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盯着手里的信良久,听不到外面的风声,连雪儿在卧室翻动相框的窸窣也像隔了一个世界。
信纸在指间微微颤抖,翡翠手镯冰凉得不像是金属,更像将她整条手臂拽进了母亲的掌心——那种熟悉的触感,恍惚间让她回到还不及父母膝头高的年纪。
她的胸口收紧,呼吸变得浅而急。
母亲的话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诀别,像是早料到她会在某个瞬间读到这些,但偏偏没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
手镯属于母亲的魂器,她仿佛早在复活后不久知晓了凯瑟琳的一切,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让露娜召出蓝虹剑来斩断手镯,终结这一段噩梦。至少对母亲来讲是的,生与死的界限早在她脑海中模糊了。
别回头,向前走。
她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虚掩的门缝暗下了光,像一只随时会合上的眼。
理智告诉她照信上说的做——此刻就离开,让凯瑟琳少一张牌;可冲动像钩子一样命中喉咙,如果凯瑟琳提前在这布了局,说不定整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呢。
手镯在掌心微微跳了两下——那是收纳老妈灵魂的法器
露娜收住眼底的湿意,起身,潜向卧室门口。
里面——老妈正和小梅说话。那语气,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撑住笑意。她握着小梅的手腕,不设防备,就像当年握着露娜的小手,陪她垒积木,讲那些善恶分明的故事。雪儿乖乖窝在她怀里,软绵绵的,不哭也不闹。老妈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抽出一本旧相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拂过,仿佛那里藏着一段尘封的时光。
“来,看看这些——”她翻开第一页,声音温柔而平缓。
露娜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封面,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她还没出生时,老妈参加老姐学校活动时留下的影像。
那年,老妈的腿疼得厉害,翅膀也受了伤,长时间不能飞。但为了亲眼见证姐姐的毕业典礼,她依然和父亲商量着一同过去。照片里,她和老姐肩并肩,与教授们合影留念,笑容真实得像夜空里一簇簇烟火。
那晚,校长还特别邀请她们去河边放愿船。河水荡漾间,烟花与礼炮齐齐绽放,廊桥两侧被映得通红,那场景在每一人的眸中停留了很久才散。
以师生相聚的形式进行大范围的社交互动,这几乎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社交活动的——没有相互猜忌,畅谈未来理想,谈得拢就组一队,谈不拢就散。大家和和气气的,以后有钱还回来一起赚。
雪儿仰着小脸,小声说:“照片里的妈妈……虽然身材走形了点,但那是因为生了两个孩子。”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她以前一定很漂亮。”
老妈低笑,眯起眼,把雪儿揽得更紧:“先睡一觉,睡醒就什么都好了。”
露娜指尖轻推门缝。小梅抬头,与她对视,微微点头,示意孩子睡着了。
露娜沉下眼,侧在门后的阴影中,唤出蓝虹剑——剑锋对准翡翠手镯。房内温暖安宁,剑意却冷得能冻裂空气。
她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在孩子和那件魂器之间往返。每一息都在撕扯,可母亲的信像烙印,把犹豫逼成了决心。
这一剑,必须斩下。一道寒光闪过——
“啪!”脆响声中,金属自中间裂开,碎片滑落在露娜的掌心,冷得刺骨。
碎裂的瞬间,蓝虹剑微微颤动,细密的震意沿着剑身一路灼进她的手心。那不是痛,而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凌厉。
蓝虹剑微颤,寒意贯穿她的骨髓。半截手镯滚出门槛,落地声在夜里像敲碎了一个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无形的波动——如烟似雾,从母亲的身体缓缓逸出。温柔的双眸先是微怔,随即弯起笑意,就像那张旧照片。下一息,皮肉化成粉末,被风卷走,只余一副静静的骸骨。
她走得没有痛苦,是带着笑意离开的。
空气安静到可怕。小梅猛然回头,目光凌厉,牢牢盯住露娜。怀里的雪儿依旧沉睡,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与她无关。
露娜偏开视线,捂着脸匆匆离开卧室。
她推开大门,冲下楼梯,心底一个可怕的猜测越滚越大——父亲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会不会已经……
楼梯拐角,她猛地停住,余光落在右侧壁炉下。月光透入,照出一地细白的粉——骨头渣滓,散落得触目惊心。
露娜的指节微微发白。
那片骨渣凌乱又脆弱,像是稍一呼吸就会在空气里化成灰。她蹲下去,伸手想触碰,却在半寸之外停了——冷意沿着脊背爬上脑后。
是真的。
即便她不敢父亲用什么手法自杀,却格外清楚,这绝不是他情愿的。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痛得呼吸都不均匀。她甚至没时间为母亲哭泣,悲伤像被硬生生封住,只余冷与怒。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小梅,她怀抱熟睡的雪儿下楼与她回合。
露娜猛地收回手,像偷做了什么的孩子般直起身,可眼底的光却锋利得令人不敢正视。
“雪儿没醒吧?”她压低声音问。
“对,睡着了。”小梅点点头,犹豫了下,“要不要我先带她回月球?”
“只有把装置关了才行,她刚失去母亲,不能把她自己丢在房间里。”露娜顿了顿,忽然一阵寒意从背脊直冲上颅,生死间磨练出的锋锐气息瞬间压过平日刻意维持的冷静——比起私人的复仇,更重要的是,把落雪找回来。她记得,自己离开前,落雪还留在卧室里。
露娜深吸一口气,飞快吩咐:“你不是有天台钥匙吗?先回我屋找你妈,然后从后面绕过去。我正面去拖住凯瑟琳。”
话音未落,东边的门被猛地推开——
落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好和小梅撞了个满怀。
小梅被撞得退了一步,忙低头揉了揉额角,还来不及开口,就看清了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呼吸像被什么卡住,眼底的酸意几乎要冲破防线。
“妈……”她喃喃出声,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化作一个力道温柔却坚定的拥抱。
母子对视,眼神中迅速交换了各自的处境与心意他们转向露娜,三个女孩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会协同作战。
落雪发梢被冷风吹得凌乱,额上覆着一层细汗。她抬头环顾四周,满眼的戒备。
露娜伸手按住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路上瞧见凯瑟琳和她的陶偶没?”
“没看见”落雪咬了咬唇,眼神一冷,“但很多陶偶往天台跑了,应该是给她打掩护的。”
空气瞬间沉下去。
小梅将雪儿交给落雪,落雪体贴的将手贴过去,向她下意识地点头,答应她。
“但凡打起来,你先带雪儿去安全地方躲起来。”
露娜垂眸,脑海飞快转动,分析着楼道和厅房的走位,耳边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小梅已经松开母亲的怀抱,退到露娜另一侧,护着雪儿所在的方向。
昏黄的灯光映着三人的面孔,每双眼睛里都映着彼此——带着不同的故事,却在此刻凝为同一个决心。
“记住。”露娜压低声线,像在给最后的军令,“我从窗户出去,用飞的比你们先到,你们走楼梯,遇到陶偶阻拦直接跑,切忌别打起来。”
落雪重重点头,呼吸慢慢平复。小梅反手在口袋里摸到天台钥匙,三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贴在地上,交织在一起——然后,悄然分开,奔向各自的位置。
露娜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扇。寒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像一记冰冷的鼓点砸在心口。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短暂交汇,便不再犹豫——
——纵身跃出。
蓝虹剑在夜色中闪开一抹弧光,剑锋朝下,带着她疾速下坠,又骤然折向上空。冷空气刮过耳边,如同千万细针刺向肌肤。她几乎是贴着墙面飞掠而过,沿着最短的路线直奔天台,眼神凌厉锁定前方的两道黑影。
与此同时,楼梯口。
落雪用雪晶编了副箩筐背好,小梅就放在里面,她在后面探风,小梅在前领路。昏暗的篝火忽明忽灭,映出楼梯转角处蹲伏的陶偶——它们面无表情,裂着的嘴角像在静静倾听脚步声。
“别停。”落雪低喝,脚下猛地踩住栏杆,身体一翻,从陶偶头顶跃过,落地便拉着小梅快跑。
背后传来陶偶关节扭动的“咔咔”声,动作僵硬却执着地追来。楼道窄,回音被放大成压迫人神经的噪音。
“快到了!”落雪回头提醒。她知道,天台的门就在左转尽头,但也知道——陶偶是永远打不死的,他们的数量远比想象的要多,甭管驻守在哪个位置,他们都不能靠法力取得碾压式胜利。
外面,介于天台与三楼间一百米。
——四眼天角兽陶偶,凯瑟琳不会离她太远。
露娜眯起眼,剑身微抖,蓄起一股逼人的寒意。
今晚,她必须要交代清楚。
露娜和落雪太轻易信任别人,认为用一套合理的说辞就能感化这个女孩,让她回心转意。
实际上她俩忽略了一个前提:那位家神始终待在凯瑟琳身边,以各种方式监视她,以及露娜与小梅——打她第二次去家里吃饭,踩奶猫就不见了,等她费力逃离坟场,被黑门传回卧室,那猫又随她一起出现了。
两只陶偶同时俯冲,匕首寒芒直取露娜面门。露娜顺势借风力侧滑半米,险险擦过,脚尖一踏哨塔窗沿,反手挥出一片剑雨。
剑光急落,却被陶偶闪烁移位,全部落空。
天空骤暗,大片幽影吞噬了云层,黑雨随之倾泻,落到瓦片上冒出刺耳的腐蚀声。
露娜收拢翅膀,压低身形,硬生生撕开黑雨的覆盖,直冲天台。
半途,背后骤然传来空间裂缝的低鸣——两道漆黑裂口撕开,两只陶偶瞬间闪出,匕首直刺她的左翅。鲜痛传来,露娜猛然一个回踢,将最近的一只踹进侧方哨塔堆叠的储物架中,金属架轰然倒塌。
她不做停留,加速前冲。陶偶不断闪现,刀光与她的剑光在空中交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漆黑残影。
天台在望——几十只陶偶早已列阵,齐齐举起染黑的长矛,矛锋同时下压,化作一片黑色流雨盖向露娜。
她嘴角微勾,身形一沉,贴着矛雨的边缘钻入天台旁最近的一间小屋。露娜钻进小屋的瞬间,外面的黑矛雨呼啸而下,砸得门板破裂四散,那只追进来的陶偶被瞬间穿透,碎裂的残躯直接坠落下去。
屋内昏暗,堆满木架与瓦罐,露娜一个落地翻滚,借势踢开对面的窗玻璃,玻璃应声碎裂,玻璃渣乱飞,一阵劲风随之灌入。
外面——几十只半月形阵列对准出口,长矛齐抬。
露娜没有给它们成型的机会。她冲出现场舷窗,剑锋第一拍横扫,将最近三只陶偶的矛杆削断。第二拍旋身借力,剑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火花弧线,斩翻另一侧的两只陶偶。
几只陶偶从两翼扑上来,露娜单手握剑,左臂护在身前封住第一击,脚下一踏踏板借力跃起,半空中反手划出三道连斩,将它们齐腰切断。
露娜踏着被斩裂陶偶的残骸往前推进,剑光与黑矛在空气中连续撞击,溅出的火星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风声卷动天台,陶偶的关节声“咔咔”作响,杀意像墙一样压来。
装置本应出现在中心位置,但此时空有托架,不见了内置的水晶。
中央空地的黑风在缠斗,生生不息,逐渐生成一对骨翅,然后是残破的躯体。定型之后,他手里攥着灯笼,被吹的忽明忽暗,最后才是一张夜骐馆长埃文斯的脸——那本应该被烧成灰的脸。
“好久不见,老朋友”他的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
露娜脚步一顿,蓝虹剑锋向后偏转,但目光丝毫不放松。
“埃文斯?你不是在教堂被我烧死了吗,怎么被她找到复活的?”
埃文斯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骐没那么容易死,何况皇族血脉”他的声音很低沉,又在咬牙,一边有在笑,“凯瑟琳惜得我命,将我复活在此来当你有问题吗?”
说着,他握着的灯笼轻轻一晃,灯门半掩,透出幽蓝的光。随之亮起的,是他掌心浮现的数枚漆黑符文。
——用于吞噬魂魄的法术。
露娜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小梅曾描述过的手段——他用同样的符文将寄生在野猫体内的魂魄活生生抽走过。
“提醒你一下。”埃文斯微展双翼,黑羽掠过天台的风口,语气带着戏谑,“跟过去不同,现在我不止能杀你,还能夺你的魂。最好,别碰到这些影子。”
话音落下,灯笼骤然倾斜,两道扭曲的暗影从其中爬出,在半空蜿蜒盘旋,速度快得像划破空间的墨痕。
狂风被搅起,掠过天台地板时,雨点一落就被暗影卷走,凝结成层层黑色鳞片。鳞片疯狂叠合、滑动,硬生生塑出两条扭动的黑蛇,在空中翻涌吐信,封锁了露娜前后退路。
她很清楚——一旦被这东西碰到,暗影毒会顺着伤口渗进血肉,持续吸走寿命。一息,就是一年。就算她的本体是影子,也扛不了多久。
风口上的雨被狂风扯成无数细刃,横切天台。地面积起浅浅的水,踩上去时会溅起水花与石板摩擦的细响。
黑蛇疾扑而下,露娜脚尖在漆黑水面点出一个半圆,借湿滑之势旋身绕开第一条蛇的直袭。蓝虹剑如水中闪电横扫,击中蛇首。
——叮!
剑尖只让它炸成飞散的影雾,随即顺雨丝回落,在她脚踝处重新凝聚。
风声压低,第二条黑蛇袭来,鳞片划破雨幕。露娜抬剑阻挡,却被余丝擦中左肩,冰凉麻意顺血管直冲心口——暗影毒绽开在她体内。
埃文斯在风雨中凌空俯视,双翼笼罩全场。
露娜看似在防御,实则一步步将自己逼向天台风口,那里的气流最紊乱,蛇影难以精准锁定。她没有跟着蛇的每一次扭动走,而是倾听——暗影的“呼吸”、它们与埃文斯心跳的同步。
三息——两息——一息。
要同时驱动两条蛇,埃文斯必须让心律精准固定,而在风口扰乱的气流里,他的节奏会在短瞬暴露出破绽。
露娜刻意让剑势下沉,假装力竭,暴露咽喉在第二蛇的线路中。埃文斯嘴角浮现胜利的弧度,蛇影如惊雷般扑来。
就在鳞片即将触到她颈侧的一瞬,露娜退半步,反手折剑。
蓝虹光顺着风口折返,
“我比你,更有资格,拥有小梅……”埃文斯最后也不忘保持一身傲骨。
露娜拔尖后撤,待他身体瘫软下来,
一道闪电劈碎蛇影,溅出的黑雾在雨中凝成破裂的碎片,剑锋余势穿透埃文斯胸口。
幽蓝光点随着被斩碎的灯笼四散,像夜色被割裂,迅速消散在风雨里。身体迅速消解、融化、被虚無吞噬,剩下的气息融进雨夜,被黑雨冲向排水口。
露娜收剑而立,冷声吐出两个字:“够久了。”
大雨逐渐停歇,独留给她一份常人难以忍受的幽静,那是一种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声音。她离开天台边缘,向前踏一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往黑门里一丢,什么动静都没有。
而落雪和小梅恰在这会赶到了,雪儿还没醒,在落雪怀里睡的死死的。
“我们来了!”小梅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她染黑的伤口,“你还好吗?”
“之后要我们怎么做?”小梅问道。
“凯瑟琳可能带走了装置,剩下一部分还留在这。”露娜指尖一翻,净化宝玉在她掌心流转微光,最终递向小梅。
落雪却抢先一步截下。
“妈?”
“丫头,该我了。”她轻笑,眸底却凝着决绝。王冠摘下,宝玉嵌入最后的孔槽——
轰!!
冰晶风暴自她掌心炸开,蓝粉交织的极光冲天而起,无一布满天台中心,引起前方空间一阵波动,让众女孩忙抬手捂住眼,留出一条缝隙。
光芒褪去,天台中央浮现出嵌有水晶的装置,比原先多了一颗湛蓝水晶。
辛达苟萨被盗走的心脏正在发出最后一抹皎洁的霞光。
“装置和雪儿交给我了。”落雪按住女儿颤抖的肩,“你和露娜,去做该做的事。”
“可楼下楼上的陶偶追来怎么办?”小梅急道。
落雪挑眉:“三个时辰,你妈还没弱到扛不住。”
小梅眼眶骤红,猛地抱住她。落雪轻拍女儿后背,直到她咬牙松开手,转身与露娜冲入黑门。五分钟前,
天角城十里外,黑云压境,凯瑟琳立于云巅,
黑羽斗篷猎猎作响,墨色渐变靴,静默中遥看被暴雪摧垮的坎特洛特废墟。
仇恨的阴影蒙蔽了她的视线,幽绿已取代了她瞳孔的颜色,水晶之心在她掌心一闪一闪的,随后彻底熄灭了。
肩头的黑猫舔了舔爪子,喉间溢出一声讥诮的呜咽。
“如您所愿——”她摊开掌心,万千挣扎的魂火在其中尖啸,“十万灵魂,尽在于此了。”
猫咪从肩膀上落地,站在她身后,随后黑雾攒动,眨眼间变换为一九尾的模样。
它弓着腰缓缓爬过来,侵染黑水的尾巴划过她的下巴,接着又扶过耳朵,让平静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她的心灵。“你做的够多了,我对你的计划很满意。接下来我便实现你的愿望,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无论九尾提出什么不平等条约来羞辱她的话,她必须独自承担,路走到这全怨她自己。
凯瑟琳已经回不去了。逃避社会,修炼邪法求得认同,正常人听这事恨不得躲她远远的。
“想让小马利亚赢得反抗战争,那你们只能多看几部好莱坞电影。暗影之主辉月魔君,您帮我以德报怨,提升实力。我这就将您从深渊中唤醒,以示我不胜感激之情。”
她永久闭上了双眼,半蹲着趴下去,手里数着三二一。
话音未落,九尾骤然化作漆黑雾霭,如千万条毒蛇缠绕而上——
她的上半身开始溃烂、塌陷,黑雾从裂缝中渗出,填补每一寸空缺。盔甲被分割成好几块,碎掉的部分由黑线交叉串联,密密麻麻的蛇影从背后延伸而出,向外发射看不见尽头的光束。
她的头发变成蠕动的黑蛇,嘶叫着向四周蔓延。
水晶之心刺入胸腔,血管般的暗紫纹路爬满全身。
她的角——曾经代表家族荣耀、有机会延续贝列文托家实现的丰功伟绩、一法师的底裤——在顷刻间扭曲、膨胀,化作缠绕黑气的侵蚀之角,撕裂她最后的尊严。
她不再是天角兽,甚至不再是凯瑟琳,她已是深渊的一部分。
她身上的气息太浓、太散,如溃堤之洪,汹涌溢出。
万千蛇影嘶叫着冲天而起 ,在天穹盘踞、绞缠,化作直径千米的漆黑漩涡。闪电如狂蛇般抽打空气,每一击都撕开一道紫黑裂痕,仿佛天幕被巨爪撕碎。
漆黑之角同时窜起黑色能量,源源不断得向漩涡输送,
影子间映着她涣散的瞳孔,漆黑的脸上裂开数道紫纹,烈烈黑气不断向外喷薄。
“起!”
那漩涡受到强气流影响,内部掀起千层巨浪,被亿万漆黑巨蟒搅得翻滚不休。接着下层世界中天角王国遗址从漩涡中缓缓浮现。它的轮廓穿透云层,色彩诡异地明艳起来,像是褪去了岁月的尘埃,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修复”。可若离远些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这只是一场幻影,一场骗局。
王国与之前的看到的不同,色彩竟明艳了许多。
凯瑟琳把目光收回,将嘴巴长大,双手举与目光平行处摊开,两道漆黑射线从掌心爆射而出!宽度随着路径的拉长以一秒半米的速度扩大,足以覆盖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区域。
一颗漆黑的瞳孔猛然睁开!
它左右转动,带着某种贪婪的、饥渴的意志,随后——
“唰!”
一道墨状的丝线从她口中喷出,如活物般在空中扭动、延伸,最终刺入雪地之中。
昼夜在闪电中交替,雪原崩裂——
从雪地间、废墟间、被积雪埋葬的避难所下,甚至从天角城内部,数以万计的骷髅钻破积雪,保留生前的行动习惯,用四肢向前蠕动不止,如一道携带丧尸的巨浪往前推进。
“咔、咔、咔——”
灵魂被抽出体内,化作白色幽魂,在暴风雪中尖啸盘旋,最终被那道丝线所吸引,走向象征终焉的飞蛾之火。
丝线得以扩大半径,产生了具体形状。变为相互缠在一起的漆黑锁链 。
另一端——
凯瑟琳喉咙里的瞳孔骤然收缩 。
“早知道降临现实这么爽,早该杀了她自己上了!”
她一把攥紧锁链,五指深陷——
“哗啦!!!”
亡魂的哀嚎被拧成一股,如钢针刺入漩涡深处。
深渊的回应更彻底了,但于她没关系了,暗影之主借她身体来降临时间,不用像之前一样约束法力,想干点啥都得束缚于现实的规矩。她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这个女孩只不过是它得之即弃的棋子。
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停下,给我解释清楚!”露娜出现在她背后,举刀对准其背后。
“我不准你在这蓄意妄为!”小梅也及时赶到。
凯瑟琳放声大笑,收了四道光束,转过身来对峙两人,随即打了个响指,顿时从四面八方飘来闪烁不断的黑丝,在各个云层上浮现出多具陶偶的身影。
与她迎面的露娜下意识地迈两步,拉开距离。小梅在手里聚其霜团,都迈出一步准备上了,露娜先挥手示意她等一下,想先问清楚一些事,确认她的意识是否还在。
“你从哪冒出来的?”
“第一次上桌吃饭,第一次坟场交手,这么快就忘了?”假凯瑟琳提醒道,“踩奶猫是我,九尾也是我,我可以变成任何生物,随意使用它们的法术!”
“这不说,没人发现,”小梅小声冲露娜道,侧过头来,“猫才有问题。”
“让凯瑟琳出来解释!”
那生物不讲情面,用厚重的声线回应她最后的疑惑,“凯瑟琳已经死了,现在我是荒野影魔,你可以叫我辉月魔君。”
“月球那回,你不是被我在教堂召出来,与我签订一份条约,签了后你反悔,被我除掉。”露娜上前一步,用身体护住小梅。围在四周的陶偶相互而望,脚下冒出黑焰而动,被魔君的目光呵退。
魔角泛起黑雾,凝出不少泡影:反映出旧时代为争取自由而倒下的每一个英灵。
“你杀的是我的幼体而已,还有不少成体散在世界各处,随便你去杀,只要你有精力。”
她咂摸嘴角,往旁边啐了口痰,以表对她的轻蔑:活了好几千年,跟在古神身边学了那么久秘术,都没理解透何为人性。人啊越是到了紧要关头,总是要顾全自己,趋利避害的。
因此她一身气势的往前走了几步,位于露娜一米之内停下,小梅是受不住了,沉得住气又受不住气,射出去霜团裂解出的冰片,被“凯瑟琳”抬手一握,召出一扇黑镜,让冰片原地蒸发。
“为什么胁迫凯瑟琳害人?”露娜质问。
“又忘了?你不做我生意,还不准许我约其他客户,我就找这个执念深重的女孩做交易呗,她就是另一个版本,得不到爱的你啊!”她冷冷一笑,“你有个好姐姐陪,她唯有自己;你有个好老师,她唯有自己,你放过自己得到世人宽恕,她依旧只有自己。用不着我嘴遁,她不会放弃这单交易。”
“那人跟人能一样吗,”
“所以她一直被困住了呀。”假凯瑟琳淡然一笑,“你俩不是我对手,投降吧。”
露娜想给她一巴掌,她最恨别人站在道德最高点肆意评判她,不先了解事情全貌,就以自身善恶观去下结论。月球从前一直由夜骐掌管,有让夜骐放心的继承者。露娜把夜之子领过去发展,的确给夜骐内部造成了利益冲突,也不利于夜之子长期稳定发展。
姐姐不支持,国会说她脑子进水,露娜考虑过后放弃夜之子,但一想起童年受尽歧视,不被人认可,便由着性子陪夜之子过下去。它们先后在反抗战争、独立战争与内战遭受的苦,也怨不到谁。夜骐作为本地支族,反抗夜之子没有问题。
只不过露娜在任时期没闲着,给夜之子传过魔法。夜骐这边大部分支部没有魔法,冷兵器威力不够,几个支部一直在走下坡路,谁也瞧不起谁,最终形不成有效的力量,夺回月球的计划腹死胎中。但有一小撮夜骐不甘心,名为“皇族”的它们不知跟谁学了魔法,实力逐渐超过露娜之上。
虽然露娜在地球不厉害,但打些原始部落,她用不着多害怕。
即使后来黑晶控制一些夜骐跟夜之子打了几十年,露娜依然能靠自己赢得胜利。
打赢黑晶以后,她与落雪住在一块。天黑的特别早,她躺床上睡不着,半夜醒来满头大汗,没法再睡,枕头都湿了。引她害怕啊,总不能一直待月球上,万一她一走,夜骐一团反攻过来,团灭了夜之子咋办?
后来小梅出生,落雪离开。夜骐中的埃文斯找小梅去图书馆工作,露娜更是吃不好睡不好。埃文斯是皇族成员,小梅写信还说,她周日带她去祷告,露娜更是急的戳烂了笔尖,咒埃文斯怎么可以这样。她从小认识小梅,很了解她,她一直单纯,三观也正,就是任性了点。
她希望小梅能跟她统一战线,不要真的跟夜骐走的太近。
她想过去带小梅回家,但分好几次忍住了。
直到教堂那次,露娜碰巧见证俩孩子的受洗仪式,看俩小孩还没成年,提出的难解困惑在这个阶段很容易得到帮助,那些问题在大人眼里看来属于毛毛雨,得先完成学业,找份稳定工作,解决温饱问题再谈丰富精神世界。因此她便一语中的,表明家长全力支持孩子还要教堂干什么,结果惹全场夜骐不高兴,一句话不讲便攻击她。
露娜拔刀反击,刀上带蓝火。她下手反正不清,没留神一下把教堂点了,导致一时间烤死不少夜骐。这地方偏僻,又没夜骐飞出去,支援得几个时辰才能到,她懒得善后,就前后翻找尸体,看谁还留一口气。
所以她找到埃文斯——受到三级烧伤,面部毁容,但还能讲话,此时露娜找不见他的女伴了。露娜拿椅子背擦了下手,将埃文斯抱起来,置于地板上,问“你们在哪召唤魔君?”
“你知道,怎么会?”难以名状的疑惑,夹杂一声咳嗽。
露娜半蹲下来,将他头扶起来,“你图书馆干的事,小梅都跟我说了,所以我陪她来。”
“往后面走,魔君,很危险。”那会埃文斯气尽了,没力气更没心思捏造地点骗她。
露娜心领神会,拔刀起身往身后走,事后不忘剁了他的头。再之后的事,便是碰见小梅在召唤现场。露娜要带她离开,小梅偏不走,非要留在这彻底调查事故现场,把露娜气个不行,扔下她自己跑了。
她一贯对孩子温柔,体贴中带着羡慕,她怎就有机会重选条路走,不行我得限制点她自由,让她按我选定的好路子走。这令常常被她当做亲生孩子来宠的小梅有一种想反抗她的感觉。
露娜眉头微皱,嘴唇紧绷,还是觉得不该抛下小梅,辉月教的确奇怪,魔君为什么危险?
皇族夜骐有本事,称一个物种危险,那必然对方的能力远超于它们。那么露娜能否与它谈条件,交付些东西,以此让它暗中保护夜之子不受侵害?自己损点精气不碍事,哪怕从身上剥下块肉也行。
不然她一走,夜之子怎么办?
于是她调转方向,犹豫片刻后飞了回去,可小梅不在那里,露娜落地后望了下尸体,找到东侧被打开的那扇门。
门后是间去了床的卧室,她也注意到打开的冰箱门,里面塞的尽是断肢残臂,露娜将它们逐一取出,用一把火慢慢烧了,接着避开冰箱,找到置于暗道口的柜子。下面一层被小梅她们开过了,上一层能直接打开。
里面没挂衣服,就一盛满血液的瓶子,与压在下面的便条,上面有字迹,纸被揉皱过。
露娜取出两样东西,坐到桌子上,摊开便条低头细看,发现内容很简单,就让她把药水往法阵的四个圈里撒满,往阵型中间闭眼一做,按辉月教的规矩念咒语就行。
露娜半信半疑得照办,先把尸体烧了,再按步骤一步步落实下去。她盘腿而坐时,总觉得背后有谁摸了一下,猛然回头又看不见人。
咒语念过,屋内震颤不止,过几秒后停了下来,教堂的火被无声的风扑灭,帘子外刮起强风,呼啸不止。房间四周皆静的落针可闻。
两侧墙上现出符文,碎碎低语萦绕耳边。待她壮着胆睁眼张望,四下皆被染成漆黑色。而正前方凸显一束摇晃的影子,形为狸尾,又不止一只。影子黑到吞噬光线。
露娜连忙攥着手,一只手扶着地板要站起来,而影子也跟着摆尾巴。
“你是魔君吗,为什么埃文斯叫你不出来,我试一次你就露头了?”
“他命不够,还得你给我这分薄面。”黑影冷冷道,“你提要求,我开价格。”
“哦,那我必须都给你吗,”露娜试探道,看他底线在哪,“夜之子没有翅膀和角,是我的朋友,你看能不能在他们受到夜骐的伤害时,站出来保护下,具体方式你定,不要误伤。”
影子不为所动,但停止了摆尾,随后应声道,“当然可以,但你得先交费,一千五百年寿命,不降价,不接受赊账,当面付清。”
什么黑心商家,真给它脸了,一只身体健康的天角兽,拢共寿命只不过五六百年,现在张口就要一千五百年,怎么不说改去抢呢?怪不得埃文斯叫不出来,命到死都给不够。
“魔君,要不要我再去镇上,杀光镇长上的夜骐再回来找你,”露娜被它逗笑了,从背后召出蓝虹剑,不过只漏个头头,捏在手里以防不测。
“可以。”
“你还当真了?商家这么宰顾客的,隔壁罪梦灵都没你黑。”
“额外保证暗影邪祟永不侵犯水晶帝国,外加小马利亚永世太平。每年我再收你百分之五的利息,以后只做你的生意。”魔君附加额外条件,的确值得露娜改变主意,从侧面也说明对方手里还握着其他单子,在相对比较中抉择。
不过,对方是古神,她再有本事也只是只天角,以贷养贷的事她干不了,古神现在看着通情达理,等久了难免会逐渐抬高利息,等露娜付不起干着急,再推送其他可取寿命的业务。
这不是露娜来之前所期待的交易。
“没那么多命,告辞。”露娜并其双腿往回收,干净利落的拒绝她。
“逼逼赖赖的,浪费时间”魔君呵斥道,“你以为你接受的是天神的好意吗?”
“我接受你妈啊,”露娜坐不住了,“这么贪,你爹妈知道么,哦不对你没爹没妈,你骗人被打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啊,我说的对不对?”
“你既然来了,就先交出寿命再走!”古神被激怒,尾巴从地下抽出来,露出遍布鳞片的漆黑躯壳,与两只淋黑血的爪子,眨眼间朝露娜面门疾扫而去。
“我还能怕你了,来啊!不除掉你夜之子还能玩?”露娜抽剑便刺,那尾巴接一个横扫,将露娜狠狠砸在墙上,暗影毒顺气流围住她全身。
后来的激战,露娜大多不记得了,他只感到意外,这古神用了黑晶的手法,实力却碾压他数十倍,露娜耗尽全部精力,将整个教堂夷为平地,才用十个回合拿月光净化掉那跟尾巴。这魔君的实力已经超出她的预测范围,露娜没敢多做停留,去皇族巢穴找到绿洲酋长报告了此事,让魔法部派夜骐去关停多所教堂,公开处决了辉月教负责人,这事才算告一段落。总之露娜也确定不了,尾巴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她到底除没除掉对方,总之,此事触发了她的大脑保护机制,导致她无法具体回忆起这段经历。
时间回到此刻,假凯瑟琳右臂悬在半空,被露娜擒住。
“就凭你,想杀我?”
她冷笑一声,眼中鬼火骤燃,五指一张,一道森冷刺骨的幽冥鬼气瞬间凝聚,化作惨白利爪直袭露娜咽喉!
露娜眸中紫芒暴涨,手腕一翻,为蓝虹剑附上月影。她旋身一斩,月神之剑与恶鬼之手悍然相撞——没有金铁交击的轰鸣,只有蚀骨寒意炸裂开来!霎时间,寒风翻涌号,两天角脚踩的云朵裂解开来,无数灰白色的冥霜顺着裂缝蔓延。
“咔嚓!”
僵持瞬息后,露娜的力量不敌凯瑟琳,蓝虹剑被徒手捏碎,化作冥影四散,露娜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然而鬼气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眼看惨白爪痕就要贯穿她胸口——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晶莹剔透的冰晶手盾骤然凝结,硬生生挡下致命一击!露娜抬眼,只见小梅挡在她身前,冰系灵力疯狂涌动,手盾表面冰纹浮现,不断加固防御。
“看着点,跟她拉扯着打!”小梅咬牙喊道,冰盾已被鬼气侵蚀得绽出裂痕。
另一之手悬其冰片,雨点般陆续砸过去,但都直接穿了过去,假凯瑟琳不受任何影响。
冰盾撑破,小梅念露娜的咒语,唤出镰刀于脚下,用脚勾着它往假凯瑟琳脸前挥,她下巴中了两刀,不由的撤出两步,抹了下下巴来缓口气。
不料从侧面飞来两黑矛,逼着小梅往一边闪,放弃继续进攻。而得到喘息的凯瑟琳不闲着,两连闪烁瞬移至远处的云,身形变大三倍,角上窜起浓雾。
小梅将镰刀扔给露娜,露娜攥在手里,掂量两下,随即切换武器为镰刀。
“还是镰刀用着趁手,”露娜含笑。
”假凯瑟琳狞笑一声,张口向百里内喷出一股黑水,且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退!”小梅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反手推了露娜一把,自己借力后撤,堪堪避开黑水侵袭,
然而下一秒,凯瑟琳双臂齐举,两掌心发动苍白死线,半径覆盖整个云层发,掀起狂暴阴风,两个女孩脚下失稳,瞬间被掀落云端!
——下坠!
狂风呼啸,云层飞速掠过,露娜咬牙催动残余月力,试图稳住身形,而小梅则拼命凝聚冰棱,想要减缓坠落之势……
而影子穷追不舍,同时撕裂大片云层,与陶偶一起跟在他们身后!
而恰到此时,圣光从北侧疾驰而过,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迷雾之网,接一道罗天金光网,击退陶偶百米开外,露娜在坠落的狂风间勉强抬头,只见一道银甲身影踏光而至——塞莱斯蒂亚 身披鎏金战甲,圣剑格挡、鸢盾猛击,硬生生拖住陶偶们。
“姐,快撤回来,上面在发波!”
塞莱斯蒂亚懂得局势,虚晃几下后往回退,举盾弹开飞来的黑矛,露娜接双重闪烁过去搭住她肩膀,黑矛转眼间从头上砸下来,露娜忙念口诀,拽着姐姐腰就是一个远距离闪烁,顺便躲开劈下来的光束,将姐姐安全接到小梅身边。
她身体不佳,体力虚弱,刚脱离战斗,就失去重心倒在露娜怀里,露娜弯下腰借助,小梅在背后往上推,反手在她背上轻锤了几下,让老姐吐了一大口染黑的雪。
“皇宫毁了,我看到你围巾,还以为你回不来了。”露娜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虫茧女王,她用命撑到我离开。”
大片陶偶往这边走,小梅果断切为雪狐形态,往前凝结霜雪射过去拖时间,让露娜找了片厚重的云层,暂且背姐姐躲在里面。
老姐的鼻头被雪覆盖,擤了下鼻子,“雪已经停了,虫茧说你留在城里,让我来找你。”
具体怎么讲呢,这事还得从四个时辰前,露娜拿了钥匙,与老妈在电梯口告别时说起。
冰雪封城,但还有些贵族撤到皇宫内廷休息。在殿堂处,塞莱斯蒂亚与两位士兵分拣物资,再由虫茧女王挨个送到贵族的房间里去。
她一离开皇宫,马不停蹄赶到这里。若问她以何理由协助宫廷,答案就是守护世界和平。
“谢谢你让我进来帮忙,还有要搬的东西吗?”虫茧问身旁的塞莱斯蒂亚。
她直起腰,望着虫茧满是伤痕的脸,安慰道,“没有了,搞完这批你去陪士兵们歇会。”
“我不累,能赶回来帮你,就足够了。”虫茧微感意外,大公主不介意以前的事。
塞莱斯蒂亚摘下围巾,套在她脖子上,待虫茧摸上去,调节好尺寸,才满意的笑了下,说围脖送给她了。虫茧没多问,接受她的好意,就这么带下去。
虫茧嗯的应了一声,从地上扛起一袋土豆,刚把目光收回,迎面便撞上一只狐狸形状的陶偶,到处飞奔装毁回廊间的展示柜,还举爪向塞莱斯蒂亚扑过去:
虫茧几步跃上前,双爪化为藤须,迅速牵住陶偶脖颈,然后侧身带动她一翻,陶偶摔了个狗啃泥,然后消融为数颗黑暗粒子,聚成一团快速向后退,最后收束到凯瑟琳掌心。
没错,凯瑟琳没有预兆的,瞬移到俩人面前。
虫茧恢复肢体原貌,快速奔到塞莱斯蒂亚身边,不给凯瑟琳好脸色,对她怒目而视。
“虫茧,你怎么在这,跟她混在一起?”凯瑟琳率先发问。
“我还想问你,你为追我跟到这里,意欲何为?”
虫茧对她有意见,也不算太多,因为先前认识的缘故,她气咽在肚子里,不好发作出来。而塞莱斯蒂亚也阴沉个脸,让卫兵分四列护在殿门,自己站在队列中间,重靴踏地,从卫兵手里夺矛而举,直面她脑门。
“你勾结残党,谋害国家,我好心留你,你哪里不服,偏要逃跑?”
“呵呵,”凯瑟琳咬着唇,抬头辩解道,“我叫一堆姐妹兄弟,引导他们各处搜刮爱心,还不是听你命令,我都做了,你倒不承认,把所有错推脱于我,自己跑了!”
凯瑟琳嘴角紧绷,漂亮,明艳的面孔生出一股魅气,爆发出淫笑声,夹杂鼓掌声。
“是又怎样,你奈我何?我来便是清剿残党,在场的一个也活不了!”
“凯瑟琳!”塞莱斯蒂亚认识她,贴在虫茧边上向她喊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凯瑟琳没回她,但目光毒辣的很,充斥各种不满,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想法——这还得问你妹妹,我也努力学了四年,凭什么比不过她这个光努力一阵,就跻身于宫廷编制的插班生,一辈子得不到被正眼瞧一次的机会?
虫茧心一横,预感到之后会发生无法挽回的灾难,手一张抱起塞莱斯蒂亚便冲破玻璃,以最快速度离开大殿,拼了命似得逃向连同暗门的房间,让塞莱斯蒂亚躲进家中暗道,自己回身望去:见那凯瑟琳魔角涌动,尾巴多露出八条,喷射霜流到处扫射。所见之处被夷为平地,硕大冰晶冻住废墟。
“你要去哪?”
“如此状况,我也没后退的必要了。”虫茧关闭暗道,将塞莱斯蒂亚置于里面。
凯瑟琳已杀过来,虫茧扩大身形,使其高如古树,四肢皆转换为木须,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一路砍断飞来的霜冻新星杀过来。并在对峙期间召出密密麻麻的粉尘,将她浑身包围,她的命或许终究在此,一并将魂也留在了这。
时间再次切回现在,塞莱斯蒂亚把这一幕转述给露娜,恰好小梅撤回来。
那批木偶一并围了过来,在天幕中组成二十米宽,十五米长的三个方阵,为巨大的天角王国作背景。塞莱斯蒂亚也不再耽搁,直起身瞪住为首的假凯瑟琳,向在场所有生物澄清间现实:被充进陶偶的魂半数属于天角城居民,它们尚且留存一丝意识。
“虫茧、提瑞克与可熙光辉,自愿接受【亡灵天角兽】凯瑟琳在身上下咒,今后若敢抗命,凯瑟琳可随时取他们的性命。而凯瑟琳则履行承诺,于终局之战后不久打碎了囚禁它们的石膏。它们交出了友谊魔法的奥义,让凯瑟琳着力于提升沉默诅咒的作用范围,最后融合在暴雪之中,让我们逃无可逃,原地等死。根据虫茧所述,住在城里的她后悔了想逃,被凯瑟琳捉住一顿折磨,历经不少波折才回到皇宫里。此次凯瑟琳为屠灭坎特洛特,栽赃冰龙辛达苟萨而来,她擒住虫茧以后,从她口中获取昼夜交替的办法。事后,她故意留下一对龙爪,让咱老爸过来指认。眼看突围无望,虫茧将我塞入地底暗道,并在门口施加了屏蔽法术。我之后静待时机,等暴雪消除后过来寻你。而住在天角城中的亡灵们,并非为凯瑟琳所说回归普通的生活,而是都被她投入到那下层世界,喂给九尾化的暗影邪祟,提升她俩的实力。”塞莱斯蒂亚顿了顿,攥紧拳头,郑重向陶偶们澄清道,“先你们知晓凯瑟琳的恶行,如有清醒意识的,应该悬崖勒马,将凯瑟琳押解回塔塔罗斯,让正义之神降罪。”
陶偶们钉死了般,陷入死寂,不为所动。
五千陶偶为一队,三个队列的话,加起来少说有一万五千只,完全听命于凯瑟琳。
凯瑟琳瞳孔渗出绿色,“训练了几十年的陶偶,况且我还是傀儡师,它们怎会被你一句话策反,”她突然抬手,
上万陶偶同时暴起。
小梅与露娜瞬间对冲而出。霜雪与冥火刚掠过半空,凯瑟琳已闪现至二人背后。小梅两手凝结出两团冰刺飞去,凯瑟琳盘腿坐于她身后,淡然承受其攻击,等起一个间歇呼间打了响指,轻言句“定。”心脏上下生出墨色铁索,扎变全身,令塞莱斯蒂亚只能干瞪眼,枪尖距离凯瑟琳咽喉仅剩三寸却再难推进。
露娜救人心切,见小梅受伤想都没想就跟过去,被释放同样的法术,定在原地。
黑色尖刺遍布全身,蠕动不止,露娜尝试抬腿挣脱,但刺骨疼痛连级心脏,她无能为力。
“好一块冰雕成精,也如影子女王一般惊艳。”凯瑟琳冷冷道,开裂的唇角上扬,
塞莱斯蒂亚在对抗成群攻击的陶偶,见妹妹遇险,容不得耽误。
她调转方向,撇下手里的陶偶,径直飞过去支援姐妹俩。
但她没注意身后,胸腔再一次被黑矛扎透,闪到背后偷袭的陶偶太多,这空间系敌人密密麻麻,战场太乱根本大不了。
这长矛刺中胸口,后演化为锁链束住脖颈。凯瑟琳抬手释放超长锁链,硬是把她也拉到身边。“即知晓你们真实身份,我怎会不留后手。”
“即便影子,也休想在三个时辰内穿破这黑霭魔咒,千万锁链已捆住全身经脉,若强行活动只会千刀万剐,四分五裂。难怪彼时我找不到她,原来是躲地道里去了。”凯瑟琳回望塞莱斯蒂亚,她瞪圆了眼瞧她,也于事无补,“但你没死可就害了露娜。太阳灼眼,月亮蚀骨……”凯瑟琳牵住三道锁链,掐住三个女孩的脖颈,锁链末端陷进皮肉,“魔君我本想扶持你们上位,现在只能拿去炼了。”
黑色漩涡在其脚下炸线,随着凯瑟琳一松手,三个女孩穿过漩涡口,跌入露娜之前所见的无边地牢,掉下来时她听见四周有人喊救命,起身四处回望,每个牢房门上设置一道枷锁,凭个人力量很难挣脱。而令她在绝境中生出希望的是,其他牢房还有人。
水晶帝国的难民,与其他没存在感的小角色,分成几组关押。这是她目前期盼看到的,能多活一个算一个。
闭合的天花板,与完全堵死的围墙,表面不断翻涌器官一样的纹路,上面的血管一张一收,放出白气往下窜,流入他们的耳廓,再从另一边串出来。
黑气里面蕴含邪气,让受困者迅速失去抵抗能力。其他牢房马上乱了套:相互哭着告别,还有得了妄想症,叫旁边几个人,听受害者将特别老套的童话,向把最后的美好存在故事里。
黑气钻进小梅耳朵里,小梅头疼欲裂,低垂头来保持清醒。从月球离开后,她体力一直下滑,战力也直接滑落到普通反派的水平,所以露娜进城后不让她过多接触凯瑟琳。
露娜也动不了,与小梅间隔两米左右,而姐姐被抛下来后还醒着,从角落的位置站起身,看见自己动弹不了,神情麻木,连忙持光剑跑向这边跑过来,再试着用刀割那些锁链。
魔法化的锁链不具有实体,因此不能被武器破坏,耐久度更不会因持久破坏而降低。
小梅疼挣脱不了,四处张望,来看妈妈是否也被抓进来,事实上的确没有:在另一边老妈成功闭合装置,正想办法出去找她。
露娜倒不受影响,手脚与头还能动。她侧过头,见其他牢房的人已然慌乱到四处乱跑,姐姐也随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走到牢房栅栏前,脸贴到跟前,觉得事已至此,放大内心恐惧会死的更快,便喊了一嗓子,“冷静!事已至此,调动全身魔法护体,能撑一会算一会!”
此话一出,各牢房肃静下来,相互呆滞着盯着中心柱子,纷纷撑起各色魔法盾,闭眼盘坐下来,不吵也不闹。
但老姐胸膛遭到重创,体力逐渐虚弱,搞得她站立不住,捂着腰一阵疼痛,然后脸朝下跌倒在地。露娜听到动静,将目光转过去,恰迎上姐姐强撑着起来,对她道。
“露娜,露娜在哪?”她视线模糊,快要晕过去了。
“姐姐坚持住啊,我对这白气没反应
露娜安慰她道“你坚持住,不要动,我对这气没感觉。”
小梅一怔,“露娜属冥系的,也是命大。与这吞魂黑气同宗同源,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凯瑟琳的身影浮现于身前来,露娜有所提防,死死盯着她。“算我疏忽了。”这是它的化身而已,背影都是虚的。
小梅恨她恨得牙痒痒,凯瑟琳不为所动,凑到露娜跟前继续道,“不亏是魔影,坚不可摧,难怪凯瑟要浪费时间引你玩游戏耗你。小妹妹啊,我看你善心未泯,再给你个改变人生的机会。”说罢她把手伸出来,递过来一只暗黑魔丸,大片疙瘩凸于表面。露娜一楞,呆住了。老姐晓得这东西,起身惊道,
“勾魂丸?”
只要你把它吃下去,我便放了你姐,如何?虽然魔君我行事冷酷,但向来信守承诺,不然也不会那么多能人异士与异族头领忠于我。只要你吞了她,魔君我对天发誓,以后绝不为难你姐。”
露娜没回话,她干瞪着眼,口中一喘一息的。眼瞅黑丸递到嘴边,她欲张口吃下,被突然从一旁闪出的姐姐抬手打飞魔丸,让其顺着栅栏缝掉出去,
塞莱斯蒂亚护在她身前,对凯瑟琳怒目而视,大声喊道,“你想干什么?拿姐姐性命要挟妹妹,你还是天角吗,你连做人都不配!”
道完这句,她已然再没别的力气,倒在露娜跟前。而凯瑟琳的化身呵呵一笑,满不在乎的深情,说出时间最恶毒的话,“哼,真以为我拿冥影没办法,只不过多费些时辰罢了,等你们死了,我有的是办法整死她!”
化身拂袖离去,带走最后一丝寂静。事后塞莱斯蒂亚扶着露娜尽可能坐起来,趴在她肩头,努力喘气来保持清醒。她的后背已然遭到腐蚀,皮肤尽数融进黑雾——显然她撑不了多久了。
露娜心里难受,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带哭腔对姐姐道,“我只想死的有价值一点,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姐姐缓了口气,柔声回应道,“我们很早没了爸妈,彼此依靠数百年,如果拿你的命换我的命,我能心安理得的替你活下去吗,你要撑下去,撑到噬魂咒时效,等落雪来找你……”
塞莱斯蒂亚身体前倾,即便被铁索束缚,也全然不顾地拥抱上去。
露娜心疼姐姐,眼泪决堤,哭着道,“不要啊蒂亚,会扎着你。”
“没关系,”姐姐抱得更紧,头靠在她耳边,也随着她泣不成声。“最后的时刻了,再让蒂亚好好抱抱你。”
“蒂亚!”
“没法陪你渡过此劫了,以后国家的路怎么走,全仰仗着你了……”
她曾想起来,小时候姐姐给自己做草莓蛋糕,她坐在篮子上把籽都扣出去,姐姐也没怪她,把这些草莓都拿去用了;
姐姐毕业后,露娜尚未放假,仍在图书馆自习。姐姐特意飞来接她一同参加花灯节。姐妹俩在河边放飞承载着梦想的纸船,目睹它们在灯光闪烁的河面上缓缓飘过桥梁。随后,露娜趴在姐姐怀里安然入睡;在为期末答辩忙碌的一个月里,她未曾有过完整的睡眠,如今在姐姐的怀抱中,终于重新找回了久违的安宁。
她仍记得,从月球上回来后,姐姐不介意过往的事,仍把她接到身边照顾。
回家后的她频繁做噩梦,梦见被打被骂,总在半夜醒过来,被子都被她踢下去。姐姐守在床边,看见她说梦话将被子重新盖上。
还有春游那次,中间是起了些小摩擦,但结果对彼此是好的,他们并肩坐在一起遥看日月共同悬挂于同一片天空。
类似的温馨,还存在许多许多。
“是我没用,我总是不听话,惹一堆麻烦,让别人替我收拾烂摊子。我也好想好想成为你和爸妈的骄傲,彻底击败暗影邪祟。我所有方法都试了,还是打不过她,救不了你们,对不起姐姐,还有暮光,被雪灾波及到的所有人,我也救不了爸妈……”
“和你度过的每一天,蒂亚都很开心
我从没在乎过,你是梦魇之月,还是什么。
蒂亚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姐姐——永远——爱你。”
塞莱斯蒂亚的身体分崩离析,皮肉脱离,最后只剩尸骨残骸落于露娜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