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ughing-HeartLv.20
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十一章 鲜血与魔法

第 1 章
4 年前
第十一章:鲜血与魔法
ChapterXI: Blood and Mag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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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现在只是一座荒凉的废墟了。火焰依旧在燃烧,贪婪地吞噬着它所遇的一切,只吐出在空中旋转飞舞的灰悔,而它们最终随着阵风飘扬而去。天空被漆成了血色,与之相补的是汇聚在城市周边的黑烟。
余晖一步一步地瞒跚穿过这曾经辉煌的城市。她跳过地震撕开的宽阔裂隙,绕开从山面上的血腥裂口泼溅而出的一个个岩浆池。
“有谁在吗?”她无力地叫了一声。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内心最深处明白,没有谁了。然而,她依旧迫使自己继续前行,漫步在烧焦的残骸之中,向幸存者呼喊着永远也得不到回答的话语。
当她抵达中心城城堡的大门前时,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天空。那容纳着薄暮光辉的黑球己经不在那里了,这让天空显得稍稍正常了一点。
余晖继续独自向着城堡中走去,她翻过破损而焦黑的石质门槛,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一样。城堡的内部看上去比她离开时更糟糕了。到处都堆着高山般的瓦砾,而最后一点地毯与挂毯也被焚烧殆尽。所有的窗户都被砸碎,只剩下五颜六色的粉末。
余晖传送到了破碎的台阶顶端,沿着走廊前往王座厅,一股神秘的力量呼唤着她,好像是海妖(siren)的歌声一样。有什么在那里等待着她,而让余晖继续向前的是纯粹的好奇心,她没有一丝反抗。
她来到了华丽的大门前,或者说是它的残余前。一边的门己经完全脱离了铰链,而另一边的则被烧得面目全非。王座厅其余的部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天花板完全消失了,好像它是被整个撕了下来,丢到了一旁。曾经描绘着历史的窗户都碎裂一地,让扭曲的光线自由射入。然而尽管如此,王座本身却是完全被阴影所覆盖的。余晖只能辩认出它上面懒洋洋地躺着一个身影。
“你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余晖烁烁。”那黑暗中传来的刺耳声音里含着一股虚伪的喜悦。在这个时候,余晖除了逃跑之外,别无所求。她身前的这个生物不是一——不可能是——马类,无论在什么意义上。惊恐的冷战沿着她的脊柱爬下,散布进了她的血液之中,把它冻结起来。她如此渴望后退,然而她的腿却带着她向前,让她停在了大厅中间。
“你不害怕的,对不对,余晖烁烁?”两股猩红的球状火焰出现在了眼睛应在的位置,它们燃烧得是如此之剧烈,余晖感到惊讶,自己居然没有当场融化。“噢不,你绝对是吓坏了!”那生物爆发出一阵阵无情的笑声,它们在余晖的耳中回响,在朽坏的大厅之中震荡。
余晖终于感到自己恢复了对于肢体的控制,她转身冲向门外,但一股阴影出现在她面前,阻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个身影难以形容,它身上的特征只是刚好够余晖判断出来这是匹小马。
“为什么跑啊,余晖;为什么不接受呢?”就像它的身型一样,它的声音也是无法辨识的。
“给我滚开,要不然我就把你炸开!”
“唔,这才是怒火嘛。让这一切燃烧感觉好极了,对不对?就这样凭你的愤怒与憎恨行事?”
余晖的角上喷发出一束光芒,穿过了阴影,让它消逝无形。余晖抬起头,深深呼吸着,努力想要镇定下来。
“就是这样,余晖。”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嘶嘶说道,“去找些别的东西来憎恨,用你的全身心来憎恨它!”
余晖甩过蹄子,想要打在那影子的下巴上。但她却只是从中穿过,踉踉跄跄地向前几步,试图恢复平衡。它大笑起来。
“快来呀,再试一次。我就站在这里呢!”
但余晖却后退了几步,问:“你是谁?
那影子仰起头来,放声大笑。“我?我是残存的一切。瓦解破碎,四分五裂,失败受辱。被爱与友谊掐住了脖子。但我知道真相。这世上没有所谓谐律。爱与友谊只是情感,它们终将被死亡所放逐。”它开始向余晖慢慢靠近,它的特征逐渐明显起来:熟悉的鬃毛与尾巴,眼中亮着蓝绿色。
“但憎恨能一直持续。我能一直持续。虚弱无力,陷入沉眠,没错。但你感到的憎恨越强,余晖烁烁,你心中的怒火越旺,我便会变得越强大。我是你灵魂深处真正的本质。无论你躲在多少善行与朋友之后,我都会永存!”
“够了!”
余晖用一只蹄子挡在面前,一股耀目的蓝光笼罩了她身边的整个城堡。一声刺耳的尖叫随着光芒一同消逝,直到余晖能再次睁开双眼。一片起伏的葱翠原野取代了城堡,它看上去无边无际。在远处,中心城栖在山上,恢复了它的辉煌壮丽。太阳西沉,天空染上了一些暗色。
“你还好吗,余晖烁烁?”一个庄严的声音说道。
余晖转过身,看见露娜公主低头看着她,神色间透露出真心的担忧。
“我…大概吧。”如果露娜公主在这里,那就意味着她刚刚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梦。尽管这给了余晖些许安慰,她依旧因那阴影的话语而感到心神不定。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完全诚实,余晖。”露娜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感受。”
露娜点点头。“这很正常。我很久未见过如此强力的梦魇了。如果它没有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话,我会感到惊讶的。”
“谢谢你帮我摆脱了它。”
“这是我的职责,余晖。我有道义上的职责来保护所有居民免遭梦魇侵害。但是,我也一直想找个时间来与你谈一谈。”
余晖拱起一边眉毛。“真的?你想谈什么?”
露娜在原野上走了几步,她凝视着落日。“余晖,告诉我,你对你的过去所知几何?你的记忆中是否有空白或是缺口?”
余晖不禁鼓起脸颊。“没有,我这辈子的记忆都没有问题。”
然而露娜却没有理会她。“那你的父母与童年呢?”
“露娜公主,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这一次余晖没有试图去掩盖她声音中的冷淡。露娜转身面对着余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我向你致歉,余晖,我无意冒犯。我相信你的意图是好的。然而,我同样相信这个故事有你所不了解的一面。”
余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故事…什么故事?”
“薄暮光辉的故事,以及你所叙述的那个毁灭的未来。看见你的梦魇证实了我的猜测。你与她,以及这些事件有着更深的联系,这联系存在于你的潜意识中,它可能会给我们揭开谜团的钥匙。”
余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理解着露娜沉重的话语。她的梦魇与薄暮光辉有何联系?余晖害怕发现它们。但或许这会解释她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以及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等等,你说潜意识,就是在我的记忆里,对不对?我以为你只能观测梦境的?”
露娜的脸上露出一个戏谵的笑容。“梦境和记忆有何不同?它们都可在沉睡之中被访问,也就都可被观察。”
“所以你想要进入我的记忆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余晖把事情说清楚。露娜点点头。“确实。当然,是要经过你的准许的。”
“唔…”余晖慢慢开始道,“希望这能够解释一些现象。而且如果它能帮助我们阻止薄暮光辉,那——”
整个梦境世界不断闪烁着,余晖的耳朵警觉地竖立了起来,一声扭曲的叫喊传入其中。她看见露娜的整个身体变得僵硬,接着她的双眼放出魔力的光芒。她跃入空中,尖声叫道:“余晖烁烁,你必须醒来,就现在!”她把蹄子一拍,整个梦境便如玻璃一般碎裂了。
 

 
余晖的双眼猛地睁开,正好看见一把匕首举到了她头顶,正要刺入她的脖颈。她能感觉到一对爪子使劲地按压在她的胸口上。魔法本能立即生效,余晖的角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迫使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匕首的持有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把身体的重量从余晖身上移开,让她得以避过危险。很不幸,她并不够快,一阵尖锐的灼烧感在她肩上爆裂开来,使得她痛苦地尖叫出声。不过,余晖继续在床上翻滚着,没有理睬从她新鲜伤口中流出的温暖血液。她与紧紧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单挣扎着。她滚下床边,落在地上,依旧与毯子纠缠不休。
她角上的光芒开始消退,让余晖得以看清她自己的行动。她终于从毯子中挣脱,正好看见一只熟悉的狮鹫揉着眼睛。
“剃刀?”余晖得承认,看见他的出现让她更感到好奇,而非惊讶。这狮鹫是怎么这么快就追踪到他们的?
剃刀向她挥舞着匕首,他的喙上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没错,小姑娘。我警告过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发出一声狂野的吼叫,冲向余晖,把刀刃朝她的脑袋挥去。
余晖用魔法抓住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用全力朝剃刀砸去。在匕首碰到她一根毫毛之前,台灯便撞在了他身侧。剃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在了床对面的梳妆台上,砸碎了镜子。
一声只能属于瑞瑞的刺耳尖叫传入余晖的耳朵,她丢下碎裂的台灯,匆忙冲向门口。剃刀出其不意地撞在了她身上,好似一列火车一般,他们都飞过房间,砸穿了窗户。
玻璃的碎片割伤了余晖的皮肤,熟悉的自由落体感充满了她的胃部。他们从海滨大道酒店的十楼落下,剃刀用爪子抓着匕首抵住她的喉咙。余晖的角再次发出点亮,用一股蓝绿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她。她脖子上的压力很快消失了,迅速被撞击感所取代,但这感觉比她刚刚所经历的要柔和得多,紧随其后的是围绕着她整个身体的微小压力。
她漂浮在这可怖的深渊之中,被墨一般的黑暗所笼罩,她的胸膛急切地需要空气。余晖推动自己前往泛着波纹的表面,在另一端,扭曲的光芒闪闪发亮。她穿过水面,大口喘息着,享受着甜美的空气。她拍打着四肢,游向锦鲤池的边缘。寒冷的夜风吹拂着余晖湿漉漉的皮毛,让她剧烈颤抖起来。她来到了岸上,迅速地用一个干燥咒缓解了刺骨的寒冷。接着,她开始检查她肩膀上的伤口。
它看上去难以处理,切得很深,但余晖还是感到庆幸:它没有伤到筋骨。但它依旧发出灼烧般的剧痛,让她的整条腿都感到麻木。“靠。”余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依旧因这深夜游泳而感到气喘吁吁。
她查看自己是否受了其它的伤,而当她什么也没有发现时,不禁松了口气。然而,她的沙漏再次丢失了,被留在了酒店房间里。她抬头看着这栋高耸的方形建筑。在里面,她的朋友们还一一希望如此一一活着,或许在与剃刀的同伙们奋力搏斗。余晖得回到里面,帮助她的朋友们,并且取回唯一能载她回到未来的交通工具。
余晖决定抄一条近路,她把整个湖面冻住了,用一只蹄子踩了踩来确保安全。满意于她的工作,余晖在冰面上滑动着,却不得不匆匆停了下来,因为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了她面前,用它的重量在冰面上砸出了裂纹。
“觉得你可以逃得过我,哈?”剃刀站直身体,他的影子笼罩着余晖,“关于狮鸾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从不让猎物逃脱。”
“而关于小马,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比你想象得更聪明。”余晖角上光芒一闪,剃刀后爪下的冰消失了,让他直接栽进了底下的水中,接着冰面重新封上。“你需要知道的第二件事就是魔法棒极了!”余晖胜利地一边说,一边滑开。她还没离开十英尺远,就让那条受伤的腿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使得它一软跌倒在地。“嗷…靠一”她只来得及说这些话,接着她身后的冰就随着一声咔响裂了开来,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后蹄,把她向后拉进了池塘中。
再一次地,余晖被包裹在了冰水的拥抱之中,她挣扎着想离开扑打着的剃刀,回到水面上。他的爪子紧扣在了余晖的踝部,阻止她向前。她在他的抓握之中挣扎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施咒,却发现一对鹰爪向她脸部扫来。她低头躲闪,庆幸于剃刀的动作被水的阻力所减缓。余晖射出一束光芒,击在了剃刀的脸上,力道之强足以让他松开抓握。她扭动着自己的蹄子,挣脱开来,冲向水面,却撞上了她如今后悔造出的一层冰。余晖又用魔法在冰面上炸开一个大洞,感到她的蹄子接触到了夜晚冰冷的空气。但她尾巴上的一股拉力阻止她露出水面,剃刀正在试图把她拉回池塘的深处。余晖的思维开始因缺氧而感到模糊,同时她也不禁好奇这水池宄竟有多深。她的肺似乎要爆炸一般,向她尖叫着要呼一口气;但她能供给它们的只有一大口浑浊的水。四只如针一般尖利的指爪刺入了她的屁股。
余晖召唤出魔法,她的眼中射出剧烈的白光,传送的熟悉感觉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她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表面,紧接着便感到液体如瀑布般从她头顶浇落。当水流结束之后,余晖猛地大吸一口气,咳嗽着吐出进入她肺部的水。她睁开双眼,迅速认出了酒店的昏暗走廊,迫使自己站了起来,暗中祈祷着自己落在了十楼。她倚靠着墙支撑自己,目光落在了一个黑色羽毛的身影之上。它正抖着身子,离她只有几英尺远。
“该死。”余晖面无表情地说。她及时从墙边离开,剃刀正好向她扑来。
余晖纵身一跃躲过了危险,把与她一同来到楼上的池水聚集了起来。剃刀只能看着她把它举到他们中间,冻成了一道屏障。
一大块冰出现在了走廊里,让室温降低了好几度。它把余晖和剃刀隔开了至少一码远。余晖只能勉强看见另一边的狮鹫,但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怎么高兴。
余晖感到满意,但她并没有心情来沾沾自喜。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沿着走廊走去,有个什么红色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眼球,她停了下来。它很快便变得明亮起来,余晖转过身,看见它是从冰墙的另一面散发而出的。那冰很快便爆裂成了无数的小碎块,剃刀出现在了另一面,他站在那里,伸出前爪。一个火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而余晖也能在那里看见ー个发着微光的标记。他的脸上写满了洋洋自得。
“噢,得了吧!”余晖喊,她躲过一个飞过头顶的火球。它继续向前飞行,击中了地毯,把它点燃,火焰沿着走廊传播。她转过身,沿着走廊飞奔,跳过火焰,没去理踩肩上的剧痛。她所经过的每一扇门都表明她传送到了正确的楼层,因为它们都显示出了一些挣扎的痕迹。余晖只能希望她的朋友们都安然无恙地逃离了。
另一个火球飕飕飞过她的鬃毛,几乎把它点着了。没错,给他们到处丢火球的能力,好像他们还不够危险似的!她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闯进了她的房间,把房门猛地关上,再用魔法把那张大床举到门口。她明白这只能给她多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她穿过房间,从床头柜上抓起她的沙漏。它依旧是完好无损的。与此同时,她试图想出一个计划。
“我需要离开这里,找到大家,但我不能盲目地到处胡乱传送,这是浪费魔法,而且非常危险!我很惊讶我到现在还没身体分家。”
门和那临时障碍都同时被烧成了小小的冒烟碎片,剃刀从门框里挤了进来,他的爪中握着另一个火球。他迅速被一阵魔法飞弹击退,它们在他身上炸开,使得他撞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一阵亮光笼罩了余晖的角,她正准备再次传送,但光芒却消退了。等一等,我为什么要逃跑?她用蹄子在地毯上刨着,一股自信感掩盖了一切。我能打败他的!他或许能够乱丢火球,但他完全不懂魔法!
在走廊对面,曾经属于暮光的房间里,剃刀正慢慢站起身来。他那时撞在了床上,把它一分为二。他用一只爪子从身边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刺剑,另一只爪子里又出现了一个火球。
余晖的笑容气馁起来。是喔。忘了他还有剑了。
剃刀把火球扔向余晖,而她滚向一边,迅速起身,召唤出了她的无形弓。她射出一支金箭,被剃刀轻巧躲开。它继续向前射去,击穿了对面的窗户。
他们两个继续对射着,余晖愈发注意到她的房间正在着火。他们的射界都非常窄,被中间促狭的门口与走廊所限制。因此,他们的竞赛就变成了比谁能躲闪得更久。余晖的体型给了她一些优势,但剃刀倾向于用他的剑来偏转她的一些箭矢。
最终,剃刀开始前进,为此他牺牲了机动性,只能挡回余晖的箭。她开始后退,同时注意着别去踩到她房间中遍地皆是的小股火焰。正当剃刀走进房间时,余晖的脑中萌生出一个主意。她射出了自己的一个火球。正如她所料,剃刀挡住了它,但那火球却没有消失,而是附在了金属刃上,像猩红的鞘一样笼罩住了它。
剃刀开始把剑四处乱挥,好像是要赶走一只奇大无比,非常讨厌的虫子一样。然而,火焰依旧紧紧粘在剑上,把金属变成了愤怒的红色。看见火焰并没有越过剑柄扩散,剃刀决定不去理会,继续用它朝余晖砍去。余晖低头躲闪,用她的魔法直接把浴室水池的喷嘴扭了下来,让水如泉涌般喷向空中。她又躲过剃刀火焰剑的ー击,把咆哮的水流直接导向他,使得他被大量的冷水淹没。当水流终于停下时,余晖面前剩下一只浑身湿漉漉,怒冲冲的狮鹫。他举起如今已没有火焰的剑,向她头上劈来。余晖则似乎不知所措地举起了损坏的喷嘴当成唯一的防御。剑遇上了那根破管子,立即碎了一地,剃刀除了一把剑柄和愤怒的表情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趁剃刀还未复原,余晖迅速举起喷嘴,把它砸到了他的脑袋上。这一击直接使他倒地。他呻吟一声,却没有起身。
余晖放下管子,咧嘴大笑起来,她现在有心情来沾沾自喜了。“余晖烁烁己经二比零领先。拜托,既然落后,就别再来了吧。”她观察着房间的其他部分,发现尽管火焰已经被扑灭,一切都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床凌乱不堪1,破台灯倒在地上,床头柜被一股射偏的火焰摧毁,窗帘己经完全被烧了个干净,而窗户的碎玻璃块嵌在了地毯上。
余晖深深叹了口气,跌坐在地,再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肩膀。她一直忙于战斗,没空在意它,但如今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让她稍微动一下都呲牙咧嘴。血流己经变成了一滴滴的,但她伤口周围的皮毛都被染成了丑陋的红色。余晖希望自己了解治疗魔法,但那些可是最高级的魔咒,她的魔法造诣还没到这个层次。她开始撕下一条条床单,用它们包裹住伤口。她咒骂着伤口的诡异位置,她得把临时绷带绕过她的胸口才能包扎住它。
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测试着她受伤的腿,努力用剩下的三条腿支撑着自己的大部分重量。尽管她每走一步都要禁受一股疼痛,余晖感到庆幸她还能靠它行走。
她只向窗口走了两步,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这时她听见什么东西挠着地毯的声音。她急转过身,看见剃刀猛地抬起头,向她扑来,爪子一扫。余晖向后一倒,她的角再次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她感到气温又降低了,抬头看见一尊白色的雕像矗立在她面前。
余晖从剃刀身体底下爬了出来,打量着被冻住的狮鹫,他保持着攻击姿势,喙有一半是张开的。
“哈,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用这招的。”余晖说,她敲了敲他的鼻尖,确保他确实冻牢了。
“哦嗷啊呃以…”剃刀设法从他冰冻的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余晖把这翻译为“我要杀了你”,对此不过翻了个白眼。她留意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走到破碎的窗户边,扫视着地平线。她的朋友们就在这黑夜之中的某处,躲藏着或是为生存而奋斗着。余晖有些想要为剃刀的脑袋解冻,拷问他,但她知道他大概什么也不会说。
余晖把脑袋探了出去,沿着街道扫视着,但在她这个高度,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了那聚集一起的明亮多彩的灯光上:大道。
那会是最好的甩开追踪者的地点,余晖思考。她也没有别的线索可循,而她知道她不能在这里等着朋友们突然出现。
她低头望去,集中起能量,从房间中消失,而在酒店旁的马行道上重新出现。她的双眼看见她用作绷带的白色亚麻布上出现了一块红斑。我应该尽量避免使用魔法,直到我不再流血为止。她不想重复暮光在沙漠里经历的那种事情。
余晖发现步行是她目前唯一的选项。她迅速小跑着,前往天马维加斯大道的诱马光芒。
 

 
一阵高声的刺耳尖叫让苹果杰克立即醒来,其效用比任何公鸡的啼鸣都要出色。所以,实际上,她是直接被吓得滚下了床,落到了地板上,险险躲过了一个撞在了墙上的火球。
什么鬼…
苹果杰克越过床望去,看见了两只狮鹫走进了她的房间,一只体型硕大,而另一只则皮包骨头。那只大狮鹫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火球。
“你怎么打偏啦,文恩(Vin)?她刚刚就躺在这儿的呢。”那只瘦小的大笑起来,这让他的胳膊上挨了一拳。
“闭嘴,卡罗,要不然我就往你身上招呼!”
苹果杰克的脸上摆出了全然的冷漠表情。还想再来,是不?她转过前蹄,后蹄踢出,把床踢向没有防备的狮鹫们。它砸在了墙上,几乎把他们压扁。
苹果杰克从床头柜上拿起帽子,扫视着房间想要寻找防身的武器。
挡着门口的床炸了开来,形成了一场燃烧木头与丝绸的烟花表演。文恩和卡罗回到了房间之中,而苹果杰克向后退了几步。
“你不该这么做的,小马驹。”文恩用低沉而危险的声音说。他向她甩来另一个火球。
苹果杰克跳到了一边,那火球砸进了窗户,使它化为產粉。她抓起同样在床头柜上的台灯,朝文恩扔去。他低头躲过,那台灯撞上了卡罗的脑袋,把他打倒在地。
文恩发出一声低吼,火球在他伸出的两个爪子里出现。它们是如此炽热,苹果杰克在房间另一头都能感到皮肤因此刺痛。
她别无选择,只能转身跳出窗外。她身后咆哮着的烈焰几乎把她的帽子给点着了。
这会很疼的。苹果杰克瞪着底下锦鲤池的黑色水面,准备迎接冲击。
她砸进了水里,痛苦的喊叫随着她一起沉入池底。她的身体好像是被残忍地电击过一般,骨头因这冲击力而咯咯作响。要是有谁不是陆马却来玩这一套的话,他或许会在水面上被撞扁。
然而,苹果杰克只是在水面下漂着,她的身体因疼痛而麻木。冷水消除了一些痛感,但她依旧能感觉到撞击产生的振动贯穿身体。
她努力与疼痛斗争着,一踢后蹄,露出水面,深呼吸了一口。她划到岸边,一摇一摆地走上了长满青草的小丘,接着趴倒在地。
“嗷。”
她只在那里躺了几秒时间,接着她身边的一块草地突然迸发出烈焰,吓得她猛地站了起来。“我很惊讶你从这上面跳下来居然还没死!”文恩在楼上向她高喊,“作为一匹小马你还是挺结实的。”
苹果杰克没有时间去反唇相讥,因为另一个火球向她飞来。她开始奔跑,与海滨酒店大道周围的草地愈行愈远,逃向城市的一条街道。
“造物主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得到火焰能力的?”苹果杰克喘着气说。她的蹄子在马行道上嗒嗒作响,它们依旧因为她的落水而有些发软,但正在快速地恢复。
火焰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它们与苹果杰克总是擦肩而过,让她的皮毛因极度的热量而卷曲。她很高兴城市的这一部分没有行马;她可不愿有路过者因为她而受伤。不过,苹果杰克依旧知道她需要找到一个更隐秘的地点,而不是就这么随便沿着一条马行道跑下去。
一个火球掠过她身边,在一个灯柱上炸开。它倒了下来,横在地上,迫使苹果杰克停下来改变方向。她溜进一条巷子,消失在了它的阴影之中。
“别以为我看不见你。”苹果杰克听见文恩喊,“你这不过是让我的工作更容易了。”
猩红色跃入了苹果杰克的眼角,她能感到酷热袭来,越来越近。她加快速度,猛地拐过一个拐角,而火焰正好撞在了墙上。她从巷子一头冒了出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黑暗的街道上。这里没有照明,一道铁丝栅栏挡住了她的去路。苹果杰克听见了文恩翅膀的拍击声,她没去理会栅栏上的“禁止入内”标识,跳过了它,落在了硬实的土上。苹果杰克勉强能看清她面前是一栋正在修建的建筑的骨架。桁架和托梁支撑着整栋建筑,而鹰架悬挂在四周。
苹果杰克低头躲到了一堆管子后面,终于找到了喘气的时间。“我们经历过这么多脑抽的旅行与历险,这一次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她小声说。她并不后悔与她的朋友们一起踏上拯救小马国的征程,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碰上硬茬了。
在她头顶,文恩在工地上飞来飞去,嘲讽着苹果杰克,想要引她出来。他发现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肮脏的混蛋。”苹果杰克窃语,“他知道即使我露了脑袋也碰不着他。
这家伙既能飞,又能扔火球,我该怎么还击?”
苹果杰克搜寻着周围,试图发现什么奇迹;现在只有奇迹能帮她了。对于她来说,奇迹以一个非常熟悉的物体的形式出现。工地另一头,一堆新鲜挖出的土旁,有一卷绳子。
苹果杰克露出了笑容。她只需要这个便能扭转乾坤了。
她飞奔向前,冲过泥土,在身后留下烟云。苹果杰克向前一扑,用牙齿咬住了绳子,滚到了土堆后面,这时另一股火焰击中了她先前的位置。
苹果杰克加紧工作,她在绳子上打了个结,造出了一个大大的套索。“现在轮到我主场了!”有什么火热的东西砸进了她身后的土里,而苹果杰克再次开始行动,用牙齿叼着套索。她再次从藏身处中现身,跑向那金属结构之中。
她总是领先文恩一步,在身后留下一串火焰。他高喊:“站着别动,你个小老鼠!”
一条木头斜道通向二楼,苹果杰克登了上去,想要缩短她和文恩之间的距离。当她的前蹄搭在了钢制桁架上时,那斜道突然着起火来。她在金属架子与抬起的过道间穿梭,看着文恩因他的火球与钢铁相撞而变得沮丧。
苹果杰克小心地避开了被烧的火热的地方,在狭窄的空间之中舞蹈,努力争取时间让文恩飞得越来越近,试图得到更好的射界。她从一条桁架跳向另一条鹰架,一股火焰的洪流擦过她的尾巴,向她的鼻孔送来了毛发烧焦的气味,刺激着她的感官。
苹果杰克此时没去理会。她用嘴巴甩动着套索,低头躲过了最后一个火球,接着松开绳子,套住了文恩的一只胳膊。她迅速向后跳下鹰架,把文恩也带了下来。他撞在了鹰架上,然后摔了下来,落在苹果杰克面前,发出一声呻吟。
苹果杰克转过身去踢他,但文恩己经恢复,把她的蹄子拍开了。她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木头地板上,滑了开来。他抽出一把长刀,开始向苹果杰克走去。
苹果杰克翻过身,听见身下的地板发出一声呻吟,注意到上面还没钉钉子。她抬头看向文恩,计算着地板条的宽度,把蹄子猛地踩在了最近的一块上。
地板的另一端弹了起来,直接击中了文恩的下巴。他丢下刀,再次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发出咒骂。苹果杰克一跃而起,在他头上一踢,让他失去了知觉。她把他的刀踢到一边,解下他胳膊上的绳子,放在了帽子下面。
“这玩意待会儿用得上的。”她笑着说道。
 

 
尽管内城区还知道什么叫做睡眠,大道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灯光,音乐与闭不上嘴的小马们围绕着余晖,她正沿着主干道一瘸一拐地走着,努力不让自己被身边的这些事物所分心。
道路两旁排列着摩天轮与棕榈树,闪亮喷泉与霓虹灯光,而极度铺张的建筑物则在她头顶耸立。余晖路过一座仿制的中心城城堡,它被改建为赌场,还配套附带正宗的王家守卫。她接下来穿过一座大型的广场,它中间有一座埃吠尔铁塔(NeighffulTower)2的比例模型。她可以用余光看见一束白光从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上射出。余晖感到庆幸她前段时间吃了一餐,因为深夜餐馆散发出的数股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仿佛只应天上有的香气。尽管她的胃己是相当满足,这还是让余晖开始垂涎。自动售卖机发出的声响与金币的叮当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融进了从近处一所酒店之中传来的强节奏音乐之中。
“呃,这就好像大海捞针一般。”余晖抱怨,她又转进了另一条满是小马的明亮大街。她只是突发奇想来到大道,但在这里找到朋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余晖开始感到气馁,她在一块明亮的霓虹灯广告牌底下停下来休息,它上面宣传着一位什么魔术界冉冉新星。它是如此闪闪发亮,吸引眼球,余晖很惊讶她之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一个绝妙的主意浮现出她的脑海。她回头向那黑色金字塔酒店看了一眼,它高耸的灯光直触云天。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我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她起身沿着大街跑去,在行马之间躲闪腾挪着,想要前往金字塔。让她慢下来的只有肩膀上的疼痛。当她转过一个角落时,一幅有趣的景象跃入余晖眼帘。在她面前是一尊巨型小马斯芬克斯雕像。两只巨大的狮爪大张着,中间便是金字塔的入口。它的口鼻朝着下方,无所畏惧的巨大双眼被雕刻得如此精细,余晖有一瞬间以为它可能是活的。白色大理石铸造的身体两侧连接着一对石翼,头顶戴着王家风范的金银头饰。
斯芬克斯处在卧姿,好像它在守卫着黑色金字塔的入口一般,而它本来就是金字塔的一部分。余晖完全绕开了它,没有理睬广场上闲逛的小马们,径直向金字塔主体走去。她到达了底部,抬头一看,它光滑的黑色表面在她头顶向上延伸,直至触及闪闪发亮的顶端。
我要做的不过就是到顶上去,余晖想。用合适的魔法,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她点亮了角,把一只蹄子放在了建筑的斜面上,像胶带一般紧紧粘在上面。她又放上了另一只蹄子,开始一步一步地缓缓爬向金字塔的顶端。为了移动,她得把蹄子松开。这要费些劲,但她进展顺利。当她的肩膀开始疼痛时,她便停下休息,直到痛感消退才再次前进。
余晖不禁自顾自地笑了。在大晚上攀登一座金属金字塔。我得承认,这挺酷的。
她爬到大概一半的位置,又休息了一阵。余晖等着自己的肩膀恢复,她凝视着蹄底的反光表面。酒店的灯光与苍白的月亮都只是被轻微扭曲,给了她一个近乎完美的倒影。
一个移动的黑点出现在了一座屋顶上,吸引了余晖的眼球。她盯着它,看见它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个余晖熟悉的形状。她已对这形状迅速感到鄙夷了。
另一只狮鹫。
它正朝她径直飞来,掌中持着武器。余晖在沮丧中发出一阵低吼,她咒骂着自己的运气与他们的执拗。她迅速开始思索,观察着狮鹫袭来的角度,挑选出头顶一块玻璃砖。
“希望这能成。”余晖说着,开始为光波充能。她向那玻璃砖射去,看着那光束从表面被弹开,冲向她真正的目标。
她听见狮鹫发出一声尖叫,那魔咒击中了他的翅膀,让他摔向底下的马行道。余晖没有再去考虑他,而是向更高处爬去。
随着余晖每走一步,金字塔光芒四射的顶端便离她越来越近,迫使她只用余光去看它。她到达了塔尖,用发光的角触着它,把自己的魔法传入发光装置之中。
白光开始消失,使得周围的天空变得黑暗起来,直到一股明亮的蓝绿光芒在大气中炸开,跳动着发出壮丽的光辉。
余晖闭上眼睛,后退几步,才稍稍睁开一条缝,欣赏着她自己的信号光。
即使这样,它的亮度还是使得她的眼前出现了黑斑。她只是希望大家能认出这是一个信号而向她赶来。尽管这可能是整个城市之中最不和谐的景象了。余晖敢肯定天马维加斯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这股光芒。
她转过身,开始向下走去,正好及时在身体周围竖起一个力场,让刚刚的那只狮鹫一头撞在了上面。
他甩甩脑袋,从晕眩中恢复过来,用一根双头矛使劲戳着护盾。“快出来光明正大地来一局,你个小崽子。”他用黄鼠狼般的声音说。余晖注意到,由于她在他翅膀上的那一击,他飞得有些歪歪斜斜。她同样也注意到他比她见过的其它狮鹫都要瘦小,而且也没有在沙漠里出现。
太棒了,还有更多的狮鹫!
余晖扩大了她的护盾,把狮鹫推开,接着她打碎了它,将能量变为像弹片一般的小块,把它们扔向他。狮鹫把他的矛转得滴水不漏,弹开了这场攻击。他向余晖冲来,而她则跳到一旁,取消了她的粘黏咒,让她自己沿着金字塔一侧向下滑去。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吹打着她的脸颊。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爬得有多高。在她下方,路马们看上去像虫子一样。她失去了平衡,跌坐下来,用滑滑梯的姿势在金字塔上滑行。
一阵翅膀激起的呼呼声警告她那狮鹫正从后方接近。她撞到了大理石上,翻了个跟头,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终于肚皮朝下地着了地,眼睛在眼眶里面骨碌碌地乱转。等到世界停止旋转,余晖爬了起来,而那狮鹫也在这时俯冲落地,就站在她面前。
“你们这些大鸟真的要惹毛我了。”余晖低声吼道。
他用矛指着她。“我们不是鸟,我们是狮鹫!而且你晓得的,我们也有名字!我叫卡罗,很高兴猎捕你!”
“我才不管呢!”
卡罗冷笑起来。“嘿,你听上去也像她。”
余晖抬起一边眉毛。“像谁——哇啊!”
卡罗趁着余晖短暂的分心向她刺来。她翻滚到一旁,只在身侧留下了一道小小的伤痕。余晖的角上射出一束魔法,击中了卡罗的爪子,他的矛飞向斯芬克斯背后,落在了脖子附近。
卡罗猛地一跳,想要去拿武器,但余晖用魔法拉住了他的尾巴,把他甩向金字塔。他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身体,用玻璃当做跳板,向前冲去。余晖正向矛跑去,但却被他揪住了脖子。卡罗继续飞着,把余晖按在了斯芬克斯的脖子上,捡起矛向她的心脏刺去。它在几英寸开外停了下来,被蓝色的光芒围绕着。
余晖在卡罗的力量之下挣扎着,勉力压制住正要夺她性命的武器,但他的指爪却在她的喉咙上越握越紧。黑暗开始在她视线边缘蔓延,她失去了对矛的一部分控制。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魔力都注入角中,孤注一掷地想要扭转乾坤。
卡罗的抓握变松了,余晖沿着斯芬克斯的脖子滑下,咳嗽着重新把肺充满氧气。她身旁咔哒一响,余晖看见卡罗的武器从他的爪中落下。她抬起头看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斯芬克斯的背上伸出一根石针,直刺入卡罗的心脏。他的双眼大睁着,但生命早已离它们而去。他的前肢软软地垂落在他身前,那根石针撑起了他的尸体。
“我真的做了这…我真的…杀了他吗?”
余晖瞪着尸体,为她的魔法采取的行动感到惊奇。这就是她感觉到的一切,惊奇。
她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理应感觉得比这更多。怜悯?内疚?恐惧?她体内没有激起其它的情感。她冷漠地看着卡罗,对杀死另一个智慧生物感到无动于衷。
“他是个威胁。他妨碍了我,试图杀我。我只不过是防卫自己,他只不过因为这个碰巧死了。”余晖用冷静的声音说。她的行为十分正当;她不需要去感到任何情感。
至少,她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小蝶很庆幸自己睡得不沉。
她的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便从床上弹了起来,用最高声的尖叫迎接进入的狮鹫。她只是希望这足够响,能够警告大家。小蝶继续飞向空中,而那狮鸾朝她扑来,结果一头撞在了床头板上。
小蝶没有浪费时间,她迅速把窗户打开,飞进了夜空之中。她内心有一部分感到自己没有去看看朋友就离开是胆小鬼的行为,但她还能干什么呢?她对抗不了任何带着武器的愤怒狮鹫!小蝶被他们的坚忍不拔与献身精神吓坏了。他们为了抓获一一或是杀死一一她与她的朋友们会走得有多远?
她停在半空中,转过身。她己经开始怀疑就这么逃跑而只去盼望她的朋友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是个坏主意了。她想回去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帮到他们。很不幸,那个向她飞来的巨大黑影迫使她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小蝶转而离开了海滨大道酒店。
她飞得很低,掠过了低矮建筑的屋顶,在更高的建筑之间穿梭,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她能听见掠食者翅膀拍打的声音逐渐接近,这让她飞得更快了些,她知道这速度足以让云宝黛茜为她感到骄傲了。
小蝶转过一栋宽阔的四方形建筑,把身体紧贴在另一面的玻璃上,盼望着狮鸾会接着向前飞。这个计划部分成功了,那狮鸾继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让小蝶相信她的主意起到了作用,直到他停了下来,做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见了正试图降落到街道上的小蝶。
那狮鹫在头顶上挥动着一段装有倒刺的金属链,追踪小蝶而来,她发出尖叫,向上冲去,想要以此逃脱。
链条的咔哒声传入了小蝶的耳中,这金属鞭猛地抽过她后蹄附近的空气。小蝶突然改变了方向,试图摆脱跟踪者。在她身下,城市向四面蔓延,如同一张闪亮发光,五颜六色的蜘蛛网一般。
小蝶弯弯曲曲地飞行,她随机朝着不同方向飞了随机的不同时长。她不知道这个计划宄竟怎样,但她也只能这么做了。她不能冒险进入下面拥挤的城市,那样别的小马可能会受伤的。
一大丛树吸引了小蝶的眼球。那是靠近城市边缘的一个孤立区域。她知道
这或许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便朝它飞去,逐渐降落。
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击中了小蝶的后蹄,她感到自己被向后扯去。她痛苦地喊叫,那金属倒刺刺入了她的皮肤,把她向狮鹫拉去。小蝶发现一对鹰爪抓住了她的喉咙,一双愤怒的眼睛与她对视着。
“你逃不掉了,小个子。”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的脸与小蝶的挨得非常近。
在那绝望的一刻,小蝶采取了她能想到的唯一行动。
她头槌了他。
她的前额直接撞在了他的鼻子上,他因此向后一退,喊叫出声。但他没有放开她。事实上,当他揉着自己流血的鼻子时,他看上去比刚才更生气了。
小蝶恐惧地发出一声呜咽,看着他抽出一把匕首。我-我尽力了。至少我试着去做了些什么。她正准备完全放弃,听天由命,这时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狮鹫身后。
一道多彩的条纹迅速来到他的身侧,直接朝他脸上一击。狮鹫放开了小蝶,她看着自己的守护天使对着之前的攻击者释放出狂风暴雨般的怒火。随着狮鹫最后在腹部狠狠地挨了一下,他从天上掉了下来,因受到的一顿胖揍而处于半昏迷状态。
云宝黛茜转过身,抓住了小蝶的肩膀。“你没事吧?”上一次小蝶看见她这么担心还是在疾风少年飞行营(junior Speedster Camp)时,就是在那场比赛过后,云宝意识到她把小蝶从云上撞了下去的时候。
小蝶点点头。“没-没事。应该没事。”她看了看自己的后蹄,一些皮毛被扯了下来。“大体没事。”
云宝跟随着小蝶的目光,咬紧了牙关。“这些愚蠢的…”云宝低声咒骂着,带着小蝶飞过空中。“快来吧,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打晕的另一只狮鸾恐怕很快就要醒了。”
云宝的思维肯定和小蝶重合了,因为她领着她们来到了那块巨大而黑暗的林地。她们落地的时候,小蝶惊恐地发现它的黑暗是有原因的。
她们落在了一块墓地里。
天蓬似的树荫挡住了上方大部分的星光,城市中传来的光亮和噪音都非常微弱,被墓地寂静的怪诞气氛所掩盖。墓碑和纪念碑排列得杂乱无章,被疯长的野草和蜘蛛网所覆盖。一条鹅卵石小路通往了一座竖着更多墓碑的小丘,那上面还有几座地下墓穴。
云宝看见了小蝶眼神中的恐惧,安慰地说:“别担心,小蝶,这里的东西都死了,伤不了你。”
小蝶咽下一口唾沫。“你说的对-对。这不-不-不过是座墓地。”她抬头看着笼罩着她们的枝叶,“再说了,狮鹫们在这里找不到我们,对吧?”
“没错。”云宝点点头,“好,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小蝶伸出蹄子,让云宝检查伤口。“唔,看上去没有流太多血,所以你应该没什么大碍。”
伤口也不算很疼;它主要是因为刮过的冷风而作痛。不过,小蝶还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我告诉过你,鲁姆(Lume),她们飞过这边去f。”
“那我告诉炊,阿克塞尔(Axel),我只能闻见死马。”
“那是因为你让那家伙打了你的鼻子!”
云宝恼怒地一抽鼻子。“天老爷,我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醒得这么快。”她撕嘶说道。
“我们怎么办?”小蝶问。
云宝张开翅膀,准备飞行。“你待在这里,隐蔽起来,不要走动。我去解决那两个呆子,回来接你,然后我们去找大伙。”
“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云宝的脸上闪过一阵迟疑。“我…我不确定。我看见阿杰跑开了,但我也只确定这个。”她摇了摇自己的鬟毛,试图摆出一副自信的笑容,“但是,你了解他们的。我确信他们能保护好自己的!”
小蝶看见了云宝眼里的担忧。她的虚张声势只能部分掩盖住这种感情。“好吧。”小蝶说,“但你能一个对付他们两个吗?”她向上指了指。
“别担心,我才不会让几个傻瓜把我打倒呢!”她话音一落,便冲向天空,在小蝶的头上洒下树叶。在这之后,静默似乎比之前更大声了。
小蝶不知道是什么更让她害怕:云宝黛茜得去独自面对两只狮鹫,还是她自己身处墓地…还是在夜晚。
远处有一只猫头鹰叫了起来,小蝶迅速躲到了一块墓碑后面,却又恐惧地叫了一声,潜入了旁边的一个灌木丛中。
“噢,这真荒唐。”小蝶贵备着自己。她从灌木丛中探出头,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云宝黛茜在上面自己战斗,而我在这地下被自己的影子吓到。我或许不能战斗,但至少我能表现得勇敢一点。”她走出了枝叶之中,小心地绕着那块老朽的墓碑。
“再说了,云宝说得对,这只-只是个墓地。这里的一切都己经死-死了。”她尖声说,“这里没有什么能伤到我的。”她走到了一座巨大的古老雕像前,那是一匹戴着兜帽的小马,持着一把大镰刀。小蝶咽下一口唾沫。“没夼什么能伤到我,没有什么能伤到我,没有什么能伤到我。”
铸铁门打开,发出刺耳的高响,回荡在了墓地之中。为了不因此而尖叫,小蝶花去了她全部的意志力。她在自己躲藏的雕塑背后向外望去,发现四个身影接近了小丘底部。她眯起眼睛,看见领头的那个身影披着一块黑色斗篷,掩盖了所有的特征。
“死神(the Grim Reaper)。”小蝶呜咽道。
她悄悄向小丘顶端逃去,想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处。不管她是不是勇敢,她都不想被死神抓住。小蝶用墓碑和墓穴作为掩护,来到了墓地的更深处,在这里小丘终于变平,墓碑排列得更整齐些。一棵大树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她靠近观察,发现它上面有一个大树洞,正好够她挤进去。她没有多加思索,直接跳了进去,踢蹬着后腿向里面蠕动。
里面空间狭窄,小蝶发现自己只能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她的脸靠近入口,而身体弯曲起来,几乎蜷成了一个球。受伤的蹄子碰到了树皮,她做了个鬼脸。
底下耵什么东西轻轻地沙沙作响,它挠痒了小蝶的背部,让她更多地是咯咯笑了起来,而非惊慌失措。一只棕色的松鼠很快从小蝶的体重下逃开,它沿着她的身体攀登,直到它站在了她的头顶,看着她道歉的眼神。
“噢,我很抱歉,松鼠先生(Mr. Squirrel),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小蝶说道,她的声音细不可闻,“我只是在躲死神而已,我保证不会待太久的…我希望吧。”
松鼠理解地点点头,钻进了她粉色的鬃毛之中,让小蝶处在紧张的寂静之中。她希望死神并没有刻意在找哪匹小马,会就这么路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蝶开始听见蹄底被踩碎的树叶发出的声响。她吸了口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怎么,他们没给这家伙建个墓还是怎的?他总得在某个位置。”一个女性声音打碎了夜晚的寂静。
死神是女性?小蝶想。从她在树中的视角,她能看见那身披斗篷的小马和她的同伴们走进了视野之中,他们的特征依旧被夜晚所笼罩。他们停在了一个小神龛前,它上面有一尊小小的铜质雕像。一股红光照亮了他们面前的区域,而小蝶很快就认出了这光芒。薄暮光辉!
“我们到了!”薄暮开心地说,“我很惊讶他们没给他建一个陵,毕竟他也算是挺重要的。但管他呢,对我来说就更轻松了。”她停了下来,扫视着身旁跟随的小马们。“你们可都不怎么爱说话。那些狮鹫,尽管是无能得很,好歹还能吸引我的注意。不过啊,你们也不会给我找什么借口。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你们一点。”
小蝶尽可能小声地呼出了气,她憋不住了。幸运的是,有一匹小马在这时恰好…呻吟了一声。
“好吧,让我们开干吧!天图,帮我一把。”
小蝶的心一阵惊慌。天图?但他不是…她看见薄暮右边的那匹小马慢慢伸出一只蹄子。薄暮把它猛地拉近,从斗篷中掏出一把匕首。一声皮肤破裂的声响,小蝶觉得她要吐了。
“呃啊,己经变质了?真不敢相信!父亲,过来!”薄暮把匕首刺进另一匹小马身子里,却只是失望地弹了声舌头,“哼,我猜通灵术比我以为的有更多恶性副作用。”她在斗篷上擦了擦刀刃,接着伸出自己剪影般的蹄子。“如果你想要做好什么事…”
小蝶的眼睛睁大了,她看见那母马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前腿里。尽管她看不清,小蝶知道薄暮刺得很深,但却一声也没有哼。
wSanguinemvivum,libenteraccipiutdetrequiemaeternamsitim.Nuncesepulchrosurgeetarcanaparticipestua!"3薄暮尖声叫嚷,她的声音变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小蝶看见她的蹄子在神龛前的土里移动,好像她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薄暮光辉后退一步,让小蝶完整地看见一阵柔和的白光从土中涌出。它温和地发散了大概一分钟,接着黯淡成了一种令马恶心的灰色。同时,它也从一束窄窄的光束变得如一盏直射云天的巨大聚光灯一般。
一只白骨蹄子从地中升起,接着是另一只,很快,探出了一个头颅,它的眼眶之中是两团蓝焰。小蝶看着这景象,只能把一只蹄子塞进嘴里来阻止自己因恐惧而尖叫。那尸体慢慢地把它身体其余的部分从安息之处拉了出来。小蝶感到了一丝安慰:它只是一具骷髅,所有的皮肉与内脏早己腐蚀殆尽。
那骷髅用它燃火的双眼看着薄暮,它无法眨眼,亦或是显露感情。“你为何打扰我的安息,召唤者?为何你强行让我离开天堂?”它咯咯说道。
“你是不是狂风队长,著名的暴风雨王冠最后也是唯一的已知使用者?”薄暮简单地问。那骷髅没有回答,而她用大得多的声音说道:“Respondebitismihi!4作为你的召唤者,你受缚于我的话语!快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小蝶觉得自己听见了那骷髅叹了口气。他说:“是的,在我生前,我名为狂风。我从一场无可阻逆的可怖风暴之下防卫了我美丽的天马维加斯。它本会摧毁我的父亲与他的父亲所辛勤建成的一切。因此我利用了家族所传秘密,找到了暴风雨王冠。我使用它的时间只是正好足够将风暴逐回,以免我被黑暗魔法腐蚀。”
“正如我所料。”薄暮开始在这通灵的尸体前踱步,“请原谅我把你从你的泥觉中叫醒,我敢肯定你睡得很香,但我只能找你帮忙了。你瞧,狂风先生,在当今,你的家族己经香火断绝了。你的曾孙女,迪奇掸掸,是你血脉中的最后一位,而她没有后代。我本来想要找她帮忙的,但是我又想,‘为什么不直接追溯源头呢?’”她的声音甜得恶心,就好像她保证要给谁蜂蜜,却在里面下了毒一样。尽管如此,小蝶还是不禁觉得薄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别嘲讽我,孩子!我知道你所寻何物!”狂风呵斥道。
薄暮停下她的踱步,直视着他的火焰双眼。“噢很好。那我就直说了。”她声音中的甜蜜迅速消失,被威胁的语气所取代,“告诉我王冠在哪,我怎样才能得到它。”
“你在玩火自焚,小姑娘!我看得出来天角兽护符己然扭曲了你的心智。别再沿此路行走,造物主或许还会原谅于你。”狂风的声音几乎是祈求的。
“哼,好像我会管造物主怎么想一样。我所求仅有一事,而未达目标,我誓不停息!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布道的,你这堆没用的老骨头,说吧!”
狂风畏缩了,好像他的身体在努力抵挡什么让他遵从的力量一样。“暴…暴风雨王冠…位于海湾外的一座孤岛之上。它所处的洞穴只在潮落时方能进入。在石头迷宫之内,你会发现它被锁于无尽旋涡之中。”
“…还有什么吗?”
这一次,小蝶确信自己听见狂风叹气了。“唯有天马之血方能开启洞内之门。”她听见他低声说。
“这就是全部了吗?那好,天图,看上去一”
“活着的天马。”狂风咕哝。
突然一阵停顿,小蝶确信即便是风都停止了吹拂。她身体里的血液突然冷凝,她希望自己当时决定去与云宝黛茜一起战斗了。
小蝶感到自己的整个身子被一股外力扯了出来。当她被粗暴地拉出树洞口时,她头上的松鼠被撞了下来。她飞过草坪,突然停了下来,悬浮在薄暮光辉身边。
“所以说,我需要洒多少血?”
 
作者记:
以防你们中有些人不知道,这是拉丁文。它翻译回英文并不太通,但你们可以大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译者注:
1.床似乎在之前就己经被余晖当作路障,接着被剃刀炸开了…
2.作者原创专有名词,显然是在恶搞埃菲尔铁塔(Eiffel Tower)。Neighfful Tower中的neigh是“马嘶”的意思。我因此译作埃吠尔铁塔。
3.根据作者记判断,作者应该是把自己所想的英文通过翻译软件译为拉丁文的。谷歌翻译英文结果如下:The blood of the living, I will willingly accepted that he may give eternal rest to quench my thirst. Now rise from the grave and to share your own !由于中文结果太过扯淡,就不在此处提及了。这句咒语不影响对原文的理解,请有兴趣的读者自己斟酌。如果有大佬懂得拉丁文,希望能够给出准确恰当的翻译。
4.通过谷歌翻译可以明显看出,此处大意应为:回答(Ans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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