名字开头是薄…”
“薄暮光辉。”瑞瑞嘶声说道。
“噢,那我肯定想错了。”
云宝把萍琪的脑袋扭向大家都在看的方向。接着萍琪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向后跳了一步。
薄暮站在路中间,身上依旧披着她的黑色斗篷。但是,她过去受的伤似乎都消失了。
“我告诉过你们了,这不是我的名字。”她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茫然直视,“尽管,我觉得它还是有一分韵味的。几乎有些诗意。”
“是你!”云宝跃入空中,由于背后的烧伤而稍稍畏缩了一下,然后便向薄暮俯冲过来,却直接穿过了她。
那影像泛起涟漪,消失了一小会,接着重新出现。“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再撞我一次?这只是个投影,蠢货。”
云宝翻过身,露出了牙齿。“怎么?太害怕不敢和我们面对面了?”
薄暮继续背朝着她,却伸出一只蹄子。“别担心,云宝黛茜;你们的死亡很快就会到来的。但说真的,我们为什么不先试着文明地解决这个问题呢?我相信我们都是明事理的小马。”
“明事理?”余晖愤怒地说,“你己经在五个不同场合想要我们的命了!你把三匹小马变成了无脑的傀儡,还绑架并折磨了小蝶!”
薄暮继续凝视着,她的表情深不可测。“为什么每次你一开口,我对你的憎恨就又增长一分?你对我的小小模仿实在是很具有侮辱性质。事实上,非常伤害我的感情。我强烈要求在你学会更好地做我之前,你给我闭嘴!”她的眼睛转向暮光,“而且,我实际上是在与公主对话。”
暮光抬起头。“为什么我要听你说的话?”
“因为,暮光闪闪,我为你提供一场交易,而我建议你在我说完之前不要开口反驳。把暴风雨王冠——”
“永远不会。
“啊,啊,啊。”薄暮一挥蹄子,“你没让我说完。把暴风雨王冠跟那里的那个小模仿者给我——”
暮光的皱眉变成了低吼。
“——不然我就把喙灵顿炸成碎片!”薄暮说完轻轻一跃。
“什么?”暮光退后一步。
“你在扯谎。”苹果杰克挑战般地说。
“噢不,我向你保证,我的威胁是真实有效的。”薄暮把头扭向高山,“现在,有一艘装满了大威力炸药的飞艇就停泊在山的另一边。我一声令下,就能让它就位,把爆炸物一起扔在这个可怜兮兮的泥巴小镇上。”她向前倾去,脸上露出了野蛮的笑容。“这听上去怎么样,殿下?我觉得一个冒烟的大坑可能还算是个进步呢。”
“这可真是卑劣得恶心,即使是对你来说。”瑞瑞鄙夷地说。
“唔,如果我们漂亮的小公主能交出我要求的东西的话,这还是可以被轻松避免的。说实在的,一个小饰品和一匹小马不足以和这么多无辜的生命相提并论。”薄暮指了指环绕着的小镇。一些小马已经在远处停了下来,围观着这幅景象。“你怎么说,公主?”
暮光的耳朵茸拉下来,她的眼神在稀稀落落的马群,薄暮和余晖之间迅速来回转换。“我…我…”
“噢不,你是对的。这负担直接甩到你身上是重了一些。”薄暮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你猜咋地:我给你中午之前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她指向高山。“我在顶峰的山洞等你。如果你动作不够快,我或许就会做一些…可惜的事情了。噢,说到这里,既然我们在用这么多条性命做赌注,让大家都知道在发生的事情才合适,对不对?”
苹果杰克抬起一边眉毛。“你在说——”
但薄暮已经消失了,这让大家短暂地迷惑了一会,直到她的脸出现在了他们头顶,被放大到足以让整个镇子都见到的程度。
“注意了,喙灵顿。”她的声音回荡着,“你们或许并不清楚,但你们身边现在就有一位王室成员。暮光闪闪公主己经莅临此地。然而,她持有一件非常危险的遗物,同时还庇护着一名伪装成我的罪犯。她如今陷入两难境地,要不就把这两样物品递交到烟云山脉(the Smokey Mountains)1顶峰附近的洞穴之中,要不然就让你们这可怜巴巴,毫无防卫的村庄被一艘海盗飞艇夷为平地。她肯定会把你们的性命置于匹无足轻重的小马和一顶王冠之上的,对不对?我知道,既然是你们的性命受到了威胁,你们肯定会帮
助她作出正确选择的。”
她直接俯视着暮光。“噢,还有,别想着去联系塞拉斯蒂妞。我有警告系统来提醒我一切通信或是逃脱的企图的。如果你真想的话,你能逃跑,记着你要担下的这么多条生命就行。只剩一个小时了,公主。”她最后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接着图像便消失了。
余晖呲牙咧嘴起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牙关咬得有多紧。“我不管她长得有多像我。我恨她入骨。”
“快看,她就在那!”
余晖环顾四周,看见-群小马开始围绕他们。与其说愤怒,他们看上去更为害怕,但余晖依旧能感觉到他们摆脱她的渴望。
“公主,您会把她交出去的,对吧?“
“您不能就这么让我们死!”
“拜托,做些什么?”
“塞拉斯蒂娅公主不就是想要通缉她吗?”
七匹小马和一条小龙都慢慢倒退,直到他们互相靠在了一起,被恐慌的群
众团团包围。
“暮暮,在他们生气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做些什么。”斯派克紧急地说。
暮光点点头,咽了一口口水。她把蹄子跺在了地上,想要让大家静下来。“大家,请听我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但没有恐慌的理由。”她指向余晖,“这位余晖烁烁并非是一名罪犯。这只是威胁你们的那匹小马的阴谋。”
“这也没有改变她想要杀掉我们的事实!”
“没错,你不可能把她一个放在我们这么多小马上面!”
“我们应该叫塞拉斯蒂娅来!”
“不行!你听见她说的了一她只会更快把我们炸上天!”
当民众开始向他们靠近的时候,暮光大喊:“拜托,拜托!冷静下来,大伙们!我向你们保证,没有谁会受到伤害的!我不会让喙灵顿被摧毁的,我保证。”
群众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心,但他们开始慢慢散开,在转过身之前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暮光。
同时,暮光转向大家。“而我也不会让我的任何朋友受到伤害的。或者是把这王冠给薄暮。”
“唔,暮暮,这就没给我们很多选择了。”余晖说,“我们不能求援。而如果你拒绝的话,我确信镇民们会自发行动的。”
“暮暮,我钦佩你的信心,但我觉得薄暮已经把我们逼到死角了。”瑞瑞严峻地说。
暮光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是啊…或许吧。”
“哇啊,停一停。”云宝说,她抱起蹄子,“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没有谁说过我们要放弃来着,云宝。”暮光静静地说。
云宝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哈,我就知道!你有个计划,对吧?”
暮光动了动身子,咬住了嘴唇。“唔…我想到了•••一些什么。”
“一些什么?”
“有些什么总比没有好。”萍琪兴高采烈地说。
“没错。”暮光缓缓说道,“但是,这很危险…非常危险…还需要很好的运
气。”她眼神中露出坚定的光芒,看着大家。“但它也需要我们齐心协力。而这正是我们极度擅长的。”
“我们洗耳恭听,暮暮。”小蝶带着出奇的信心说。大家都点头同意。
暮光对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好吧。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她们慢慢走着,尽量拖延时间。暮光用一只蹄子遮起眼睛,挡住被又一股强风吹起的烟尘。太阳终于攀到了山峰顶端,但厚重的云朵开始移动,似乎正要吞没整个天空。随着阴沉的灰色在头顶盘旋,她能感到空气之中的水分。
她和余晖沿着山路向上跋涉,她们的旅程由于暮光对这个区域的熟悉而加快。当时她和朋友们爬上这里来让一条龙和他污染严重的呼噜搬家,现在想来恍若昨日。
旅途十分安静。余晖偷偷摸摸地瞄着暮光,但她什么也没说。暮光稳重而坚定地前进着,尽最大努力不去展现自己的担忧,盼望着计划能够成功。她意识到这个要求非常高;要是大家都能活下来,还能抓住薄暮光辉的话,那简直是个奇迹。
她们爬上最后一个坡,被山洞大张着的嘴所笼罩。山洞内部不再有黄金闪烁,它们都在那条龙迁徙之时也被运走了。没有了无数金币的耀眼光芒,山洞看上去非常阴森而不祥。暮光把余晖带进了这深渊之中,白日的光芒迅速在她们身后消失了。
薄暮正在山洞底端等候,与她在一起的还有看上去洋洋得意的剃刀。
“就知道。”余晖低声咕哝。暮光让她安静,向前走去,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看到了吧?我和你说过她会来的,剃刀。”薄暮说,她的声音中仿佛有傲慢溢出一样,“当然啦,你也没什么选择,对不对,公主?底下那些慌慌张张的小马驹们肯定会通过各种方式确保他们能够活下来的。但这就是生活啊,是吧?”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狞笑。“小马们乐意互相出卖来换取他们自己的性命。只要自己能活着看见明天,把其他小马丢在一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他们的生命不过就是用来讨价还价,交易售卖的物品罢了,你觉得呢,暮光?友谊不过如此而己。”
“你根本不了解友谊。”暮光尖刻地说。在她身后,大风开始呼号。太阳己经完全被掩盖,空中只剩下一片深灰色的海洋。
薄暮把头歪向一边,依旧冷笑着。“你说得对:我是不了解。我也不关心。这个可悲的国度就建立在这么个省事的谎言之上。到头来,小马们的天性
依旧是自私的。这世界上唯一的真相便是力量。而魔法就是力量!你当然会肯定这一点的,是吧?”
暮光眯起眼睛。她能感到自己对于薄暮的鄙弃每分每秒都在增长。她以前还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不可能。暮光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这里和你谈论哲学的,不管你有多么错误。”
薄暮弹了一声舌头。“真可怜。你看上去还是个聪明的小姑娘,闪闪。我本来还希望在正事之前向你请教请教的,但如果你这么急切地想要把你的‘朋友’抛了的话,那就这样吧。”她把蹄子指向余晖。“你。”她厉声说,“向前走。慢慢来。”
余晖再迟疑地看了一眼暮光,接着便向岩洞的中央走去。剃刀接近了她,爪子上抓着一串铁链。他们在中间见面,剃刀把锁链缠在了余晖的角上,他一圈一圈地绕着,直到它被完全覆盖,变成了一堆金属环。
“这不像限制器那么有用,但既然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不到限制器,那也只能这样权宜了。”薄暮说,她的双眼从未离开暮光。当剃刀把余晖带到了山洞底端时,薄暮的斗篷底下飞出一把匕首,指在了余晖的脖子下方。“别担心——”看见暮光眼中的恐惧,薄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现在还不会杀她。首先,我想问她一些问题。好,现在,请把暴风雨王冠给我。”
暮光来回看着薄暮和余晖。她尽可能保持自己的呼吸平静,运用着韵律告诉她的技巧,只是没有加上蹄子的动作。这足以让她集中起注意力,却不足以阻止她内心的恐慌。她从鞍包里面取出王冠,把它悬在空中。
薄暮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好,就放在中间。好姑娘。”当暮光放开王冠的时候,薄暮的红色魔力将它围绕,把它带到了自己蹄中。“终于。好,公主——”她抬起猩红的眼睛看着暮光,“——见证我升格的第一步吧!”她举起上冠,把它塞在头顶,深深颤抖着吸了口气。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站在原地,胜利表情慢慢消失了。愤怒在她的脸上爆发,她大叫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没有运作?”
暮光迅速睡准了悬在空中的匕首,把它从余晖的喉咙上炸开。接着那魔咒便弹了回去,击在了薄暮的脸上,让她踉跄后退。这时,那王冠从她头顶滚落,当啷一声掉在了岩洞的地面上,中央的红宝石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什么?”薄暮的眼睛凸了出来,她捡起破碎的王冠,完全没去注意在她身边几英尺发生的事情。
正当暮光击退了匕首之时,余晖俯下身子,狠狠踢在了剃刀的胸口上,让他飞过山洞,撞上了后墙。余晖接着便向前冲去,她的前蹄砸在了薄暮的身侧,把她踢倒在地。
“干得漂亮,阿杰。”暮光说着匆匆来到她身边。
“谢了,暮暮。”余晖带着口音说,“那你现在能不能把我变回本来的样子?这整个事情让我觉得古怪得紧。”
“等会就好。”暮光说,她看着薄暮爬了起来。
薄暮看向那破碎的王冠——不过是一圈金属,上面黏着一点木头一一发出短促一笑。“一个幻象。就像我生命中很多东西一样,这只是个幻象。”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所做的不过是给喙灵顿判了死刑!”一束红色的火花从她角中射出。那火花越过暮光的头顶冲向外面,消失在了狂风暴雨的天空之中。
“剃刀,快起来,你这只没用的鸟!”薄暮嚷道。她朝暮光和余晖前进一步,角上爆出火花。
暮光自己的角上也冒出一小朵火花,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苹果杰克身上的幻象消失了。苹果杰克接着便从脑袋上掰下了那一大堆铁链,在中间掉出了一块木头锥。
“好哇,我们都来扮成余晖烁烁吧。”薄暮用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说,“反正她需要也不需要自己的身份什么的。反正所有其他的东西都被从她身边偷走了。我不管你施放了多少幻象,闪闪——我会找到那个仿制品还有暴风雨王冠!”“你得先过我们这一关!”苹果杰克说,她用一只蹄子摩擦着地面。
剃刀终于爬了起来,站到薄暮身边。“我们可以慢慢来。”他拔出了刀。
“阿杰!”暮光喊着,她的角放出了一阵辉煌耀眼的光芒,充满了半个洞穴。她听见薄暮和剃刀叫了起来,接着她让光黯淡下来,看见他们都头晕目眩,在用蹄子和爪子揉着眼睛。
苹果杰克从地上抬起头,然后带着身后的铁链向薄暮跑去。她尽全力扑倒了她,两匹小马在地上一同滚着,直到撞上了后墙。苹果杰克绕到了薄暮后方,把锁链缠在了她的角上,而薄暮开始踢蹬,胡乱射出魔咒。
暮光躲开了其中一个,她向剃刀冲去,射出了一个自己的强力魔咒。尽管他还是没有恢复视力,却在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刀,得以将暮光的攻击弹回。在暮光射出下个魔咒的间隔时间,薄暮的一条零散火焰射在了天顶上,在暮光和剃刀之间洒下巨石。
暮光滚了开来,险些被大块石头压扁。她把鬃毛里的石砾甩开,盯着冉冉升起的一股烟尘帷幕。没有什么被阻挡了,她依旧能听见苹果杰克与薄暮在扭打,但这堵烟墙十分厚重,无法看穿。
暮光慎重地向后退去,等着剃刀从中出现。然而,一束红光向她射来,尽管她向后一跃,却还是被擦伤了脸颊。她还没来得及判断自己伤得有多重,剃刀就向她扑来,爪中持着一团火球。
我忘了他们还有这招了!暮光慌乱地立起了护盾,避开了火焰却依旧能感觉到强烈的热气。
剃刀在用刀劈砍暮光的护盾和朝它扔火球之间来回转换。暮光对自己的防御能力很自信,但这对总体的情况于事无补。她向剃刀身后瞟了一眼,看见了那堆石头。暮光小心翼翼地举起了她能找到的最大石块,让它向自己飞来。她努力一边保持着护盾,一边最后将石头猛地一推,面庞因此而扭曲痉挛。慢慢飘移的石块变成了一颗如同被闪电所驱使的子弹,砸在了剃刀的后脑勺上,让他瘫倒在地。
暮光放下护盾,奔向苹果杰克,她己经成功地把一部分铁链裹在了薄暮的角上,尽管她依旧能放出魔咒,只是威力变小了。
“肮脏的蛆虫!现在就放开我!”薄暮尖叫着把蹄子向苹果杰克的脸上拍打。
苹果杰克一直用蹄子把薄暮压在地上,而铁链被她叼在嘴中。薄暮试图向她射击时,她便将锁链拉向一边,但将她绑起来的工作则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继续把她压着,A.J.!”暮光用自己的魔力夺过锁链,让苹果杰克得以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薄暮身上。暮光把锁链再在薄暮的角上绕了几圈,拉紧,然后把她的前蹄捆了起来。
苹果杰克从薄暮身上移开,她翻滚扭动着,但却放不出一粒火花。她喘着气,怒视着暮光的方向。“我恨你!”
“我没意见。”暮光声调呆板地说。她用一股纤薄的紫色帷幕笼罩了薄暮的脑袋,看着她慢慢睡着了。
“呵。”苹果杰克开始抹去眉毛上的汗水,“实话实说,我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但事情还没有完呢。”暮光说。她把剃刀拉了过来,用剩下的锁链把他的爪子捆在了一起。“实际上我倒希望她带来了一个真正的限制环,但我的睡眠咒足以让她睡到一切结束了。”
一声如同蝎狮(manticore)—般的咆哮吓得她们两个都跳了起来,冲向洞口。在她们头顶,天空中乌云翻涌,大雨倾泻直下。另一声怒吼回荡在空中,接着是一束闪电。风已经变成了一阵巨大的狂风,苹果杰克得把一只蹄子按在暮光的肩上以免她被风吹走。
“你觉得成功了吗?”苹果杰克盖过暴风雨的声音大喊。
“希望如此!
 

 
余晖站在山下,她头顶的云朵开始旋转凝聚。细雨己经落下。
她眨了眨眼。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被呼号的大风所卷走,拼尽全力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她拍动着四肢,急切地想要站在什么坚实的东西之上。雨水抽打着她的脸颊,刺痛了她的眼睛,把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直到最后几乎什么看不见了。
她再次眨了眨眼。
她站在一块磨光黑木甲板的尾端。一只狮鹫站在另一头,他背对着她。余晖极速观察了一遍甲板的全貌,强迫自己记下。当那狮鹫转身时,余晖传送离开了。
她再次感觉到了蹄下的泥土,睁开眼睛,发现瑞瑞正焦急而好奇地盯着自己。斯派克站在她身边,肩上缠着一圈绳子。
“成功了吗?”瑞瑞问。
余晖点点头。“我看见了甲板,在那上面待了不足五秒,但我觉得足以让我安全传送了。”她把注意力转向面前高耸的大山,两双眼睛跟随着她。她们都期盼地凝视着,暮光的指示在余晖的脑海中回荡。等着第一次亮起,或者是薄暮当作信号的任何东西。
“我们怎么知道薄暮会不会用一个可视的信号?”斯派克问,他似乎看穿了余晖的想法。
“唔,暮暮的确说过这个计划需要些运气。”瑞瑞平静地说。
余晖把沿着喉咙爬上的担忧一口咽下。“但愿萍琪能完成她的那部分工作,那样的话即使我们得到的信号晚了——”
她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因为一束红光从洞口喷出,沿着弯曲的轨道飞入云中。余晖示意她的两位朋友们靠近些。“准备好了?”
“不会更好了。”瑞瑞说着闭上了眼睛。
余晖聚精会神地回忆她看到的甲板的零星片段,在脑中拼凑着这幅图片,
直到她觉得它足够稳定。她释放魔法,感到空间的扭曲感笼罩了自己。这只持续了一秒,接着她便落到了什么固体的东西上。当她的视力恢复时,她正好看见头前一大簇红色的发卷落了下来。
“靠,我身体分家了。”余晖喃喃道。她望向瑞瑞和斯派克,他们看上去都没事。
瑞瑞看着那撮落下的毛发,再看着余晖。“噢,天哪,你没伤到自己吧?”
“没有,应该只有鬃毛。”
“你应该感到感激,没弄伤尾巴。”斯派克苦涩地说,指着自己的绷带。
“嘿!你们怎么上这儿来的?”
伊莱扎从舵轮旁转过目光,去拿小刀。另一只狮鹫站在她身旁,抽出两把匕首。正当余晖和瑞瑞做好准备时,鲁姆从另一端飞来,落在了下甲板上。
“我刚刚看到了信号!我们得快点行动!”他向伊莱扎大喊,逐渐增强的大风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接着他看见了面前的二马一龙,拔出了剑。“你们几个小崽子!这是我们的飞艇!”
“别动!”余晖咆哮道。她用尽可能恶毒的眼神扫视着狮鸾们,“你们胆敢对你们的公主拔刀相向?我是真正的余晖烁烁,而这两个是我的俘虏,要么就是你们的视力也和脑子一样糟糕?”
鲁姆停了下来,不安地瞥了一眼余晖,再抬头看向伊莱扎。伊莱扎眯起眼睛,她的匕首依旧举起。万物皆寂,唯有风声,它吹打着系在大家头顶的黑色气球,发出一声声呻吟。
“算了吧。”伊莱扎终于说。“盖文(Gaven)!”她厉声朝一旁的那只狮鸾说,“起锚:我们要把这地方炸个底朝天。鲁姆——”她朝余晖狞笑着,“——帮我清理垃圾。”
“好。”
鲁姆朝瑞瑞猛刺过去,而她则旋转躲开。接着,斯派克便跳到了她身前,喷出一小股碧绿火焰,足以让鲁姆不能越雷池一步。
余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伊莱扎身上;她接住了三柄飞来的匕首,再用全力将它们掷了回去。伊莱扎低头躲过,紧紧地把翅膀贴在身侧。她接着便从上甲板一跃而下,同时用另一组匕首向余晖猛击。余晖滑到一边,甲板已经因为磅礴大雨而变得湿滑。
当伊莱扎落地时,她用爪子向余晖一扫,只以分毫之差错过。
整个船都晃动起来,好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一般。
伊莱扎一路滑下,紧紧抓住栏杆。“发生了什么?”
鲁姆紧贴着甲板,离抱在一起的瑞瑞和斯派克只有几米远。“是大风!好像我们是遇到了飓风还是咋地!”
干的漂亮,云宝,余晖想。她在狂风之中挣扎着,点亮了角,射出三个魔咒。第一个击中了她自己,而另外两个则是瞄准瑞瑞和斯派克的。她向他们短促地点点头,而他们同样也以点头回应,接着她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缓慢而不稳定,好像是在蜂蜜中跋涉一样。余晖穿过甲板去与他们汇合,她自己的蹄子更适应粘黏咒的效果。
她还没能越过甲板,一团湿漉漉的灰白羽毛便从乌黑的暴风云海之中跌到了甲板上。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吃力地爬了起来。
“有-有什么东西在外-外-外面!”盖文说,他的喙不住打颤,尽管余晖看不出来是出于恐惧还是寒冷。不过他比起离开前倒是多了一个黑眼圈。
“你说‘在外面’是啥意思?”伊莱扎问,她重新恢复了平衡。
她不需要等待多久便得到了答案。一团彩虹色的影子扫过甲板,下一秒,伊莱扎就消失不见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鲁姆大叫。
“这不是个什么,这是个谁,傻瓜!”
一只粉色的蹄子从栏杆旁探出,踩到了甲板上。萍琪浑身湿透了,她的鬃毛直直地披在头上,但当她走到了气球的影子之下时,它又奇迹般地弹了回去。
“余晖,你的粘黏咒真是太酷了!我能在飞艇底下走来走去,一切都是颠倒过来的!但这也让我的脑袋感觉有些奇怪…”
鲁姆愤怒地吼叫着,朝萍琪扑来,但瑞瑞却用魔法抓住他的剑,让他偏离了航道。他滑过甲板,撞在了盖文身上,他们两个都倒了下去。
“萍琪。”瑞瑞缓缓地问,“你做了我们告诉你要去做的事情吗?”
“当然啦。”萍琪点着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嚼过这么多口香糖!”
“干得好,萍琪。”余晖说,“好,你和斯派克一起下去帮他完成任务。瑞瑞,掌舵。”
“提前说明,我从未开过飞艇。”瑞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没关系,只要把飞艇远离喙灵顿就行。”余晖用一个力场围住了鲁姆和盖文,看着他们在里面挣扎捶打着,想要逃脱。
现在就是我们祈祷自己不被炸飞的环节了,余晖严峻地想。
 

 
船体内部所用的材料色彩比黑色的甲板淡一些。斯派克和萍琪最先来到的的房间是方形的,比较小,它里面有一扇肯定是通向船长室的门一一根据它周围装饰性的羽毛来判断一一还有一道台阶,通向船的更深处。
斯派克举起一只爪子放在嘴唇上,指向萍琪,而她则示意拉拢了嘴上的拉链,锁了起来,再把想象之中的钥匙放到了鬃毛里。斯派克翻了个白眼,带头走下台阶,余晖的粘黏咒让他得以在船猛烈的摇晃之中保持平衡。
台阶旋转而下,通向了一道狭窄的走廊,两边都排列着一扇扇门。在走廊的尽头是另外的两只狮鹫,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道梯子,无疑通向货舱。
“呃啊!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没遭到攻击,对吧?”那只更大的狮鹫问。
“差不多吧。”斯派克说,他估量着他们会占用多少走廊空间。
他们两个都转过身,看着斯派克和萍琪,好像见了鬼一样。“他们咋进来的?”
“不知道,文恩。”那只更小的说,“但是,我倒清楚他们会咋出去。”他从背后拉出一根猎矛,冲向他们,这时飞艇正好斜向一边。他砸在了墙上,而萍琪和斯派克只是随着船一起摇摆。
文恩用前爪按住了太阳穴。“弗林特(Flint),你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好,我来解决这两个。”
弗林特不满地看了文恩一眼,才接受了命令。他跃过斯派克和萍琪头顶,依旧试图向他们猛布。萍琪低头躲闪,对着他当胸一腿,而他险险躲过。他最后尖锐地看了萍琪一眼,匆匆奔上了楼梯。
“所以说,一条龙和一匹小马走进了一艘狮鹫飞艇。”文恩抽出两把刀,“我等不及看这个笑话怎么收场了。”
“噢,我爱笑话!”萍琪大喊。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斯派克一眼。“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的,对不对?”
斯派克耸耸肩。“呵,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了,所以…”
萍琪点点头。“是喔。那好,管他呢,咚,咚!”
文恩迷惑不堪地看着她。“你压根就没个脑子,是吧?”
“你本来应该说‘是谁’的。”萍琪恼火地说。
文恩只是向前冲去,把两把刀交叉在一起。
萍琪摸向自己的鬃毛。“好吧,那就直接说笑点吧:烟雾弹!”她拿出一颗白球,把它扔向地板,整个走廊都被浓厚的蒸汽充满。
斯派克抓住这个机会,沿着墙攀了上去,来到了天花板上,直接越过文恩的头顶。他爬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放下梯子,向下穿过了烟雾。
他爬行动物的眼睛穿过了黑暗,数出了上百桶炸药,每一桶都比他高。它们占据了一整个房间,每个木桶上都绘着骷髅图案。他向前一步,感到地板上的一道沟槽。斯派克跪了下来,看见了舱门的轮廓。他转头看向墙壁,那里有一把操作杆。
我希望萍琪做好了她的工作。他从肩上取下了那圈绳子,打了个冷战。现在该我做好我的工作了。他开始解开绳子,把一头留在梯子底端,而他自己则在木桶之间小心地穿梭。
“你能行的,斯派克。大家都指望着你呢。”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而如果你把这搞砸了,我们都要被炸上天。”他把绳子摆得离炸药桶尽可能远,在它们排得如此之密的情况下,这尤其困难。
当他快放完绳子的时候,他把最后的一节搭在了最近的木桶上,而把绳子末端塞进了木头上的一个小口之中。他倒退回房间前部,一边走一边把绳子拉直。他用一只爪子捡起绳子的前端,而另一只爪子则抓住了梯子的最后一截。
“就这么上吧。”
斯派克喷出一朵小小的火花,正好够把绳子点着。他抛下绳子,看着火焰沿着临时引信一路传下,像一条蛇一般发出撕嘶声。
“该跑路了!”他匆匆爬上梯子,回到了走廊,那里的烟雾己经散去。萍琪和文恩无迹可寻。斯派克毫不犹豫地跑上楼梯,冲上了主甲板,那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正在发生。
鲁姆和盖文已经从余晖的护盾之中逃离,他们都在甲板中部与她搏斗。文恩正在努力甩开萍琪,他在护栏上像一个小丑那般摇摇摆摆。弗林特正在和瑞瑞争夺飞艇的控制权。
斯派克挥动胳膊,大喊着。但他的声音却没被理会,因为他的朋友们都陷入混战,没有去注意他。他知道自己的火焰在瓢泼大雨之中起不了作用。
这就让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做些蠢事。
他冲上通往上甲板的楼梯,短暂地观察着瑞瑞用一根从索具上拆下来的粗糙铁棒抵挡着弗林特的攻击。就在这合适的时机,斯派克冲了过去,尽全力一跳,用胳膊抱住了弗林特的脖子。
“什么——?你个小崽子,快滚下来!”
“斯派克,你在干什么?”瑞瑞叫道。
“炸弹快要爆炸了!我们得走了,就现在!”斯派克大喊。
他话音刚落,弗林特便抓住了他,丢过飞艇边缘。他能听见瑞瑞的声音穿过雷霆的怒吼与呼啸的狂风喊着他的名字。
他在暴风雨肆虐的黑暗深渊中翻滚旋转着。在他上方或是下方一一他已经无法分辨了——黑色的飞艇变得越来越小。他挥动着自己的胳膊,徒劳地盼望着自己能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学会飞行。
他很快便放弃了,转而背对着底下的世界,他的眼睛盯着那漂浮的巨兽,它巨大的双翼依旧在驱使它向前。他看着它的底部变得比烧热的煤更红,接着整个飞艇都被吞没,好像被腹部产生的巨大烈火整个吸了进去一般。这个过程只用了一秒;不多不少,然后暴风雨中就只剩下一个由火焰和烟云组成的万花筒了。
斯派克把爪子放在眼前,挡住了这幅图景与随着飞艇爆炸而产生的黑暗思绪。她们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不可能的。
随即,斯派克不再落下,而是感到自己以极速向前飞去。世界掠过他的眼
前,仅余一团昏暗的色彩,大风让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坐在了山洞之前,尽管己经是完全茫然。
“斯派克?”
 

 
暮光一直与苹果杰克一起看着天空,这时斯派克便不知从哪出现了。暮光瞥见了一眼留下的多彩尾迹。
“斯派克?”
斯派克摇摇脑袋,抬头看着暮光。“哇啊。这可真…快。”
暮光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问:“其他马呢?你们怎么没跟她们在一起?”
斯派克的眼睛睁大了。“你是说…她们没和你在一起?”
他们三个之间产生了一阵静默,严峻地面面相觑着。她们没事,只不过是个暂时的挫折而己,暮光这么告诉自己。
在山的一旁,燃烧的残骸从空中落下。除了一块块木头和气球碎片,什么也没留下。
暮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她们不可能是…
不远处传来一小声砰响。
“嗷!靠,我今天真是受够了传送了!”
暮光冲向声音传来的位置,苹果杰克和斯派克紧随其后。在一小片空地上,余晖,瑞瑞和萍琪坐着;她们三个都有点被烧焦了,余晖正在护理自己的一只前蹄,但她们都还活着。
苹果杰克开心地大呼一声。“你们都成功逃出来了!差点把我们都吓出心脏病了!”
余晖放下蹄子,试探性地移动着它。“是啊,我们逃出来了,真的就在最后一秒钟。我第一次没到达位置,而是落在了五十英尺的高空,所以我不得不再次传送,差点在重现时扭了蹄子。”
瑞瑞看见了斯派克,发出一声尖叫。她冲向他,把他紧紧抱在怀中,让他透不过气来。
“噢,斯派克,你没事!那只可恶的狮鹫把你扔下飞艇时,我都急坏了!”
“什么!”暮光大喊。
“别…担心…暮暮。”斯派克设法喘出了一口气,瑞瑞几乎要把他掐死了,“云宝…在发生坏事之前…把我救下了。”
“这倒提醒了我,云宝和蝶儿呢?”苹果杰克问。
“我在这里。”一个细小的声音回答。
小蝶如蝴蝶般从空中翩翩飞落,先用后腿着地,再小心翼翼地放下受伤的前蹄。
“所以,我们赢了?”
“应该是的。”
苹果杰克一拍小蝶的背,几乎把她砸向了前方。“你和黛茜在上头搞出了好大一场风暴。呵,即使萍琪没有用口香糖把他们的货舱口给黏住,他们大概也永远到不了镇上。”
“唔,保险起见嘛。”暮光说,“提到狮鹫,他们…我是说,并不只是我们有生命危险。我希望——”
“他们派了一只狮鸾到货舱里看看,但我觉得我的口香糖起了效果了,因
为他尖叫着跑回来,然后他们都飞走了。”萍琪说。
暮光呼出了紧绷着的一口气。“很好。或许我们这次把他们彻底吓跑了。那么云宝在哪?我想要尽快回火车上打个盹。”
“看啊,看啊。”余晖喝彩。
与小蝶很像,云宝缓缓而均匀地拍着翅膀从空中降落。她的笑容甚至变得更自以为是了——尽管这不太可能一一就好像她刚刚成了宇宙最高统治者(Supreme Ruler of the Universe)—样。暮光瞥了一眼云宝头上的黑色王冠,想知道这是不是云宝脑子里真实的严肃想法。
当云宝开口时,她的恐惧得到了证实。
“可悲的陆地小马们!看看名扬四海的云宝黛茜能做到的一切!从今往后,你们将唤我为暴风雨之后(the Queen of the Storms)!如今我已是最快的小马,并非只在小马国国境之内,而是在整个世界之中!”
她扬起蹄子,发出咯咯笑声,这让暮光想起了水猿(Ahuizotl)。
“噢不。”小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还是控制不了。”
“暮暮,我们现在怎么办?”萍琪呜咽道。
“你们都要向我鞠躬!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云宝发出命令。“然后,你们就要——”她大声抽着鼻子,“——然-然后你们就要——”
云宝抱住身侧,爆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大笑。“你-你们大伙应该去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啊哈哈哈!”她落在了地上,翻滚着仰面躺下。
“云宝,这不好笑!”苹果杰克对着她的身旁一踢。
“嗷!哎呀,得了吧,A.J.,这个太有意思了,实在不能错过。”苹果杰克的眼神让她停下了笑声,而是耸了耸肩,“总有一天你也会笑的。”
暮光向她走来。“所以,暴风雨王冠真的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你?”
云宝把它拿开,递给了暮光。“呵,它倒确实是在向我嘀咕着什么我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快的小马,无数小马都会吟颂我的名字之类的鬼话,但你瞧,拉倒吧:我们都知道这早晚会发生的。我不需要一顶王冠来告诉我我很酷炫——我早就知道了。”
余晖眨了眨眼。“所以是她的极端自大阻止了她成为一个极端自大狂?行,我信了。”
暮光把王冠塞回了鞍包里,从中拿出了苹果杰克的帽子,她高兴地接过了。“那好吧,任务完成。作为额外奖励…”
她示意大家跟上。剃刀和薄暮躺在洞口,他们依旧被捆绑着,昏迷未醒。
“我能打她吗?就一次?”余晖恳求。
“不行。”暮光决绝地说。
“哎呀,算了吧,暮暮。想想看她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云宝说,她朝薄暮靠近了些。
暮光把她拉了回去。“错上加错不等于对。我不会让你们自贬到她那个层次的。我们要联系塞拉斯蒂娅公主把她关起来。”
“好吧。”余晖和云宝的肩膀耷拉下来。
暮光把薄暮和剃刀用一个凝滞场举了起来,开始向山下走去。她不禁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既然薄暮被关了起来,或许他们就终于不用再去找黑曜石蹄卫了。并且,或许他们终于能得到为什么会有两个余晖的解释了。
“来袭!”萍琪尖声叫道。
暮光扑向前方,她放开了俘虏以躲避飞来的巨大火球。她翻身平躺,抬头看见几只狮鹫向他们俯冲下来,他们中的一半都用爪子持着火球。
暮光召唤出了自己的火焰,想要把他们赶走,但狮鹫们却似乎并不对她和她的朋友们感兴趣,而是更专注于几英尺外的两个沉睡着的躯体。暮光试图立起一个屏障,但一阵火焰把她砸到了一丛野灌木中。
鲁姆和文恩俯冲下来抓住了剃刀,而薄暮则挂在后面,更像是事后临时加上去的。
云宝追向他们,余晖为她提供魔法支援,但伊莱扎用火焰狂轰滥炸拖住了她们。
暮光挣扎着走出灌木丛,它和山面上许多东西一起被点着了。她看见正在飞越山脉逃离的雇佣兵们逐渐缩小,施放了最后一个魔咒试图捉住他们。
她的头顶飞出了一张紫色的巨网,它跟着他们飞去,迅速拉近了距离。
伊莱扎在半空中转过身,向它扔出更多火焰。大网发出了撕嘶声,但依旧紧随其后。
“再快点!”伊莱扎大喊。
暮光咬紧牙关,她下决心至少要抓住薄暮。那张网几乎己经捕捉到了猎物,一点一点地越来越近。
暮光大声地发出尖叫,向前一跳,失去了注意力。有什么烫到几乎感觉寒冷的东西舔舐了她的腿。在她身后,灌木丛的火焰己经扩散,正在沿着泥土慢慢传播。暮光用一阵快风把它扑灭,接着再看向山巅。
薄暮和狮鹫己经不见了。
余晖扑灭了另一阵火,叹了口气。“我们几乎就拿住她了。”
瑞瑞把一堆土倒在了另一堆上。“呵,考虑到我们度过的这一整天,我们应该感到庆幸事情的结果有这么好。”
“没错。但我真的很想看见薄暮被关押起来。”暮光说。
“谁愿意来赌一赌狮鹫们会不会替我们把她干掉?”云宝半怀着希望说。
 

 
余晖被锁链哐当作响的声音激醒了。她的脑袋依旧感觉很沉重,好像它因为她的梦境而下坠一般。当她完全清醒时,她才意识到那是因为那一大串缠着她脑袋的铁链。
她在天空中晃来晃去,被与她捆在一起的剃刀悬吊着,而死亡之翼的两名成员则抓着他们昏迷不醒的船长。队伍剩余的成员则在她两侧飞行,脸上表情严峻。余晖只能去猜测他们的船到哪去了。
他们又失败了。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我到底为什么会和他们这种垃圾结盟?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给我拖延一点时间,而且还少得可怜!
余晖轻声低吼。朋友毫无用处,仆从毫无用处。实实在在地说,我只能靠我自己。
她的眼睛向上望着自己被缠绕的角,再看向自己的前任狗腿子们。他们还没有一个注意到她己经醒了。她把蹄子举到角的位置,小心地摸索铁链的一头。哐当声对她的耳朵来说有如海啸一般,但在呼啸的风中,狮鹫们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不过,她依旧对自己的行动尽量谨慎。
她不是傻瓜;她知道他们也不会愿意为她效力了。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三条分岔:想要自己逃跑——不可饶恕——想要把她杀掉——可笑之至——还有她自己选择的结局…无疑,他们还没有遭受这等命运的唯一理由便是她还与他们的船长捆在一起。
她把铁链从一个环中穿过,再慢慢把它穿过另一个。她能感到铁链在解开一一压力开始慢慢消除。
在他们干掉你之前先干掉他们。生活就是如此!余晖恶毒地露出笑容。噢,她肯定会抓住暮光闪闪的一一她和她所有的宝贝朋友们。那个仿制品会最先死去。缓慢而痛苦地死去。这是她的承诺。
锁链开始散开,从余晖的角旁逐渐伸直,发出当啷的响声。魔力在她体内,汹涌流淌,她的笑容似乎要把脸庞劈成两半一样。
“你在干什么?”
余晖抬头向剃刀的疤脸看去,怀疑,惊奇和一丝恐惧与那些伤痕一样破坏了他的面庞。
她的角冒出黑暗的能量,黑色的雾气附在了她的双眼之上。“把你炒了。”
她兴高采烈而极度残忍地说。
 
译者注:
1. 其实在作者发表本章之时,官方影视作品中还未正式出现the Smokey Mountains。这个场景在之前作为背景出现过,但首次被提及名字并唯一一次作为主要故事发生地是在S5E23之中。既然作者把它当成了 S1E7中出现的那座高峰,那么本文中的the Smokey Mountains和S5E23中的截然不同也就不足为奇了。鉴于在此时连官方周边与小说漫画之中也从未提到过这个地名,我认为作者只是根据S1E7的剧情自行把其中的那座高峰命名为烟云山脉,并且顺便把从未露过面的Hoofington放在了山脚下,而后来官方也使用了这个名字大概只是巧合使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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