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血眼诅咒第 19 部:冰川中的灵龛

育婴房魅影

第 13 章
7 个月前
借凯瑟琳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当露娜面篡改父母的记忆。其实爸妈的事,姐姐都记不得,小时候露娜睡前问时,她姐从不正面回答此类问题,因为能一直保持对面爸妈一种朦胧且不太真切的印象,还是一直不要过问的好。
“觉得你姐不哭不闹的太好带了,所以就打算再生一个。没料到一下发生了很多事情,一直顾不上照顾你,这点是我做妈的不对。”
“没事的吧,都过去多久了,该释怀的早释怀了。”露娜故作轻松答道。
这个话题结束以后,餐桌正对面的玻璃上倒影出白茫茫的一片。根本见不到一颗树木,一座燃着篝火的屋子,以及到处游荡的无魂骷髅。镜头一直往一侧偏移时,画面中突如有了中心城的影子。确切点说城区完全被暴雪淹没,城堡内外已然被积雪压的摇摇欲坠。被安排露娜透过镜头看见一些骷髅飞马盘旋于塔楼附近。从生前穿着来看,就是值班的卫兵发誓一直不离岗,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尽数被暴雪转换为亡灵兵。
“这是投影,还是提前录好的影像,代表外面的情况更糟糕?”露娜惴惴不安。
“城主外派的陶偶兵吧,去做情报搜集的工作,以方便我们了解外面的情况。”
印证之前猜测没错的刹那,露娜几乎控制不住双手。她从未想过抛下姐姐独活,只有有办法就不会放弃至亲之人,不能再次留下遗憾。于是她一个箭步冲到玻璃窗前,对着爸爸妈妈激动得解释道:
“姐姐足够机灵的话,绝对还活着。爸妈,我得把姐姐接回城里,明天就来不及了。”
爸爸妈妈相对而望,并没有她想象到着急到跺脚的画面。
“露娜,你先坐下来听我说,你姐姐不会有事。”
“我现在就开门,去城堡里找她。”露娜急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老妈缓了一口气,从桌上站起来,随后走到她身旁,轻轻攥主她在冒汗的右手。
“刚才就想告诉你,城主答应你救姐姐回家,现在它正在朝画面中的建筑移动,预计再过两个钟头就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凯瑟琳怎从她口中得知姐姐住处,露娜从未透露过什么啊。
“她真有那么好心?”露娜不敢置信反问。
“她还向我保证了,雪明天会停段时间,但机器修不好,雪晚上还会下的更严重。”
老妈走到窗户前观望风景,看着夜色愈发浓厚,一只手搭在露娜肩膀。老爸则去南边的房间翻找其东西,说有些文件落在了储物间,一会要用它给兄弟们登记。
露娜很想找话题与母亲拉开关系,但她平时就不擅长聊天,
不少想法组合成不同的短句,像苍鹰一样盘旋许久,都随着唾沫坠入嗓子眼。
唯一她能做的就是静立不动,保持微笑,打起精神。
“去看下我花园种的菜吧,刚摘的冬瓜瓤少籽少。给妈提点意见。你要是晚点不困,就坐下来陪妈看一会电视。”
“那就看电视吧。”露娜发愣之际随口道,“我不懂种菜,评判不了。”
话音刚落,潮汐般的雨水在此刻淹没了一切。
窗外糊上层暗色面纱,老妈走到窗户跟前,两手扒住玻璃探头向外看,看着密集的雨点撞击着玻璃,那些在雨水中侵蚀的建筑物,黑水深进穹顶。在黑色雨流的冲刷中,如蚯蚓办在房梁上下游走开来,朝着覆在地上的一层积雪垂流而去。
露娜去一旁摸到能开的窗户,费力将其打开条缝,铺天而来的抽泣弥漫在鼻间,恶心的她不得不闭上窗户。
露娜晚上基本干到通宵,陪父母做他们喜欢的事能弥补遗憾。干的事情繁琐却也十分简单,露娜也从姐姐那学会了对长辈一贯保持耐心,很少再因为一点不悦而找借口离开。
一时的陪伴固然能换取爸妈的好脸色,怕就怕养成了一种依赖。以后天角城一崩溃,难道她要改变命运,拼死也不让爸妈花灰么?总得提防有这一天的,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睡觉前想一下这事。
她得把心里话向母亲抖落干净了。
“我后悔被你生下来,给家里添麻烦;长大后还反复跟姐姐吵架,给她一次又一次惹麻烦,甚至跟她分居。我知道姐妹俩不该搞成这样,我真是个差劲的妹妹,你是不清楚这些事,”
老爸平常出任务都很频繁,生下露娜后怕她一个人在家感到寂寞,便拖关系雇佣保姆在家照顾她,自己很少早回家。
“不要埋汰自己,”母亲表情黯然,紧咬着嘴唇,左手伸出去,轻轻牵住露娜的手腕不放。“真要说,我才该道歉,你和你姐同样优秀,老妈一时分不清该把精力投入到哪个身上。对你有疏忽是我的问题。”窗外的雨势减缓,从卧室送来的暖气拂过指尖,散去了她一部分不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我没有嫉妒老姐的意思,她的优秀不容诋毁,一直以来都是。”露娜匆忙间为自己辩解,苦涩的笑了笑,辩解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她当然有过这个意思。
“我明白,你姐姐简直是个天使宝宝,当时我觉得你姐姐太好带了,就想再生一个。没成想到你个性活泼的不像一般孩子……”
老妈侧过身,深情望她。抬手拂过露娜的耳廓,露娜缄默不言。
她的手部很冷,感觉上如坠冰窟,但眼神比路边的天角兽有色彩,如一把篝火。
一切仿佛都在梦里,梦中故事的起承转合能让她记住,带来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露娜多次梦见与父母重逢,记得自己被邪神操控后屠戮村子,被卫兵一路押解回城。父亲气的摔门离开,骂她是不孝女、拖油瓶、;母亲只会背在窗帘里哭个没完。她越介意一些事,就会梦到相反的内容。
露娜还没开口,老妈倒接上话:
“过去的天角兽认为要经历,要多去游历,过程都无所谓多长。经历越多,心智越坚,见过解决事情的办法也越多样,你找到了一种针对当前困境的解法,其效果足以让你善待身边的一切,认真活在当下就足够了。”
露娜点了点头,老妈讲的话很全面,她没必要再补充什么。
老妈微微一笑,“怎么个活法,还得自己说了算,你觉得OK就继续,毕竟你还年轻。”
“谢谢你,老妈。”露娜又点了点头。冲这两句话,她对父母的执念已然消散,离天角城到站还剩一个多小时,她可以考虑救朋友的事了。
她伸手去一团发丝中摸到那把钥匙,然后回忆字条第三句话。
城堡内是有座升降梯,早些时间,卫兵押着落雪来卧室见面。会面到时间后,卫兵原路押她乘电梯回去。
谁留一份城堡内部地图就好了。
“老妈,去电梯的路怎么走?”
“出门右转下楼梯,再往南侧走廊跑到尽头。”
露娜挣开老妈的手,一个箭步窜到门前,老妈连忙追上去,满是疑惑得看她,“这么晚了,你往哪去。”
“下层世界,接落雪回家。”
老妈一改温柔样子摊了摊手,“还是别去,去了多半会没命。”
关于死不死这件事,她每次办事前后都有设想,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在乎——她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自信及能力,相信自己无论伸出多险恶的境地,都有办法化险为夷。
“放心吧,女儿能力大,一时死不了。”
露娜上前给老妈一个拥抱,便向她招手告别,然后躲在门口听他们的反应。
老爸从卧室跌跌撞撞抛出来,腰间揣着个文件夹,便直奔门口换好鞋子,从衣架上取下肩甲穿上,一边不忘抬眼向母亲嘱托些什么。
“我一会有个会要开,十点左右回来,外面的雪有问题,你跟女儿都别出去了。”
老妈面露难色,失望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她很快上前去帮老爸敲打盔甲,检查是否有松动的地方。临了不忘塞给他一件口哨,并亲了她一下脸颊。
“早点回来,你多保重。”
女儿的性子真是随她爸,一有事就不多解释,在几分钟之内拿上东西就走。
父亲推门离开,余光恰好在瞥见露娜。在冲她笑了笑后,捏着文件就离开了。
露娜隐约听见他说你也保重。她的听力一向很好,不可能听错。
每个没日没夜操劳的父亲,都会庆幸有对理解她不易的母女。一方有事出门,另一方叮嘱两句,能增进双方的情谊,看似不重要的行为,往往能修复些藏在神态中那即将崩溃的感情鸿沟。
按母亲的说法,她还剩下一个多小时。
她出城不知道去干什么,也不说先把凯瑟琳放出来。很明显他俩之间有化解不了的恩怨,这其中缘由只能让落雪自己说,她近些年没有消息,大概是要与女儿见面才肯交代什么。
不管怎样,露娜有信心就她出来,一路上见到对付不了的,就先跑。
于是露娜沿着楼梯方向飞下去,然后往左边的走廊一直疾跑。城堡里静的奇怪,一路上她畅通无阻。卫兵押送落雪的路线她有印象,所以找起路来也不耽误功夫,只消一刻钟便来到升降梯门附近。
她按了下轿厢按钮,绿灯嗖的亮起,说明电梯供电正常,上锁的位置不在这。
露娜切回梦魇形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轿厢运行期间发出的噪声很明显,她依然都等不到卫兵来处理。直到距门口拐角有异响,似乎有人过来。
露娜唤出镰刀,架与胸前,意外等来满脸通红的老妈。
老妈刹住脚步,很好奇的把着镰刀上下打量,露娜一只手拽着末端,想收走又不忍心,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老妈才满意的抽回手,让露娜倒吸口凉气。
“你从哪搞的刀,寒光泠泠,很配你气质。”
“说来话长,往事不堪回首。”露娜将刀收回,待电梯上至本层退进去,一边按着内侧的暂停按钮,一边向母亲继续道,“老爸每晚都有事,一个月都见不到他,家外的还以为他出差了。”
“他也很不容易。”
“谁都不容易好吧。”
母女俩顿时僵住了,这种话更早听熟人说过了。
老妈一只脚踏进电梯,露娜慌了神,一把将母亲推出去,老妈错愕着瞧她。
“一路上多个人多分危险,我自己处理过不少这种事,没问题的。”露娜回答道。
老妈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攥紧的拳头里不知道给露娜塞了什么东西,露娜面子上碍不住,也为赶时间打开看里面有什么。
那是一把剪刀,裁缝店里很常见。露娜愣了片刻,使劲瞪老妈。
“拿着它,我磨过好久,关键时刻能救命。”
“最好用不上,”说吧她松开按键,闸门应声闭合。“还有什么要讲的?”
露娜看着扒住电梯栅栏不放的老妈走上去询问了句。
“这么跟你讲,那才是真正的天角城,落雪最初设计的理想乡。”
电梯匀速下行,电梯夹层链接着城堡与地底,使得露娜精神紧绷,四面对着漆黑管道,唯有角落处的篝火点亮。她推算电梯下行大约有三米深时,就瞧墙壁四处有阴影附着,她没当回事便不去理睬,结果那恶心的一团随着深度下行而保持一样的速率向下蠕动,直至周围见不到一点光影,
篝火熄灭之时,电梯也卡的一声停下。耳边响起哗啦流水声。
遂见那些阴影融化成水渍,不断往轿厢底下流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为黑色的泥潭。
泥潭中的一处漩涡带动周围的水一直在抖,带动轿厢一直往下沉露娜退到角落蹲下,双臂交叉,置于胸前,
她逐渐看着黑水淹到膝盖,小腿从麻木到失去知觉。漩涡守卫生出蛇头与尾,轿厢内明暗交替涌现,晃的露娜眼睛吃痛,心中有一丝忐忑,害怕有陶偶站出来控制她,不停靠眨眼来确认眼前没东西,顺带安慰自己。
黑水漫道胸口以上,她只好闭眼等待之后的事,毕竟下半身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包括两天手臂。
她猛吸一口气,闭气凝神,同时闭上嘴巴,期盼着奇迹发生。
有那么一刹那,魂魄仿佛被从身体中抽离,她从未体验过如此轻盈,仿佛身体轻若鸿毛。
直至黑水停止翻涌,四肢又有了直觉,露娜才敢再度睁开眼。
她站在电梯轿厢,电梯已经停了。由于按钮不响应,露娜没法再次启动电梯,她又试着将镰刀唤出来,果然又失败了透过栅栏能看见一条被雪封住的石子路,
路的右手边尽是一片连绵无边的榛树林,林中雾气很大,露娜看不见里面藏了什么。况且外面也一直在下雪。路上枝杈丛生,每隔几厘米便出现一具骷髅。
露娜晃了下脑袋,右太阳穴一晃就疼,肯定是撞晕过去的。
她缓过神来,强撑着眩晕感站起来,果然发现轿厢门后的空间用栅栏封死,锁孔是灰色的,需要用特定的钥匙来打开。
她眼中闪烁一丝希望之光,神情严肃,回首望向背后,衔尾蛇状黑雾挥发不见,右手边的墙壁上出现一行字:是我指引你到此地。好家伙,不是你权高位重,赏得我这个脸,倒贴下来陪你玩游戏。
她伸手从头发里摸出钥匙,对准锁孔一查再一转,听见咔嚓一声,才抬手扒开栅栏门,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她一只脚埋入齐膝深的雪中。
她没走一会,一直跑到这片雪地的边缘,出现在一座长着荆棘的悬崖上,前面横着一条被灰雾笼罩的沟壑,估摸几百英尺深,四分之一米深。低头望去,隐约间能听见无数婴儿在啼哭,从峡谷两部回响上来。露娜小心翼翼地从峡谷上探出头去,看能不能辨别的清那个声音。
她不能透过浓雾发动攻击,因此在沉默效果下无法探查情况。
无奈下她贴着吊桥中心缓慢而行,一手扶着绳另只手贴着腰,这样就没有失足掉下深渊的危险了。一路上也不见其它怪物来骚扰她,露娜很顺利得来到桥头。
她穿过一扇锈迹斑斑的拱门,门旁矗立着积雪覆盖的榛树。接下来的道路两侧被栅栏分隔开来,每前行几步,便能在雪地中发现一座无名的墓碑。抬头往上瞧的话,竟能看见很多陶偶被勒住咽喉,被吊在枝头随风晃动。
她走在一条下降的山路上,积雪完全遮住了土,路不是值得,而是依着前方的障碍物——这边有一座快凋谢的花,那儿有一片榛树——长在高耸的山地上。路两边各有栅栏与岩石地形一路跟随,栅栏连接着废弃的后院,边缘处长着些只有一根枝头挂着一排叶片的朽木。这些植物比地上的要矮的多,也分散一些,透过树林只能看见一些大的农场轮廓。
几处路况几乎是一样的,但露娜眼睛总觉得进了沙子,异常发痒,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暗。
因而露娜加快脚步,祈祷能减少暴露在野外的时间。
她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怕重复走一段路,遭遇鬼打墙的可能性很少,但不能不重视。
前面有一扇栅栏自己开了,露娜忽然听见姐姐叫她的名字,循着声音一直来到一块开阔的雪地之间。两侧榛树长得异常茂盛,长在一起的枝头足以遮住天空。只见少女时期的姐姐怀抱个蓝发婴儿,以幽幽的目光深情望着她。
露娜往前面走,她还是停留在那个位置。
“过来妹妹,我有话跟你说。”姐姐掉头便走,身轻如燕,没走两步一个闪烁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露娜还没反应过来,伸出的手只摸到空气。
老姐说什么也不可能在这里,先往前走看看情况吧,顺便在她消失的位置收集下道具。
于是她又往前走一步,路过栅栏旁的一只沾满碎叶的鸟笼,与它相对面的上锁库房,视线忽的被一抹泥沼似得暗绿色沾染,右眼皮连跳好几下。她忙闭上一只眼,停驻脚步。半只脚陷入雪地。眼睛恢复正常后,她抬头之际再次看见老姐停留原地,对婴儿喃喃自语:
“露娜有点怪,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得找医生治好她……”
露娜忙眨了眨眼,连忙上前,出声呼唤她。
老姐只顾讲话,根本不理会她。反而回头又往前走,在走第三步的时候又消失了。
“打小来我是陆马,御医说这是基因变异的表现,后来星璇说是出于一种身份保护,一般情况下隐藏身体特征,得于老妈的遗传”
她自言自语着。从两岁开始,她身体出现问题,被限制在房间活动,姐姐不带的话,她几乎不出门。御医解决问题后,她的症状偶尔出现,出门玩还是会被嘲笑。
在天角王国中住着,角和翅膀时不时消失的话,当事者应该比死了还难受。
露娜却一脸无所谓,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她一直交不上朋友,症状就不那么被注重。
露娜缩回手,先跟着她继续走几步,同时打量其四周。她一进来可能受暗影法术作用,陷入到一种迷离状态中,她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左手边是被灌木环绕的库房,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农具,库房一侧按阵型立着一大片拿稻草扎好的傀儡。很显然这以为作为开垦地,受暴雪气候影响,庄稼完全被破坏。
她生下来是陆马,把周围亲戚吓坏了。怕事情传出去损坏家族声誉,老姐背着父母找到御医,支付了五年寿命,很快治好了她的病。之后露娜才能出房间玩。
为补充一点能量,露娜还是放缓速度,继续向前走。
左侧出现前方地貌总算有点变化,陡峭的山岩不断往上拔起,穿插于露娜右侧。
右脚忽得离开雪地,她居然能感触到地面。
前方是往下行的楼梯,上面铺着砂砾和碎叶。周围用山石堵起来。
她沿台阶一路下去,便来到一座插满坟头的墓园,四面环山,东侧设有一座带门锁的钟楼。墓园中心覆盖着散发黄色荧光的植被。姐姐最后一次站在那个位置,手里空空的,半蹲下来,掩面啜泣道:
“所有天角兽都离开了我,包括露娜,我不想孤独活着……”
姐姐转过身,正对着一边的墓碑。头朝前重重撞上去,身影一刹那间蒸发了。
露娜捂住嘴巴,心跳个不停。不管困难多少,她没见过老姐轻易放弃,不可能因为一点情绪上的波动,而抛下自己、暮光、与全国人马而寻短见。
怕归怕,行动不能停。
露娜缓了口气,放下手臂,壮着胆子走到老姐消失的位置。
她抬脚避开植被们,发现脚底下是坟,刻在碑文上的名字并非是凯瑟琳:
“某位贝列文托:1887-1966”
她拿手推开供奉的花,居然在存放骨灰的凹槽上发现翠绿锁孔。
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融在空气中的花香却浓郁到使路人驻足于此,算上墓碑上的信息。足以说明此地经过维护,是经常有谁过来住的。
此刻她确定了一件事,但要等之后观察下四周环境才能说。
于是她先上前推开钟楼虚掩的门,立刻抬臂护住面门,愣了会才发现什么也没发生。她这才敢放下戒备,沿路四下探索起来。地上到处是渗入土壤的积水,墙壁均是混凝土造的。屋里没什么家具,除了贴在壁上燃尽的半截蜡烛。基本是地下室构造。露娜向前走上五百米,往左一拐便能在右手边找到新的升降梯。她起身扒开栅栏门,浓烈的臭味铺面而来。
这次无需按按钮,电梯在她进入时自动感应,随即平稳地将其送至二层并停下。
出来之时光照依旧很弱,露娜站在靠近出口的洞穴内,出去以后直面一侧的悬崖。她能听见呼啸的风雪从崖边吹过,那些隐没于浓雾间的城市轮廓,让露娜突然觉得在哪见过。
崖边的小路很窄,她几乎得踮着小脚靠墙一点点摸过去。
她仔细听雾中的声音,只能听见猫头鹰的交换,她忘不了小时住的家长什么样子,而那城市轮廓与印象中的家极其相似,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姐姐的幻影再也没出现过。
走过狭窄的山路,露娜闪身来道一座被护栏围住,屹立在悬崖边的宅邸。
宅邸大门应声半开,门左侧长着阔叶,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露娜没有犹豫,进了宅邸前院,发现一侧种着香菜,且叶子都是嫩的,像是屋里一直有人住。因此她迈上台阶去敲了下门,屋里仍然不应答。
也许屋里挖了陷阱等她闯,露娜当然不傻,但误入陷阱能让她发现些真相,她不介意闯入虎穴。因此她抬臂摁住大门,再用力往里一推。
门骤然被她推开,露娜迅速稳住脚步,避免了因失去平衡而摔倒。
大厅内的陈设显得颇为陈旧,但装修上给她感觉很豪华。大部分家具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滞销货。中间桌上摆放着一盒针织品,旁边的躺椅轻轻摇晃。露娜咂了咂下嘴唇,心想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感觉必定十分惬意。墙后根留有一扇红色的门,她很快找到了那里。
门后是一间茶室,桌上散着陈旧的纸质文件。
她抄起最显眼的一份,属于学术杂志的一页。左边勾勒出植物全貌,右侧用她看不清的字写了一堆没用的注释。那黄色植株她刚在墓园里见过。
她近视眼,看不见小字,只好丢掉。
左手边还有一些信,署名都是校长签的,拿墨水些的字基本都糊掉了,邮票也掉了一角。
最靠外的信下压着东西,露娜想都没想往外一抽,见那是一个如花似玉,穿黑制服的姑娘。瘦如木杆的她怀抱穿婚纱的陶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
就是在她前面摇个不停的那一副。
照片旁有个开封的盒子,盒子里躺着副梳妆镜,镜子下搭着卷起来的羊皮信纸,一角用钉子压平,露娜忙将它抽出来,正反两面都留了字,这字迹没干,应该是刚写完放进去晾的。
反正屋子里就她自己,不如拆信瞧一下,都有什么秘密。以前凯瑟琳总拿她的恋情说事,并在恶意改编后挨个房间敲门去说,
“唐纳德·贝列文托——当我需要你陪我做事,要求你当我的母狗。
你从来不反对,就乖乖膜拜在我裙下,我特别喜欢你这样,就留下来代我继承家业吧。
问我怎么不当富二代。摆脱傀儡师干的事很无聊好嘛,工作里没个活人陪,要聊天还得出门,搭讪再好也被说成有病。
贝列文托家缺个傀儡师,干脆你就替我做了吧。你休学后没事干,让你在家学了一技之长,虽然这门手艺要断在我手里,但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呀。
别担心钱的问题,我出去赚钱给你花,大头都给你。
觉得太寂寞的话,就多陪安吉照镜子,开启畅谈模式,多献上去几个吻吧哈哈。
“小妹妹快醒醒吧,她拿话术调教你,刻意不强调你的优点——老实本分,不惹事也不怕事,”露娜被内容恶心了,忙丢开信,手背往腰间蹭了下,起身离开桌子,一边自言自语道,“这谁做不到,算什么优点,好吧你是没缺点,但也讲不出具体几方面优点,啥也别说了你还是先住着吧。”
靠南一侧留了一扇老旧木门,门依旧没上锁。露娜上前推开门,来到一处两侧空无一物的回廊。墙纸是掉了漆的咖啡色,两处拐角旁都嵌着一台橱柜,柜子按着一直不灭的台灯,台灯旁还搁着一角烧黑了的黑白照片。
露娜无暇顾及这些,懒得看毕业前一周拍过的些合影,反正一毕业他们就断联系。
她走到最里处,房间变的很开阔,一侧放着掉皮的沙发,另一侧搁着上锁的衣橱。而横在中间的又是一间电梯,闸门为她缓缓打开。
她没带眼镜,但视线之内,清晰如刻。轿厢里很干净。
露娜遂入电梯,闸门应声闭合,带着她下行至底下,能看见另一间客厅时,才缓慢停靠。
客厅右侧被沙发沾满,沙发旁也立着啥都不装的柜子,上面的灯照常开着。沙发墙上挂了不少女孩照片,留的短发,笑也不笑。
左侧有一扇白门,目前是锁了,露娜上去试过了,根本拧不开。她回身尝试再按电梯,让电梯送她回去。不料按钮瞬间红了,闸门没有反应。她想撬动一旁的电闸,想起手头根本没工具。
回不去了,这次她不耍把戏了。
得找其他通道离开地下室了,没其他办法了。这是个沉痛的消息,对足智多谋的她来讲。
她沿着回廊左绕右拐,走了一分钟来到一扇掉漆的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着光。
想了又想,她猛地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组装木偶的工作间,不少肢体用根绳串在一起,用钩子悬挂于天花板。中间有一台两米长,半米宽的台子,似乎有个东西躺在里面,用白布蒙住头与四肢。
露娜想到了什么,赶紧冲上去想揭开白布,却被椅子腿绊倒在地。
她一只手撑着站起来,发现操作台前横着个椅子,有个穿婚纱的娃娃低头坐着,神情涣散,左脸下有疤痕,几根毛从眼球里掉出来。
梳眉,端庄,优雅,风一样的女子,假如她蜕变为真的。
露娜没戴眼镜,但目光所及,清晰如刻,这种感觉从毕业后去皇城实习后就再也没有了。
娃娃怀里抱着个魔法球,装了个被雪淹没的小农场,一个农民雪地追个牛跑,牛拉着一捆稻草,稻草上躺着另一把钥匙,末端是雪花形状的。
她下意识去抓那个球。
但刹那间灯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之际,很多设施在剧烈摇晃。她耳边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似乎来自于那个娃娃,她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拍手鼓掌道:
“我等你好久了哦,露娜宝宝……”
“我当她孩子肯定比你要听话,要跟我永远在一起哦——永远”
哈哈哈哈……她笑的淫荡而自知,老妪般是声音刻意压低到地址,露娜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等她笑够了,屋里的灯光才肯再打开,娃娃连同手里的魔法球一齐消失了。
她临走前不忘抽去白布,露出一副还在打磨的陶偶妈妈。
露娜摸着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陶偶的脸,对比之下,哪有相似之处。
它胸前里外缠满浸血的绷带,手一动不动贴在腰间,一只手死死攥着照片。露娜被吓得半死倒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敲敲桌子,指着墙喊着有种你出来单挑。
看来是她气场太强,那家伙不敢回应。好了莫要耽误时间,去把照片抢过来瞧瞧吧。
闺房背景,黑白照片,她还是个婴儿,但照片里老姐神情乱如麻,露娜笃定她被骂了,毕竟自己打小脾气就爆。
埋怨归埋怨,先想办法从工作间出去,东西两侧的门上锁的话,线索必然得从娃娃查起。
于是露娜从下肢开始挨个躯干做拉伸动作,不放过每一处关节。她掰的关节咔咔响,后面看陶偶眼球能自由转,顺带半个身子爬上去,蜷曲着腿去翻它的眼珠。
果然她从关节里搜到不少证物,她哼着小曲走到一侧的柜子上,将证物一字排开。
个别证物藏在关节里,露娜得取下躯干,拿指甲把他扣出来。
一副染血戒指、一把带螺纹的钥匙、以及一根发条。还剩下一枚巴掌大的徽章卡在内部,空着手取不出来。
她左顾右盼,发现位于橱柜上台灯没亮,旁边有台收音机。她上前顺时针转了下按钮,还真让她搞出点动静。声音像姐姐的,做过含糊处理,沉吟着呢喃道:
“她讲话了,四岁了终于叫我姐姐了,那先前怎么回事,你就单纯不愿开口讲话?”
就非常令她伤脑筋,又是只喊一句话就停了,以为她没法听声辨位似得。
房间东侧有扇玻璃门。露娜很快用刚拿到的钥匙开了门。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更像是拿来处理陶偶的杂物间,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其题写的奖项却与学术方面无关。紧挨着书桌一侧的墙上嵌着洗手台,
露娜方才都没注意到,戒指上沾的血渍能去除。
她回身看了看,见门没有被意外推上。她这才放心的上去里外清洗戒指,弄完一遍再干搓手心手背。她抬起头来甩手,才注意到有张镜子,照的她脸色煞白,失去往日神采。梦魇形态被消除了,露出她干瘪的五官。
她只是燃尽了精气,才展现如此面目。一个深受爱戴女王的妹妹,才不会以一副颓废的容貌示人。想到以往坐车巡游,一路上听尽老姐的名字,她不由得深叹口气,垂下脑袋来掰扯手中戒指。她把戒指翻了个面,然后没有再动。
那是一枚精美的戒指,戒身外纹着浮游的青龙雕纹,内侧刻有记不起来的结婚日期。
她突然想生气,雌性天角兽一旦毕业,与有生源的教授拍了合影,家里马上会准备好昂贵的彩礼,带着女儿上门说媒。据说这是从祖上带下的传统,能保得起子嗣一辈子顺风顺水,发大财考名校。当然老姐是第一个站出来否认封建迷信的,当时没有跟家里去,反倒陪露娜去城外玩了几天。
对了,刚进来的门那设有六位密码,恰好与日期这一一对应。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去明确屋里其他摆设代表的意义,心思全部集中在摸清周围布局上。
她一个箭步窜出屋子,在进来的门后半蹲下身,一边对着戒指一边输入密码。
伴随咔哒一声,此门解锁。她心无旁贷,不想受场外因素干扰,径直来到拐角处。那站着个模样像姐姐的影子,在用橱柜上的座机拨电话。电话通了之后,她牢牢抓住手腕,怎么也不撒手。
“不,我不能告诉露娜,尤其是这件事情,她考虑事情不周全,我不能匀给她压力,她肯定承受不住。嗯就这样,我得去帮忙了。”
又是眨个眼的功夫,影子消失不见。露娜沿着那条路持续走下去。
又回来电梯下来的地方。这次她试着敲了下白门那里,没成想门被她直接推开了。
一间放映厅中,书架占据半个空间。设备老旧不说,幕布就垂在那不管。两副桌子紧靠在一起,一侧书桌尚未清理,两套茶具,一摞新书,反应出一位笔者陷入的困境。而另一侧的沙发很结实,一沾上靠背就想睡觉。
露娜随便找椅子坐下,顺带翻翻书稿,上面大段大段描绘家乡的大好河山,空有一堆华丽辞藻,却不见多少标点符号来分句。
书稿旁边的放映机能用,来不及说随便翻出录像去看,她立刻想到一件事:
她之前陪凯瑟琳玩游戏,从莫洛根尸体中得到一条胶卷。
幸亏她有带全装备出门的习惯,没忘了也把胶卷掺进发丝里。
所以她憋住一口气,抬手往发丝末梢一套,夹着指甲把胶卷慢慢抽出来,抖掉粘住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把胶卷放进对应的位置,再按下快门,才敢送那口气。
映入画面的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视角沿着楼梯向下一直走,寂静的出奇。
她身子一僵,半蹲下身,躲在书桌后,探出个脑袋继续看。
阶梯延伸至一定深度后,消失于一座干涸的井中。视频里那个不怕死的,竟抓着生锈的梯子往下爬——画面陡然撕裂,爆发出"咣当"的巨响!整个幕布砸落在地,扬起灰尘里裂开道狗洞般的缝隙。
"操..."露娜松开攥出血痕的掌心,右臂颤抖的不成样子。成片的汗水从额头下渗出来,打湿了她的睫毛,一点点侵蚀她剩不多的理智,让她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动。
砰砰砰,咚咚咚。下一刻心脏就要破膛而出,心跳无限趋进入停止。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妖魔,不怕看得见的,就怕那一直藏着不出来的,不断拿声音来挠她心的,刺激她咋不早点来找自己的。
那家伙绝对听见什么,吓得脱了手,含恨坠井而亡,哭都没机会哭。
当务之急,得找到视频里那口井。
她咬牙贴地匍匐前进,刚把肩膀挤进缝隙——砰!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嘶...什么鬼东西!"摸到额头的温热时,低头看见砸她的是个迷你陶偶。对着她咧嘴笑。
她汗毛竖起,半睁着眼,这万一盯着她直发毛,赶紧一甩手扔了。
前方出口被血渍斑驳的布条缠成茧,她再次从发丝间取出剪刀,缓缓将这些束缚一一剪断,然后慢慢地爬了出来。还是那个拐角,贴墙放着个柜子,上面的电话又响了。
算了,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正面硬钢。
她大方接过电话,先等电话那头的“姐姐”开口。
一开始谁都没吭声,等过了几秒,那头的姐姐才带着哭腔在求什么原谅:
“求你,露娜,听我说,我本来……不想瞒你的。”
“塞莱斯蒂亚?”露娜试探性确认她名字。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也不想再毁掉这个家。”很聪明的回应。
“你在说什么呢姐姐,本来就是我挑的矛盾。”
露娜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应,先顺着她意思往下问。
“我很爱你,也爱这个家,你要理解我,我必须这么做,把你先隔开。”
露娜疑惑不已,还想追问几句后,电话依然被挂断,露娜只好将将作罢,放下电话那一刻,电话线崩掉了。
往前再走几步,就能在左手边瞅见另一扇不一样的门。门上刻有浮雕,画的是个怀抱女儿的母亲,女儿那一块的雕塑不见了,因此她怎么推门也打不开。
这里没别的办法,她只能先回放木偶的房间,用剪子划开缠在人偶胸口的绷带。
绷带很容易被卸下,胸口位置有一处圆形印记,尺寸与手掌差不多大。
她沿着缝隙用指甲划开,从中取出一枚厚重的盘子。圆盘上只印三枚紧闭的眼睛,它们的表现从侧面告诉露娜,想从这逃出去是天方夜谭,没两把刷子还是接受现实,老实住在这一辈子更好。
还剩哪个房间没有开?
恐怕就剩左手这边,回廊里不亮灯的门,也许门那侧封了鬼神,吓得她把钥匙都扔了。
门把手旁凹陷成一个圆形的部分,暗示露娜把刚捡来的圆盘插进去。
之后门打开了,里头一片漆黑,长长的楼梯不知通向何处,两侧洞壁向下滴着水。
此番景象她方才在投影中看了个仔细。
“有谁在吗?”露娜往前一步,竭尽全力喊了一嗓子,得不到回应。她又试探着走两步,故意抬手敲击岩壁,脱手时才感觉湿漉漉的。
鉴于录像中并未发生任何异常,她便沿着楼梯一路默默前行,边走边在心里从一数到十,随后又用嘴倒序数回去,
晃个不停的摇篮随着细碎的脚步声,离她愈发的近,露娜心提到嗓子眼,强撑着反胃感一路走到声音源头。映入眼见的是一口带梯子的枯井,与一副婴儿摇篮,内侧掉下些木屑,混着些脏水发着臭,终于是停止不动了。
露娜俯低身子,指尖抵住鼻翼 ,往井中望去。她随手捻 起一块碎石,指尖一弹——
“咚!”
数秒后,浊水迸溅的闷响 从井底传来。井不深,蹬着铁梯两三下就能到底
她从地上捡起一条发带,三两下把头发绑紧,接着抓住锈蚀的梯子,直接往下爬。
脚刚离开梯子,脏水刚没到膝盖,冰冷刺骨。成片水藻无风自动。露娜没犹豫,弯腰伸手往浑水里一捞—
指尖撞上一串硬物,她猛地一拽,水花四溅间,一串锈迹斑斑的配电箱钥匙被她捞了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缓缓直起身污水顺着她的裤腿滴落,腥臭扑鼻,胃里翻江倒海。但钥匙在手,拿回去开保险闸就行了,闸里说不定存有别的道具,能开刻浮雕的门。总之这破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她刚准备爬回去 ——
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整个井壁都在震动!
露娜心头一凛,手脚并用疯狂上爬,探出半个身子,惊得身体一怔。
见那摇篮从中断裂,旁边多了副橱柜。露娜打开之后,成堆的陶偶闹到如潮水般倾斜而下,无一例外坠入井口。
楼上传来诡异的婴儿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露娜嘴角一扯,要抽出藏在发丝中的剪刀,目光光死死钉向楼梯方向——
结果剪刀还找不到了,可能找钥匙期间掉水里了。她绝对不会再下去淌水!
她反手擦了把脸上的水,攥紧钥匙,大步朝楼上走去。
操作间的木偶消失了,整个房间沐浴在殷红的荧光下。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产生刺耳的噪音,而地上淋了一大片还没干的血浆,从桌上伸出的脐带拖在地上,向外延伸几米不可测。露娜条件反射似得走到收音机前,举拳重重砸上去,听见零星话音传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我受得了,她得学会换位思考,我的事情永远忙不完……”
露娜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围着地下室走了一圈看不到暗门,不可能事先有怪物藏在柜子,看她下井后再冒出来;她也不想关灯,去撬开电闸,让灯随风而灭。
她又去拽了拽正面,门却被锁了,她只能走小房间离开。东侧一扇门联通回廊。她就这样逼自己憋一口气,硬着头皮在黑暗里一路摸索。走之前路过的拐角。
脐带从那间房一直延伸至此,上面沾满的血浆滴落得到处都是。
走廊尽头大身影出现了,它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咧的大过头,嘴唇周边的皮全烂了,没有大白牙。它的攻击欲望很强,露出蠕虫似的下半身,其中两条腿向外翻,另外一对发育不完全,膝盖朝上直直杵着。完全颠倒了过来。沾着书页的碎麟布满眼窝。
露娜脸色一变,退后一步,瞪圆双眼,抬手护住胸腔。
它相貌丑陋,但双目下的嘴裂出三米之长。精神高度涣散,却能不断发出婴儿之嬉笑;鼻孔朝天,牙齿全掉,翅膀萎缩,魔角断掉半截。其行动之迅敏,忽的往前窜出半米,让露娜一时无话可讲,目光难以挪到别处。当婴儿嬉笑之言传入耳中,惊得她汗毛炸其,她才记得要转身逃跑。
变异版的婴儿化破灭之阳,人狠话不多,爱哭爱闹爱满地跑。
“啊哈哈哈……哦呵呵额——哒哒滴”
“啊哈,嗯哼,呵呵呵呵”
“哎哈哈哈……哒哒哒,啊啊啊……”
怪物水蛇腰轻扭着。溃烂的腿相交错行走,每次脚踩地的声音如鼓点一样砸在她心窝,一步一步朝露娜行进的方向推进,露娜吓得不敢回头看一眼,赶快去开洗戒指的房间门,再再从那个房间的门逃到走廊上。
往哪个方向走,这是个问题。
不过一听见怪物哭闹,她马上不纠结了。因为怪物未必是真的,硬拼没有意义,她的身手只够一般耍闹,公平公正下,真让她和鬼域的怪物拼刺刀,两败俱伤都难。
于是她左绕右绕,凭印象找到那个狗洞,毕竟嘤嘤怪体型是她三倍。
放映厅内漆黑一片,露娜刚抬手扶住椅背喘口气。怪物身躯就从缝中一晃而过。露娜不想在这跟怪物耗,便迅速推另一侧的门,一个趔趄摔在地板上。
她在这待了半个时辰,体内精气仿佛被抽取大半,能维持意识,不扶墙而行已是万幸。
怪物的声音暂且消失了,这对她来讲是个好消息。
她微微抬头,就找到熟悉的电梯轿厢,之前所剩无几的光全部流入到一侧的指示灯。容不得半点差池,她迅速掏出钥匙,解开墙上配电箱的锁,借助灯光,从里头掏出一块雕塑。
是婴儿浮雕,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模样。
电池离奇失踪。没有电池,电梯就上不来,她得一辈子困在这育婴室。
可是还不能出去吗?她猛然想起那扇特殊的门,心中倒抽一口凉气,还得多绕一圈。
放映厅那条路已经不能走,那里有东西在游荡。她只能摸着黑,贴着回廊墙壁倒退,避开可能的遭遇。回廊两侧的灯也灭了,方才的过程真实不虚,婴儿的呓语历历在目,露娜听声辨位的功夫了得,侧耳靠墙,判断其行进方向——嘤嘤怪正从另一条通道逼近。
两处拐角,三次屏息,她终于回到操作间。
血迹尽头,是一扇特殊的门,她先前未探索过。
门上是母亲怀抱婴儿的浮雕,但婴儿的部分凹陷下去,空了。露娜取出之前找到的婴儿浮雕,摁进空缺。
咔——门锁弹开。
下楼的路居然又亮灯了,先前她迈着小碎步走,听怪往远走动才默契的挪动几步。折下她把门合上,楼上的动静就跟它没关系了,一切怪声都随着呼气声烟消云散了。若不是偷摸过来,露娜还想抢在小梅之前逛一会房间。
从楼梯下到一间更衣室,一旁的柜子被推倒,她不能埋头走到对门的卧室了。
她靠墙站着,脸上蒙了层汗液,额头肿的发热,肤下储存的热量大部分都被消耗了,脸上还裹着曾海绵似的汗渍,拢住了她挥发的口气。
好在回廊尽头是间厨房,里头很规整,看起来屋主在这储备过两顿饭,一边的墙板下甚至挂两绳大蒜,冰箱旁用塑料袋套着十颗土豆,与两颗圆滚滚的茄子。外面的物资好些个年头运不进来,住户为消遣时间,一定会尽其所能,找些空手就能干的农活做做,因此露娜还在冰箱下头找到一些冻起来的面团、瓶装的奶粉和牛奶。
尤其是罐装的牛奶!
她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个事,看见成排摆着的儿童牛奶才猛然想起来,赶紧往桌上搁下一份,用手撕开包装,稍微摇匀后,一股脑喝下去。她宅在家无聊,就好喝这一口解乏。
尽管这些食物不沉,但区域禁法术,她用不出梦境之法,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厨房对面有一扇门,用土砖砌的横版挡住中间的路,下面的空挡仅能容她钻过去。
她推开门继续朝里探索,到了光线特别亮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床头柜边,小手不知何时鼓捣起毛茸茸的被子去了。
那房间整的很温馨,留下不少空余的位置,除了屯在角落里的木箱子。露娜猜到这原先是凯瑟琳的卧室,她嫌弃这空间太小,才搬到上面去住的。箱子里放着些蟑螂乱窜的瓶子,虽然瓶罐之间夹着些生肉,不过闻其来有特殊的味道。
床一侧的墙边搁着个凳子,上面叠放的海绵垫子用绷带里外缠紧,墙上留有一处类似电闸的装置。露娜忙觉出来时的目的,就跑上去观察装置。
是保险丝,这一层就这个房间有。露娜迟疑良久,转头看向门,门留条缝虚掩着,一直搁那里晃,好像有股风一路跟着她,一直从脚下吹到楼上。露娜脊背发凉,索性上前大敞卧室门,才长舒一口气,转头去拆下保险丝。
保险丝也可以为配电箱供电,就是那个能叫电梯上来的机关,目前她别无选择。
刚拧下保险丝,闸门就发出滋滋的声音,以静电作信号失去了动静。灯光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露娜觉察到稍后有危险,根据以往的经历,她先跑去检查床底能不能钻,结论是可以塞下她匍匐姿态下的半个身子,双腿得暴露在外面,有一定的风险。
假如那怪物会飞。
露娜收下保险丝,摸着黑超原路返回。她庆幸刚才喝过一小口奶,不然她真的无法保证会惊出声,即便看过再多话剧,与梦魇交过多少次手,在法术被屏蔽的情况下与真的怪物共处一室,与生俱来的求生欲还是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重新走到厨房外侧,往右一拐上几节楼梯,开个门就能出去。
离楼梯还有几步的时候,露娜把悬着的一串干脱了皮的蒜挂夺了过来,把在右手中不放,将它高举过肩,闭上一只眼,口中不断默念着邪魔快退。
她刚往前迈一步,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嘤嘤怪竟找到这里,操着婴儿嬉笑的口音。
“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哦哈”
隔着一堵墙,怪物每一步动静被她听的真切。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为神速,粘液一直从关节处淋下来,让露娜果断转身,一直往最里面的卧室跑。她翻过厨房里的隔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床底下,保持头超前,脚超后的姿势,屏气凝神,一只手紧攥着,牙齿紧咬嘴唇,等婴孩慢慢逼近。
她忍着恶心听怪物撞翻厨房的柜子,吞掉已经被别人闲置了几个星期的食物。又说了一句好吃,最后拖着沉闷的步伐撞开门,向四周张望,喉管缓缓透出透出野兽般饥饿的颤音。
一切梦魇本性向恶,吞噬较弱的,来扩充自身体积。
她躲在梦境位面铲奸除恶十余年,这些东西求生欲很强,狗皮膏药一样黏的到处都是,旧的除掉新的马上冒出来,都想扩充实力到能脱离出去的程度,怎么杀都杀不完。
拳头攥的太紧,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眨了下眼,看一对流脓的肢体往另一侧去。
嘤嘤怪停下来在找她,并且搜过了床左边这一片,哈喇子溜了一地,嗯哼嗯哼的讲话。
她后半身像蛹,拖在最后的不是尾巴,是一根漏血的脐带!
露娜咽了口水,算是克服了恶心感,适应力可以说很强了。再不跑只会被拽出来吃掉,她有点想哭,她的两只手在发抖,不仅是因为恐惧还没消散,还因为她手心的肉都消散一大片,露出星系一样闪烁的线条。
她逼近牙冠,把尖叫声咽回独自,用手扒住木板,一个箭步从床底钻出来,顾不得回头看,像失了神似的一路向前跑。她路过被洗劫一空的厨房;爬上楼梯再推开那扇沾血的门,最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于漆黑一片的回廊,最终出现在那电梯门前。
她一不小心被墙一侧的盆栽绊倒。想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她的腿确实软了,没颤个不停就不错了。紧张过后,身体会虚软无力。胜利近在眼前,她不容自己想别的,只能抬起手掌,用手腕撑着地往配电盒那边怕。她单手撑着橱柜一角,费力蹲起身来,从头发里扯出保险丝,拭干上面带的汗,最后放进去。
指示灯变绿,露娜狂按按钮,电梯开始往上升
嘤嘤怪从身后一角走出来,与她间隔不过两米,露娜此时看的很清楚,怪物根本不认识它,只把她当做食物。
露娜紧贴栅栏一侧,双膝跪地,直勾勾的盯着她。
嘤嘤怪步步紧逼,头一前一后的甩,恶臭扑面而来,露娜不得不捂住嘴。
闸门忽的打开,露娜重心不稳,恰好倒在升上来的电梯里。她赶忙蜷着腿往后挪,看婴儿在进电梯的一刹那,被电梯拦在外面,时间卡的很巧。
嘤嘤怪裂开大嘴,仿佛有话要说,一副放走猎物心有不甘的样子。
电梯上升期间,嘤嘤怪伫立不动,算是刷在区域内的怪,不追主角到处窜。
“么么么”紧接这句,习以为常的婴儿哭闹声结束了这场闹剧。
呵这小家伙还怪懂礼貌的。
露娜大口喘气,寻思自己也没干过挨天杀的坏事,临了凭什么招来这种换不了手的报应。她一个一天说不了十几句话的,在公众场合缄默不语的女孩,有什么值得凯瑟琳用幻术反复折磨的。
电梯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露娜又能站起来了,她扶着膝盖,贴墙缓缓站起。她先是伸手在头发里掏了下,那把剪刀又回来了。见到娃娃之前,剪刀被收走。现在回到一楼,算是进入下一个环节,所以把武器还给她?
回廊的灯给她种恍惚间打瞌睡的感觉,墙纸有大小不一的缺口。
有不少娃娃放在路边,脑袋一直抽搐,狂笑直穿脑门,压根止不住。吵的她脑子要炸了。
灯光一闪一闪,掉下来的一小截墙纸蜿蜒而行,挨个往墙缝里一钻不见。露娜特别烦一些声音没完没了的播,所以她一刻都不想多待,沿着前面的路一直走,在推开一扇门后回到那间卧室——找到学刊与一沓信的那个房间。
与先前不同的是,有人来过这个房间,往空着的位置摆了不少小号陶偶。
穿婚纱的玩偶低垂个头,就静静躺在桌子前头。
露娜上前一步,转身往一边看,所及之处蒙上层薄雾。
目光定住时,凳子上坐了个女孩,穿黑色连衣裙,是学院分发的夏季制服。凸显的锁骨露的清清楚楚,肩膀的肉细嫩光滑,从裙间露出的腿很细,却穿高跟鞋,散发着文弱的书生气。露娜记得上学那会她挺受男生欢迎的,她坚持一天一顿饭,不沾荤腥,坚持减肥。
露娜一眼辨出她是唐纳德·贝列文托。
“我不能放你走。”她抬起手,指着露娜幽幽道。
娃娃也抬起头,挺直身躯,仿佛无重力般悬浮而起,轻盈地飘落在唐纳德的怀中。
“哈哈你还活着?”
话音刚落,从露娜旁边飞出三四只娃娃,目光阴冷,手臂末端长出钢刃,甚者从背后探出蜘蛛似的八副利刃,边笑边举道刺入露娜的胳膊,然后拔出再刺,再把,再刺……她无处借力,腿也挨了刺,站不起来,只能举手护住脸,保持身体不歪,让娃娃刺了十几下。
“最好快点找到我啊,赶在我朋友杀了你之前!”
待娃娃动作放缓,露娜回过神,才胡乱往外侧挥臂,把娃娃暂且赶到一边,而安吉娃娃趁乱飘到她跟前,
“滴答滴答,你的时间在倒计时!”
说完这句,娃娃就抛下她,推开卧室门飞走了。
露娜扶着桌子站起来,冲她背影喊道,“等等!”
“加油找到我哦,哈哈哈!”
鬼才不管你这那的,转眼间不知飘荡到哪等她了。胳膊上背刺过的地方发黑,且有往外扩散的趋势,开口程度要厚的多,就像挂在皮肤上的水蛭。
露娜擦去脸上的汗,甩了甩手臂,先坐在椅子上缓口气。
不会出意外的,一个脑袋大的小娃娃能对她做什么,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
只要她一刻不松懈下来,娃娃不会离开这间屋子。于是露娜从地上捡起弄湿的文档,用它们来敷住伤口,打算先撤出房间,但先要去别的地方找到娃娃。
她首先想到门旁的楼梯,来前一心想着往下探索,忘了她家楼上还有空余的房间。当然了她家很宽敞,家具摆的又少,不免留下一堆空隙。
如今,各式高仿陶偶占据了那些空间,几乎让露娜在行走时无处落脚。楼梯因年久失修,随着脚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有一根电线从楼上撇下来,让露娜在转向时险些被绊倒。胳膊上的伤口化化了脓,一碰就钻心的疼,不理睬的话反倒还好。
她闭紧牙关,趁着还有口气,迈过最后一道台阶,来到满是雾气的二楼。脚踝处忽的被扎了一下,露娜出于本能反应往外一甩,不止什么东西撞在墙上,再失去重心,贴着墙笔直坠地,发出清脆的异响。
她打烂了一具陶偶,
她一直觉得,大概是震碎三观的事见贯了,扭转了自己的价值观。
左手边留有一扇门,贴墙缓缓走过去,就能隔墙有谁在磕头。
门没有锁,露娜默数三个数,随即肩膀法力猛撞进去,正准备四处搜寻,却忽然僵住:卧室里摆满了陶偶,大多穿着长袖长裙,裹着围巾,遮住口鼻。一旁的窗户间摆着香炉,炉子里还生着火,蜡烛剩下半截,偶见蟑螂嗖的爬过窗沿,而床下的柜子上摆着邪魔雕像,它拥有三头六臂,却没有下半身。其两侧各摆了一张盘子,上面装过带包装的点心。
有一道影子打在邪魔眉目间,下层世界没有阳光,那到影子拉长了些,但清楚看是娃娃的形状,露娜立刻想到娃娃第一时间躲在这里,等过会儿她失去耐心,锤打床垫来宣泄情绪,再绕到背后来一个回首掏。
露娜倏的转头回望四周,
床边的椅子,娃娃坐在那里,垂下头一动不动。
她一直静止不动么,魂寄生在头部,被唐纳德控制么?上学期间,她俩性格不对付,又产生严重的矛盾,唐纳德就怂了,那么容易跟她和好了,还住在她家吃她的喝她的,任劳任怨的被她呼来喝去,学这个学那个?假如真相如此,唐纳德算是凯瑟琳半个门人吧,就算偷摸着学也接触到制造幻想、篡改记忆一类的手段了吧。
露娜脑子里思绪繁杂,但不管怎么想,看见了娃娃作恶,她就得有所行动,爬都爬到这一关,惧意差不多也散了。于是她一背手掏出剪刀,刀尖朝下,目光咄咄逼人,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向床边逼近,脚步轻盈,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动作利落得举起剪刀,蹲下去拿空着的手端起娃娃的下巴,再猛地抬起。娃娃放生大小,眼窝下方布满了血丝,这些血丝一直延伸至脖子,有几根竟然在他面前蠕动起来,一端抬起,飘散着游动。
露娜举刀便刺,娃娃胡乱舞动双手,脑袋晃得厉害,之后一口咬住露娜的手指。
露娜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刻扒住娃娃的脖子。
“要是露娜宝宝先生下来就好了!”
“鬼东西!”露娜再次举刀,正对她左眼出刺下。莫洛根的魂器是一副手镯,若有风依托而活的魂器是假眼球,那么唐纳德的情况与他们大差不差。
寒气从颈部迸发不止娃娃吃痛的叫,挣扎几下后打掉她的剪刀,它似乎也知道疼感,晃悠悠的飞到半空,随即狂笑着从门前飞走了。
娃娃喜欢待的地方,对凯瑟琳来讲有重要意义。
挨个房间去搜刮,从柜子里找出有价值的物证,娃娃应该有个承受攻击次数的上限。
露娜脸黄如蜡,稳定心神,扶着床重新站好。撩开窗帘来换气,尽管窗户被钉死了撬不开。屋里飘的雾好像散去了点,利于她先从卧室里出去,去走廊另一头去找。
那是条死路,一副塞满内衣的橱柜横在那,估计有些味道。她不想上去翻,就凑到跟前挺直腰板去触碰墙上的画,一抚摸就把唐纳德的画像带了下来。
照片里的她刚到宅邸,目光涣散,被凯瑟琳按在澡盆里冲洗身体,地上叠着穿打补丁的上衣,一直盖到膝盖,想必她没穿裤子
除此以外,二楼不具有危险了。
嬉笑声犹在,吵的她耳根子发痒,想砸东西来发泄。被噪声围困在中间并不舒服,不仅惹得她心烦,胃部还一下一下往喉咙里反酸,在这种折磨之中,露娜第一次见鬼的恐慌褪去,又找回了她的镇定与愤怒,她要拿刀按顺序捅死这些吵人烦的!
她快速下到一楼,重新回到客厅。一堆娃娃以同一个频率抽出脑袋晃,烦的露娜抱住脑袋,已经要蹲在地上大喊大叫了。当然她还是要面子,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左手边的门大敞着,从里面能看见一副漂亮的毛毯,毯子后聚着一大片抽搐的陶偶。她疾步跑到门后,辨的处这是另外一间会客厅,大柜子在每侧墙边都装有一个。存放的陶偶数量想必之下是最多,安放的最不守秩序的。北侧的墙上装有壁炉,火还在滋滋烤着。
露娜挨个去翻,娃娃也没有藏在这里,
房间左手边还有扇门,穿过这扇门能看见一间卧室,从尺寸看像是佣人住的。
里面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尽管事情经历了一些小波折,但总体上呈现出向好的趋势。之前娃娃并没有躲在偏僻的角落,这表明她并不在意露娜,而是故意坐在显眼的位置等待她的到来。于是,她转身开始在各个柜子内外仔细搜寻,最终在其中一个柜子旁边,靠近窗户底下的位置找到了娃娃。
娃娃一动不动,丝毫不为她面容所惧。露娜还是像拎菜篮一样扯着她衣领提起来,缓缓挪到她眉宇间,气的几乎力竭,举刀要刺的手颤个不止。
寒气再次迸发,娃娃将她一把推翻在地,深情依然晃了,不敢正眼看她一下。
露娜这一下扎到她眼窝深处,疼的她舌头都捋不直。
“你也会这样对你姐吗?”
娃娃走时掀起一股微风,连带把一片的陶偶都吹散,甚至带下一卷窗帘,帘子后透的光泛着红晕,说时候驱掉了些许视线中的雾气。她起身向后看,只看到门被带上了,前面立着一张木台,上面搁着装渣滓的碗,里面混着零星烟灰。
唐纳德不见踪影,只有彻底杀死娃娃,露娜才能解开大门的锁。
那卧室里就一扇门,二楼也彻查过了,只剩下电梯那一块有待查看,她来不及多想,脚步加快,很快就一只手摸着墙返回到客厅,感觉体力在恢复,先前那疲惫感渐渐消失。因为她的攻击削弱了娃娃的法力,从而驱散了在她身上的负面效果?
先不管这么多了,穿过这道回廊,就能终结这场闹剧了。
所以她憋口气,铆足了劲,跑步前往那个房间,娃娃果然躺在电梯口一动不动。
她最初有个名字,由唐纳德给她取的,叫做安吉。
露娜蹲下身子,再一次撩起它的下巴,看见她左眼的部件缺失,露出高度腐烂的肉团。亭亭玉立的脸颊短短片刻就溃烂如此,从眼窝溢出的菌丝成散射状飘个不停,她彻底被暗影能量感染了,双臂到处乱抓。
露娜举刀刺中颅骨,大量寒气喷射而出。
“你永远都得不到爱的!”安吉娃娃狂妄道。
露娜与那双冒绿光的眼无声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抬头,不再多废半句口舌,举拿刀尖对着她的左眼,愈加逼近。
“蠢货,你要对我这么可爱的娃娃做什么?”娃娃终于害怕了。
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腰隐在光线明亮的电梯厢外,留在双臂上的伤口逐个隐去,露娜眼睫低垂,表情隐忍,她将痛苦深藏于心,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最后一下。
安吉一阵惨叫,剪刀笔直没入左眼窝,更多寒气喷的她满脸都是,生出一片暮影裹住露娜的脸,让她陷入断在的昏厥,当场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以后,已经来到门口,地上躺着娃娃和唐纳德,一个没了动静,另个双臂交叉置于胸前,脸上保留着惊愕的样子,皮肉裂解成不同体积的厚皮,依次从骨骼上脱离、风干、消解。有脏器没分解掉,露娜等了一会,目睹着脏器跟随骨骼散成一地,然后分三两块凝聚成固态颗粒。之后房间的门敞开了,风裹挟些许白雪吹进屋里,算是清除了残留在屋子里的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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