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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时之余晖 Sunset of Time

第十八章 薄暮光辉(第二部分)

第 8 章
4 年前
第十八章:薄暮光辉(第二部分)
Chapter XVIII: Vesper Radiance (Part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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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厅现在只有两匹小马:王座上的塞拉斯蒂娅和台下的余晖。警卫已经被派走了,晚间庭审也取消了。塞拉斯蒂娅自从照顾韵律回来后就再没看过她一眼。即使是现在,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负面情绪的乌云笼罩着她的脸,遮住了灿烂的阳光。
“余晖烁烁,”她用铁石般的声音说道。"鉴于韵律公主现在不能开口,你要向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晖畏缩了,不是因为听到韵律的名字,而是因为从塞拉斯蒂娅发出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温暖。“韵律在练习魔法时,我碰巧在图书馆。她想看看能不能解除那扇关着的门上的咒语。对不起,妈妈,我应该更努力去阻止她的。”
王座厅内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你认为你对事实的曲解能对我起作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原谅了你过去的委屈,但今天不一样!只有真正绝望或愚蠢的小马才会试图进入那个房间,而韵律两者都不符合。你很清楚围绕那扇门周围的咒语等级有多强。”
“是,但我不知道这些——”
“这不是借口,”塞拉斯蒂娅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正义的火焰燃烧着余晖的灵魂。“我知道你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尝试,但我从没想到你会教唆另一匹……在那么多小马中,你选择了韵律!所有攻击韵律的强大组合魔法…余晖,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那魔法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会给她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那是她活该,余晖想着,一股热气开始在她体内沸腾,因为你只会在乎她。不过她还是没有不吭声,尽量使他自己的脸保持中立。
塞拉斯蒂娅靠在她的王座上,她严厉地低声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成为天角兽,”余晖用同样严厉的耳语回答。“我当时在想,这是我升格的最后一搏了!”我几乎知道所有形式的魔法,除了禁书区的那些!我离你承诺给我的命运如此之近!但你一直在拖我后腿!”余晖喘着粗气。岩浆流过她的心脏,她的胸口在燃烧着。“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努力!”她中性的脸裂开了,露出了牙,岩浆流遍了她的全身。“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可你却不让我当公主!”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塞拉斯蒂娅从她的王座上站了起来。“你还是没有领会我想教你的最重要的一课!你今天的行为只能证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你还配得上这个头衔的话!”
“如果?如果?”余晖跺了一蹄。“我是有价值的!我几乎知道关于魔法的一切!我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运作的!我知道如何对付贵族和农民以及任何威胁我们的危机!我知道的比韵律多得多,这是肯定的!”
岩浆溢了出来,余晖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但她从来没有对母亲感到如此愤怒过。从来没有这种程度的怨恨。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仇恨。
“就是这种傲慢拖累了你,余晖!”塞拉斯蒂娅的出现让“余晖”枯萎了,就像花暴露在太多的日光之下。“这不是一场比赛。我不是在评判谁是更好的小马。我想让你们两个都能成为未来的统治者。”
塞拉斯蒂娅的怒火消退了,但现在轮到余晖继续燃烧了。“这当然不是一场比赛,因为很明显,她赢了!她在周围散播一点点爱,突然间她就成了天角兽!她还被收养做你的侄女!我拼了命爬到最高处,一天又一天地练习我的魔法,可是不知怎么的,蓝血比我还高贵!”
塞拉斯蒂娅的眼神软了下来。“余晖……”
“不!”余晖停不下来。她无法将源源不断的仇恨转化为她情感的火山。她的心脏流血流得太厉害了,她不允许塞拉斯蒂娅用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把它包扎起来。
“我向你发过誓,我会努力,让你骄傲!我遵守了我的承诺,不是吗?然而韵律突然出现,偷走了一切!你说我有伟大的使命!你说过有一天我会在你身边一起统治小马国!”
“你会的,余晖——”
“那露娜呢?”珍珠般的泪珠从余晖的眼角涌出。“为什么我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要被排挤到一边?我的使命真的只是救你妹妹吗?我配不上成为你的家庭,是吗?你说过你爱我!你叫我女儿!还是这只是几句话而已?”
“余晖,马上停止你这愚蠢想法。”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依然坚定,但她的同情语气又回来了。“我爱你,余晖。你知道的——而我知道你懂的,但你被宏伟的幻想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楚。我……”塞拉斯蒂娅的声音颤抖了一会儿。“我不是什么奖品,余晖。你不能把我一马独占。”
“可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小马,我唯一需要的小马!”余晖跪了下来。她的愤怒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她抬头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塞莱斯蒂娅。“我爱你,妈妈。没有比我更爱你的小马了。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我们的可爱标志是一样的。我们的力量比任何马都强大。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成为一只天角兽。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母亲和女儿一起统治着小马国!”
塞拉斯蒂娅低下了头。“余晖,成为天角兽并不代表永生。”
“但你能做到,不是吗?”余晖咧开嘴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会让你永生的,余晖。我也不会让你成为天角兽。”
余晖抬头望着她,笑容迅速蒸发掉。“为什么?”她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塞拉斯蒂娅低下头,鬃毛在她面前飘动。“我爱你,余晖,我真的爱你——”
“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吧!把我变成天角兽吧!带我走向世界吧!我将以你的名字为荣,比任何人都自豪!你不需要韵律,你不需要露娜!你只需要我!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独角兽,我要求你能把我变成天角兽!”
“不!”塞拉斯蒂娅把一只穿着蹄铁的蹄子砸在地毯上,弄裂了下面的大理石。“你还没有准备好,如果这是你想走的路……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余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从她飘逸的鬃毛后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对你的爱蒙蔽了我的判断力太久了。余晖,这次会面不是讨论我们的关系也不是讨论你能否升格。你的行为伤害了另一匹小马——你把她置于生命危险之中。我想知道——”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恳求,“——你有后悔过吗?”
余晖陶醉在塞拉斯蒂娅的形象中。她想撒谎。她想说,是的,她很后悔,她很抱歉,一切就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但在塞拉斯蒂娅的面前跪着,感觉她的气场简直势不可挡,余晖找不到这样做的力量。她转过头去。
“没有,妈妈……我没有。”
大厅里空荡荡的空气使她们俩都喘不过气来,两人都感到空气中的窒息感。余晖没有话可说,没有话为自己辩护,也没有什么话可指责塞拉斯蒂娅。
“很好……”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仿佛灌满了铅一般沉重。“如果……如果这是你的感觉,余晖……那么恐怕……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余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玻璃窗还大,瞳孔几乎都没有了。“……什么?”
塞拉斯蒂娅的翅膀挡住了她的脸。"你拒绝接受谐律和友谊,只追求权力。如果你不想学,我就没什么能教你了,余晖。我很清楚,你需要找到你自己的道路,一条不只是试图取悦我的道路。”
“你就因为一个错误就把我赶出去?是为了韵律吗?她会没事的,不是吗?你自己也说过——”
“这不是重点,余晖!”你违背了我的规章好几次,你对你的小马同伴的遭遇毫不在乎!这不是一个公主的行为,甚至也不是任何上等马应该有的行为!”
余晖的声音上扬。“这不公平!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余晖烁烁!我是王位继承者!我是你的女儿!”
“不,你不是!” 塞拉斯蒂娅大吼道。“你的名字也许是‘余晖烁烁’,但你是一无所有的继承者!你不是我想抚养的女儿!”
所有的空气都离开了余晖的肺。她弯下身子,听着塞拉斯蒂娅的话而窒息,她的心出现了无数的裂缝。它碎裂成碎片,每一个利齿刺进了她的胸膛。这不可能发生。她不要她了。余晖的眼睛扭动着。她的母亲抛弃了她?在余晖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
“你……你不是那个意思。” 余晖用沙哑的声音说,眼睛盯着地毯。“你不是这个意思吧。” 余晖抬头一看,却发现塞拉斯蒂娅正背对着她。
“我不会放逐你的,余晖……但你在这座城堡里已经不受欢迎了。我已经尽力了,但你似乎坚持要走这条路。也许这会给你一个非常需要的教训。”
余晖坐在那里,她的整个身体抽搐着,因为她的头脑里风暴肆虐着。这事还是发生了。她被剥夺了一切。
不。我应该是个公主。
她不再爱我了。
我被取代了。
她惧怕我了。
妈妈,你不能这么做。我爱你啊。
母亲……
“母亲。”余晖说了出来。“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她的眼睛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中,她的鬃毛被飓风刮得四处飘动。她尖叫着:“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她被愤怒的火球包裹着,痛苦咆哮着从她的号角中发出,燃烧着穿过房间,留下烧焦的地毯和破碎的瓷砖。
塞拉斯蒂娅转过身,用蹄子使它偏转,攻击撞向墙壁,墙壁在接触中融化了。她在地板上盘旋,自己的眼睛像午后的阳光一样闪闪发光。“别跟我开玩笑,余晖烁烁!”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回荡在永恒中。“你也许能利用太阳的力量,但我仍然拥有你做梦也不会拥有的力量!”
余晖向后退去,在塞拉斯蒂娅投下的阴影中颤抖着。在此之前,她的光环是压倒性的,但它并没有试图窒息和扼杀余晖。现在,塞拉斯蒂娅的力量吞噬了一切,就像太阳一样强大。她不就是一只挑战巨人的昆虫吗?与光芒四射的太阳相比,这颗渺小的恒星又能显得多么耀眼?
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降落在地板上,她那飘逸的鬃毛耷拉着,她那光环也消失了。“走吧,余晖,”她疲惫地说。“你被开除了。”她转过身来,朝着后面的一扇门走去,步态显现出了她的真实年龄。
“很好!去吧!” 余晖哽咽着喊道。“让我和其他小马一样!我不需要你!等你那疯妹妹回来,把整个世界都毁了的时候,别来找我哭!”她看着塞拉斯蒂娅远去,丝毫不理会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会后悔的,塞拉斯蒂娅!你会后悔的!”
塞拉斯蒂娅没有再继续理她。
余晖感到最后的阳光从她破碎的心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她咬着嘴唇,把即将发出的渐强的尖叫积累在喉咙里。就在塞拉斯蒂娅离开王座厅的时候,余晖的最后一句话撕裂了她的心,震动了整个王座厅。
“我恨你!”
 

 
余晖看着书页上的电影慢慢停下,又变成了一幅画。热泪从她的脸上流下来,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全部的记忆。
“所以,塞拉斯蒂娅把我——她赶了出去,因为她太爱她了?” 余晖的喉咙感到刺痛,好像是她刚刚结束了与塞拉斯蒂娅的可怕谈话,而不只是看着它。
“是的,这是一个关键因素。”露娜说道。“那个余晖准备做任何尝试,任何方法来成为天角兽,她相信如果她做到了,塞拉斯蒂娅会称赞她胜过所有马。她想成为塞拉斯蒂娅唯一关注的马。”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关进监狱呢?为什么让她就这样走了?”
露娜用一种温柔的表情低头看着她。“爱一匹小马不是犯罪,余晖。很明显,我姐姐也爱着她。即使过了一千年,她也不准备把另一个家庭成员关起来。”
余晖沉默不语,抹去了依旧黏在她睫毛上的泪水。她把这本书放到一边,抽出了另一本名为《无尽之森》的书。她如今明白薄暮为何如此憎恨塞拉斯蒂娅了。现在她只需要去证明她们之间的联系并非如余晖所想的那样。那怪物在她脑海之中闪现,她猛烈地颤抖着,将书打开了。
 

 
已经超过一年了——或者,至少,余晖觉得已经超过一年了。她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数不清了。她只是偶尔溜进镇子里去偷些食物,这还是在她厌倦了吃莓子和根茎的时候。
余晖坐在无尽之森深处那老朽的废墟之中。当她逃离中心城时,她没有想过目的地会是这里。她只是跟着自己的蹄子,它们便把她带到了此处。
她只花了五分钟便找到了图书馆。
古老的书籍有些已经发霉了,但大多数都经受住了岁月的洗礼——被摆在书架上,或是丢成一堆堆,在等着被重新照料之时积上了大量的灰尘。而余晖则开心地遵从了它们的要求,把每一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了阅读她所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之上。
她没有去打搅城堡的大部分区域,当她想要探险时,她便在古旧的走廊之
中随意游览着,盼望着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发现了许多密道,甚至还有一架巨大的管风琴,但没有什么比图书馆区域中那些充满了远古知识的宝藏更令她感兴趣。
然而,尽管她能够随心所欲地阅读,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还是感到自己空虚得痛苦。
余晖内心有一部分希望塞拉斯蒂娅能找到她。希望她会来道歉,把余晖带回去。或者是余晖会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她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余晖刚到达时,她把整个图书馆都筛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到向塞拉斯蒂娅复仇的方式。愤怒与哀伤依旧在她体内燃烧,在她心里点起一阵火焰风暴。她从档案馆深处发掘出了好几本书:魔咒书与远古的知识,她确信塞拉斯蒂娅不想让它们被大多数小马所看见,或者是她忘了它们的存在。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余晖伤害塞拉斯蒂娅的欲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正在把她从内到外吞噬的剧烈痛苦。
她想念塞拉斯蒂娅。
余晖想要回去乞求原谅。但每当她的脑中一闪过这个念头,她们的最后一场谈话就会在她的头中爆炸,让另一股怒火席卷她的身体,埋葬了任何悔恨的情感。
“再说了,我说了这些,做了这些,她永远都不会要我回去了。”
余晖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老桌子上,她对它最为小心翼翼地看护,以免它散架。一天之中最后的光芒从天花板的裂隙之中射入,洒在了她身上。她合上了另一本书,用魔法把它放回了它本来属于的那个书架上。她在这里过了一年时间,已经读过它们之中的大部分了。当她读完时,她又会做什么呢?她所获知的一切知识都对她成为天角兽毫无助益。
“或许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余晖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她再看向自己屁股上的双色太阳。“那我的命运又是什么呢?如果我不能成为一只天角兽,不能成为塞拉斯蒂娅的女儿,那我又是什么呢?”
她的心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母亲。女儿。她使用这两个词的时候几乎总会感到痛苦。在这之后总是跟随着对于往日时光的空虚向往。
塞拉斯蒂娅曾是她的一切。没有了她,余晖一无所有。没有奋斗的目标,没有生活的目标…
她拼命眨着眼睛。这些念头一在她脑中聚集,便代表着是时候睡觉了。她回到了坍塌大厅尾端两张王座矗立的位置。黄金的椅子之上摆着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余晖在它们上面躺了下来。
她的眼睛只闭上了几秒钟,接着便猛地睁开。她直直地坐了起来,动弹不得地瞪着房间另一端的那匹小马。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她露出悲伤的微笑。
“母-公主…我…”她没能说出剩下的话;空洞无物的言语永远不能表达她心中那无数碎片依旧带来的刺痛。她站了起来,向将她们分割开的那片虚无中伸出一只蹄子,尽管她知道自己再也触碰不到塞拉斯蒂娥了。
塞拉斯蒂娅依旧站在门口处,脸上挂着那悲伤的微笑,一言未发。
慢慢地,话语从余晖的喉中爬出,无力地在安静的空气之中飘散。“我能回家吗?”
塞拉斯蒂娅轻轻颔首,但却没有再抬起头。她转过身,如同蒸汽一般地消失了。
余晖站在那里,她的蹄子依旧伸着,如同一尊活生生的雕像一般,装饰着那黄金王座。在一日最初的光芒挣扎着透过裂隙射入城堡之前,她都没有动。
 

 
如今她有个计划了。她能修复这一切!其实这个方案挺简单的;余晖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
下一晚,她坐在图书馆里,一头扎进了之前已经读过的书籍之中,一根闪烁的蜡烛是她唯一的伴侣。她以前见到过的,她清楚。为什么她以前没有这灵光闪现?修复一切的最好方式就是确保它们都从未发生!
一个简单的时间咒。她会回到过去,警告从前的自己不要犯任何愚蠢的错误。她会告诉自己不要去骗韵律,然后——尽管这会让她非常受伤——等着塞拉斯蒂娅判断她准备好成为一只天角兽了。尽管她痛恨让韵律偷走塞拉斯蒂娅的时间和爱,有一部分总比没有好。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最后的选项。事态如此,余晖不能回去。覆水难收。她的母亲已不再爱她了。
“啊哈!”她终于翻到了想要的那一页:星璇的时空穿梭基础理论。如果这成功了,那这个未来就会被完全改写,她自己也会如此,被她过去的自己采取的行动所取代。但这对余晖来说可以接受,只要她能与塞拉斯蒂娅在一起就行。
她反复阅读着这个魔咒,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直到她能够将它倒背如流。根据文本所叙,这个魔咒只能被使用一次,因此余晖不容许错误发生。当她背完之后,她向外走到了城堡庭院之中,等着太阳升起。她需要在她最强的时分施展这个魔咒。她觉得向后回溯五年会给她很多时间;足以警告她自己有关韵律的事。或许她过去的自己会变得更为努力,在韵律出现之前就升格了。
太阳缓缓地攀过树梢,将天空绘成鲜艳的粉色与橙色,接着第一股光芒落在了庭院的地面上。余晖做好准备,走进了光芒的范围之中,吸收着太阳的魔力。
它在她体内流淌着,让她体内充满了肾上腺素,使得她感到一阵狂喜。一切都会没事的。很快,一切都会恢复它们本来的样子。她的角因魔力而发出嗡嗡声,魔咒增强达到了顶峰。她能感到时间因她的意志而开始颠覆。即使是宇宙的法则也无法阻止她达成自己的命运。
余晖所听见过最响的隆隆声撕裂了世界,天空因痛苦而尖叫,同时又因惊奇而喝彩。她的心率达到了正常时候的三倍,而当那冲击波砸在了她身上的时候,她失去了对魔咒的控制。魔法围绕了她,室息了她的全身,将她扯向右边。一阵吞灭一切的光芒取代了空中的彩虹环,这就是她最后看见的东西。
 

 
剧烈的头痛叫醒了余晖。尘土像毯子一样覆盖了她的舌头,她迅速地把它呸了出去。在这突然的移动之后,她发出了一阵嘶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她蜷成了一个球来阻挡太阳无情的怒视。
“发生了什么?”她呻吟道。当头痛结束之后,她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她依旧在古老的城堡庭院之中,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改变。她的魔咒成功了吗?这从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看不出来的,因此余晖镇定下来,走进了无尽之森。她一看见中心城,就会传送完剩余的路程。
那个光圈是什么?她在森林之中穿梭,不禁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她祈祷着它没有过于严重地扰乱她的魔咒。如果它成功了,那她只有一小段时间来为过去的自己提供建议,接着她便会突然回到未来。至少,这是理想中的状况。
她来到了森林的边缘,左边是小马镇,那闭塞的小村庄,而右边则是中心城。她再次操纵着太阳的能量,传送了过去,在城市上部的一条小巷中重新出现。
传到她耳中的第一声声响是高声的喝彩。号角与鼓点演奏着王家乐章,而彩纸则随风飘扬着。她是不是回到了过去的一场夏日庆典?
余晖跟随着这股噪音走出了小巷,沿着几条街道前进,直到她到达了主干道上。那里挤满了小马们;声音震耳欲聋,余晖知道夏日庆典肯定会有如此的排场与气势。
然而那里却没有供塞拉斯蒂娅站立其上升起太阳的平台。没有带着她可爱标记的旗帜。那些旗帜上画着的是一颗紫色的星辰,被几颗小白星所围绕。一排守卫拉着一架黄金马车从天而降。
但坐在马车里的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甚至亦非韵律公主。她通体紫色,头顶蓝紫色的鬃毛,而鬃毛中间则贯穿着一道粉纹。她的翅膀被展示在群众们之前,而她的角上方戴着一顶王冠,那上面的图案与她的可爱标记一模一样。
余晖推搡着向前,其余的观众都从她的心念之中消失了。她向前移动着,直到仅有一排守卫将她与这个梦魇分隔开来。余晖看着这紫色的公主,然后把头扭向城堡阳台,塞拉斯蒂娅站在那里,余晖从未见过她如此自豪。
于是余晖烁烁死了。
背叛,绝望与愤怒围绕着她,举起它们锋利的尖爪,一刻不停地撕扯着她。它们屠宰了她,残害了她,谋杀了她,一遍一遍,周而复始。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无法尖叫,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没有谁注意到了他们面前正在死去的这匹小马。在最后,余晖无比苦涩的情感将她自己丢进了一个黑洞,她的身体被纯粹的恨意形成的旋涡所吞噬。
余晖继续看着这个过程——新公主被她的随从簇拥着——但她几乎什么也没看见。似乎没有什么还剩下任何意义了。或许那匹粉色的小马在余晖转身时朝她挥了挥蹄子,但她不关心。她的身体忽快忽慢地移动着,她的步
伐颤颤巍巍,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暮光闪闪公主。”群众欢呼,“看啊,最新的公主!”
“暮光闪闪公主。”余晖作出了这个嘴型。这几个字像是在烧灼着她的喉咙,她痛苦地弯下腰。“暮光闪闪公主。”她振作起来,重新开始行走,回到了她一开始来到的那条寂静的小巷。“暮光闪闪公主。”
余晖笑了起来。“暮光闪闪公主。”她发出咯咯笑声,“这就是我的替代品?塞拉斯蒂娅,这就是你最新的玩具?你爱她吗,塞拉斯蒂娅?你爱她吗?”她爆发出一阵阵大笑,按着身侧。“我想知道,她有的有什么是我没有的?你会告诉我吗,塞拉斯蒂娅?还是我得自己去弄明白?”她的笑声更大了。
“你爱她,对不对?我打赌你肯定爱她爱得比我深!她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对不对?呵,那我恨她,哈哈哈哈。我如此恨她,哈哈!我还恨你,塞拉斯蒂娅!哈哈哈哈,我恨你们所有。我如此恨你们所有!”
余晖把一只蹄子按在脸上,依旧大笑着。“但没有关系。因为你们都会爱我的。我会成为你们唯一的公主。你会非常骄傲的,塞拉斯蒂娅。这会是你的遗言。我会杀了你。你和暮光和韵律和露娜还有一切挡了我的路的小马,好吧?”余晖跌坐下来,大笑着。她独自坐在小巷中,自言自语地大笑着。
她大笑着,直到唯余泪水留下。
 

 
余晖猛地将书合上,用的力远远超出了所需。她满面笑容的面庞上泪水滚滚流下,无法停止。
露娜向她伸出一只蹄子。“余晖——”
“我没事!”余晖把她的蹄子甩开,“没事…哈哈。”
露娜尖锐地看着她。“余晖,或许我们今晚最好到此为止。”
“不!”余晖脸上的表情可谓狂野,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正在寻找出路,“我需要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发生了什么…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
余晖确信露娜会说不,或者至少是给出什么天角兽公主们所喜爱的隐晦建议。然而,她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余晖。
“很好,但我建议我们快点。时间不多了。”
 

 
余晖确信命运又回到了她这一边。宇宙之灵如今想让她成为天角兽。因为她回到无尽之森的旧城堡还不到一小时便在图书馆发现一卷非常古老的卷轴插在了图书馆的一排书架深处。它破破烂烂,字迹模糊,只给出了一点点细节,但却为她指明了她正需要的东西。
三件附魔的王家装束,在很久之前被铸造而成,现今被藏在小马国的某个角落。一件赋予魔法的护符。一件赋予双翼的王冠,还有一套赋予力量与长寿的蹄卫。
黑暗王徽。
根据卷轴所言,它们被分别给予它们所代表的种族,被他们藏了起来。余晖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找到它们。她用蹄尖来回舞蹈着,然后烧了卷轴。没有其他小马用得着的。
她把一块破裂的挂毯变为了一块黑色的斗篷,将它裹在身上,用兜帽盖住了脸。她会先找到护符;中心城的底城区因时时交易禁品而知名。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收集信息的话,那就是这里了。她也非常想更多地了解了解暮光闪闪公主。
 

 
那棵被斑马国(Zebrica)部落面具装饰着的空心树伸出了许多树根,而余晖便伏在了疙挖瘩瘩的其中一根之后。她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任务像是白费力气了。她在中心城听到了关于天角兽护符的有用信息,最终找到那名声称拥有它的商贩,却发现他已经在几个月前把它卖了。卖给了谁,他答不上来。就像余晖一样,那名买家也从始至终都遮掩着自己的脸。
接着,余晖便意识到如果护符被购买了,那它就很有可能被用过了。而如果它被用过了,那它就肯定会留下魔法能量的信号,前提是它真的如同那卷轴声称的那般强大。
所以,余晖既高兴又恼火地跟着那微弱的踪迹回到了无尽之森。
“为什么一匹斑马会来这种地方住?”她喃喃道,盯着这树屋。到头来,她判断这并没有什么重要性。真正的问题在于那斑马是不是佩戴着天角兽护符。不过余晖很怀疑这一点。她已经收集了有关她失踪的十三年间的一切重大事件的信息。
余晖打了个冷战。十二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这与两天之前感觉无甚不同,但那时她却在很多年前。那阵爆炸——或者说根据她发现的名字,彩虹音爆——如此严重地扰乱了她的魔咒,以至于她不仅在时间长河之中走错了方向,还超出了她本想穿越的五年时间。
而既然她还没有突然回到过去,余晖知道自己被卡在了这里,她是一名时间难民。
不管怎样,在她收集信息的旅途之中,余晖从未听说过一匹能使用独角兽魔法的斑马。像这样的东西肯定会成为整个小马国的焦点。而那匹斑马或许也不会住在一个这样的偏僻地方浪费时间。
不过,以防万一,余晖还是保持着警惕。她的角点亮了,身体周围出现了一条微弱的红色轮廓,伪装进了背景环境之中。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树上,树皮消失,显露出了内部的轮廓。在里面,她能看见一团红色的物体移动着,似I乎是在将物品放入一个包内。那团物体接着便转向门口,余晖猛地取消了自己的魔法,低头躲避。
那匹斑马走进了外面的环境之中,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余晖听见她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就看见她沿着森林小道离开了。
余晖再等待了十分钟,然后起身靠得更近些。她停在了树屋的门口,皱起眉头。有什么让她的角刺痛起来,就好像它检测到了魔法一样。她闭上了眼睛,再次探查了整棵树,发现入口与窗户处设有魔法守卫。
“她是用天角兽护符造了这些东西吗?”它们并没有特别强大,但却让余晖因兴奋而颤抖起来。如果一匹斑马都能造出防护守卫,她只能去想象她很快将要获取的力量有多强了。
在一分钟的聚精会神之后,魔法护卫垮塌了,余晖走进了屋子。主厅里摆满了古怪的饰品和没用的小玩意,中间是一尊大坩埚。余晖没有费劲去小心搜寻。她搞出的乱子越大,那斑马就需要花越长时间才会注意到什么不见了。她翻开抽屉,打碎瓶子,甚至在整个卧室之中搜寻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的目标在床底的一个小盒子里。当她把护符从中拿出时,那红色的宝石发出了一阵微光。她饥渴地舔着自己的嘴唇,将它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效果立竿见影,就像一座大坝垮塌,让魔法的洪流涌遍了她全身。
她的角轻轻一弹,创造出了一股小型的旋风。它在树中肆虐着,将未被触碰过的东西甩到了墙角。随着一阵疯狂的大笑,她消失在了一束猩红的光芒之中。
 

 
云中城图书馆非常安静,空无一马,除了图书管理员。余晖把这归因于大多数天马或许都太蠢了,读不懂书。
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神话书籍之中搜寻,但让她惊讶的是,这努力毫
无成效,只有她已经知道的东西。这些书之中没有一本给了她一点点关于暴风雨王冠位置的提示。
但余晖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转向历史区,盼望着天马们没有将它当成神话,而是作为历史事实记载了下来。果不其然,她发现一篇描述天马维加斯的建立的文章之中确实提及了暴风雨王冠,它声称狂风队长戴上了它,接着被他的家族传了下去。很不幸,在翻阅了一遍家谱之后,余晖发现狂风没有还活着的亲属。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她离开了图书馆,脑中有了新的目的地,但她却想到了一件事,停了下来。她刚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翻阅其他小马的家谱图,但却对自己的一无所知。尽管她的父母抛弃了她,她还是非常渴望去了解他们在哪,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着这股渴望而来的还有完完整整地报答他们的欲望。
 

 
林阴镇位于稚马山脉(the Foai Mountains)的阴影之下。这个小村庄被浓密的树林守卫着,让镇民们与世隔绝。当余晖在午夜之前到达时,它寂静有如坟墓一般。她迅速而稳健地漫步穿过村庄,她的心在胸膛里揪紧了。
“晨耀。午夜。”她终于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了。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偷偷拜访了她的老孤儿院与她出生的那所医院,才发现他们是谁,住在哪里。
余晖不愿意等到早晨,她接近了门槛。他们现在就要与她见面!他们会看着他们所抛弃的那个孩子!她用坚定的力量敲着门。当一匹冷淡的橙色母马开门的时候,她正想把门炸开。不过,她的眼睛倒是与余晖的有几分相似,而她黄色的鬃毛和余晖鬃毛中的条纹颜色完全一致。
“俗你好。我能为你效劳吗?”她的眼睛底下因为睡眠而起了皱纹,她不安的声音之中有一丝迷迷糊糊的睡意。
余晖不关心她是不是把她从床上叫了起来;她不想再等了。不过,她依旧掩盖住了自己的感情,用相当愉快的声音说:“我当然希望如此。这里是午夜和晨耀的家吗?”
“是-是的。我就是晨耀。唔…我认得你吗?”
余晖放下兜帽,但晨耀却没有显示出任何认得她的迹象。“多么可惜。”余晖说,没去理睬自己胸膛中燃烧着的怒火,“你真的不认得我?我可是心都碎了。”
在晨耀身后,一匹中年公马出现了。他的皮毛是深蓝色的,但余晖能看出来他正在变灰的鬃毛曾经和她一样是火焰般的颜色。“亲爱的,谁在敲门——”
他的瞳孔扩大了,整个身体向后一跳。他用一只摇摇晃晃的蹄子指着余晖。“我-我不相信!是你!”
“看到了吧?至少一位父亲还会费心去记自己的亲女儿,不像你,母亲!”余晖说出这个词汇,有如品尝灰烬一般。她已经有一位母亲了,而这匹小马可无此殊荣。不过对着她甩出这个词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满足。
晨耀的表情变得无比恐惧。“母亲?意思就是说…你是…你是…”
“我是你在很久之前抛弃的女儿。我叫余晖烁烁。”她走进门口,而晨耀踉跄后退,好像胸口挨了狠狠一击一般,“我猜我至少应该为我的名字感谢你们。毕竟,你们只留给我这样一件礼物。”
午夜向前一步,把一只蹄子搭在了他的妻子身上,她看上去随时都会倒地。“余晖,你为什么不进来谈话呢?”他彬彬有礼地说。
余晖走上了鞋垫,把身后的门关上了。“别担心。我不会待很久的。我只想在这么久之后看看我的生身父母,看看他们成了什么样子…问问他们为什么在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把我抛弃了!”
他们两个都畏缩了,而这正证实了余晖的猜测。“余晖,”晨耀开口说道,“这…这个抉择并不容易。我们只是…我们当时担负不起为马父母的职责。我们几乎还不够养活自己,更别提养活一个孩子了。我们觉得你到别处去更合适。”
余晖看了看他们家的内部环境。它并不奢华,但也远非贫穷。“你们现在看上去过得不错啊。”
午夜点点头。“是啊。我们后来设法扭转了局面——”
“那你们为什么后来不回来找我呢?”余晖盘问。
晨耀看着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用紧张的声音说:“我-我们那时以为会有别的家庭收养你的,那样你就会快乐了一”
“我在那所孤儿院里待了十年!十年!其他的所有小马都被收养了,但我没有!从未轮到我!你们以为我会快乐?在那样的地方我怎么会快乐?”
晨耀开始抽泣,把脸藏在了蹄子之后。午夜接过了话头,他说:“我们非常抱歉,余晖。要是我们知道一”
“要是你们知道,就是这样,对不对?”余晖像掠食者般地靠近一步,“你们不想知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匹小马正在受苦,但只要你们不知道,这就没有发生!”
午夜紧张不安地咽了一口。“余-余晖,这不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有那么难找。”余晖继续说着,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当我刚刚成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时,我想着‘或许他们能找到我的。毕竟我就在公主身边!’”
晨耀停下哭泣,抬头望着余晖。“你做了公主的学生?噢,甜心,那真是——”
“你还敢叫我‘甜心’!不要对我说些什么你们为我骄傲之类的话!不要说你们爱我,因为我知道你们在撒谎!”
“余晖,我们确实爱你。”午夜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乞求,“我们保证,我们会努力为我们没有陪伴在你的生命之中而补偿你的。我们真的很对不起。”
余晖大声笑了起来,一股残忍的笑意回荡在客厅之中,让空气凝固了。“你们对不起?不,你们才没有呢。至少现在还没有。”她向他们靠近,脸上挂着野蛮的笑容,“你们想要为你们没有陪伴在我的生命之中而补偿我?”
一把银匕首出现在了她身边。
“那就为我献出你们的生命。”
 

 
余晖飞出了旋风之中,猛地撞在了潮湿的石头地板上。尽管她肩膀上传来一阵阵疼痛,她还是没有放开自己蹄子中握着的王冠。
“诶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她把暴风雨王冠抱在胸前,享受着这胜利的一刻。天马们想要把它藏起来,但一座小迷宫和一阵龙卷风阻止不了她。她一跃而起,把王冠戴在了头上,她的笑声依旧回荡在洞穴之中。
就像天角兽护符为她带来的魔法洪流一样,王冠自然而然就起了效果。余晖升到了空中,红光围绕着她身体的中部翩翩起舞。有什么东西开始挤按她的肩胛,从她的背后凸了出来,但她不过大笑着面对这些痛苦。
红光旋转得更加快速,让她新生的肢体一根羽毛一根羽毛地慢慢长出。余晖已经能感觉到她与翅膀的联系,好像她一直都拥有它们那样。当光芒消退时,余晖漂浮在岩洞的地面上,轻轻拍打着她天使般的双翼。
她向右转过脑袋,再把它转向左边,依次观察着两边的翅膀。它们非常巨大,长满羽毛,与她皮毛的颜色一模一样。它们让她想起了塞拉斯蒂娥公主;想到了她被那对翅膀拥抱着的记忆。
她降落到了地面上,把这些想法赶进了脑海深处。她可不会在这里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她已经如此接近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翅膀了。
余晖跃入空中,绕着山洞飞行了一圈,发出喜悦的尖叫。飞行正如她所梦想的一样。即使在这狭小的空间之内,她也感到自己自由自在,不受束缚。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她如今已是天空的统治者。她所需要的只是黑曜石蹄卫的力量,然后她就可以成为一只真正的天角兽了!
她重新落回地上,注意到了隧道洞口处的三匹小马。他父母的活动尸骸如同雕塑一般尽职尽责地立着,他们中间躺着一匹一动不动的母天马。余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关心。狂风队长告诉过余晖她需要一匹活着的天马才能到达这里。这可怜的家伙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罢了。
“现在不过是累赘了。”余晖看着他们,喃喃说道。暮光闪闪公主和她五颜六色的朋友们已经了解到了护符的失踪,而林阴镇两匹小马被劫持的事件也已被公之于众。很快也会有小马来找这匹母马的。除了吸引注意力之外,他们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唔,母亲,父亲,恐怕我们就只能在这里道别了。感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余晖一眨眼,似乎便有一阵红色的迷雾从他们的周围消失。他们的尸体摇晃了一会,然后倒下,再也不会动了。
余晖看着那昏迷不醒的天马,水拂过她的蹄底。在她逃跑之前,山洞或许已经会被淹没了,但以防万一...余晖从洞穴顶端拆下一根钟乳石,将它向下一掷,穿透了那匹母马的喉咙。她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咯咯声,鲜血从敞开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接着她便与她身边的两只独角兽一样丢了性命。
余晖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传送离开了。
 

 
余晖走出图书馆,来到了寒冷的夜空中,把身上的黑斗篷裹得更紧了。她走下楼梯,朝城市的边缘前进,心情沉重。图书馆有数千年的知识,而她不过是想坐在一张桌子旁,把所有东西都读一遍。
要是水晶帝国重现得再早些就好了。
她停了下来,看着城市的中央广场,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堡,在众多建筑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即使被黑暗覆盖着,它依旧闪亮。余晖只能去想象小马们怎么睡在这种地方。在城堡底下是水晶之心(the Crystal Heart),它散发出一阵轻轻的嗡嗡声,很不幸地在余晖体内激起了她不想要的感情。
还不算太晚,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说道。你现在还能停下来,回去向塞拉斯蒂娅道歉。
余晖的眼睛闪烁成为红色,她对着天空呲牙咧嘴起来。“不。”她嘶声说道,“我就快成功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她怒视着城堡,想知道韵律在它里面的哪个部分。
余晖心里记下在塞拉斯蒂娅死后要回来把韵律杀了。然后,她就会坐下来读遍整个图书馆。
 

 
余晖滑过冰冷的抛光地板,撞在了一根排列在这巨大房间墙边的水晶柱子上。她倒了下去,无法移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上眼睛,试图使用自己的魔法,却发现自己的角上依旧有着那紧握的压力。她向上看去,望了一眼那一段距离外的蓝色球型装置。
“这该死的抑制器。”余晖呼哧呼哧地喘着,她温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晰可见。
一阵高声吼叫把她带回了当下。她能在水晶地砖上看见那野兽朝她逼近,它脚步声发出的巨响回荡在这个如大教堂般大小的房间内。余晖迫使自己抬起头,看着这怪物没有眼睛的眼窝。
这龙一般的野兽耸立在她上方,发出了另一声吼叫,它的呼吸闻上去满是腐臭味。它伸出一条有力的前肢,把一只白骨嶙峋的爪子举过头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还没到时候。”余晖挣扎着发出声音,“我不能在这里死…我已经走得太远了…我拒绝在这里死!”
野兽的爪子向下砸来,而余晖猛地从它的攻击范围内扑开,但却并没有多大用处。那怪物把爪子挥向左边,余晖被它拍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她翅膀落地,发出可怖的咔嚓一响。
另一阵吼声摇晃了天花板,余晖不禁好奇这到底是代表着胜利还是代表着恼怒。从它摆动那长长的多刺尾巴的方式来看,余晖幽默地觉得或许这野兽是开心: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有小马来陪它玩了。正当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之时,她受伤的翅膀传来的疼痛提醒了她这场游戏结束后会剩下一具尸体。
“你该怎么…杀掉…死不了的东西?”她喘着气说道。
那条龙的尾巴一不小心砸在了抑制珠上,它飞过空中,在一根水晶柱上撞为碎片。看见此景,余晖的双眼睁大了,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野兽靠近了她,而魔法则再次涌过她的身体。余晖释放出了一道巨大的烈焰洪流,完全将它吞噬。
余晖知道接下来响起的这声咆哮代表着无穷的怒火。那条龙仰起头,发出了回击;即便余晖传送到了大厅的另一头,她的皮毛都被这阵蓝风所覆盖。她翅膀中的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而她的腿不仅疼痛,还不听使唤。当她挣扎着保持平衡时,那条依旧浑身浴火的龙转过了它巨大的身体,准备再次冲锋。
余晖看着那白骨上的火焰慢慢消失,脑中产生了一个无比古怪的主意。这野兽的的确确便是永生不朽的最好定义。如果余晖所读到的资料准确无误,它永远不会真正死亡,而只是陷入一种类似昏迷的状态。
而如果她拥有这种力量…
或许是她无法逃避的必死命运,或许是两件黑暗王徽蒙蔽了她的判断力,抑或是冰冷的环境让她无法好好思考。无论原因为何,余晖拼尽了一切力量站了起来。黑暗围绕着她的角翻腾,黑雾附着在她红色的双眼之上。如果她能做到这一个,那她就会成为比天角兽还要伟大的存在。她就会绝对地永生不朽。她就能永远陪伴着塞拉斯蒂娅!!
龙朝她扑来,而随着她自己的一声野蛮咆哮,余晖向前冲去。
一个并不怎么能算马类的生物从那条龙的尸骸旁一瘸一拐地离开。她走到了大厅的末端,在那里,一只天角兽的雕像矗立在底座之上。红色的宝石嵌入它的腿中,或者说看上去如此。一束黑色的光芒击中了天角兽的脸庞,整座雕塑化为灰疼,只剩下一套黑色的蹄卫。
那生物笑了。
最后一名请愿者离开了王座厅,日朝结束了。塞拉斯蒂娅坐在她的殿台之上阅览着剩下的文书,而她的助理则在一块剪贴板上勾画着。几分钟的沉寂之后,塞拉斯蒂娅清了清嗓子。
“唔,我觉得我们可以改日再完成这些。今天就到这里吧,瑞雯(Raven)。”她用愉快的声调说。
“噢,您确定吗,殿下?”
“确信无疑。我希望你今天剩下的时间过得愉快。”她一挥蹄子,催促瑞雯离开,“在这么美好的一天将时间浪费在室内实在可惜。”
瑞雯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您,公主。”她收起几张自己的文书,匆匆离开了。
塞拉斯蒂娅接着看向王座底下与门口处的两对守卫。“我请求你们离开一会。我需要静静思考。”
他们担心地互相望了一眼,但都没有抗命。他们敬了礼,跟着瑞雯走出了大门。当她完全孤身一马之后,她便在门口与窗户周围设置了好几个防护守卫。
“好吧,”她说着,眯起眼睛,“你现在能现身了。”
“还是这么敏锐啊。”那身影从阴影中现身,在大厅中央凝聚成形,展露出了它所有的尖牙利齿,“母亲...真是太久不见了。”
塞拉斯蒂娅用一只蹄子按住胸口,挣扎着吸进一口空气。“以诸神之名…余晖,你对你自己做了些什么?”
余晖如今已是和塞拉斯蒂娅一般高。她的皮毛是干血的颜色,尽管似乎在几处地方有些斑驳。靠近她腿的底处,球节完全不见了,黑曜石蹄卫未能遮盖的部分显露出了血肉甚至是白骨。她的翅膀上完全没有了羽毛;而是和龙翼极为相似,粗重的骨架附着的薄膜上有着黑色的斑带。她的双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眼眶之中漂浮着的两团火球。它们与她的鬃毛与尾巴遥相呼应:狂野地舞蹈着的烈焰,意欲将一切靠近者焚为灰烬。
“您喜欢吗?”余晖问道,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一样,既刺耳又扭曲。“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她像一只学龄小雌驹一般咯咯笑了起来,“没错!您脸上的表情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塞拉斯蒂娅目瞪口呆的凝视变为了痛苦的悲伤表情。“我亲爱的余晖烁烁。是什么驱使你这么做?我说的话你完全听不进去吗?”
“噢不,母亲,我听您的教诲学到的东西可不少呢。但您知道俗话说得好啊:行动比言语更响亮。把我逐出师门,把我赶出家门——用暮光闪闪取代我!”
窗户因为她巨大的声音而震颤,但塞拉斯蒂娅没有畏缩。“即便事实就在你眼前,你也不愿去直视它们。”她用严厉的声音说道,然而流露出的情绪却破坏了她的效果,“你对你给其他小马造成的伤害没有丝毫悔恨。我将你遣走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路,而非像一条小狗一般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您这么对待我,好像我想要去爱您是犯罪一样!”余晖低下身子,好像要向前扑去一般,“我为您竭尽了全力,然后这就是我得到的奖赏?您就这么把我踢了出去,好用她取代我!”
“我永远无法把你取代,余晖。”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很沉重,泪水在她眼角打转,“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我一直爱你。一直如此,今后亦然。”
余晖再次直起身体。“如果您确实爱我,那就说出来啊。告诉整个小马国您爱我。告诉整个小马国我是您的女儿,以及王位继承者!断绝与暮光闪闪的关系,承认我在她之上!”
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曾经有短暂一刻,我会为了恢复我们的关系而考虑这个提议。但我如今不会做这种事了。
“但您刚刚说过您爱我!”余晖咆哮道。
“我确实爱你。但爱不是你拿来炫耀的玩物,不是你把自己置于其他小马之上的凭证。”她睁开眼睛,其中露出耀目怒火,“我爱曾经的那个余晖烁烁,我永远都会热爱并珍视我们在一起的美好记忆。但恐怕你再也不是我的余晖烁烁了。”
余晖呆呆地瞪着她,消化着她的话语。“您说得对。”她的嘴唇弯成了一个微笑,“余晖烁烁己经死了。实话说来,她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死了。不。我比小余晖烁烁可要优秀得多。我是一名女神,而众生都将在我面前俯首!”她展开双翼,鬃毛开始胡乱扭曲,劈啪作响。“我会成为小马国新的灯塔,新的榜样!所有小马——不,所有的生灵——都会尊我为日之使者( Bringer of the Sun)!”她升向空中,能量在她的角尖聚集。
“您将称我为薄暮光辉!而且您将爱我,母亲!”
 

 
余晖终于从记忆里脱身,把书甩过房间。她知道要是她醒着的话,她会呕出来的。她不能确定是什么让她更觉得恶心:薄暮光辉,塞拉斯蒂娅与一小段时间后到达的露娜之间爆发出的那场恐怖而血腥的大战,还是她内心一部分乐于看见塞拉斯蒂娅被狠揍一顿的事实。
她把两条前腿支在小桌上,用一双蹄子捋着自己的鬃毛。在观看这些记忆与思想的过程中,它变得凌乱不堪起来。余晖推测她在梦中的形体反映出了她当下的精神状态。她的心智的确感到疲惫,因试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如此之多的信息而被消磨得筋疲力尽。
她想要停下。她已经能猜测到这场战斗的结局如何了。但如果她这么做的话,她便会遗失最后的一条线索,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尽管她已经走得如此之远,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依旧不知道如何。
如果她现在就转身离开,那它便会永世萦绕着她,折磨着她。真相就在她面前,确信无疑,但她坐在那里向下盯着桌子越久,就越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它。
露娜轻柔地推了推余晖身侧,直到她勉强抬起头来。“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一定很糟糕,余晖。我们不必现在继续。我们可以等到明天,等到你有时间把这一切都消化吸收了之后。我承认这最后一个记忆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不-不。”余晖粗声喘息着,“不…我需要完成我自己所开始的工作。我们就快结束了。”
她用魔法把那本被扔出去的书捡了回来,盯着封面上的黑色标题。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结局》…她抬头看着沿房间墙壁摆放的环形书架。书本从那扇通向余晖自己的记忆的门一旁开始排列,直到它又回到了门的另一边,按时间记叙着另一个余晖的一生。它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这最后一本书,不管它内容如何,都标志着薄暮光辉的结束,与如今的她一一余晖烁烁的开始。
拖延真相的到来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黑暗的利爪已然握住了余晖的五脏六腑。她和薄暮之间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余晖却只能眯起眼睛才能看见这个事实,仿佛它远在天边一般。只有看完这个可怖的记忆才能让它彻底明晰。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怪罪你自己!
暮光公主的话语重新出现在了余晖的脑海里,她感到真相的黑爪握得越来越紧。随着最后一次颤抖的呼吸,余晖再次翻开了书,潜入了记忆之中。
塞拉斯蒂娅坠回了已被毁坏的王座厅,把她奢华王座的最后残余也砸得粉碎。灰尘与破碎的石块围绕着她,废墟沐浴在如血的暮色之中,残阳的光芒自由自在地透过坍塌的天花板在大厅内闪耀。
薄暮从天而降,她落在了塞拉斯蒂娅身上,踩断了她的翅膀,打了个趔趄。但塞拉斯蒂娅除了大声呜咽之外什么也没有做。
“啊哈哈,真是抱歉呢,母亲,我这真不是有意的。”鲜血从几道伤口之中流出,她的皮毛与血肉多处被烧焦了,而她的脸上则劈过一道巨大的豁口。她向下看着塞拉斯蒂娅,皱起眉头。“母亲,您看上去真糟糕。”
塞拉斯蒂娅睁开一只肿胀的眼睛。“余…余晖。”
砰!
薄暮继续把她的蹄子踩在塞拉斯蒂娅的脸上。“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母亲。现在我的名字叫做薄暮光辉。哈哈哈。但您从不会听我说的,对不对?”她用更大的力挤压着塞拉斯蒂娅,发出了一声令马作呕的响声,“快啊,母亲,说啊。快说您有多为我骄傲告诉我比韵律,露娜,暮光闪闪更为优秀。”她把自己的脸靠近塞拉斯蒂娅的。“告诉我您爱我。”
她移开她被蹄卫覆盖的蹄子,显露出塞拉斯蒂娅鲜血淋漓的面庞。塞拉斯蒂娅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我…不能。”
薄暮傻笑起来。“那好吧,母亲,看来我还是得杀掉您了。不过别担心——我会通灵术!哈哈哈智哈!我能永远保留着您的尸身,母亲!只有您和我——永生永世,不离不弃!啊哈哈哈——哈?”
门被猛地打开了,暮光飞了进来,对着薄暮的背放出一团充满冷酷怒火的能量。薄暮砸进了后墙上,发出一声惊讶的尖叫,但她迅速恢复了。
“你...你!”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公主,薄暮饥渴地舔舐着自己的嘴唇;另外五匹小马站在她身后,都戴着光芒四射的项链。“暮光闪闪公主。我等待与你会面已经很久很久了。”
暮光保持着警戒,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仇恨。“你是谁?”
“我是谁?”她扭曲的笑声直穿那血流如注的云霄,“您从没对她提起过我,母亲?”
暮光的戒备松懈了一些。“母亲?”她看向塞拉斯蒂娅想寻求证实,但公主几乎已是一动不动了。
“没错,暮光闪闪。我是塞拉斯蒂娅的女儿:小马国的继承者,太阳本身的继承者!”她高高升入空中,“我是薄暮光辉!而你,小篡位者,正在入侵一场非常私密的家庭事务。”
她点亮了角,用一阵血红光芒把躺在角落的露娜举了起来。“给你。把她带着在走廊里耐心等一等,拜托了。我到时一下就把你干掉,行不?”
薄暮把露娜软绵绵的身体扔向她们。暮光让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好让云宝和小蝶把她接住,安全地放在地上。
薄暮落了下来,把前蹄砸在地板上。大地如浪潮般翻滚涌起,扑向她们,把她们全部推回了走廊之中。在下达了逐客令之后,薄暮再把大门猛地关上,尽管她还没能得到两秒钟的平和,暮光就传送回来,向她冲去。
薄暮挡开了暮光朝她放出的所有魔咒,尽管她没有时间来进行反击。暮光继续前进着,她每走一步,便显得更加坚定一分。薄暮拒绝让她靠近塞拉斯蒂娅,她用力一拍翅膀,把暮光卷在旋风之中甩过大,后背朝下地撞在地上。
“你真的这么想死吗,闪闪?”她的角泛起如墨般的黑暗,双眼燃烧得更为明亮,“要不让你缓慢痛苦地死去,唔?这样的话,你就能看着我把你的一切都从你身边夺去,正如你把我的一切从我身边偷走一样!”薄暮朝暮光放出一团黑雾,这时大门再次打开了。
“暮暮!”萍琪大叫着把她推到一旁。那黑雾击中了萍琪,她的整个身体变黑,颤抖了一阵,接着恢复了正常。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大睁着双眼,然后颓然倒下。
“萍琪!”几个不同的声音共同大喊。暮光踉踉跄跄地走到她身边,耳朵耷拉着,角上亮起光芒。她低头看了一眼萍琪,随即她的耳朵重新竖立,接着再次弯下。她转向薄暮,脸上带着狂野的表情。“你做了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了,公主?您弄不明白吗?来啊,说不定你也挨—下,就会更清楚呢!”她再次为她的角充能,但暮光却抢占了先机,用炮弹般的力量击打在了她身上。她向前冲去,两次,三次,四次,五次。薄暮又一次被嵌在了墙里,却比上一次深多了。
暮光在塞拉斯蒂娅面前猛地停下,她的蹄子浸满了王室的鲜血。“公主!塞拉斯蒂娅!塞拉斯蒂娅,拜托说些什么!”眼泪滴在了塞拉斯蒂娅血迹斑斑的脸上。
“暮…暮暮。”塞拉斯蒂娅沙哑地说。
“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暮光靠得更近了。
“求你了…暮暮。救救她…救救…她的灵魂。”
“什么?”她看着挣扎着想要脱身的薄暮。
塞拉斯蒂娅睁开一只红肿的眼睛。“露娜…离去了一千年。孤零零的。她是那么孤单。没有谁…理应得到这种惩罚。我依旧…爱她。求求你…帮帮她。”塞拉斯蒂娅拼命猛吸了一口气,“别再…让她…受苦了。”
“从她身边滚开!”薄暮大张着嘴扑向暮光。暮光把一只蹄子放在塞拉斯蒂娅身上,传送回了聚集在萍琪周围的朋友们身边。“我来干掉她!”薄暮咆哮道,“我来!”
暮光看着塞拉斯蒂娅。“我会努力的,公主。云宝,我需要你分散她的注意力十秒钟,这样我就能把萍琪叫醒…但愿吧。”
云宝默默敬了个礼,掠向空中。薄暮朝她扔出几个火球,而她只是坚决而优雅地闪避开来。接着,薄暮的脸就遭到了一只蹄子的袭击,尽管它没能造成任何伤害。不过,云宝已经离开了薄暮的直接火力范围,在空中盘旋着准备再来一次。
薄暮展开双翼,一跃而起。她移动得如此之快,几乎像是在传送一般。云宝停下一刻怒视着她,然后便以全速跟随她飞入高空。薄暮等待着云宝靠近,然后迂回到一旁,绕到了她后背。她的烈焰鬃毛自行行动,抓住了云宝的后蹄。
云宝在最后一刻突然加速,尽管火焰依旧灼伤了她的蹄底,那里立即泛起了水泡。她尖叫一声,转过弯朝薄暮俯冲下去。
薄暮躲到一旁,看着云宝以全速飞向地面。她等着云宝撞在地上,但这并未发生。她做出了完美的一百八十度转弯1,在她的朋友们面前猛地停下。
薄暮自顾自地露出了微笑。“那好啊。我来把你们一起杀了!”她仰起头,一团巨大的火球出现在了她的角尖。“别了,母亲!”她向前一晃脑袋,把烈焰向下掷去——
——但它却被一团彩虹涡旋完全吞没了。
那道螺旋彩虹击中了她的身体,在她周围旋转着,她的眼睛睁大了。整个世界变为白色,而她甚至不能出声尖叫。
然后,一切都化为黑色。她在哭泣。她感到如此地充盈,却又如此地空虚。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周围的黑暗。她正以极速在黑暗中坠落,她的一切都消退了。
上方某处迸发出一阵光芒,一匹小马对她伸出一只蹄子。“余晖烁烁,拜托,握住我的蹄子!”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不想如此的。你不想被永远关押的。拜托了,我不能拯救你的身体,但我能拯救你的灵魂!”
“谁说我想被拯救的?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应得的。”
“没有谁理应得到这种惩罚。即便是你。”
犹豫。她能感到黑暗在拉扯着她,把她带向她的监牢。光芒正在迅速消退。但她为什么要接受呢?光芒已经避开了她,不是吗?
接着,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远为熟悉;远为神圣。“余晖…我的女儿…是时候回家了。”
她触向那光芒,没有理会黑暗的抗议。它充满了温暖。它充满了慰藉。
“休息吧,余晖烁烁。”
然后,她在漂浮着。她不知是在何地,因为她无法视物。她感到自己正在被向上拉着,但是,还有什么在试图让她坠下。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要向上。不,向上是好的。向上是安宁与平静。
不,她现在还不能向上。她依旧有需要完成的事。但是什么呢?
愤怒与憎恨向鲜血一般渗入了她体内。复仇,没错,就是这个!但这些感情消失得和它们出现得一样迅速。不,她不再想要复仇了。她想要休息。
但还有什么使她坠下。她感到了魔法。她比寒冰更寒——比死亡更冷。然后,出现了什么暖和的东西。它充满了爱意,充满了谐律。就好像是天使的翅膀一样。
母亲。
未被解决的憎恨突然一闪。接着,是一股意志。驱使她继续向前的东西。她需要完成的东西。但它再次滑出了她的脑海。不过她知道自己需要去完成这件事。她坚持着这种感觉。她还没有准备好向上。她还没有准备好被遗忘!她会继续存在!即便她需要重新开始!
温暖的魔法烧得白热,开始凝聚成型。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自己的身形却变得愈发真实。一点一点,一分一分地,她回归了,她的灵魂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房间里回荡起了幼驹的啼哭声。
 

 
余晖合上了书。没有情感在她体内涌过,只有全然的空虚。一阵像静电一样的嗡嗡声在她脑中回响,接着她意识到她其实是听见了这个声音,她的精神状态影响了梦境。她让它停了下来,尽管她几乎无法让自己的心智或是身体采取别的行动。
“余晖——”露娜轻柔的声音传过了静电声,“——说些什么。有我陪着你呢。”
余晖没有立即开口。她继续盯着封面上的那两个字:《结局》。—则谎言,
就像她生命中的很多东西一样。
她的第二次生命。
她的幻象。
她发出一阵空洞的笑声。“所以说…她是对的…我是对的。确确实实只有一个余晖烁烁。薄暮光辉…余晖烁烁…”真相终于把它的利爪抽离了余晖的身体。
“我们就是同一匹小马。”
 
作者记:
Cerulean Voice和我为这个花了不少精力!这家伙有时实在是真他妈的天才。
译者注:
1. 原文如此,应为作者失误。我认为应该是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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