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众映射
不灭之物
作者 Chatoy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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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 生命本就是悲剧 11. Life Is Merely Terrible
“生命本就是悲剧，除我以外，旁人少有此感。
时常——在我内心深处则或许是每时每刻——
我怀疑自己并非人类。”
——弗兰兹 · 卡夫卡
屏幕那头深色头发的女子，自称那泽亚。她早已步入中年，说话带着口音，看上去正经但却温暖，瑞秋觉得她有点像自己以前喜欢的一位经济学讲师。
“克劳恩先生对您的安危深有关注，普锐斯女士，还有您的朋友，萨姆沙女士。不必担忧，这是件好事。他安排了有用的物资运送到贵府，绝无恶意，也不会要求您回报。我觉得，您会想听一听克劳恩先生要说的话的。我已经为他工作了两年，他是一位极好的雇主，同样也是极好的人。”
格雷高亚在椅子上扭了一扭，她端正地坐直着，辛苦地保持着人类的姿势。一看到屏幕那边的女子，她们立刻就知道，她看不出她们是小马。而在此之上，她对她们的遭遇也一无所知。考虑到卡上写的内容，加上她们差点露馅，她们还以为那泽亚对她们肯定是知根知底。
瑞秋坐在油毡上——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她也坐直身体，前蹄放在桌上，像是双手。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视频通话刚开始时，格雷高亚问过那泽亚她看到的她们是什么样子，尽管令她有些困惑，却并没让她觉得她们有什么奇怪。那泽亚眼中，格雷高亚是个深色头发的女子，而瑞秋——正如她们的猜测——是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美女。那泽亚回答时语气平平，仿佛每天都要回答这种问题，但她确实在那之后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问自己长什么样，是某种暗号吗？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所以你们跟我对暗号也没有用的呢。我当然还是会回答，但这究竟有什么用，我就不知道了。说这些话，意思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希望你们不要怀疑我。”
瑞秋看看格雷高亚，后者耸耸肩。听上去越来越像间谍电影了，那泽亚的回答也丝毫没有让她们打消怀疑。但不论如何，现在也只有继续前进这一个选项，格雷高亚于是转向屏幕，尽可能做出一副自信的样子：“谢谢...你的...坦诚相告。”
“没错！顾虑都打消了！对吧亚亚？”瑞秋这辈子也拿不到影后奖了。
“呃...对，毫无疑问呢。”说完这话，格雷高亚就后悔了。现在怎么听，她们都不像是有什么秘密的样子了。屏幕里女人脸上的困惑更是深深印证了这一点。
“好呀！克劳恩先生会在十点整联络你们，届时请务必在场。还有，请暂时不要离开贵府，物资即将送到，而据说都会是你们急需的物品。很高兴认识你们，祝你们愉快。”
屏幕变黑，那个专门用来联络的APP消失，电脑回到了桌面。这台特制的iMac内部几乎没有安装多少程序，但底部一排图标中的一个文件夹，却让瑞秋的眼里满是泪水。文件夹里都是瑞克的照片，是他在阿富汗拍摄，没能活着带回家的照片。
这些照片，肯定是从瑞克战友们的手机，或是别的电子设备上面取回来的。他在那个班里有好几个认识的朋友。瑞秋记得有个英国人叫托马斯（Thomas），说话的时候不列颠口音重得很；还有钟硕基（Well-Hung Chung），据说人如其名；还有查克（Chucker），是个...都懂的。【注1】
照片中，瑞克微笑看着她，坐在帐篷里，疲惫不堪、袒胸露乳，正在刮胡子。阿钟（Chung）在镜中拿着诺基亚（Nokia）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瑞秋没法看清屏幕上的照片，因为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她仆倒在地，以人类的坐姿，哭泣太过艰难。
一双温暖的前腿搂住了她。是格雷高亚，她努力想搂住她，想拥抱她巨大的身体。“瑞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但...我...我能理解，我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最奇怪的是，格雷高亚知道，自己是真心的。她真的能理解，她想帮助瑞秋，只是不知该怎么做。她不知道，究竟是小马的思维操控着她，还是说她的人类思维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不觉得自己在乎答案。朋友痛苦而悲切，她要帮助她，至于从前的格雷高亚会怎么做，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格雷高亚紧紧地搂着瑞秋，要用前腿包拢一只比她大这么多的小马，姿势十分尴尬。过了好一阵子，瑞秋的哭声渐止，抽噎着扭过头，感激而苦甜参半地向格雷高亚露出了微笑。显然，拥抱是正确的选择，个中原因，格雷高亚无从得知，但瑞秋小小的微笑却令格雷高亚的心膨胀起来。感觉真好，能帮到朋友，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妙感觉。
格雷高亚明白，她不可能反抗这种结果了。小马的善良之心不可抵抗，与自己意志的斗争终究不会有好结果。再说，这样的感受也很美妙。不断的正面反馈已经摧毁了她的内部防线。做一只好小马真棒，能帮助朋友真好，忠于友谊的感觉真舒服，而自私的行为是痛苦的。小马的意识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阴险，它也不过只是顺其自然，不过是...以小马的方式思考。此外，格雷高亚也意识到，作为人类时，她总是感到孤独，这也很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个好朋友，从而也就没有多少好朋友。
其实只有瑞秋是她的朋友。在她作为人类的生命中，认识的每个马都不曾真心地关心过她；而说实话，她也不曾真心地关心过他们。他们不过是她生命中的旁观者，是物品，是道具，是值得利用的。这些‘朋友’可以交换，可以失去，可以用新的换上旧的。他们各有各的作用——有的用来去逛街，有的用来去看新电影。
但瑞秋从来不是这样，她没有任何‘用处’，而只是...只是...格雷高亚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瑞秋不可交换，也不可替代。如果失去了她——瑞克死后，格雷高亚的行为已经几乎失去了她——就将是一场浩劫。
“谢谢。”瑞秋用前腿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是因为照片。”
“我明白。往好的方面想想吧，至少你又见到他了。”格雷高亚放开瑞秋，在她身边俯下身。
“是，是，”瑞秋抬起长长的皇家脖子，体型巨大，她匍匐在地上都能看到桌上电脑的屏幕。瑞克满是汗水的脸仍笑着，阿钟在他身后拿着手机。瑞秋又低下头：“我想他了，亚，我...好想他。”
格雷高亚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种时候，哪有什么话好说呢？她于是任由小马本能控制自己，依靠它填补自己心中的空隙。解决这种问题，小马的本能是可靠的。她下意识地蹭起了瑞秋，头轻轻地蹭着瑞秋的脖子和下巴。瑞秋与格雷高亚脸颊相靠，许久，静静坐着。这种感觉相当自然。
“好了。要等着收货啦。”瑞秋站起身来，慢慢地、小心翼翼，以免撞翻桌子，砸坏克劳恩先生的‘礼物’。
格雷高亚也站起身来，毫不费力。终于熟悉了新的身体，格雷高亚感到心生自豪之情。现在，她可以自如地起身、趴下，走路也轻而易举，再也不用考虑怎么移动身体了。有时候，感觉就好像她从来都是只小马一样。这个念头曾使她心中发冷，但现在她却学会用积极的眼光看待这一切了。既然谁也说不准她还要当多久的小马，那学着适应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怎么做？”
瑞秋走到橱柜边，独角亮起金光。格雷高亚看着扫帚和簸箕分别被金黄色的光包裹着，从中飘出来。
“家里乱七八糟，要是还有‘忍者’要来，可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脏兮兮的小马呀！”瑞秋露出微笑，眨了眨眼，“忍者爱干净可是出了名的。”
格雷高亚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忍者最爱的是，突然钻出来，配着电吉他扮酷呢！”
瑞秋轻声笑了笑，脸上还带着一滴泪：“看来你挺喜欢老梗的呀。”
“任何东西到了网上就走不掉了，”格雷高亚帮瑞秋拿起簸箕，“物文昂又日噢哦唔碗！”
“啥呀？”瑞秋帮扫帚拿到一边。
格雷高亚放下牙齿咬住的簸箕：“我说，互联网就是座博物馆，里面什么宝贝都有，这叫互联网考古。我差不多就算是互联网考古学家了——你说，会有人拨款给我研究4Chan【注2】出现前的网络文化吗？”
瑞秋终于大笑起来：“我听说史密森尼博物院（the Smithsonian）【注3】准备给梗展馆招个馆长来着，说不定他们会给你发钱呢！有远洋调查的策划了吗？”扫帚被金黄色的光包裹着，在桌上扫了起来，把她们‘最后的晚餐’留下的一片狼藉扫得一干二净。看着看着眼前食物的碎片，瑞秋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格雷高亚用一只前蹄拿起簸箕，接着桌上落下的碎渣：“当然有策划啦，先用超级镭射光进入赛博空间，然后徒步探索古老的GeoCities【注4】遗迹。我的计划是，让邮箱保护当我的向导，看看能否找到通往服务器大陆的神秘途径，找到传说中的互联网时光机！”
瑞秋小心地用扫把往簸箕里扫，格雷高亚又用牙齿咬住了簸箕。“你之前答应我了吧？以后不会写同人文的对不对？”瑞秋的笑容有点点邪恶。
“五嗯诶啊。”
“这么可爱的小马，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瑞秋看上去心情好多了。一直以来，瑞秋都很会想办法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别忘了扫帚在我这儿哟。”
扫完厨房，桌面擦过晾干，接着，门铃就响了。格雷高亚跑到窗边，看向下面的街道。一辆硕大的商业货车停在公寓楼门前。后箱打开，一条斜坡伸向地面，好几个大个子的人用手推车往下运东西。
瑞秋想从猫眼里往门外看，结果独角撞在门框上，向后退去。看来天角兽和猫眼不兼容呢。“谁呀？”瑞秋小心地用前蹄抚摸独角，这样子似乎确实缓解了牙疼似的抽痛。
“瑞秋 · 普锐施小姐的快递，介里是302房间咩？寄件的是马吕施 · 克劳恩先僧。诶，还是马鲁施？就辣个，马场的马，两个口的鲁...”
“对，对！是我的快递！”瑞秋走到门边，用一小团金色的魔法打开几道锁，终于把门打开。门一开，她便向后退去，以免巨大的身体挡住门。很不幸的是，她对自己过长的身体还不适应，一蹄子把桌边的一张椅子给踢翻了。“马芬！”
“里好，债介里签名好咩？”门后的人一只手拿出一根数位笔，另一只手拿过一个平板电脑似的东西。瑞秋盯着笔看了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她用牙齿拿起笔，这个人会看见什么？还是说，用魔法会更好？他会想象出不存在的胳膊来，还是会看到笔自己飘在空中动起来，吓得又跑又叫？“吕士？”送货员有点着急了。
格雷高亚从窗边走了过来，抬起右前蹄放在那人拿着笔的手边，然后用牙齿拿起笔在电子板上一通乱涂。她用牙齿咬着笔涂了半天，那男人才从她口中沉默地拿回笔来。然后，格雷高亚放下右前蹄。
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来这样的暗示已经够了。
瑞秋朝格雷高亚露出了笑容，含糊地挥着蹄子，用魔法浮起椅子。以后要记住亚亚的秘技。
一箱一箱东西送进厨房堆放起来，瑞秋和格雷高亚并排在沙发上，尽可能端正地坐着。最后送进来的东西，她们看到就两眼放光，深感惊喜，是许多的干草和更多的苜蓿。送货的人们不知道该把这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到哪里，瑞秋告诉他们，堆在厨房里的柜子边上就好，她一会儿再来收拾。
“那个，你们这里是养了只羊吗？”这位的名字是安东尼奥（Antonio），他和自己的兄长开办了这家邮政公司。
“这个...呃...”格雷高亚连忙回答，“是用来建小剧场的。我们要在本地演俄克拉何马（Oklahoma）【注5】，你知道吧，就那个老音乐剧？我们要先把东西放这里，到了时候再叫我们的人把东西运走。”
安东尼奥点点头：“我认识个债外、外、外百老汇演出的老兄。对了，要是你们的仍来不了了，找我们好吗？我们是干介行的噢。”
“嗯，好的！你们干得挺好！谢谢！”瑞秋突然从沙发上起来，小心地把自己送进卧室里，片刻之后带着一张藏在床垫下的二十美刀钞票出来了。她举起左前蹄，把钱飘在蹄边。
安东尼奥微笑着接过钞票：“也谢谢您了，祝你们柴源滚滚，大鱼大肉！”
两马听着这话打了个颤。
送货员们开车走了，瑞秋和格雷高亚这才检查起箱子里的东西来，顺便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干草和苜蓿。两马都快饿坏了，方才刚闻到三层楼下飘来的干草味儿，肚子就已叫得有如方程式赛车。两位朋友一边吃着，一边赞赏着这位神秘的克劳恩先生考虑有多么周到。
箱子里还装着大盒的燕麦，以及别的谷物，两只雌驹干脆就直接把头埋在里面开吃了。“啊，露娜在上，我真是快要饿~死啦！”格雷高亚把脸塞在一缸燕麦里，开开心心地大吃着。
“哦，我自己在上，我现在还饿着呢！”瑞秋说完，就看见格雷高亚在燕麦筒里呛到了。
“咳！啊！咳咳！...老天爷...哈哈哈...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塞雷丝缇雅吗！”格雷高亚嗅了嗅空气，清清嗓子，“哇塞！还有果汁！这里面是果汁诶，真的有果肉的那种！”
“如果能每天吃这个，就算要我当‘夜店舞娘晨曦小木（Mornin Wood）’也不亏啦！”瑞秋笑着，又吃了满满一口苜蓿。
“晨曦啥？”格雷高亚不知道自己听了个什么东西。
瑞秋嚼完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闪闪发光的魔法抓起胡萝卜汁大喝一口：“同人文的梗啦。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转换署（Bureau）系列【注6】——就你不喜欢的那个，记得吗？小马的舞娘跳的是穿衣舞，不是脱衣舞，因为他们平时都不穿衣服的。”
“呃嗯...懂了，大概——哇！”格雷高亚用牙撕开了一个纸箱的顶，“果然！香蕉诶！”
“我要送你上~月~亮~！”瑞秋满脸傻笑，满嘴燕麦，满心喜悦。【注7】
格雷高亚眨眨眼：“啥？”
“一会儿给你看。”
两只吃饱喝足的雌驹趴在客厅地板上，腿收在身下，时不时呆呆地点点头。她们饱了，饱得无以复加。剩下的食物还很多——剩下的垃圾也不少。但她们饱了，房子里还有食物，至少此刻，她们别无所求了。
高贵、精致，透露着皇家气息的天角兽，充满魔法的小马国蹄踏日球、地位居高的两公主之一，塞雷丝缇雅公主的躯体，打了个悠长又洪亮的嗝。“口腹中食还在一日，则远离一切问题一日。”她小心地说出这句话，显然是背下来的句子。
格雷高亚抬起饱食一日、睡意沉沉的眼皮：“呃...啥呀？”
“一句话，是以前一位存在主义作家写的。”瑞秋咂了咂嘴，“今天...太好了。”
格雷高亚点点头：“太谢谢你了，克劳恩先生——我都不知道这位小马是谁，但他这个作风我喜欢。”
“多谢。很高兴你们满意我的安排。”声音是电脑合成的，但相当精细，是那种昂贵的高级程序，听上去几乎与真人无二。几乎。瑞秋和格雷高亚立刻从饱餐后的困乏中清醒过来，看着餐桌上的改装iMac电脑。
此刻是晚上十点整，一秒不差。
“你好？”格雷高亚起身，有些艰难，但她还是起身了——瑞秋则还在努力想要站起来。
“不必如此多礼，我能理解的。我的部下们告诉我，你们很可能有一阵子没能饱餐了，就请放轻松，怎么舒服怎么做吧。”屏幕上没有画面，看来，克劳恩先生能看见她们，但她们却看不见他。
瑞秋于是不再试图起身——肚子好饱，趴着好舒服——又沉了下去。格雷高亚站了一小会儿，也终于还是放弃了，又蜷起腿来。
“那你一定是克劳恩先生了，感谢你的食物。我们其实还没有饿很久，只是一天——但不得不说，感觉像是整整一个星期。”瑞秋看着iMac的方向说道。
“你们应当会注意到，小马的身体比你们从前的人类身体对食物的要求大得多。小马和他们的世界全然不知节俭，这一点，在新陈代谢上有所体现。”合成的声音停顿片刻，“我对你们昨天前往威廉斯堡大桥的旅程有些兴趣，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格雷高亚看向瑞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连这个都知道？”
“确实。我一直等到你们离开，才派了我的人进去。我的便条里不也说了吗，我在观察你们。”
格雷高亚紧张地敲了敲蹄子。“确实有说。”瑞秋的耳朵向下一点，又抬起来，不知怎地，格雷高亚明白，那相当于耸肩。
她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电脑：“可能有点失礼，我们真的很感谢你给的食物，还有别的东西，可是...如果你知道真实情况，知道怎么让我们变回去，我们...嗯...会很想知道答案。”
iMac沉默了，似乎沉默了良久。“我自认为对于我们变为《我的小马驹：友谊是魔法》中的马形生物的原因，有相当的了解。自从我变形后，对此已经小心地调查了几年。答案...很有些出人意料，只靠语音通话并不方便解释。”
瑞秋皱起眉头：“如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们就好了！”
电脑又沉默了一会儿，瑞秋不禁担心自己会不会惹恼了她们的救世主。“如果直接告诉你们事实...”合成的声音平稳而润滑，“...你们是不会接受的。我并不是说你们无法理解——我相信你们应当能理解——尤其是你，普锐斯女士。”
“喂！”格雷高亚眯起眼睛看着电脑。
“我的意思是，这背后的原因实在超乎寻常，无论是谁都会难以接受——除非在解释过程中穿插证据。你们需要理解变形背后的原因，我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你们——或者说，你们这样的马——出现。”克劳恩先生显然没有注意到格雷高亚不高兴，也有可能是他不在乎。
瑞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是塞雷丝缇雅！虽然看上去像，但我真的不是她。我动不了太阳，也没有马化背后的答案，也不能把谁送上月亮——我只有她的身体而已，没有什么奇迹。”
许久，电脑开口了：“你的力量，远超过你对自己的预期，普锐斯女士。变形并没有改变我们的身份，这一点你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变形确实与动画，与整个亚文化圈有深刻的联系，请记住，魔法、飞行和对植物的影响，还只是开始。
“普锐斯女士，请问我能向你提一个有些私密的问题吗？”
瑞秋眨眨眼，有些惊讶：“应...应该没问题——多私密？”
“应该不算太过分，至少我希望是这样。”电脑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的...爱人...戴卡德先生，他为你起的爱称...是‘塞雷丝缇雅’吗？”
瑞秋盯着电脑看了好一会儿：“你...什么？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及其他一切答案，都等着你，但你们得来见我。我有一座特别的避难所，远离窥探的眼睛，有大片的树林和草原包围，就像是...如果你愿意，叫它做‘微型小马国’也可以。我想邀请你，还有你的朋友，萨姆沙女士，一同前来做客。我们可以面对面谈一谈，我会详细地向你们解释，你们变成小马的原因。
“你们想要的答案，我这里都有，你在这里还能更好地试验自己的塞雷丝缇雅身体。除此以外，我对你爱的戴卡德先生生命中最后的秘密也有答案——这背后的故事，说不定你听到了也会吓一跳。你们愿意来吗？”
瑞秋和格雷高亚都站起身来，都眯着眼，都看着特制的iMac黑漆漆的屏幕。
格雷高亚一跺蹄子：“你在这儿装你马芬的‘恐怖博士’（Dr. Horrible）【注8】呢，嗯？你是想当邪恶天才还是怎么样？你竟敢...”
瑞秋轻轻地将一只蹄子放在格雷高亚的肩上。格雷高亚打了个响鼻，但还是安分了下来，呼吸仍然沉重。“你明知道我们别无选择——我没办法工作，这座公寓很快就住不下去，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们过桥，是以为桥对面就是小马国，可以解救我们，但却失败了，那座桥哪儿也去不了——除了对岸。
“你的食物，我们很感激，但我不喜欢你的作风，克劳恩先生，你侵入了我的公寓，可能还翻了我的东西；你不以真面目示人，连声音都是假的。我不喜欢你这样做。”瑞秋努力想克制自己，但很难，很难，“你的行为让我们很难相信你，这一切都像是垃圾电影里的桥段，但你提问前就已经知道，我会来的。很可能我们都会来——亚亚，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格雷高亚摇摇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我真觉得不该去的，行吗？我要把话说清楚，这么做不靠谱。”
瑞秋蹭了蹭朋友：“谢谢你，格雷高亚。”
电脑的声音开口了：“我知道，这一切看上去太具戏剧性，我能理解。但所有这一切行为，都有必要，你们到了这里，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担忧和恐惧，我对此诚挚地道歉。但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我恳请你们多给我一点点信任。如果我们的位置调换过来，你拥有能解救我的资源，不也会先派人来确认安全吗？你们想必也注意到了，在这个人类的世界，我们这样的生灵是有多么危险。有些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还是人类，危险的人类，把我们看做威胁——同时也是资源。你们或许不理解，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然非常危急。”
瑞秋咽了咽：“这我确实不知道。”
“同我一起，既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好。我这里远离那些人类，而你们也可以得到这样的保护。只不过，在我伸出援蹄之前，也得先确保你们不是陷阱里的诱饵。”
“陷阱？”格雷高亚震惊了，她觉得克劳恩先生自己就像个陷阱。
“没错，萨姆沙女士，这世界上有人想要...得到我们，而这个过程并不美好。一小时内，我会派一辆车到你们这里，到的那一刻我会通知你们。是一辆大型的黑色货车，侧面印着绿色的苹果。如果是别的车来了，请立刻逃跑，不计一切代价。如果真的如此，我会尽快重新联系你们。”
格雷高亚还是有些不安：“如果真的这么严重，危急，你为什么先给了我们食物，让我们等到现在？而为什么现在这么着急？”
电脑里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我需要观察，确认你们不是诱饵，我说过了。”
“呃...”格雷高亚看看瑞秋，瑞秋看上去并不愤怒，但却恐惧，“...好吧...我们会等你的。黑货车，绿苹果，嗯...对了...谢谢你...大概。”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电脑的声音停顿片刻，“但愿。”
---注 释---
注1（战友们的名字）：Thomas是英国极为常见的名字，在美国出现频率并没有那么高；Well-Hung拼写方式类似台湾、新加坡或马来西亚地区常用的威氏拼音所拼成的中文人名，而本义为“根硕”，Chung是姓氏“钟”的威氏拼音；英语中，spear chucker是对黑人的蔑称。
注2（4Chan）：诶，停一下停一下，你连4Chan都不知道？匿匿（Anon）知道吗？就那个各种同人文里和小马们调情的绿脸人？就是从这儿来的。详见百度百科。
注3（史密森尼博物馆）：世界最大的博物馆体系，同时，也是一个研究中心，从事公共教育、国民服务以及艺术、科学和历史各方面的研究。详见百度百科。
注4（GeoCities）：最早一批用户提供个人主页服务的网站之一，已停运。详见百度百科。
注5（俄克拉何马）：美国中南部的一个州，同时也是1955年出品的一部音乐剧的名字。
注6（转换署）：The Conversion Bureau世界观，也正是本文作者非常喜欢的一个世界观。详见Fimfiction相关页面。
注7（香蕉）：I am a banana!
注8（恐怖博士）：美国科幻作品中的人物，详见此豆瓣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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