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三幕 堕落为易——第十五章 记忆苏醒

第 5 章
4 年前
第三幕:堕落为易——第十五章:记忆苏醒
Act Three: Easy is the Descent—Chapter XV: Memories Awake
——————————————————————
 
“啥?
“但是,为什么呢?”
“暮暮,你不是认真的吧?”
“跟你说了他们不会同意的。”余晖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说道。
小小的病房挤满了余晖五颜六色的朋友们,她们大多数都在不同的部位缠上了绷带。尽管她们脸上的表情是欣喜的,但这幅景象还是使得余晖的心向下沉,大大地减弱了她心中的胜利感。
然而,她们的坚定依旧值得钦佩。暮光刚刚告诉她们她想要她们返回中心城,她们便立即开始喧闹地抗议。
暮光把一只蹄子踩在地上,要求肃静。“姑娘们!姑娘们!拜托,听我说!”
大家都逐渐安静下来,苹果杰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为什么会想让我们现在回中心城,暮暮?你知道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做得最好。”
“是啊,这是…事实。”暮光犹豫了,她的眼神闪烁着飘过房间,“但暴风雨王冠需要被安全保管。我觉得让大伙来护送王冠而一匹小马在前探路是一个好主意。”暮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苹果杰克只不过抬起了一边眉毛。“而你就这么毛遂自荐去继续向前?还是在知道薄暮光辉似乎就是要找你报仇的情况下?还是在不知道王徽的最后一部分的位置的情况下?”
暮光的嘴角弯了下来。“唔,不,我只是——”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暮暮?”
在大家的凝视之下,她一动也动不了,脸上的虚假笑容完全化作了春水。她的头越来越低,直到好像是她在向大家鞠躬一般。“余晖,”她开口,“你说过你不能让我独自去与薄暮战斗…唔,我也不能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而与她战斗。我不想让你们大家努力去保护我;不管威胁是她,是狮鹫,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只想让你们都安全。”
在一段长时间的停顿之后,苹果杰克说:“真了不起。”
暮光抬头看向她,零落的泪水在她脸上流淌。“什么?”
“我是说,哪怕你在自私的时候,还是能设法保持无私,真了不起。”苹果杰克露出微笑。
“什么?”暮光用更大的声音重复道。
“说真的,暮暮。”云宝代替苹果杰克说,“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但你得抛开你书呆子的愚蠢想法,要明白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跟着你的。而且再说了,我们可不仅仅是为你才来的。薄暮光辉威胁的是整个小马国;去她的,她威胁到了整个世界!提醒你一下,我们也住在这里面!”她戳了戳暮光的肩。“是啊,我们作为朋友并肩作战,但我们战斗为的是小马国,而不只是为你,公主。”
瑞瑞同意地点着头。“暮暮,我们都很感激你的关心,而如果你没有显示出一点点的忧虑的话,我才会更担忧。但我们都是成年小马。当塞拉斯蒂娅公主给了我们这个任务时,我们都无比清楚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没错,确实很多东西没有按照计划进行,确实我们中大部分都受了一些伤。但这只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应当更加小心。我们需要更多地利用机智来战斗,而非更多的使用蛮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团结一心。”
“我…我知道。”暮光抽噎着,斯派克用一只爪子捋过她的鬃毛,“你们或许是对的。只是…我看见了她是怎么伤害你们大家的。如果余晖没有在那个护盾咒的事情上帮助我,那你们可能就…”
苹果杰克递给她一张纸巾。“暮暮,我们面对的危险已经是数不胜数了。我这不是在说我们都习惯了,但我确实习惯在即使事情变得更加困难的时候,也要勇往直前。就像瑞瑞说的那样,我们只需要振作起来,团结一心。而欲得去相信我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暮光的眼睛睁得如茶碟一般大。“不,不!我信任你们,真的!我不信任的是薄暮光辉。我知道你们都能自保,但她…她…”
云宝一挥蹄子。“是啊,她能射出什么超级魔咒,脑子有点不太清楚。而且没错,我们貌似确实被小揍了一顿。但你可不能去指望我们因为受伤就夹起尾巴逃跑;她要的可能就是这个效果!而且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她的底细,这样再撞上她时我们就会做好准备了。”
“你这是在暗示我们会真的撞上她。”瑞瑞说。
余晖的脸上掠过一阵阴影。“相信我,我们还会见到她的。”薄暮被封在冰中,沉入大海的景象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但她内心清楚这不可能持续很久的。一个简单的冰冻咒不可能能制伏天角兽护符的力量。
“但是,云宝说得对。”余晖继续道,“我们已经亲眼见过薄暮有多强了,所以下一次,我们会准备好对付她的。”她看了看接在自己前肢上的管子。希望如此。
暮光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大家说得对。我们需要齐心协力;这就是我们过去克服困难的法宝。”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我很抱歉想让你们都回家。我猜我想着你们只是为我而战确实有些自私了。对不起。”
萍琪溜了过来,用一只蹄子抱着暮光的肩膀。“哎呀,没关系的,暮暮。那个大坏蛋让你有点糊涂了。她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所以她想让你和她一样觉得孤单。”
余晖在床上把身体向前倾去。“你怎么知道的?”当余晖第一次看见她残暴的另一个自己时,她就部分感受到了这种情感,而萍琪直接把它一语道破实在是可怕。
“那是她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你清楚的,在那些疯狂的表象之后。”萍琪摆动着蹄子,眼睛在眼窝里骨碌碌打转。
“且不去说这些疯狂的眼睛。”瑞瑞说,“现在我们意见一致了,然而问题依旧存在:接下来呢?”
暮光用一只翅膀摸着脸颊。“我还没时间去想这个。回到中心城是可行的方案,同时还能确保王冠的安全…但是,这感觉像是向错误的方向迈了一步。我很确信我们已经读完了有关王徽的一切资料。而如果薄暮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向哪里去,我们就会远为落后了。”
苹果杰克安静地思考着,发出轻轻哼声。“所以说,我们现在是要找那些马蹄铁了,对不对?”
余晖点点头。“黑曜石蹄卫。”
“没错。唔,我在想史密斯婆婆(Granny Smith)以前给我和大麦哥讲过的一个古老的睡前故事。我越想越觉得它可能正好能给我们提供这些马蹄铁位置的线索。”
“在这关头,什么都能提供帮助。”斯派克说。
苹果杰克脱下帽子,把它按在胸前。“唔,这个故事是这么开头的…我的一位祖先,名叫丰获田谷(Bumper Crop),他被布丁杯公爵(Duke Pudding cup)选中去完成一项重要任务。他和其他八匹小马要把一尊雕像带去北边。整个雕像都是黑色与灰色的,除了它蹄子上的红色宝石。很明显,这个任务是绝密的,即使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完全不知情。
“所以丰获田谷和他的队伍一路把雕像拉到冰封北境(the Frozen North)。但这整个旅程似乎是被诅咒了!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因为疾病,意外,甚至是匪徒而死去!”苹果杰克用忧郁的眼神看了一眼帽子,“我的袓先是唯一一名完成使命的。没有谁知道在北方发生了什么。当他回家的时候,他只是说王室欠他一笔债…还说有些事情不是凡马应当看见的。”苹果杰克以神秘的低语结束了她的故事。
暮光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唔。一个如此之秘密的任务,以至于塞拉斯蒂娅公主也不知道…而下令的是布丁杯公爵。如果我的历史知识记得不错,布丁杯是布丁头总理的后裔,而且时代相距不远。这些都符合公主们告诉我们的一切…”
“但一尊雕像和蹄卫有什么关系?”斯派克问。
余晖在她的被单里挪了挪身子。她只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却已经准备好离开了。“唔,如果说那尊雕像的蹄子上真的有红色的宝石,那它们或许并不是在雕像本身上的,而是在雕像穿着的黑曜石蹄卫上的,这是个合理的假设。”它指向床底的王冠,“想想看。天角兽护符和暴风雨王冠上面都有一颗红色的宝石。”
云宝耸了耸她被绷带包裹的肩。“我觉得这说得通。但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雕像上?”
“如果你不想让小马穿上它们的话,我觉得这是个挺好的主意。”瑞瑞说。
“是啊。”暮光抬头看向天花板,“但你们觉得他说有什么东西不是凡马应当看见的是什么意思?”
苹果杰克重新戴上帽子。“不知道。即使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传下来。”
暮光抿紧嘴唇,眯起眼睛,努力思索着。在一小段时间之后,她摇了摇头,说:“不管如何,这应该为我们提供了继续下去的线索。干得好,A.J.。”
云宝讽刺地拍着蹄子。“没错啊,干得好,A.j.!那现在你能不能说得稍微详细一点,你祖先说的‘北方’是哪?这可能是任何位置!”
“抱歉,黛茜,我就知道这些。”
“唔,我们不能就这么去雪里面掘地三尺,直到找到东西。”余晖说,“我们肯定能找到另一个能够互相参考的传说或是神话来缩小我们的研宄范围的。”
“那水晶帝国呢?”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大家转身看着小蝶,她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如果蹄卫在一千多年前被藏了起来,而水晶帝国又是消失了一千年…”
云宝跳进了空中。“那他们那里的图书馆绝对装满了‘最近’的书籍与其他玩意,肯定能帮到我们!”她扑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小蝶,“你是个天才!”
暮光露出了微笑。“那好吧,看来我们要去水晶帝国一趟了。”
和医生谈判并不容易,但暮光还是成功劝说他们让大家在今天出院。小马们和斯派克在那天傍晚离开了医院,迅速赶往火车站。他们一致同意这辈子都不会再坐飞艇了。
当他们到达时,太阳已经将地平线燃成红色,在世界之上拖下长长的阴影。整个宽广的空间沐浴在橙色与红色之中,它们反射在光亮的大理石上,让它看上去像是熔化的玻璃一般。并不像天马维加斯的其他地方在晚间的情景,火车站安静得出奇。
暮光停下步伐去读最近的时刻表,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没有能直接去帝国的火车。最快的也会在喙灵顿(Hoofington)和高尾镇(Tall Tail)停靠。
“呵,总比没有好。”余晖说着打了个呵欠。很明显,处于半意识状态中并不等同于睡眠。余晖发现他们中的大部分在最近两天都只睡丫几个小时。
“所以,那列火车什么时候开?”瑞瑞问。
暮光的眼睛扫过表格,突然向后一跳,她的眼睛凸了出来。“十分钟不到!”她迅速奔向售票处,在撞上去之前猛地停了下来。“先生,我们需要八张下一列火车的票!”
售票员从杂志后抬起头来,瞪着暮光,接着脸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就办,殿下!”他转过身,从售票机里取出了八张票,把它们递给了暮光。“唔,一共四百币,殿下。”他迟疑地说。
暮光用魔法取过车票,匆匆赶往旋转栅门。“别担心,王家金库会支付的!”她回头大喊。
大家都跟着她来到了站台上,一列火车停靠在那里。引擎发动起来,烟囱中冒出了浓烟。
列车员站在门口,正在看着自己的怀表。暮光用把票塞到他鼻子底下的方式打断了他。他用蹄子把票抓了起来,怒视着一脸不好意思的暮光,接着开始检票。当他完毕之后,他短促地点了点头,放他们通过。
“暮暮,你上星期刚刚加冕呢。”余晖在走进车厢时说,“你能动用金库吗?”
暮光紧张地轻声笑着。“希望如此。”
正如火车站一样,这列火车也很安静,相对空旷。小马们散落在车厢的各个位置,忙着自己的事情。火车的后部有一个完全空旷的车厢,大家迅速在里面安顿下来。他们一屁股坐在了舒适的沙发上,放松地叹息着,打着呵欠。
“我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瑞瑞说着哼了一声。
火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向前倾去,逐渐加速着离开了火车站,沿铁轨哐当哐当地前进。余晖凝视着最近的窗户,看着世界迅速向后飞去。她能看见远处的大海闪烁着太阳最后的光芒,还有隔在大海与她中间的起伏山丘。
薄暮是否依旧被困在波涛之下?还是她早已逃脱?余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模糊倒影,好奇自己盯着的是谁:她自己,还是薄暮?她紧闭起眼睛,蜷缩在了床上,再次经历着身体疲惫不堪,但思维却因无尽的疑问而活跃的时光。
大家很少谈话,几乎全部的声音都来自于暮光和斯派克,他们正讨论着应该在为塞拉斯蒂娅送的信里说些什么。尽管环境寂静,余晖还是发现她的思绪很难保持连贯。它总是在探索着各种可能的答案和情景,接着再迅速跳向下一个问题。
当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下时,一名带着枕头与毯子的乘务员来到了车厢内,把它们分配给大家。在大家互道晚安之后,他们关了车厢灯,上床睡觉。阴影之中只有月亮的光芒在默默守卫着。
余晖躺在床上,一束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火车在她身体底下哐当作响,有时还摇晃颠簸一下。然而,余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反胃,她再次默默感谢了瑞瑞。但她的胃里还是有一股不安在作祟。自从她到达山洞之后,它就一直存在,而且正在恶化,就好像一个越打越紧的结一样。
她翻身侧躺,鬃毛像着火的窗帘一样披落在她眼前。她吹了口气,把毛发吹开,盯着月亮。她的思维非常凝重,被一大堆想法和问题所充斥。但是,它们都混在一起,支离破碎,就好像她的思维是一片空白一样。她的脑中笼罩着一团迷雾。
余晖再次翻了个身,听着朋友们均匀的呼吸。他们如今是怎么看待她的呢?他们有多相信她呢?她又有多相信自己呢?余晖转身趴了下来,用枕头蒙住嘴呻吟了一声。她知道自己是睡不着了,便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了暮光放在她们两个之间的鞍包。
余晖慢慢解开了带环,把蹄子伸了进去,摸到了一件冰冷的东西。她的耳中充满了尖锐刺耳的笑声,她的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她猛地把蹄子抽回,紧紧抱紧自己,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大笑和寻求力量的高呼。
王冠呼唤了她。而她内心有什么东西想要回应。暴风雨王冠本就应是她所佩戴的!它的力量归属于她!
余晖用一只蹄子摸着自己的脸颊,把这些念头赶回了大脑深处。她抬头看着沉睡的暮光,发现她背对着她。余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探入包内,她颤抖的蹄子沿着包的边缘滑下。她感觉到了绳子的粗糙质感,把自己在寻找的东西拉了出来。
在月光下,沙漏如黄金一般闪烁着。余晖把它佩戴到脖子上,感到稍稍平和了一些。她能听见沙子滑进下方的玻璃球的沙沙声,能看见装饰着外表的复杂图案。
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余晖还是能感到胃中的结。她刚刚的经历只让它变得更糟糕了。她看着地板上的月光与火车一同颤抖着。她觉得新鲜空气会对她有好处。或许专心地看星星会帮助她放松。
余晖如老鼠般悄悄地溜过车厢,打开了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迅速走了出去,关上了车门,留在了车尾,远离了正在睡觉的朋友们。她靠在金属栏杆上,听着火车在夜晚发出的哐当声。大风吹拂着她的身体,使她打起冷战。
在她身体两侧,树木的黑色轮廓都飞速向后,糊成一团,无法分辨出两棵树之间的交界。夜晚的空气十分凉爽,枝叶的气味和引擎的烟气夹杂在一起。
余晖抬起头,看着头顶闪烁的群星,数着她所能找到的所有星座。但她并非全心全意,在数了几个之后便停了下来。她用栏杆支撑着头,叹了口气。她想错了。即使是繁星也无法清空她的思绪。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一只幻形灵?一匹机器马?还是塞拉斯蒂娅如此想念我,以至于她做了一个我的复制体?”薄暮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使得余晖内心愈发混乱焦虑。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是余晖烁烁?还是薄暮只是想要弄乱我的脑子?”余晖咬住舌尖,试图去思考。她在父母的家中看见过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而且她的记忆中也没有缺失。她应该是余晖烁烁…对吧?
“她在撒谎,她绝对在撒谎。”余晖咬紧牙关,试图告诉自己这个事实。但薄暮声称自己是塞拉斯蒂娅从前的学生,而这与余晖脑中那些陌生的记忆相符。她们都觉得自己是余晖烁烁,难道她们都是对的吗?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会有两个我!呃啊!”余晖沮丧地喊叫着,她抬起双蹄,猛地跺在了钢制的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晖想要喊得更大声一些,但她也不想吵醒朋友们,给他们更多担心的理由。她已经看得出来他们对她有些警惕了。她不能去怪罪他们;她如今也对自己警惕起来。她的思维和情感已经开始背叛她自己了。
余晖身后门滑动的声响让她僵在了原地。尽管她想要独处,还是有谁听见了她沮丧的大叫。门关上了,暮光出现在了余晖身旁的栏杆上。她们两个就这么肩并肩坐着,抬头望着星空。
“失眠了?”暮光问。
余晖点点头。“是啊。如果是我把你吵醒了,很抱歉。”
暮光随随便便地一挥蹄子,接着把后蹄放在了栏杆上,用它们支撑着身体。“你知道的,仰望星座是换换脑子的好办法。”
“我试了。没作用。”余晖烦闷地说,“而且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暮暮。”
“余晖,你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憋在心里——”
“我没有把什么东西憋在心里,我只是不想谈罢了——”
“这就是一回事。跟我聊聊——”
“没好聊的——”
“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余晖——”
“不知道你啥意——”
“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暮光终于放大了声音,“为什么你就不能自愿告诉我一点东西?为什么你就是不和我谈谈?”
“那你到底想要我说些什么?”余晖大喊,“我该从哪里开始?从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吗?还是说我们应该讨论另一个不知为何就到处乱窜杀马放火的余晖烁烁?你想要我说什么,暮暮?我比你还迷惑!我该怎么去阻止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精神变态?你说过她声称自己是余晖烁烁是在撒谎,但要是她没有呢?暮暮,我脑袋里面在出现记忆,好吧?身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被她养育成长的梦境和回忆!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脑袋里就一直有这些东西;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本来应该是你的学生!”余晖不知道她脸上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淌的,但她现在已经是泪如泉涌。
“我再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暮暮。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了。如果她是对的呢?如果我就是一只幻形灵呢?如果我所知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个谎言呢?暮暮,我不想做一只虫子!我讨厌虫子!我想做我自己!”
随着她逐渐反应过来,余晖陷入了抽泣和过度呼吸的中间状态。她趴倒在地,蹄子已经无力支撑起她的身体了。她所有的情绪都汹涌而出,从她告诉大家真相那一刻起便开始聚集的一切,而且还远不止如此。愤怒,迷茫,哀伤与恐惧都化作泪水,如决堤一般滚下她的面庞。
她一直讨厌哭泣。这让她感觉到自己的脆弱,感觉到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但既然余晖已经开始,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停止了,正如在那梦魇之后与暮光度过的第一个早晨那般。
余晖感到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柔软,生着羽毛,包裹着她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她。暮光的翅膀所带来的温暖只让她哭得更加伤心,她的脸在暮光的皮毛上贴的更紧了。
暮光抱住她,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嘘,余晖,没关系的,一切都没有关系的。”暮光用轻柔而安慰的声音说,“你不是只幻形灵。”
“你-你怎-怎么知-知道?”余晖在暮光的胸前咕哝着。
“我不知道。”暮光说着,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微笑,“但即使你是一只幻形灵,这对我来说也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一匹机器马,或是复制体,还是是什么别的东西,这对我都没有关系。你的外表长得如何,这都不要紧…”暮光举起一只蹄子,放在了余晖的胸口,放在了她的心脏上,“对我来说,余晖烁烁是你内在的那个女孩,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愿意为朋友们赴汤蹈火,她还非常擅长魔法,称她为我的学生能让我无比骄傲。”
余晖的嘴唇颤抖着,她又爆发出了新一轮的泪水,再次扑进了暮光的怀抱。余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着——她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寒冷。但她眼中流下的热泪温暖了她的脸,它们再一次地润湿了暮光的肩膀。每当余晖觉得自己的哭泣差不多要结束了的时候,似乎总有另一股泪水袭来,而夜晚的时间便随着她的哭泣而飞逝,暮光一直在安慰着她。
尽管余晖解决了自己当前的感情问题,一股愧疚感还是持续了下来。她还记得她和暮光在飞艇甲板上共度的那个夜晚。尽管她知道这会使她受伤,她也明白不告诉暮光所有的事实她就得不到安宁,包括她自己一直以来都拼命想要否定的那一部分。
余晖恢复了对自己声带的控制,她抽泣着说:“我恨她,暮暮。”她决定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她感到暮光抱得更紧了。“我明白,余晖。我也觉得我从没有如此不喜欢一匹小马。”
“不,不是薄暮…”尽管余晖并不会否认她对这另一个自己的深深痛恨,“我-我说的是…塞拉斯蒂娅。”
暮光的身子向后倾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余晖。“什么?
余晖松开了拥抱,转过脑袋。“我很她,暮暮。我无比痛恨她。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就是恨她。每一次我看见她,每一次我想起她,我都会感到这种怨恨感,还有…还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了她一些非常不好的坏话,而我相信了。她错怪过我,暮暮。她做了些什么,我永远无法原谅她!”
余晖的呼吸此时已经变得沉重起来,她的怒吼终于结束了。事实既已脱口而出,她所能做的一切便是默默等待暮光的审判。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余晖受不了了。她转过身,期盼着看见暮光用震惊或是生气的眼神怒视着她。然而,暮光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她正面朝着门,盯着它,仿佛能够把它看穿一般。
“你们明白,”她没好气地说,“我以为我的朋友们是不会去偷听的。”
余晖的耳朵颤动了一阵,她确确实实地听见在门的另一边,萍琪嘶声说道;“看到了吧,我告诉过你们她有公主耳朵!”
余晖判断为苹果杰克的另一个声音用慌张的语调说:“萍琪等等,别开——”
门突然打开了,五匹小马和一条小龙滚了进来,在平台上叠成了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一堆。他们抬头看着暮光,表情都有些内疚。暮光并不觉得眼前的景象好笑。她皱起眉头,蹄子敲着金属地板。“有谁介意告诉我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苹果杰克从马堆底下挤了出来。“哎呀,这有一部分是我的错,暮暮。我看见余晖起身去外面了。我刚刚想去看看她有没有事,这时我看见你跟上去了,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些隐私。”她别扭地看了瑞瑞一眼,“接着这位就起来了,鬼鬼祟祟地溜到门边想要偷听你们的谈话!”
“我没有在偷听。”瑞瑞争辩,“我是在关切地倾听。”
苹果杰克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说,我起床告诉她回去睡觉,别再八卦了——”瑞瑞啧了一声“一但是我们不小心吵醒了R.D.。然后,唔,事情就这么失控了。”
“我们很抱歉,暮暮。”小蝶垂下头,好似成了纯洁无辜的化身一样,“我们不是有意去偷听的,但我们听到余晖开始哭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争论我们是不是应该打断你们来表示我们的支持鼓励。噢,不是说一有哪匹小马心情低沉我们就要让她振作起来,我们只是觉得,或许余晖需要更多的朋友。噢,不是说你一个不够的意思…”
瑞瑞接过话头,让小蝶松了口气。“我觉得小蝶想要说的是,只要你们有所需要,我们就会在你们身边支持你们的,对你们两个都是如此。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糟糕,余晖,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在那天晚上的第三次,余晖发现泪水从自己的脸上滚下。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情,但现在,它们都是积极的:快乐,感激,爱…友谊。没错。她以前也有过朋友,但不像这样。她面前的大家是如此的特别。余晖以前从未感到友谊的魔法像这个样子。
她用一只蹄子抹着眼睛。“谢谢你们。你们大家都非常神奇,而且你们如此关心我…对我来说意义很大。”
暮光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她的朋友们。“你们能再给我们几分钟时间吗?我们很快就进去。保证。”
他们都点着头,回到了车厢里面,萍琪最后给了她们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关上了门。
余晖看着暮光。“她们真的是太棒了。”
“她们是最棒的。”暮光低头看着她的蹄子,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所以说...一直以来你都...恨塞拉斯蒂娅公主?”
余晖只能点头。
“这是你没有告诉她你来这里的目的的真实原因吗?你当时怎么想的?”
“这确实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没错…你生气吗?”
“唔…有一点。”暮光实话实说,“大部分是因为你把这当作秘密保守了这么久。但是,”她看向余晖,表情变得柔和起来,“我确信这一切都有一个解释的。有什么能解释薄暮光辉是谁,能解释你对塞拉斯蒂娅的感情,所夼的一切。我们会找到它的,我保证。”
余晖大声吸了吸鼻子,她停下抹脸,再次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会的。”而余晖已经知道一个很好的开始方向了。
她们两个转身进了车厢,被等待着的朋友们所迎接。在向大家保证她没事之后,余晖告诉他们她很累,只想睡觉,而这的确是完完全全的事实。只有一匹小马能帮助她找到她所需的一切答案。
 

 
余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她昨晚曾经到过的开阔田野上。西方的地平线上,最后的日光正在逐渐消失,中心城开始闪烁耀目的光芒。
狂风吹起,青草上泛起了涟漪,余晖的鬃毛拍打着她的脸庞。这阵风变为了一股强力的飓风,余晖闭上眼睛,接着它便如开始那般迅速地消失了。当她再度睁眼时,她正与露娜公主面对着面。
“余晖烁烁,我很高兴看见你安然无恙。”露娜用平静的声音说,这让余晖觉得她不过是在说客套话。
“差不多吧。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当时没有把我叫醒…”余晖把一只蹄子移到了自己的喉咙上。
露娜这次露出的是真诚的微笑。“很高兴能帮上忙。现在,我希望能够继续帮助你,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余晖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她回忆起露娜那个进入她深层潜意识的提议。余晖确信自己能发现那里潜伏着一些令马不安的事实,但尽管她无比渴望了解这些真相,她也无法忽视她内心的一部分尖叫着这是个坏主意。
“我看得出来你并未下定决心。”露娜注视着她。
余晖叹息一声,点点头。“实话实说…我非常害怕我们会找到的东西。我终于看见了薄暮光辉而她…她看上去…就像我一样。”
露娜转身朝向中心城,大步走在了宽广的田野之上。“唔,暮光并没有在她的信中提到这一点。尽管很不幸,我已经猜到如此了。”
露娜的腿更长,步履更快,余晖必须要小跑才能跟上她。她暗暗记下要谢谢暮光没有透露这个敏感情况,接着问:“你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都知道薄暮是谁?”
“我深深怀疑如此。但我无法确认任何事情。我选择相信你的确是来自未来,相信你在这很多年后才出生,被暮光闪闪所教导。”露娜站在了另一座小丘的顶端,“但我的姐姐告诉过我另一个故事,就在我遇见你之前不久。她有一名叫做余晖烁烁的学生,几乎就是被塞拉斯蒂娥抚养长大的。她们在许多年前有过一场争执,关系破裂了,与我和她的情况并无太大不同。”露娜悄声说道,她的眼睛充满哀伤。
余晖坐在了草丛中,盯着那山边的城市。尽管她们走了一段路,却似乎并没有更靠近它。“是啊。薄暮提到她是塞拉斯蒂娅的前任学生。”余晖眯起眼睛,“但等等,你说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她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
露娜用一只翅膀捂住额头。“我也很担心这一点。塞拉斯蒂娅说过你的长相和她的学生消失前的样子是完全相同的。我花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研宄这样的现象怎么可能发生。没有谁再看见过第一个余晖,而接下来你就与一个戴着兜帽,想成为天角兽的身影同时出现。我知道在那兜帽之下便是过去的余晖,但我找不到任何东西能解释你们二者的共存。”露娜抬头看着闪烁的群星,“两匹小马;但你却也带着另一匹的记忆。”
余晖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我想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余晖低头看着她的另一个蹄子,想知道它底下是不是还有一层硬壳,或者是它是不是用马工材料做的,“也许有些事情还是置之不理比较好。”
“余晖。”露娜弯下脖子,凝视着她,“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你不能让这些恐惧控制你。是的,有时真相比未知更令马恐惧,但你真的能说你不知道真相会过得更开心吗?”
“不,我觉得不会。如果我和她之间确实有某种联系…或者我不是我所以为的自己,我觉得我应当知道。知己知彼嘛,对吧?”余晖试图去大笑,清除自己胃里的紧张感,但她发出的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更像哽咽。
“别担心,余晖,我会一直陪伴你的。”露娜温暖地说。
“太好了。”余晖扭头四顾,“所以我们从哪开始呢?”
“这些是你的记忆,余晖,即使你已经不记得它们了。它们依旧存在于你的头脑之中。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来访问它们。”
“找到办法来访问它们。”余晖自言自语。她对清醒梦境的概念并不非常熟悉。她确信自己现在意识清醒的唯一原因就是露娜在这里。她该如何去寻找记忆,更别提还是她不能回忆起的记忆?
“集中注意力,余晖。”露娜鼓励着她,“想想看你知道什么,你熟悉什么,什么办法能最好地帮助你找到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余晖倒抽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这个想法一在她脑海中闪现,一股细小的迷雾便在她和露娜周围出现,阻挡了周围的环境。当它散去时,她们便已不在那长满青草的圆丘之上。取而代之的是围绕她们的高耸拱顶墙壁,顶端一扇玻璃天窗,从中洒下午后的阳光。
房间是环形的,书籍整洁地排列在墙上。她们的蹄下铺着一张红色的地毯,上面描绘着芥末黄的旋涡。对于余晖来说,它看上去好似中心城城堡藏书馆的一间房间一样:那是她在学习时最喜爱的地点之一。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读着书名。“《童年早期》”她高声读着。只是捧着这本书便己让她回忆起父亲在秋千旁摇晃着她,或是母亲用魔法为她表演木偶戏之类的遥远记忆。
余晖把它放了回去,再选出另一本标题为淑效厥友的书。余晖记得她在魔法幼儿园最初的一些经历,那时她遇见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们,她总会带着她们闯各种祸。她对着这些温暖的记忆露出笑容,把书放回原处。
“这些都是我的。”余晖下了结论,她迅速再看了看一些封面,感到记忆涌进她的脑海。她看着坐在房间中央,正兴趣盎然地看着她的露娜。“唔,你不准备帮忙吗?”
露娜摇摇头。“这些是你的记忆,而非我的。我无权去触碰它们。我只是来这里指引,观察,以及在有需要的情况下,保护。”她举起一只蹄子,指向房间另一端的一扇门,“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那里看看。”
余晖放下了她捧着的书,走向了那扇木门。它上面既无门把,也无门锁。就好像它是事后才被加到墙上的一样。但门的另一边却有一种冰冷,几乎是孤独的存在。余晖迟疑了,在门前停了下来,睁大眼睛盯着它。地面开始摇晃,余晖向下看去,意识到那只是她的腿在颤抖。
露娜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我们都有自己的恐惧,余晖。但面对这些恐惧是我们的职责,否则它们便会一直萦绕在我们心头。”
余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冰冷的空气吹打着她的脸庞。她迫使自己向前,走进了另一间房间里的灰暗阴影。它看上去和上一间一模一样,但这里没有任何光芒透过,除了身后的门漏进的些许光亮。玻璃天顶上的天空是漆黑的夜晚,而火炬没有被点燃。
余晖向里走了一步,一阵冰冷的咯咯笑声传入她的耳朵。
“看看是谁想来上一堂历史课了。”
一道更为黑暗的阴影出现在了余晖面前,瞬间凝聚成形。它的轮廓如今己是可供辨认,而余晖怀着极大的痛苦认出这是她自己。
余晖身后传来一阵魔法充能的声音,她转身看见露娜对那影子眺牙咧嘴。
“滚开,生物!你在此不受欢迎!”
那影子轻蔑地一挥蹄子。“这也是我的思维,而我想他娘的去哪就去哪。”它窃笑起来,当露娜向它所站的位置射出一道魔咒时,它便消失了。“真没劲。啊,算了,反正你也总会和我站到一边的,余晖。我就让这些记忆自己开口吧。”
疯狂的笑声充斥着房间,在余晖的耳中回荡。当它在最后消退时,余晖终于再次控制了自己的腿,她摇晃着走向最近的书架。再也不要分心,不要打扰。是时候知晓真相了。
她挑了一本书,感觉到自己的皮毛接触了落满灰尘的封面。书名是《孤儿院》,闪烁着的记忆淌进了余晖的脑海,它们模糊而扭曲。
露娜出现在了她身后。“打开它。”她轻声命令道。
余晖把它随便翻到了一页。上面没有文字,而只有一张图片。只有一张图片,却覆满了相邻的两张纸。余晖盯着它越久,它就越好似在移动一般。她正看着自己,或者至少是一个更为年轻的余晖,坐在一张小床上抹着她的眼睛,好似刚刚哭过一般。图像开始越变越大,覆盖了余晖的全部视线,直到…
 

 
余晖烁烁坐在她的床上,正尽最大努力别去哭泣,而她对面一只年纪更大的幼驹收拾完了自己的包裹。她们所共用的房间面积不大,只够塞下两张床和两张梳妆台。然而,墙壁却被涂成明亮得可怕的颜色,仿佛这样就能弥补狭小的空间一般。
咬着下嘴唇被证明是无效的,因为余晖的眼中又涌出一股泪水。“这不不公平!”余晖捶打着弹性过强的床垫。
那另一匹小马抬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她走过吱呀作响的地板,再次抱住了余晖。
“噢,小晖,拜托你不要再哭了。你也要让我又开始哭了。”
“这还是不公平!”余晖抽噎着,“你-你要离开我-我了。现在没-没有谁会陪我玩了,也没有谁会给我-我读睡前故事了!”她把脸庞扑进朋友的黄色皮毛之中。“柠心(LemonHeart1),我为什么还没被收养?我这辈子都在这里。”余晖甚至记不清自己父母的面容。只有阳光女士的无尽笑容。
梓心把余晖抱得更紧了。“我向你保证,小晖,会有个家庭走过那扇门,开开心心地收养你,接纳你的,就像吃糖一样。你只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余晖把头从梓心的身子上拉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真的这样想?
“我敢肯定。”柠心欢快地说,“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会尽量多给你写信的。”
“小云 ( Cloudy)也这么说的来着。”余晖抱起前蹄,撅起嘴巴。
“那她有没有做到呢?”
“有啊,但就写了一次!”
梓心揉了揉自己的鬃毛。“那我一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好吧?”
余晖点点头。“好吧。”
她们最后拥抱了一次,柠心向余晖的耳中低语着:“你很特别,余晖。总有一天,马都会看见的。”
敞开的门上传来一声敲响,两个小姑娘都转过身,看见阳光女士站在门口,对她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呀,你们两个真可爱!我真的不想把你们两个拆散,但柠心,你的新家庭准备好出发了。你不想让他们多等,对不对?”
梓心点点头,最后一次抱紧了余晖。“我很快就会写信的,我保证!”她抓起她的包,跟着阳光女士走出了们,把余晖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她叹了口气,想要去相信柠心真的会给她写信的,而她确实可能会写。一次…或者是两次。就像小云一样。就像小笛(Whister)—样,就像春花(Periwinkle)—样。柠心会写一封信,在里面讲述她的新家庭有多棒,她新交的所有朋友,她正在经历的所有冒险。然后,余晖就再也不会收到下一封信了。
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或许柠心不会忘记我的。
余晖探到床底,抽出了她很多书中的一本。她再叹了口气,把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最好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余晖把自己从那图像之中拉了出来,看着它缩回到页面上,慢慢静止。她的眼睛还能隐约看见一些有关这另一个余晖在孤儿院度过的时光的微弱记忆。它们十分短暂,稍纵即逝,但余晖看得出来,另一个自己只收到了几封信,然后就停止了。
她抬头看着露娜,她依旧站在她身后。“你也看见了吗?”
露娜点点头。“是的。有了它,我已经开始在拼凑线索了。
“真的吗?我的意思是,这确实能透露出一些信息,但我不觉得它能提供这么多线索。”余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她皱起眉头,回头看着露娜。“等等,塞拉斯蒂娅到底告诉了你些什么?”
露娜摇晃着她的鬃毛。“我愈发感到她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即便她说了,最好还是眼见为实。找到一本关于她教导你的时光的书。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余晖轻轻哼了一声,但还是判断露娜说得对。她找到下面一排,抽出一本名为《课程》的书。她把它翻开,看见里面描绘着她自己身处一条富丽堂皇的走廊中间。再一次地,图片开始移动,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余晖只能看见它。
 

 
余晖沿着中心城城堡的崭新走廊走着,她的脑袋高高挺起,蹄底仿佛装了弹簧一般。书籍,笔记和羽毛笔都被胡乱地堆在她的鞍包里,被她背在背上。她哼着一首开心的小曲,没去理睬任何挥蹄致意或者是道着“下午好”的城堡员工。
她登上一段台阶,来到了一对巨大的紫门前。她敲了敲,然后把它们推开,将自己的脑袋探了进去。“公主?”
“啊,你在这,余晖。快进来吧,茶刚刚沏好呢。”
余晖从推开的门缝中挤了进去,将它在背后轻轻关上。她走过地毯,来到了房间后部,塞拉斯蒂娅的对面,坐在小桌前的一堆柔软靠垫上。
“你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余晖?”塞拉斯蒂娅问。她举起了银质的茶壶,向两个茶杯中各倒了满满一杯茶。接着,她向一杯茶中加了两勺蜂蜜与糖,再把它推向余晖。
余晖用魔法举起杯子,吹走了上面了一层蒸汽,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如同平常那样,茶正合她的口味。“挺不错的。”在几小口茶之后,余晖说,“我通过了前小马国时期法律与贸易的测试。”
塞拉斯蒂娅把她自己的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很好。我知道你在这个部分上遇到了一些困难。”
“哼,没有那么糟糕啦。”
塞拉斯蒂娅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必要如此自傲,余晖。我们都有我们各自的短处。”
余晖摇了摇头,亲热地看着塞拉斯蒂娅。“您没有,公主。
塞拉斯蒂娅把杯子放下,说:“即使是我也非永远正确。我曾经犯过须花数年时间方能解决的错误。”
她们喝着茶,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之中。余晖看着塞拉斯蒂娅,她是如此优雅,泰然自若。她知道公主大概是在夸大事实。塞拉斯蒂娅是完美的。
“所以,你有没有与你的同学们交流呢?”塞拉斯蒂娅问。
“没有。”余晖直截了当地说,准备好迎接关于友谊重要性的每周讲座。余晖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塞拉斯蒂娅会一直这样尝试。
闭上双眼,轻轻呼气。这是塞拉斯蒂娅开始说教之前永恒不变的前兆。“余晖,你为何不想与同龄小马们产生任何联系呢?你不可能就这么孤单度过-生的。”
“我不孤单。我有您啊。”余晖平静的外表在塞拉斯蒂娅使马畏缩的凝视之下消失了,“我很抱歉,公主。我只是看不出来交友对我有何好处。”在她们只会把你抛下,把你忘记的情况下当然如此。
“但是,余晖,交朋友能够给你带来很多东西啊。你不想要见一见与你兴趣相投的其他小马吗?”
余晖再次喝了口茶,思索着该如何回复。她并不是没有去尝试过交朋友。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她试过一次,只是为了让她高兴而己。但是余晖
讨厌她周围的小马们。即使是在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院,在课外也没有几匹小马会去谈论高级魔咒施放或是符文知识。没有一匹小马像她那样热爱学习。
不,社交是浪费时间。从那以后,余晖判断只有一匹小马配与她谈话。
塞拉斯蒂娅深深吸了口气,用她充满智慧与慈爱的紫红双眼看着余晖。“我知道对大家敞开心扉可能会是困难的,余晖。但是,请你向我保证你会尽量去尝试的。”
余晖轻轻点头。“我保证。”
“谢谢你。”塞拉斯蒂娅把身体向前倾去,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内疚正折磨着她的情况之下,余晖很难去完全享受这一刻。
当她们用完了茶之后,整个托盘都随着一阵光芒闪过而消失,将桌面腾空。“好,在我们开始学习之前,我们来锻炼锻炼你的特殊才能。”塞拉斯蒂娅说,她在枕头上调整好自己的位置。
余晖开心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摆起了正经的表情。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让她的意识飘向精神位面。
她轻拂着它,感到流过的一束束日光魔力的温暖。尽管她没有利用它们中的任何一束,单单接近它们便给了她一种力量感。
“就是这样,余晖。”塞拉斯蒂娅的慰藉声音传入了她耳中,“去感受你周围的全部魔法。只是去感受,什么也不要做。”
“如此温暖。”余晖小声说。
“是的,但要牢记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使用这种能量,或是长时间利用它会带来的后果。”
余晖畏缩了。当她们开始这特殊训练之时,这是塞拉斯蒂娅最先警告她的事情之一。如果余晖过于大量地运用太阳的魔力的话,它能把她真真切切地由内而外烧为灰烬。
然而,她的特殊才能是使用太阳的魔力这个事实本身就让余晖喜不自胜。还有谁能声称他们有如此级别的能量?只有一位,而她正与她身处一室。余晖的可爱标记和塞拉斯蒂娅的如此相似,只有可能是命运使然。她们之间的联系无可复制。
感到体内涌起的能量嗡嗡作响,余晖发誓她在今后会与塞拉斯蒂娅一样。强大,威严…
而不朽。
 

 
“我觉得这用处不大。”余晖说着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诚然?我认为它能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或许你只是在找你想要看见的东西,而非事情的全貌。”
对着露娜谜一般的话语,余晖发出一声低吼,但她没有开口,而是拿出另一本书,希望能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韵律》。”余晖小声读出书名,她盯着封面上的水晶爱心。单单是看到这个名字就让余晖感到怒火中烧。
露娜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越过余晖的肩头看着。“唔,这一本看上去应该会很有价值。”
余晖的希望重新燃起,她把书翻开了。或许这一次她能得到一个直接的答案,了解这些仇恨从何而来。
 

 
余晖坐在自己的塔楼里,看着窗外的云朵懶洋洋地飘过。下方,中心城像玩具模型一样,更小的玩具小马穿梭其中。总有一天,这些都会属于她;这些小马们看着她将会如同看着塞拉斯蒂娥一般。毕竟,她是她的正统继承者。这便是塞拉斯蒂娅培育她的目的。
她把脑袋搁在窗台上,想要让自己沉浸在春日的平静之中。她保持这个姿势不过几秒,便开始在房间里焦虑地踱步。她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她本应是在与塞拉斯蒂娅公主学习的!
余晖皱起面庞,好像她吃了一个奇酸无比的柠檬一样。“什么东西如此重要,居然让她把课程缩得这么短?我们才刚开始没多久呢!”她瘫在了床上,把脸埋在枕头中发出一阵低吼。“好,冷静,余晖。”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她确实要治理一整个国家。”
我知道,我不过讨厌被打断罢了。塞拉斯蒂娅是唯一一匹理解她的小马,能与她沟通的小马。她是唯一一匹余晖确信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小马。她们所度过的每一秒时间都是宝贵的,即使是在塞拉斯蒂娅唠叨着叫她交朋友的时候也是如此。
余晖感到一股熟悉的温暖在她心底绽放。是的,塞拉斯蒂娅是完美的。和蔼,关怀,慷慨…她…她几乎就像…
咚,咚,咚。
余晖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回来了!”她几乎是飞过了房间,迅速把门打开。然而,一看见她的访客,她本要说出的问候就被咽了下去。
塞拉斯蒂娅站在那里,与以往一般光芒四射,她对余晖微笑着,好像她给余晖送了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站在她身边,脸上也挂着一副害羞却温暖的笑容。她的身体是粉色的——余晖觉得这很恶心——有着一头金粉紫三色的鬃毛,而最后一种颜色也正是她眼睛的颜色。但真正吸引余晖眼球的却是她背上的翅膀…以及脑袋上的角。
“这是谁?”余晖的声音紧绷着,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在塞拉斯蒂娅面前保持表情平静。
“余晖,我希望你见一见米娅摩•凯登萨(Mi Amore Cadenza)。凯登萨小姐,这位是我的特殊学生,余晖烁烁。”
米娅摩•凯登萨伸出一只蹄子。“很高兴认识你。”她友好地说,“不过叫我韵律就行。我知道我的全名有些拗口。”她发出一阵水晶杯相碰的声音,余晖意识到这是她的笑声。
她呆呆地看着韵律的蹄子,再看向塞拉斯蒂娅。“她是只天角兽。”
塞拉斯蒂娅若有所思地看了韵律一眼。“是的。她做到了一件从所未有之事。她完成了一项壮举,而从中完全了解并懂得了爱的价值。因此,谐律认为她理应升格。”
升格?余晖睁大眼睛瞪着韵律。小马们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余晖一直觉得塞拉斯蒂娅有一天会命她为公主,简简单单,就是如此。但如果有谁能成为一只天角兽…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韵律高她一等?
“所以…她是位公主吗?”余晖问。
“是的。”塞拉斯蒂娅说,这好似在余晖的胃里倒了一桶冷水,“更准确地说,是位正在受训的公主。在她准备好领导一个王国之前,她还有许多要学的。”
余晖转过身,装作对外部的世界很感兴趣,但事实是她平静的面具土崩瓦解了。“我明白了。真有意思。”
“唔,我就让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好好熟悉对方吧。或许你能带着她在城堡里逛一逛,余晖?”
余晖嘟囔了些什么,而塞拉斯蒂娅似乎把这当成了肯定的表示。门迅速合上了,而余晖就被与这…闯入者关在了一起。
她转过身,再度带上了自己的愉快面具。“所以,你叫韵律,对不对?和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吧。你是怎么成为一只天角兽的?”
韵律掀开了一小块地毯,坐了下来。“是这样的,我住的村子里有一个女巫在窃取大家的爱意。她戴着一块护符,这增强了她的魔力和憎恨。”韵律看着自己的蹄子,脸上现出了忧郁,“那个魔咒从未影响过我,但是,看着我所有的亲朋好友被榨干了同情与爱意让我感觉一样糟糕。”
余晖抑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知道我得做些什么来阻止她。我走进了森林里,为了所有我爱的小马去面对她。”韵律抬起头,她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胜利笑容,“当她试图对我使用她的护符时,它只是增加了我的爱之能量。我打破了她的魔咒,释放了她偷取的所有情感。在那之后,我甚至帮助她改变了她的行事方式,学习去爱。接着,我就突然来到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塞拉斯蒂娅公主告诉我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更伟大的使命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角。“然后这个就出现了,就是这样。”2
余晖坐在床上,反复思索着韵律的话语。她就是去爱了谁就成为了一只天角兽?不对,不可能是这样;这太简单了。她的眼睛看向了韵律的屁股上的水晶爱心。“你的可爱标记是什么意思?”
“噢,这个吗?”韵律深情地看着它,“它代表我帮助小马们找到真爱的才能。我能唤起小马们对另一匹小马所感到的一切积极情感,或者是在他们之间营造一点小小的火花来让他们的感情发展下去。”韵律用一只蹄子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我的妈妈就是因为它把我称作她的‘小丘比特’。”
“真可爱。”余晖继续着她的思考,注意到了韵律身边似[乎总有爱这个主题。她的可爱标记代表着爱,她能直接感受到其他小马身上的爱意,而且她还用爱让一个邪恶女巫改邪归正。她‘完全了解并懂得了爱的价值’。韵律对此已是炉火纯青。“然后,你就成为了一位公主。”余晖大声说。
韵律点点头。“大概是这样。塞拉斯蒂娅公主说她以后就把我称作她的侄女了,以免公众发现有另一只天角兽时过度震惊。”
余晖的身体绷紧了,她被韵律话语之中的毒素所麻痹。“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也记得不太清楚。光是想想过去这一星期发生的事情就让我头晕目眩。”
余晖几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她的耳朵依旧因为先前的这个声明而麻木。侄女?韵律能当塞拉斯蒂娅的侄女?成为一只天角兽就意味着成为王室,加入她的家庭吗?余晖开始呼吸过度。她在这里住了有几年了。塞拉斯蒂娥几乎是收养了她!那为什么她就不能加入她的家庭?她是不是只是塞拉斯蒂娅的“特殊学生”?不!她比这更重要!塞拉斯蒂娅是她的!
“余晖,你还好吗?”
余晖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冷冷地怒视了一眼韵律。“我没事。”她跳下床,打开了门。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没错!一切都清楚了。塞拉斯蒂娅正
在考验她,为她提供拼图的碎片,把拼接的任务交给了她。她需要证明自己值得塞拉斯蒂娅的完全的,无条件的爱!她需要把自己的特殊才能运用得炉火纯青!不,她需要把一切魔法都练得炉火纯青!那样她就能升格,加入塞拉斯蒂娅的家庭!
“等等,余晖,你要去哪?”韵律跑出房间,看着余晖沿着走廊迅速离去。
“藏书馆。你已经充分回答了我的一切问题。”
韵律歪起脑袋。“所以,这是不是说你不会带我在城堡里逛逛了?”
 

 
余晖合上了书,感到了另一个余晖在那么多年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痛恨。这令她不安,但至少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了。
“啊,所以这就是年轻的韵律登场的时候。”露娜说,她看上去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余晖好奇地看着她,接着想起了历史。“噢是喔,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没有获得自由呢。”
“确实没有,但这时封印已经快要解开了。我相信,当时我的姐姐正在培育这位余晖烁烁成为魔法元素的持有者。”
“呵,我们都看得出来结果如何了,对不对?”余晖的蹄子拨过那一本本的书籍,从书脊上收集着记忆与情感的碎片。
“或许如此。但我依旧好奇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的过程与原因。”露娜仰望着玻璃天窗外的夜空,“我强烈怀疑塞拉斯蒂娅告诉我的故事是…经过刻意选择的。”
“这一点都不奇怪。”余晖呸了一声。
“约束你的怒火,余晖。”
余晖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清除了她不愉快的情绪。她看着面前这本书,迷惑地眯起眼睛。她不仅无法从中感到或是看见任何东西,甚至它的名字也被完全刮去了。“看看这个。”她把这本书抽了出来,展示给露娜。
“非常奇特。如同她为了压抑这段记忆花费了巨大努力一般。”
余晖把它放在桌上,翻了开来。“是时候去寻找原因了。”
 

 
一本接一本的书。一个接一个的魔咒。余晖把她每一秒的空闲时间都花费在了学习魔法之上。她会在其中生活,她会在其中呼吸。她会甘心与精神位面合二为一,如果这便是成为一只天角兽的代价的话。
如今她不常见到韵律了。在住进她在城堡的前几个星期中,她一直试图去与余晖交往。余晖记着塞拉斯蒂娅关于友谊的话语,她纵容了韵律一次。就一次。
韵律一开口说她在学校遇见的一匹帅气公马,余晖便如闪电般跑开了。
她现在在城堡藏书馆生了根,被一大堆书所包围。脚注和图标胡乱堆成几堆,她早己放弃将一切保持整洁了。
在城堡的某处,钟敲响了十二次。余晖揉揉眼睛,好奇时间都去哪了。
她大声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离开了藏书馆,用她的角照亮了黑暗的走廊。没有夜之守卫去打扰她。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习惯在晚上这个时候看见她回自己的房间。
她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撞在了一堵粉色的墙上,一股明亮的光芒几乎把她
闪瞎了。
“哎呀!噢,余晖,真是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余晖站起身,眯起眼睛看着韵律。她的角上发出这样强烈的光,要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怒视是不可能的。“呃啊,你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点渴,想要喝一杯水。”
“那你为什么不问仆马要呢?”
韵律的脸红了。“我不想打扰大家…而且我有点想要试一试这个照明咒。”
余晖翻了个白眼。“当然如此。”
韵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晚起来干什么?”
“在藏书馆学习。”余晖绕过她继续前往自己的房间。
“又是这样?”韵律匆匆赶了上来,“余晖,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原因。”
“说真的?
韵律走到了余晖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是的。而且成为一只天角兽并不会帮助你得到塞拉斯蒂娅的爱。你已经拥有它了,余晖。”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余晖怨毒地问,“你的特殊才能这么告诉你的?”
韵律把一只蹄子移到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呼气时再把它移开。“听我说,余晖,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孤儿,直到另一个家庭发现了我,把我收养。我知道有时你会感觉他们好像在等着你取得什么非凡的成就一样,但相信我告诉你的:塞拉斯蒂娅无条件地爱你。她爱每匹小马——”
“但我不是一匹普通小马。”余晖嘶声说道,“我们的特殊才能几乎一样,我们的可爱标记亦是如此。在数以千计的学生之中,她单单选了我来做她的学徒。她告诉过我我有潜力成为一名公主。她正等待着我去解锁我真正的能力。接着她便会全心全意地接纳我,而我便会成为王位的继承者!”她想要再次绕开韵律,但一只轻柔的蹄子按在了她肩上,让她停了下来。
“拜托你,和她谈谈就好。”
她们两个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刻,仿佛被凝结在了时间之中,接着余晖耸耸肩,没再理会。据说塞拉斯蒂娅“爱”所有小马,但她不想和他们被抛在一起。她是公主;去“爱”他们是她的工作需要。不,余晖想要高出常马一等。而她为此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到底忽视了什么?
余晖继续绕着圈子踱步,好奇她什么时候才能在地上踩出一条沟。她停了下来,看着身边堆得如高塔般的书籍,摇了摇头。她已经读完了藏书馆所有的魔咒书籍,没日没夜地拼命练习,每一个概念都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但什么也没发生!
余晖仰头对着繁星满空的天堂,发出了一声怒火中烧的尖叫,把那堆书踢倒在地。她已经做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事情。她甚至在没有塞拉斯蒂娅监管的情况下练习自己的特殊能力,把自己房间里的一半地毯都烧毁了。
或许…或许这是没希望的。又或者是我没有炉火纯青地掌握魔法的每一个分支。她沿着一排排书本走去,离开了藏书馆唯一亮着的火盆的温暖光芒。她心念一转,激活了一个夜视咒,继续前进。在藏书馆的最后方,有一扇被闩住的黑门,被一股微弱的金色魔力所包裹。
黑暗典籍。比起白胡子星璇侧厅的书,余晖面前的房间被保护得更为严密。它里面存放着马类所知的一切最为强大而危险的魔咒书籍。
余晖拧着自己的蹄子。为了成为一只天角兽,她真的要陷得如此之深吗?据说这些书籍中有一些能把马逼疯。
但如果我能克服这个困难,这便能证明我值得升格!
这是余晖最后的希望了。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魔法覆盖在了塞拉斯蒂娅的之上。这些魔咒非常古老,已经开始消退,但依旧不可小觑。余晖咬着舌头,奋战了几分钟,它才彻底消失。她拉开门闩,小心地溜了进去。
余晖点亮了角,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非常小的房间之内,与她作伴的只有一排书架,上面最多不过十本书。它们都破旧磨损,或是被奇怪的血肉般的物质所束缚。她准备好自己,拿起了第一本书。它没有标题,封面上只有一张小马颅骨的图片。
她一打开它,便能听见低语声充斥在房间之中,一股恶臭的空气使她毛发直竖。她没有理睬,迫使自己继续下去。书写几乎无法辨识,而插图则是丑陋荒唐。然而,这书中还是有些东西使她着迷。她不再需要迫使自己,而就是这么向下读,感到那些低语声仿佛给了她更多的提示一般。没错,这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信息!有了这个,她就能统治小马国!她能——
“余晖!”
书从她的魔法之中滑落,所有的低语和冰冷的空气瞬间消失了。余晖还未来得及做任何事,便被拉到了空中,她在厚重的魔法之网中无法移动分毫。她被带出了房间,看着它被紧紧封闭,被新一批的魔咒所覆盖。在这之后她才被丢在了地上。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余晖?
余晖抬头看着塞拉斯蒂娅,分析着她愤怒与失望的表情。但是,在这之下,她能看见蓄势待发的恐惧与担忧。
“我很抱歉,公主,我只是一”
“你知道这些魔咒有多么危险!你为什么会刻意去寻求它们?”
余晖的嘴巴似乎被棉花堵住了,而她的胃好像被灌满了热铅。她从未见到或是听到塞拉斯蒂m如此不高兴。“我…”余晖跪了下来,尽可能深地鞠着躬,“我非常抱歉,塞拉斯蒂娅公主。请您原谅我。”
塞拉斯蒂娅把余晖拉向前,用翅膀披在她身旁,把她包裹在了只有她们两匹小马的世界之中。“余晖,我当然原谅你。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清楚不该这么做的。”
“我…想要学习魔法的每一个分支。”余晖坦承。
“甚至包括禁术?余晖,在历史长河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匹小马读过这些书籍中的一部分而未失去理智,或是被黑暗所侵蚀。我留下它们的唯一原因便是保存对如此力量的反制措施。”
“对不起。我只是…我想要…”余晖抽着鼻子,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塞拉斯蒂娅的胸膛,如同那是枕头一般。
塞拉斯蒂娅低头看着她。“想要什么?证明自己吗?还是让我骄傲?余晖,我已经为你骄傲了。我一直如此。”
“不是。”余晖在塞拉斯蒂娅柔软的皮毛之中咕味,“我想要…我想要您爱我。,,
“什么?”塞拉斯蒂娅把身子向前倾去,她蹭着余晖的鬃毛,直到她抬头看着她。她们的眼神相遇,塞拉斯蒂娅说:“我当然爱你,余晖。别再说傻话了。”
余晖感到自己的眼睛开始湿润,她再次藏起了自己的面庞。“公主…我交过的所有朋友都离我而去…我的生身父母从来不想要我。我不交朋友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丢下,孤孤单单了。”
塞拉斯蒂娅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她同情地皱起了眉头。“余晖…”
“但您是不朽的。您不会离开。在学校的所有小马之中,您选了我。我们在一起是命运使然;绝对如此。所以,拜托,拜托您向我保证…保证您永远也不会弃我而去。”
塞拉斯蒂娅的拥抱变紧了,余晖在这温暖而充满羽毛的大茧之中被埋得更深。塞拉斯蒂娅来回摇晃着她,说“我保证,余晖。”
余晖面对这些话语,畏缩了。这还不够。这只是塞拉斯蒂娅公主在安慰她。但余晖想要更多。她想要知道,她想让塞拉斯蒂娅知道…
话语从余晖的嘴里脱口而出,却不比耳语大声多少,因为余晖的声音已经无法再大了。她怀疑塞拉斯蒂娅是否听见了,但公主缓缓张开了双翼,身体离开了余晖,这样她就能直视余晖的面庞。
她的双眼大睁着,充满了惊奇与诧异。“余晖…你是不是一”
图书馆的门突然被冲开,建筑之中充满了疾奔的蹄步声。一名信使急匆匆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粗重地喘着气。“殿-殿下。”他举起一卷卷轴,“前线紧急消息。野牛又开始践踏我们的定居点了。”
塞拉斯蒂娅站了起来,用自己的魔力接过卷轴。“明白。”她再回头看着余晖,她的表情深不可测,“我们…我们日后再结束这场谈话。”
塞拉斯蒂娅和那信使离开了房间,大门在他们身后紧闭。余晖独自坐在藏书馆中,泪水沿着脸颊流下,自己的话语在耳中回荡不休。
“我爱您,母亲。”
 

 
余晖合拢了书,读着重新出现在了封面上的书名。“《母亲》。她把塞拉斯蒂娅称作自己的母亲。”余晖把自己的蹄子按在头上。这与自从她旅程开始时便开始听见的所有黑暗感情的尖叫都截然相反。它们声称塞拉斯蒂娅是一匹可怖的小马。一个不配统治小马国的骗子。难道它们只是余晖在穿越时空的旅行之中所无意感受到的错误情感?
不。它们依旧是属于她的。塞拉斯蒂娅没有给出过答案。或许它们都来源于此?她望着露娜,露娜的脸不高兴地皱了起来。
“姐姐,你在叙述你的回忆之时漏掉了这个小小的细节。”她哼了一声,一甩鬃毛。
“所以,你不觉得她对这些感情作出了回应对不对?”
“恰恰相反。我认为她回应了,而这让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更加难以忍受。”
余晖面对着书架,搜索着看上去有关的东西。她伸出蹄子,却几乎从书架之中滚了出去,她在最后一刻才定住身子。“什么鬼?”
房中汇集了一股仙境般的迷雾,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消融其中。天窗和地板已经消失,被全然的空白所取代。
“看来你要醒了,余晖。”露娜的声音在迷雾之中回荡,好像非常遥远一般。余晖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嘴。事实上,她的整个身体都蒸发了。
“毋需担心。当你下一次入梦之时,我将返回。”整个的梦境都变为白色,迷雾也朦胧了余晖的思维。而在另一边,她能听见暮光喊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把她摇醒。
 

 
船舱之中挂满了各种生物的脑袋,不论智力有无。余晖烁烁觉得这无比俗气,但她并不在意。她坐在船长桌旁,两幅全息影像摆在她面前。
红色的小马走到白色的小马前,她们拥抱着,然后白色的小马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紫色的小马,而红色的小马无情地攻击了她。
余晖发现这景象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有趣。她驱散了它,转过椅子看着身后的大窗。从这里俯瞰他们正在飞过的长满青草的平原与碧绿的森林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这幅景色让余晖愉快了一会,接着她便无精打采地瘫在了椅子上。她用蹄子拂过天角兽护符,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她上次想到那个词汇还是在多久之前?想到自己生命中的那些时刻是在多久之前?
“你会想起它们吗…塞拉斯蒂娅?你会想起我吗?”余晖的角再次发出光芒,塞拉斯蒂娅的完整脸庞出现在了她面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呢。看看你在逼我干些什么。”余晖撅起嘴。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向前倾去。“你知道,我嘴上说我恨你,但我真意并非如此。”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了全部的牙齿,“我依旧爱您,母亲!这就是我在做这所有事情的原因!您终于会为我而骄傲了!我会向您展示,您不需要暮光闪闪,或是其他什么小马。只需要我…永远如此。”
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白日梦,她取消了魔咒。“进来吧。”她说道,感到全然的恼怒。
剃刀打开了门,进入房间,然后鞠了一躬。“我们接近喙灵顿了,陛下。”
“一切都就位了吗?”余晖问,她没有费劲去与他面对面交谈。
“是的,一切就绪。
“很好。小心点,剃刀,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失败了…唔,我就这么说吧:得不到王家金库里的金子就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了。”
“明白,陛下。”
余晖没去理踩他言下的不甘,而是让他出去,接着她恢复了自己的笑容。
“那好啊,暮光闪闪,我们来看看是什么对你更重要: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子民。在落日时分,我会拿到我的王冠,将那可悲的模仿者捏在蹄中,而暮光和她的朋友们的尸体则会摆在我面前。”她站了起来,走向窗户,看着中心城出现在了远方,在旭日的光辉之下仿佛燃起金色火焰。
“别担心,母亲。我会在回家之前将事情处理干净的。就坐在您高耸的堡垒之中看着这一切发生吧。最后,我们将会在一起翩翩起舞,那时没有谁会打扰我们!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她仰起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译者注:
1. 在S5E12首次提到名字的暮光同学兼几季的背景小马名为Lemon Hearts,与此处的Lemon Heart极为相似,但此集播出之时作者早已写完本章,而且从年龄上来看也不符,应为纯粹巧合。
2. 此处所叙述的韵律成为天角兽的经历是在官方周边书籍 Twilight Sparkle and the Crystal Heart Spell 提及的。在此书中,新近加冕的暮光拜访韵律向她咨询做公主的建议,而在聊天之中韵律对她讲述了这个故事。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