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血眼诅咒第 19 部:冰川中的灵龛

戴维斯·帕斯

第 4 章
10 个月前
到了第二天黎明,雨基本上停了。露娜起床后没发现姐姐的身影,她的随身衣物都被收到衣柜里去了,于是露娜起身收拾妥当后,循着往日记忆来到厨房做出来两人份的煎蛋,一个人盛满牛奶后步入餐厅,才发现姐姐的那份已经被消灭干净了。露娜去门口找侍卫问询当下时间,在返回餐桌闷头吃完自己那份后她不忘记独自收拾残局,并连带将姐姐的餐盘一起投进池子挨个洗了。她做完餐后打扫之后,便去约定地点附近等着。后庭的花草如十年前一般郁郁青青,除此之外也找不出比一般花园好看的地方了。
雕塑明显有做旧的痕迹,人物的面部表情明显被雨腐蚀的辨别不出来了。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周遭的台阶,就连廊桥石柱都被披上一层几厘米厚的雪色大衣。露娜打了个喷嚏,走向边缘处朝远处看,山脉的轮廓变得不清不楚,整个天空呈现死一般的暗色。坎特洛特的街道明明有三四米那么宽,仅仅是两栋商业房之间的一条画廊通道,满地都是泡在水中的冰块。好像有人在拿刷子把水顺着水闸推下去,但满地的积雪迫使他原地立定,准备呼叫增援。
露娜的靴底碾过积雪,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昨夜暴雪封城,今晨姐姐的偶然缺席,而她颤抖的肩头,使她回忆起父亲疏散贵族时被冰雹击穿的翅膀。 她记得那个特殊的日子,目睹父亲组织守卫疏散数百个城内的贵族,贵族们在飞行过程中陆续被大块大块冰雹击穿颅骨,父亲被雪崩无声掩埋的场景。等她觉察到从身旁过去一名卫兵,她才想起来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露娜转过身,径直拦在他面前,卫兵满脸愁容,似乎对异常气候做了大概的了解。
“月亮公主,雪会越下越大,夹杂的冰雹在短时间内难以融化,你还是赶快避一下的好。”
卫兵右脸颊有一块淤红,肩头止不住地颤动。愈发多的雪片瞒过彼此的视线,卫兵不得不靠魔角的光源来照亮。
“你之前见过此类场景么,暴雪淹没街道,城区被封锁,后面开始刮强风,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引发社会动荡,导致天灾真正降临时只能涌进教堂做祷告。”露娜说罢,眼神瞥见被雪填满的阶梯,卫兵绕过她走过去后,上层积雪倒进凹下去的脚印。
“真要去的话,我想带上家人,我家里有个避难所。在倒腾物资,但照这个趋势,恐怕来不及。你能不能去北区接他们走,我朋友的家人也在那,求你了。”卫兵面对面和他讲话,露娜还不确定某件事,今日的暴雪会不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她若是承认了,那证明此类天灾与她脱不了关系,她和姐姐是灾难中仅存的生还者,对幕后真相不闻不问,心里斟酌不定选择忘记真相的消极融入生活者。
她一生只见过一次下成这样的暴雪,就是在她出生的城堡。
这些霜雪有些腐蚀效果,需要有谁去组织一批人去专门清理,尽管城堡内没剩什么驻守的非守卫人员,但饿死在这里对于很多贵族来说也是一种解脱的办法。在埋葬父母的那场大暴雪中不少贵族还没走出房门,含有毒素的暴雪就封住了窗户。他们只能靠互相吃身上的肉,能多活一天就算一天。
“你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吗,天哪我是说姐姐不给你们几个安排避难路线吗。”露娜用手背挡住发疼的右眼,因为那眼球无征兆的在蹦跶,从走出房间就开始了。
“确实没有,无论我们内部怎么做调整,国会都不会再管我们了。”
卫兵检查了下夹在石墙与阶梯口的拱门,敲下些许不规整的石子,“墙体脱裂,到处都是这样。”卫兵自言自语紧接着他又走到庭院右侧的一座雕塑旁,回头瞥了眼露娜,又很快蹲下去,剥开一些一碰就碎的香草,似乎打算弯腰去捡什么东西。卫兵跪在雪地里,像条刨食的野狗。魔角的光晕映出他龟裂的嘴唇,每挖一铲,就有血珠混着冰碴滴落。当银罐破土而出的刹那,他喉咙里滚出叹息——这分明是装殓动物尸体的棺饰。  
他双手缓缓捧住瓦罐,掂了下它确实具备应有的重量,据他所知,上面只交代他把整个罐子拿过去,清楚它装着大致哪些能卖钱的首饰玉镯就行,不用伸手进去掏来确定有没有磨损或丢失的东西。不过他很诚实地伸手进去摸了,确实摸到类似玉镯、项链、镶宝石金条等东西。不过他又摸到一沓纸质物件,感觉到以后的人生又有了出路,心里怦怦乱跳,肾上腺素飙升,从里面掏出来捆成粽子的钞票。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与露娜目光交汇时,又下意识闪躲过去。那眼睛里闪烁着不安,露娜本来想顺着台阶往下走,但又被他的奇怪举动阻断了下一步行动。不行,尊重他人隐私属于基本道德。可到了如此状况,她也需要收集线索,以备后需。于是她毅然转身,念动咒语,身影短暂隐没于拱门之下,又再度浮现于守卫身后。
“拜托了,我就借一点,借一点去买吃的。你权当我死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啊。”
“你这样还不如跟我一起走,让这点钱见鬼去吧,他完全不管你死活的。”露娜道。
“月亮公主,我啥都不知道,”守卫愣了一下,连忙伸手盖住罐头,把钱慌忙中踢进刚翻出来的坑里,双手背后转过身去。“就是国会的人提前撤了,有重要的物件落在这,让我来取一趟到门口,他们正在门口等着呢。”
 露娜把右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从他手里夺过挖刀,重新捡起坑中的钱,没有一丝贪婪的余光,把钱重新交还到他手里,“国会知道得早,那星璇肯定更早知道,把未来之景提高告诉到了暮光和国会,但国会向城外的人瞒了消息,只透露给个别人。”
“暮光向坎特洛特的人说了,公共部门会在两周内瘫痪,但国会后来又否认她的说辞。”
“所以国会连兵都不派到那些地方了,水和食物也不想办法给了,就知道他们还是罔顾自己利益,什么都懒得替孩子们操办的脏东西。”露娜扶他起来,他擦去钱上的冰碴,飞快地数了数,整整五千块,拿到洗衣店烘干一下后能正常使用,
“昨天国会内部商量怎么办时,我就守在门口,看过幻像,知道情况有多糟,我的雇主也就是国会部长,他给上面打电话请求援助,也是被拒绝了,他们之中只能走一个,所以,所以,天啊我不敢说下去了。”
权力凌驾于国会之上的人或组织,除了暮光和她朋友,她只能联想到天角城。天角城或许拥有能抵御外来灾害的屏障,位于千米以下的地底堡垒或住在某个能循环运作的永动装置内苟活着。也许某个小因素导致其屏障面临崩溃,才不允许所有人进去避难。当然不排除他们要筛选一批懂技术的高智商人才。
“要么马上说,要么永久保持沉默。”
“他们一直待在议事里几个小时,彼此不敢相望。直到我被叫出去避嫌,房间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肢体碰撞,桌椅碎裂的声音,所有人的嘶吼声,变形了般的抽搐。鲜血顺着门缝流的地上哪都是,我壮着胆子把门推开条缝,就看见谁腹部被刺,半躺在椅子上。他把枪管插进血呼呼的嘴里,被部长拿刀举着,用手钩住扳机。”
他说着将钞票塞进手腕处的盔甲缝隙内,双手捂住眼睛,肩头不停抽动。
“你为什么还留在那,不去找我或姐姐,”露娜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会议室与姐妹的闺房相隔不过两层楼的高度,无论是在夜里哪个时间点,精神松懈的她姐肯定能注意到什么。她姐一般处理事弄到夜里两点,会累得不想说话,水和牛奶都懒得喝,一摸到床会马上睡着,但昨天她上楼回房间时,却没法上床表示疲倦。一口浑浊的口气能拖几秒钟放出来,一直盯着黑黢黢的天空看。她那会肯定不困,打盹无法消除疲惫外的倦意。肯定有事害的她坐立不安,精神紧张。她内心深处无法信任自己能处理国事,那种言语言表又要通过温情话来掩饰的神态,露娜一辈子都记得。
“部长知道我爸妈住在那,而且他早抢了我的女友。”
“那么部长一定在预言幻象中与辛达苟萨达成了互相平等的交易。双方不仅给出了合理的条件,并交出了各自的底线,部长按约定掳走了其他几人的灵魂。等等,是部长丢了东西,让你来这一通翻是吧?”
“我交给他罐子,他能接我父母到避难所,避难所已经住下一批人了。”
庭院中央是御花园,曲折蜿蜒的廊桥坐落在花园的外围。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汇入中央的水池。卫兵就靠在某一侧廊桥的支撑柱外思考后面该去哪,露娜绕过台阶踏入廊桥内,把他的手拿开。一张僵硬如尸体的脸,嘴巴两侧的腮红犹在。
她很熟悉引导部长做出暴行的逻辑,以前在那见过:我召唤你降临于凡人之地,受生活所迫渴望获得某事,你授予我爵位和金钱,你找来与之对应数量的凡人之躯供我掠夺。
“快翻下罐子里有什么东西,看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家伙。”露娜问。
 卫兵愣了一下,木讷的他没有挪动四肢。露娜便低头扫视埋在里面的东西:缠在一团的荆棘,与破损严重的金砖。她试着把荆棘顺着罐口拽出来捋直,发现每片荆叶的内侧被涂上了褐色的墨水,散发出腐尸的气味。露娜捂住鼻子,使劲眯着眼往里撇,才发现金砖与底部的缝隙之间卡了一张卡纸。
她不管卫兵怎么想,使用魔法将其拿到跟前,用手指沾了下口水,拭去黏在上面的污痕,卡应该是最近藏的,她能清晰辨认印在上面的字:
“戴维斯·帕斯。部长,国防部部长,兼人事部助理。
“他可太愿意花心思跟很多高层人员建立关系了,完了被贿赂了也不用担心后面再被相同的人勒索,反正他可以随便捂嘴,不计后果。”露娜在心中自言自语,纸上没有表明他任期多长,具体到哪两年。她去问姐姐的话,姐姐未必再和宫内贵族多联络,因此她极有可能没听说过这人。
“他需要把这东西串到什么箍上面,说什么也让我找到,是要了命的东西。别的我不知道了,您还是别管这事了。”守卫哪做得主,赶忙把东西从露娜手里抢走,重新丢到罐子里。
“我又不是没解决过紧急事件……”
“咳咳。”露娜欲把尘封在记忆中的真相全盘托出,被熟悉的一声咳嗽不合时宜地打断。她马上离开守卫,与他保持半米间隔,随即循着声音处打量过去,她姐突如出现在那里,背后是一座连通城堡五楼的岗哨,露娜方才也是从这走到花园的。
姐姐穿远征军套装的盔甲,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腰间系着尚方宝剑,角上打着探照光束。她瞪了一眼卫兵,示意他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好在卫兵手里小动作勤快,向姐姐简单赔礼道歉,便抱着罐子从来时的阶梯下去了。露娜不由自主请她坐下来聊会儿天,姐姐一脸严肃地谢绝了,恐怕她了解到暴雪可能会下数个月甚至一年。
“你都不是皇族成员了,不该未经国会同意随便搭讪,我以前就这点说过你好几回了。”
“他把国会部长的违禁物品带走了,我只想弄清他能得到多少好处,够不够人家跑一趟北区接送他家人离开坎特洛特,何况姐昨晚议会室有动静你真没听见吗?”
“应该是冰雹砸窗的声音,坏的窗户的确很多,不是客房的窗户就还好,卫兵知道该怎么做。你刚才说谁带瓦罐走了,里面能装什么不得了的玩意?”
“国会的部长,瓦罐里装着仪式用品,刻了他戴维斯的名字。”
“戴维斯,有点印象但不多,总借钱不还,他总是得大病,不舍得花钱去诊所治,新老毛病叠在一起一直好不了,我去家里看过他,他好像死在家里了,亲属早都搬走了,国会倒贴钱办了葬礼,但没什么人愿意来。后来我又去他住的村子问了一圈,村子说戴维斯是帕斯家的最后一个儿子。”
“能支配感情,操控魔法的,高级亡灵没得跑。”
“什么?”
“没事。”
 从姐姐的回忆来判断,部长不属于在现代能独立生活的人,任何能找到他生活轨迹的地方都不能证明他在此地实现了伟大的个人价值。姐姐将身子拉近一些,将手臂搭在她背上,帮她系上衣领处的扣子。露娜口头谢绝了她的好意,又自己把扣子解开了,比起在月球上多次感触的冰凉,抵御这里的严寒不算什么。
“我考上之后爱到处乱跑,跑去山上散步,无法忍受别人对我长时间的置之不理,想着想着躺在雪上睡着了,雪也是积了像现在这么厚,醒了发现你把我送回房间了,毛都被雪水打湿了。假如我有像小落雪那么大的女儿,离我千米之外,到时候难说会怎样。”露娜记得五月梅睡在图书馆,助理问她为何不去街上找个临时住处,她说母亲生下她前就死了,她是从冰雕里蹦出来的,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要是只穿个破蓑子,光着脚来回去夜骐的公共场合晃,夜骐肯定会抓着她去研究所做遗传物质检测的。
“她就是落雪吧,我也想念她,你先随我来,我正要提她。”
 露娜让姐姐搂着她,跟着她从石栏边坐起来,然后从靠北的方向回到喷泉,等姐姐闭眼念上一小段咒语。
一大盆蓄水池驻守在庭院中央,不时有几根水柱伴随着音律而有节奏地飞起。露娜走下庭院走廊末尾的台阶,便看见姐姐半个身子趴在池边。待露娜缓步靠近时,姐姐向池底射出一道魔法光束,在顷刻间便抽干了所有池水。露娜这才发觉池底横竖分布着长短不一的裂纹,看深度不像是普通生物能留下的印记。何况她几处明显凹陷下去的地方,根据残留的轮廓判断出那是雪狐留下的足印,
“通往月球的传送门,你不止一次从这走过,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故意让你知道。那照你意思,有只雪狐也从这走过,也可能在逃亡中受阻,误杀了几名卫兵。但圣雪山那么多只狐狸,你凭啥认定是落雪变的狐狸?
“因为她变的狐狸个头最小,腿部力量最弱,她脚踩过的地方,没有凹下去。”姐姐道,“书里讲过,有只雪狐逃进来又消失,城里突如下了两个月的雪。”
露娜白了姐姐一眼,“找到她也不能驱散暴雪,何况风之魔无法对活动范围之外的坎特洛特施展魔咒。要不等她过来,你自己问她。”
露娜话音未落,鼻孔传来一阵瘙痒,就仿佛有冰晶擦着鼻毛飘落而下,刺激她打了个喷嚏,再将双臂交叉放置胸前取暖。她出门前看阳光充足,只穿件单衣就出来了。可今天不是盛夏吗,怎会在她仰头间看见数万朵雪花洒落而下?姐姐也释放魔法将泉水恢复原样,下一秒水面迅速结冰,然后姐姐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当她将目光对准庭院树丛中,瞥见一只狐狸隐没在其中。她揉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发现白色狐狸从靠近走廊的灌木丛中一跃而起,精准落于露娜正前方。那毛色纯正的白狐狸竟戴着一顶针织帽,整个身子向后轻盈一晃,夹着的尾巴在此间唤出一阵雾蒙蒙的雾气,将它的整个身形包裹住。待雾气消散之时,便是五月梅首次以小马形态在地球露面之时。当然她把护符当项链般挂在了脖子上,穿着灰色的斗篷,胳膊裸露在外,面相和善,银白色长发飘飘垂于肩,个头比露娜要小一半。也许正因如此简单的打扮,卫兵都懒得搭理她,以为她是路过的难民,她才能那么快到。
露娜缓了口气,那寒气悄然褪去。她当着姐姐面上前去深情拥抱五月梅,落雪也当着她姐姐面欣然接受。不过当她俩目光交汇时,姐姐面色苍白,夹带凶恶之意的目光中闪着婆娑的泪光,上槽牙紧紧咬着发紫的下嘴唇。而落雪仿佛默认了事情的真相,有意将目光转向远处积雪的山岭。在两人的目光交流中,充满了对亦敌亦友的冷漠感。很显然,落雪忘不了风之魔给带给露娜一生无法磨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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