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血眼诅咒第 19 部:冰川中的灵龛

噬魂鬼

第 5 章
10 个月前
PS:先收藏,晚点再读完全篇,后面还有四五千字的内容。(回收第一章酒馆部分提到的所有伏笔)
塞莱斯蒂亚目送两个女孩在卫兵走过的楼梯下楼,自己才找来时的路离开。她先是停在哨塔门前思考事情,然后一直盯着被燃灰的南方天空出神,仿佛她能感知到住在那里的良民会因存粮不足发生暴乱,士兵的枪内没有一发子弹。暴乱平顶后,得了权的人继续压迫同党。这些事都呈现在星璇的预言景象,她不敢再往深了想,和很多从政坛退下的胆小鬼一样。
露娜走在五月梅前头,她打了个喷嚏,五月梅脚下一滑,单膝跪倒在地。露娜连忙单手扶她起来,检查膝盖没受损伤后,强行将她往背上一送,她如何拒绝露娜都坚持背着她走出城堡、哎她完全可以用飞的,但仔细一想这段路用走或飞又没什么差别。
她来到城堡会议厅附近,朝左一拐就是一座电梯。等她拐过来后一眼扫过去,发现几名卫兵刚乘坐电梯到一楼,一楼电梯位置离疏散通道仅有几部距离。
“姐,她知道路不给你地图?”五月梅忽然问。
“啊你不是知道怎么去吗?”露娜娇躯一震,“你妈难道没告诉过你怎么去?”
五月梅从她背上跳下来,反问她,“她说了坟场的位置,别的完全没说。外人要先去附近的村子里破解阵法,有阵法掩护的坟场处于永久隐形状态,你就算用宝石探路也不行。”染了雪水的披风随风而飘,
露娜一拍脑门,随后摇了摇头,得到五月梅失望的眼神。就在此时,电梯恰好从一层升上来,她的目光在电梯附件游离不定。忽然发现从楼梯下来一个卫兵,身影令她感觉今天才见过。于是她攥紧五月梅手腕,带着她瞬间闪烁至电梯内。
她按着开门键不送开,盯着卫兵背着刚出土的瓦罐走入电梯。他抱着万分悲痛的心情,都不带四处张望的。露娜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就是方才照过面的小可怜。于是露娜用手指摸索罐子的纹路,怀着关切的情绪问他道:
“这你都不跑,必须把罐子离的东西交给他才肯走?”
卫兵慌忙回头,见到露娜身边还有个女孩,吓的浑身颤动,瓦罐差点脱手落地。露娜不想让他在恐惧的笼罩下胡言乱语起来,于是将落雪揽在怀里,目光不再游走。她缓了口气安慰起来,“冷静冷静,你送便是,我俩跟在你身后。”卫兵的情绪稍微收敛了一点,在电梯徐徐落入平底之前,他还有时间将头盔与护腕摘下后简单擦拭一番,接着拿手拔掉被霜雪腐蚀的冰冻头发。接着卫兵单膝跪地,两只灰色的眼睛之间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腐蚀掉了,露出森森白骨。他将瓦罐往身前推了推,朝露娜嘟囔着不要让它自己独自去见部长之类的话。
露娜没有去回应他,只是走上前去赐给守卫一个拥抱,随后与他一起望着窗外的光影迅速下坠,守卫仿佛明白了什么,在挣脱露娜的拥抱后缓缓走入门口,躲入顶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无论露娜再怎么开口劝他,他能做的只有把头埋在胸前,一路保持绝对的沉默。
电梯运行速度很快,转瞬即逝间就停靠在一处满是积雪的升降台中,出了电梯门往南边走几分钟便能抵挡护城河附近。一辆装甲车在桥边已等候多时。卫兵就那么提着罐子出了电梯,怀着必死的决心一路踏着积雪向车那边走过去,
露娜和五月梅于其保持两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随在后。幸好卫兵并未频繁回头查看,因此她们不必总是躲到倒下的树木后面。顺便一提,这里的积雪深度足以覆盖脚踝,夜晚的强风摧毁了许多事物,也有不少残骸被风卷入河中,此时被冰雪封冻,只露出一半。周围几乎看不到卫兵在附近的岗哨中维持秩序。
露娜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她可以变成他的样子去替他交付罐子,并且再部长行动前先拿刀抵上他的脖子,勒令他交出去坟场的地图。但他没法再说服自己再干预别人预订好的计划,也无法开口安慰他要为自己先前做的行为负责。
“这部长是个亡灵,等他把东西一交,咱俩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悄悄摸到坟场,这期间尽量不跟部长产生冲突,应该能在一天内抵达坟场。”露娜侧头向她解释道,发现五月梅已变成雪狐狸,用尾巴抓住一团雪往脸上糊,“你现在就变,太早了吧,那我也变。”
“你现在救他还来得及。”五月梅凑到她耳边道。
“只能尊重个人选择了,恕我不敢那样随便去改变他什么。”露娜捂住右眼,犹豫片刻缓和下语气道,“我要救他,就得明牌陪那家伙一起上路,届时他要对我图谋不轨,肯定会改路走,你得浪费时间追他,我又要腾时间去处理他,万一坟场那派东西支援他,我俩都难以脱身。反倒是变身尾随施行起来更方便。”
“亡灵嗅不得白狐气味,但你的说不定,我建议你变个能手把的小家伙。”
“那我变头鹰,我上天你入地,相互支援也省事。”露娜回应道。
那么露娜选择变成一只猫头鹰,钻入五月梅背部那团绒毛,将脑袋调转一百八十度。
“再往前走走,他到交货地点了,一会无论有没有发生冲突,都不要先出手。”
装甲车的履带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呻吟,仿佛某种巨兽垂死的喘息。她每走一步就能听见冰晶爆裂的声音。她随后捡起被脚踩过的冰晶拿到跟前一看,发现是好几块冰雹黏在一起,每块堪比拳头大小。
五月梅贴着河边栏杆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谨慎地避开断开的槐树和尖锐的钢片。她凭直觉扫视下四周:车头紧挨着出城的大桥,桥梁出入口不见拦路官卡,但路口太宽,车行驶时部长随便看下后视镜就会暴露行踪,而车后方安装了大量喷管,里面可能藏有针对魔法生物的危险能量,贸然靠近风险太大。
远处传来部长的推门声。重靴碾压冰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立刻将半个身子埋在雪堆里,借着积雪滑向墙边的一座半人高的狮子神像后,狮子石像拥有足够的面宽,也足够结实,能狗抵挡大部分魔法攻击。猫头鹰露娜伸出嘴来,站在她背上啄了下石像背面,确认发不出声响,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她们把握住了良好的视野点,但无法透过车玻璃,观测到内部情况。
部长只披了件露胸的法袍,兜帽将他的眼睛埋入阴影。其皮肤薄的透明,像破布贴在生了锈的骨架上,只见挠了挠卫兵的头发,卫兵不敢多言,将瓦罐从背后卸下,等待他弯下腰在里面一顿摸索,这期间部长时不时抬头瞪他。他胡须散发出的冷气使得口腔呼出的气体迅速凝结,导致罐子外侧部分浮雕表面形成冰层。直到部长从中找到那串诡异的荆棘链条,他才掀开兜帽。
露出被箍束缚的头骨。
部长将其捋顺,用手指夹着其两端,一点点将其串在箍上,使其在外人看来形成王冠的形状,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攥紧的右手摊开,伸向卫兵眼前,其掌心微光闪烁,露珠沿着手纹逐一浮现,颜色深邃,竟是黑色。
“帕斯部长,我把东西给你了,求您放了我妻子,行吗?”卑微的声音,哭丧的脸。紧攥着不放的手,那双被汗浸湿的手。
“你妻子在这,”部长胃里泛起恶心,强行挣脱他的手,并指向皇冠的一块荆棘。卫兵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很快又被惶恐与懊悔取代,他单膝着地向前匍匐几步,随后死死把住部长的右臂,像抓住救命稻草,说出他最后的诉求。
“我找不到出路了,我需要钱,您能借我一些吗……”
 部长给了他一巴掌,扇掉他的门牙,露出厌恶的表情。随即诡异一下,用手托起卫兵的下巴,缓缓开口道,“你找不找的到路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如再帮个忙,我也让你上路,比饿死强。”话音刚落,黑色晶锥从手掌插入起下巴,贯穿其整个脑袋。接着卫兵身子一软,像海绵一样倒地不起。一缕无形无色的幽魂从尸体的口中飞出来,又立即被诡异的力量牵着而飞不走。
随后,它被荆棘皇冠所吸收,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狮子像身后,露娜有点按耐不住想飞过去,五月梅用尾巴裹住它的翅膀。
部长眯起眼睛,弯腰蹲下,轻柔地抚摸着尸体的额头,并为他合上双眼,随后迅速用手将周围的积雪覆盖到尸体上,在胸前话了石子。然后张嘴以无声的话语来解释此乃无奈之举,不收集一定量的灵魂是没有进城避难的资格。
他清理完遗体后,不忘从头骨上取下王冠,让那些被荆棘刺穿的孔洞中透出丝丝寒气。他用一种病态的眼神凝视着荆棘,直到它们在空中翻滚,像泥鳅一样上下翻腾。与此同时,部长紧闭双眼,在冰天雪地之中亲吻着那顶皇冠,让荆棘的尖刺深深嵌入他干裂的唇边,一根接一根地疯狂扭动。“离城主承诺的数量还差两个灵魂,我得去圣雪山再找两个狐狸。”
待他好不容易释放够精神上的压力,才缓缓将皇冠又戴在头上。
部长简单环视下四周,包括藏了人的狮子石像。他甚至往那迅速走了几步,在靠近时突然一个掌中炮,轰碎石像的头部。见四周完全陷入死寂,他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车上,打开刺眼的白色车灯,驾驶装甲车驶过护城河,
在卫兵倒地的一瞬,露娜脑袋一片空白,自动屏蔽了很多微小的声音,更听不到履带压塌大桥的声音。从她在电梯里拒绝挽救普通人的性命开始,她全程都表现的心不在焉,对别人讲的话都爱答不理的。
五月梅借着微弱的日光目测对岸到这里的距离,大约在十米以内,换算成地球重力后,体魄强健的成年狐狸能直接跨过去。她站在桥边的一侧,低头望了望辨不清颜色的深渊。她调整好姿势后,迅速向后退去几步,途中瞥了眼被埋葬的尸体,也只能以沉默哀叹其不幸。
灰云遮住了日光,她调整好姿势,将后腿的力量集中于肌腱,前腿来回摩擦厚雪,呼吸压得极低。阴影在短短几秒钟遮住她的身形,耳边传来三次响亮的建筑坍塌声。
当阳光再度照耀在她身上的瞬间,五月梅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弹了出去,她的前脚精准的踩在对岸的干土上,后脚随着惯性在雪地上滑行,几秒后总算稳住了身体,而远处城堡的高层恰在此刻被乌云吞没。
黑暗成了最完美的共犯,而荆棘王冠开始撕裂部长那干瘪的头骨,使一条螺纹装焦黑之印突如显现,以不可扭转之势向双耳扩散开来,让车内的温度陡然上升,他身体多处皮肤开始结疤,随后从身上脱落,露出烧焦的骨皮,和印在上面的八号数字。车内装置也渐渐被黑气吞噬,冷凝液不再通过法力转存来供给车辆正常启动,而是被焦黑之气完全取代,导致履带无缘无故地燃起黑色火焰。
方圆几里内的雪瞬间融化成了水,包括履带压过的区域。因为五月梅就跟在车后面奔跑,她立即察觉到被车碾过的土和草遭受了严重的污染,她一旦踏足其上,脚底便会立即灼伤,脱去一层皮。
她仰起头来,露娜变作的猫头鹰盘在她头上飞,其娇小的身影投射在光滑的雪地上,时而在坍塌的树皮上放大,时而在掠过冻住的溪流时下降高度。周围已经见不到几座烟雾袅袅的村舍,只有望不见边缘的戈壁滩,那从积雪中冒出头的怪石与榛树,像是长在恶鬼皮肤上的瘤子一样布满枯枝败叶,隔着一条河都能闻见一股臭味。
周围落针可闻,夹在树木缝隙间的日光与薄暮渐渐融在一起,从湖面刮来的风愈发强大。,向是飓风掀起的巨浪,把戈壁下的树拦腰截断,再狠狠甩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车与邪火却不受影响,但五月梅感到风掀起的微尘迷了眼睛。她好几次停下来揉眼睛,却差点被狂风吹倒,像一只被割断了线的风筝,意外卷入电线杆上,吸引来诸多嗜血的乌鸦。
她甩下黏在尾部的冰晶,下一刻便仰头往天,瞧见露娜幻化的雪鹰受护盾保护,从始至终都跟在她身前,嘴巴保持小幅度开合。五月梅估计先前不小心摔了跟头,翻身起来时总能捕捉到类似心弦的声波在寂寥中回荡,那便是露娜惯用的鼓励信号,防止她失去意识,迷失在荒野。
“保持清醒,小女孩。现在是傍晚了,我注意到车子在减速,咱估摸到了国土外的区域。”
 德鲁伊身份允许露娜与任何生物联络,无视空间与地点,包括像五月梅这样定不了性质的动物。
“你有没有一次爬到山顶看风景,莫名想藐视所有生灵,让他们给你下跪的想法?”此刻她开玩笑不仅是让俩人大脑皮层处于活跃状态,更重要的是提醒彼此维护自我意识的稳定性,她也可以像母亲一样与动物展开脑电波交流,露娜恰好能即使接受信号。
“以前在月球是有过,梦魇节庆日就这么来的。我看这个部长每隔段时间就要吞噬灵魂的原因在于,他就靠灵魂供给的能量保持形态,估计这会他体力飞速下降,一会到了地方他绝对要展开猎杀。”
“你正好给卫兵报仇,宽慰他妻子在天之灵。”五月梅回应道。
“别再提这个了,我觉得自己好恶心。”露娜极力掩饰心中的尴尬,卫兵向老鼠一样求部长放过那会,她分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瘦弱的女孩、被窃了贴身财务从而交不了学费的他。她伫立在花园中得不到回应的场景。阳光笼罩下寻求心里援助的女孩啊,就只能伫立于原地等待夜影降临啊。
最终还是姐姐向她账户里拨了钱,让露娜顺利毕业考了双学位。至于后来露娜遇到处于困境的年轻学生都会赠与一些钱过去,她才不要带着有色眼镜来看人,更不会从其履历来裁定其罪责,理智与直觉相互配合默契,本应该一直这样下去的。
她也难受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何种困境,挣扎着爬上岸时,背叛了自己给自己许诺的箴言。恰逢这深不可测的荒原,她仿佛也听见有恶灵劝她回头是岸。
又过了些时辰,几乎见不到树与石头从身边掠过,装甲车开始减速行驶,阻断了露娜漂泊出数米远的思绪,也无形将两个女孩引入两米高的极光屏障中去。此时夜色如墨,浓稠的几乎化不开。两个女孩穿过极光之墙,透过肉眼,可以隐约看到一座被铁栅栏围起的冰葬场,在风中若隐若现。除了随处可见的骸骨堆,只有那斜插在大门栅栏间的幼龙骸骨,其尾巴随着风势剧烈摆动,关节间摩擦声简直像婴儿啼哭,令露娜头疼欲裂,紧摁着太阳穴不松开。
装甲车停靠于门口,车门再次被重重推开。部长下来后蹲在地上干呕,缓了好一阵才站起来,从掌心发射黑色光束洞穿铁门。铁门被穿了个大洞,随即融化为一摊烂泥,残留物尽数被白雪吸收。不过他刚好走到五月梅身前,因为五月梅此刻感到强烈不适,,一抵达此地,她的护符便开始不停地颤抖,与她的心脏产生共鸣,导致她的身体难以保持稳定,只能爬在地上,双手找硬度高的肋骨扒禁了,依靠腹部与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她与大门之间的距离每缩短一点,那份致命的颤动似乎就能减缓一分。
坟场中浓雾弥漫,视线难以穿透,,然而那不安的白色比起漆黑的深渊来,似乎更令人感到安心。只见无名坟头立与棺椁上,坟前空荡荡,唯见鬼魅投影在坟板上一闪而过。部长与她都注意到那东西不是冤死鬼,而是几只瘦成竹竿的白狐朝他们不紧不慢走过来,后面肯定还有同伴在跟。
部长的第一反应便是在掌心蓄能,他打算按之前说的,消灭几只狐狸。
露娜此时立在栏杆顶上,从侧面观察现场。他注意到雪狐这边仅有十来只,个个饿的想蚕食同类,失去了判断面前猎物是敌是友的能力。无论是谁想制约当下局势只能靠单方面的法力压制,嘴遁在这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她当然观察到,五月梅陷入到危险中去,这次轮到她觉定什么东西了。
“露娜,我得把雪狐心脏掏了,来给护符充能,让肉身不崩。”五月梅对露娜道。
“我还以为你单纯将魔法输入护符来完成充能,不让人碰护符是为其不被染指,狐狸好歹是无辜的,你先从他身后走开,让我想办法帮你。”
落雪去世后,五月梅避免与露娜在一起住,即使露娜登门拜访,她也几乎不开门迎接,之后她忙起竞选领袖的事之后,才允许露娜进她的客厅待一会,护符就一直挂在她脖子上,露娜试过去问其她护符的渊源,她就会把露娜带到梳妆台,引她余光瞥见以镇定剂为主,大量安定类药物成瓶的摆在半身镜前,露娜不用等拉开抽屉,就会识趣的转移话题,克制她对暂时陷入困境的低龄者产生出的强烈怜悯心。
“护符就是我的魂器,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能炼了它来延续我的命吗,”
“实话实话,我只会管我自己,你也得杀了部长,救你自己,动手吧。”露娜回应道。
这番话当然招致她的不满,“不行对我来讲太恶心了,况且我没把握摘掉他皇冠。”
“你的能力制约不了他,我的估摸也不行,但源于梦境领域的光亮可以,等我入眠后开门拉你进来,你再设法将他引入我的梦境,我引圣光灭他尸骨。”
五月梅嗅了下空气,弥漫尸臭味,但那并非来自部长。她的身体沉重如铅,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似乎是不可能的。部长脱下长袍,随手向后一抛,恰好覆盖在她的背上,暂时让她在朦胧的雪纱中隐匿了身形。此时,白狐们相互对望,身体前倾,口中吐出一粒粒冰雹,迅速地占据了有利位置,将部长团团围住。
 他面露狰狞之色,煞气攒身。向领头的狐狸迈出一布,脚下的白雪迅速消融,随后又变为亮紫色,闪烁着诡异的光临。晶刺穿透他的手背,逐渐形成一副锃亮的弯刀,呢喃的自我祷告在杀戮前都不必再提,美好的旅行时间已经消耗殆尽,他很抱歉一路走来杀了那么多人,也许国会里的人不得不除,但卫兵的死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得该死的承认这场杀戮是值得的。
“我只杀两个,不会痛的,中途别闹别反抗,别让我一生气改变主意。”
 领头的雪狐猛然跃起,利爪直取咽喉,部长侧身一闪,反手刀光掠过,狐狸脑袋应声落地,其喉间喷出刺骨寒气,白雾翻涌,瞬间裹住部长的脸。他俯身查看时,冰霜已爬满脸皮,皮下似有冰棱刺穿血肉。他闭上狐狸的眼皮,余光撇向身后。
五月梅早站起来等他了。
“我就知道是你,你背叛了辛达苟斯,他还在设法找你。”部长放下手臂,试探道。
“我听不懂,你再别说了。雪狐的命是属于我的,而你最好马上离开。”五月梅继续向前走,护符闪的晃眼,部长纹丝不动,随即他冷笑两声,根本不把眼前的女孩放在心上,“我懂了,你行为上是她女儿,但内心还是她,你也看见了我要噬魂方可活,怎可能跟你让步。”
五月梅瞳孔泛白,风拂过她冻干的蓝发,闪光裂纹自左额处太阳穴蔓延至至右耳,青白如瓷,显然她没有时间再跟部长耗了。
“那动手吧,别废话。”
“正合我意。”
 她的指骨刺入部长咽喉,寒气从伤口喷涌而出。部长的喉咙发出"咔咔"的冰裂声,却突然狞笑,左臂猛地一甩——那截漆黑如墨的水晶骨刃从臂骨中弹出,刀锋划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霜痕,直劈五月梅眉心!
"嚓!"
星火擦过她的额骨,几缕黑晶发丝断裂飘散。五月梅不躲不闪,反而五指再度扣紧,寒气顺着指尖疯狂灌入!
"咔——咔咔!"
部长的颈骨开始结霜,但一个侧身将她压在身下,她立刻抬起双手直插部长的双眼,并释放出冰霜尖刺,来模糊部长的视线。但亡灵哪感受到疼痛,他依旧凭直觉抬臂便刺骨刃突然暴起——
"铮!"
她顿觉天旋地转,意识如被寒潮席卷般混沌,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骨刃斩过,她的前臂骨瞬间断裂,半截小臂带着冰霜碎屑飞了出去,
胸前那串护符的寒铁链应声断裂,鹰状浮雕朝下坠地,封印的蓝光瞬间黯淡。
“会,会送,就嘴硬是吧,废物东西!”
部长的声音如同碎冰摩擦,骨刃再度扬起,偏离心脏位置,直奔她护符核心所在!
"呵。"
她身形如雾向后撤,同时一记鞭腿扫向部长膝盖!部长反应慢了半拍,手上力道一松,黑色火焰顿时暴涨,火舌狂舞!
"砰!"
骨屑飞溅,部长的右腿膝关节直接粉碎,但他竟借着惯性扑来,骨刃直插她胸口!
她根本来不及喷出冰霜冻结裸露的骨刃,部长左臂一挥,锋利的刃口接连划破她左脸早已溃烂的疮疤,随后顺势一削——"唰!"几缕幽蓝断发飘散而下,在落地之前,被邪火渐渐包裹至内,再也摸不到找不回了。
“我看他还怎么认你!”部长瘦弱但体重不轻,她只能保持掐脖子的动作,无法阻止他损毁脸蛋和头发。
“他剖开灵魂看人,而你魂上留的脏印洗不掉了!”死前放的狠话。
“那我多给你留点!”被彻底激怒的自私自利者。
"呼——"
霜风骤起,雪狐从他侧后方窜出,部长竟愣了一下,被雪狐撞断腰部,上半截身体裹着冷风飞了出去,插在栅栏之中。下半身却不失活力,摇晃着一路向前走,在坟头间栽倒,滚落于其下面的棺椁中,卡在尸骨与管壁之间的缝隙中。
雪狐的利爪直取五月梅面门心,她瞬间明白对方是奉命杀死自己,下达命令的辛达苟斯一点也不相信她母亲和她说的话。
说是迟,那时快,她撑起半个身子,左手反手一掏,五指直接贯穿雪狐胸腔,雪狐身体一僵,身体失去活力,向落雪身旁倒去。她趁机抓住那颗跳动的极寒核心,用力将其抽离出来,再侧身向右侧翻滚。
"啵!"
冰晶心脏在她掌心跳动,磅礴的寒气顺着骨缝涌入,她的眼窝中幽蓝魂火暴涨!
她缓缓转身,骨刃上的冰渣簌簌剥落——那截仍插在她胸口的部长残刃,随着动作被肌肉挤出半寸,断口处涌出的寒气瞬间冻成宝石蓝雪花。面前那具暗蓝色雪狐骸骨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和栅栏边部长的上半身一样,不过是辛达苟萨随手捏碎的冰雕玩具。
剩下的七八只雪狐开始后退,后腿撞上同伴的尸体时,喉管里挤出幼犬般的呜咽。她突然反手握住胸前的骨刃,指节因剧痛绷出青白棱角,一记干脆的抽拔——刃口脱离肉体时发出湿黏的撕裂声 。符文坠地的刹那,鹰翼咒纹已亮起暴虐的蓝光。
——分裂、枝杈、贯穿。
最后一只雪狐在冰棱爆裂的瞬间人立而起,前爪凝结出浑浊的冰盾。她屈指一弹,半空中的雪花骤然化作三棱冰刺,从盾牌缝隙贯入眼窝。那畜生僵直着倒下时,冰盾才哗啦碎成一地晶渣。
她在经历生死缠斗后不但侥幸存活,还违心的收走了七八只雪狐的心脏。尽管额头前光秃秃的,嘴角裂开骇人的口子,她还顺畅的呼吸。此刻除了后悔心在嗓子间翻涌催生的呕吐感,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那就往链子断掉的地方喷洒喷霜,使指尖凝结的冰丝像缝合伤口的银线。在露娜赶来之前修好它。之后再吃掉一颗冰晶心脏,让部长看自己一路爬过去挨个吃掉剩余的心脏吧。此刻除了埋没于雪雾中的山林,她再也见不到任何活物的踪影。
五月梅走到断手旁边,确认指缝间未留有黑焰相关的残留物。她弯下腰,将手臂接回去,并重新用这条复原的手臂把护符戴回去。做完这些,她回头望向插在栅栏中的部长。
他尝试用骨刃割断困住肋骨的东西,被划过之处持续地向里凹陷。
露娜无论要施展何种法术,都要抓紧时间了!
她在心里呼叫她,她跟昏睡过去似的,给不出任何反馈。五月梅经过吊着部长上半身的栅栏旁边,那下面的雪地上印着清晰可辨的蓝色纹路,她略微欠身,在亮光中寻到了死神镰刀,是露娜故意丢在这里,让五月梅捡了去撕开阻隔梦境领域与现实的口子。
 于是她拾起镰刀,镰刀末端流淌着宁静的月光,而不是象征梦魇的葡萄色?五月梅迟疑了片刻,模仿露娜的手法,刀尖自上而下划开空气——一道幽蓝的传送门在虚空中裂开。。而就在此刻,部长挣脱了栅栏的束缚,断裂的躯干下竟延伸出一条蛇一般的漆黑骨尾,拖曳着刺耳的摩擦声,朝她身后蜿蜒袭来。
她不敢再耽搁,立刻切换为雪狐形态,进入到临时传送门——梦境裂口当中。
彻骨的冷风狠狠电了下她的舌头,夹杂着潮湿的雨点。她脚踩着的是一条瓦砾搭建的水上小路,对岸则是一座亮着灯的礼堂。狭窄的观赏小溪中挤满了灰色的浮萍,与无边的夜色相结合。
她在门前停下,部长与她不过一米间隔,两只夜骐在壁炉的暖光中举杯相庆。矮小的那只懒洋洋地倚在高的怀里,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面那影子又在徘徊了。”高的那只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摇曳。“别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团屁,让他在自我安慰中沉沦下去吧。”矮的嗤笑一声,仰头饮尽,任由酒液滑过嘴角。
而墙外,一个落寞的孩子背负书包,背对着礼堂朝右侧的密林中缓慢走去。他的脚步沉重,像是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几番回头相望,落在某扇突然打开的窗户上,窗后没有实体,只是个不愿吭声的影子,在无声的注视着他。那孩子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五月梅轻推开房门,随即敏捷地藏身于沙发之下,目睹了部长急匆匆地闯入并开始搜寻物品。两只夜骐惊慌失措地飞向半空,它们的手尚未抬起施放魔法,便被部长掌心射出的幽冥之火贯穿头部,双双倒地身亡。部长一心想要再次收集它们的灵魂,以至于暂时忽略了五月梅的存在,径直走向篝火,任由灯光如同倾泻的煤渣般洒落在他的身上。
刹那间,地板将他牢牢吸附住,无数刺目的光束自他背后破土而出,衣服如同枯枝败叶般剥落,变成脚黑色。
于此同时,一道幽光游荡至他身后准备动手,五月梅才从沙发下爬出来,重新切回人类形态只听得一声脆响,幽光利落地削去部长的头盖骨,其连同王冠一同滚落到她的脚下。五月梅迅速向王冠发射寒霜光束,待其凝固成晶体后,立刻用脚将其踩碎。
尸骨碎了一地。放眼望去,尽是烧焦了的骨灰粉。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紧绷的神经像被剪断的弓弦,骤然松弛下来。
幽光开始放大,逐渐变为露娜的影像,而夜骐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到处乱跑的白色幽魂,那应该是被部长羁押的一拨人,找不到身体的话,灵魂就不能回归,后面到底是放是收还得考虑到露娜的意见。
“总算完事了,你遇到险境临危不乱,不按套路出击与我打出精妙的配合,我扶你起来去屋外赏月。”露娜去扶她前,五月梅却往地上一趟。
露娜没办法,干脆也躺下来配糖休息片刻。
“说什么呢,我怕的要命。他刚才再多砍一刀,我护符就真碎了!说到底,你刚才死哪去了不出来帮我?”
“我就附在那把镰刀上啊。”
“行吧我原谅你,刚才站在外面看影子的,是夜之子当中的一员吧。夜骐无条件接纳你,让你始终感到害怕,你不敢再向夜之子坦白这份情绪,总是犹豫点要说什么,等了许久又决定不说,一晃过去颇多时间,夜骐把住了夜之子的咽喉,你也没机会单独再向夜之子解释什么。凭我的直觉猜测,一定是这样的。”
“很明显它是在魔法学院期间发生的事,但混合其他时段的事,梦中主体之间会混淆。”
“你在学院的成长离不开朋友A的援助,让你对朋友B的依赖日益减少,尽管他才是扶持你见到朋友A的那个人。”
“高露洁对我真的很善良很宽容,她有那么一个学期和我修同一门课,她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来帮我解答课题,时间富裕的话,我俩会展望一下工作的事。嗯可以说我在这上更有点优势,所以我提出毕业后帮她在坎特洛特中找份神职人员的活干。”
“但主动接纳与被动接纳是有区别的,她最终还是拒绝了你的所有帮助。”
“说到底还是我配不上她,她不愿公开我俩的关系,感觉她在想如何应付社会舆论,而且我是经她一直点播考进了天角兽特长班,跟展诗慢慢产生了交集,之后才有勇气向他们说起这段关系的,嗯,你知道的,学院对外称开了我,实际是把我们几个天角兽囚禁在栅栏里,我想迈出一步,却再也没有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我觉得你更应该放下她,你堆砌挽留她的理由多了,难免会让你觉得和她在一起是理所应当,不老泉那时以后,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思考以后该怎样以朋友的身份再见你。”
“我觉得我让步挺多的了。”
“那是因为你打心底里还是在责备她,你不想找到新的朋友,搞很多他们看起来不着调的事出来,想着某天能吸引她的关注,你可能还想请她去月球长住。”
“我不敢说自己焦虑成这样。”
“你的新朋友就在这,坐在你身边。”五月梅打了个慵懒的哈切,用力敲打后背,慢慢直起身子。露娜不得不清空了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坐起来之后,让她主动靠在自己右肩上。
“可你老是因为护符的问题拒绝我进屋子,我想找你聊天只能靠雾轨传话。”露娜瞧着她脸上的伤与缺失的头发,马上关切地追问,“他居然想毁你容,这我能忍?”
“我没事,伤口能自动愈合。说到这,我们是把他收集的灵魂关在你梦中还是怎样?”
“可能要你暂时羁押,这些灵魂是进城的通货,你收着总不会有错。”
“露娜,你在特长班交了两个要好的朋友,现在他们两个应该还住在地球吧。”
“也许去天角城能找到他们,我也没多少把握能确定他俩不嫌弃我,”露娜先是将五月梅伏在沙发上。接着走到壁炉斜对角的另一扇房门里。那旁边的窗帘后的窗沿上有一瓶白色液体,露娜撩开窗帘,拿起它仰头喝了一些,确定里面还剩半升左右的白酒,酒旁边有一个烟灰缸,也许她学生事情幻想过躲进礼堂的调音室里和谁告白,甚至在里面做带颜色的那种事,她越想愈觉得恶心,拿烟灰缸当呕吐物发泄了好几分钟,她的呕吐物音乐散发着牛肉的气味。她就是太爱在等人期间喝酒了,每次都得喝醉。
“我还是带你去河边洗洗吧,反正去村子的路被法术结界隔开了,我还想不出怎么绕开它通过坟场去到村口呢。”五月梅要走上去扶她走出屋子。
等她凑近时仔细一看,另一扇门缺了把手。露娜借着酒劲推开那扇门,门后当然是无尽的虚無。酒精放大了她的干劲,叫五月梅待在原地别动。紧接着五月梅注视着她从虚無中拽出一颗宝石,再看着她将宝石安插在把手的位置上。露娜朝反方向旋转宝石,那门口忽然显现出长年被积雪覆盖的山顶。
“真视宝石是这么用的,山下应该就是村子了。”
“你看天上飘的是雪地吧,”五月梅探出脑袋,右手指向天空。露娜循声望去,果然天穹景象如她所述,极光在起伏的雪地上空舞动,绚丽的光芒与皑皑白雪交相辉映。
“我们所踩的才是悬浮土地,抬头看到的是正常的陆地。 露娜将前脚迈出去后踏在雪地上,雪深的能没过大腿骨,但她凭肉眼没发现地上有任何痕迹能证明这是历年来最严重最离谱的一次天灾,她不得不将五月梅再次放在背上向山顶走去。
抵达山顶后,她低头后,目光所及之处,是向远方无限绵延的破败村庄,以及承载着众多建筑残骸的透明冰面,它被磨得如同一面明镜,即便是最微小的冰粒,也都能在上面投下清晰的倒影。
“全是亡魂在冰湖上游荡,对我们不构成多少危害。你瞧得到不,”五月梅转头问了下她,注意到露娜开了小差,表情凝固,紧皱眉头,牙齿钉住下嘴唇不肯松开,“露娜你咋了脸色还是煞白的,”
“有个梦,你就在湖里头寻到渐变施法,朝我喊时间到了,然后我坠湖看见一个世纪的终结,反正我脊背发凉,赶快弄完进城吧。”露娜唤出死神镰刀,刀尖自下而上划开空气,梦境缺口就此关闭。落雪说的亡魂?她才没瞧见。
那段时间她天天做关于冰龙的噩梦,被罪梦灵连哄带骗引到月球上寻解梦的人和法子。
梦境裂口就此关闭,五月梅努力回想消除隐形盾的法子,琢磨先前有几人来过后在此设立结界,露娜扇了扇翅膀后飞过山顶,带着落雪降落在村子入口处,五月梅下来之后,便直奔着南偏北方向挪动脚步。露娜则在她身后持刀护航。
露娜其实也帮不上她太多忙,让她完全不受邪龙神造物的侵扰。动物会在特定时间蜕皮,相仿的辛达苟萨也会在严冬与初春交汇时期在体内褪去心脏的皮,旧皮从身体中过滤出去后产生意识,便能幻化出没有直觉与情感的冷血动物。这知识是她从落雪带过来的书里慢慢了解到的。
整个冰面清澈透明,能够映照出两人的倒影;包括那些没有躯壳的灵魂,像无头苍蝇似得分几波朝各不相同的方向缓慢走去,让两人很顺利的抵达湖面的边缘,村子的入口。许多木屋被埋藏至仅剩屋檐露出地面,宛如她脸上的鼻尖般黯淡无光。随后,他们在一个斜坡下方发现了一口深井,水桶悬挂的绳索依旧在木梁上缠绕了几圈,坚定地矗立着。露娜听到了落雪在风中哭泣,很快,那哭泣声转变成了挣扎中的呻吟,因为它们都同样微弱而响亮。
五月梅走过去查看木桶中是否藏有东西,露娜想拉住她,手却没跟着动,她将手伸进去摸了摸,回身侧过头时,露娜看见了落雪的面孔。
她脸上挂着泪痕,睫毛轻颤,像是刚哭过。她面对着虚無举手接过虚無,闪着光耀的护符从她胸前脱落,她慌了神似的把护符重新从地上捡起来,用双手攥着它不肯松开。露娜向后撤去一步,冰晶拔地而起,冻住了她的脚,眼前的落雪眼神异常安详,始终保持这样低头的姿势。露娜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两侧的景象在一阵阵倒退,倒退回梦中最开始的地方。
四面环绕雪山,夜下动物嚎叫声不觉入耳,她站在开裂的湖中心,辛达苟萨在山崖边等人。露娜一脚踏空冰面摔了下去。她反复用手试着扒住游过来的冰片,但冰片都从中开裂飘得更远了。顺着岸边望过去,她看到落雪走上了山崖边,穿着老掉牙的棕色法袍,她不高,很瘦,她手里捧着一顶荆棘皇冠,她把皇冠交给辛达苟萨,辛达苟萨赐予她被冻住的骨灰盒。
随后,裂纹从头至脚在她身上蔓延开来。她的整个身体轰然坍塌,满地尽是骨渣。
露娜猛地晃了下脑袋,从喉咙里吐出一颗冰片。
她和五月梅还留在村子里,五月梅将铁桶翻了底朝天,并把从绳子上取下来,桶底下脸递给露娜看。她抬手测了下露娜的额头温度,目光尚存有余温却没有追问什么。
露娜闭上眼,将自己的手贴过去,从眼角悄然滑落。五月梅错愕间,又默许她再摸一会。如果这个幻影必然昭示什么的话,她想此刻必须得以往不得而说的秘密拿出来讲一下了。
其实她年龄也不小了,小棉袄缝缝补补,也能穿一辈子,指她暖心窝了不是。
露娜多次眨眼来弄掉眼泪,扶着膝盖缓了口气,喉咙里产生异物感,吐出一块连着冰粒的荆刺,她盯着看了几秒,想到是部长的头盖骨碎片不小心溅入嗓子,被她咽了下去。吃掉奴仆的身体碎片,或许能获取其与辛达苟萨产生交集时的在场影像,意味着是辛达苟萨欲要向她展示特定信息来达成目的,或者是回答她心头疑惑而抛出来的重要提示?
木桶底部有三处凹痕,居中的印记外形与刻在符文上的苍鹰雪雕相仿,两侧的印记外形对应了小孩印象中的水滴。
“它让你把雪鹰扣下放进去,旁边那俩我没懂是要干什么。”露娜保持与她对视,她脸颊泛红,刷得把那条手臂抽下来,兀自擦掉护符上粘住的雪花。
“肯定不是让咱俩接水,那是……我们的眼泪吧?”五月梅声音发颤,“你刚才往湖中心跑,我根本拦不住你……你看见什么了,以前你从没有梦游过的。”
“我又看到了,看到那条把骨灰盒交给落雪,然后你妈,她化了,我很抱歉,想帮忙自己却困在湖里。总之,我头疼的要炸了,你妈有事放不下,总之你先把鹰抠出来放桶底去,你身体不会裂掉的。”露娜眼皮一直在跳,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那么做,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怕放上去后,水井下有东西抽走护符的魔法。”
五月梅紧紧地将护符贴在胸前,不愿放手,而露娜试图自己伸手去拿,她却一个劲地向后退缩。那意思分明是让露娜把瞒着自己的事按六要素交代清楚才肯进行下一步。
“小梅,你不会因为魂器被拿走一小部分就崩了肉身的。帕斯部长先前把荆棘取下来,跟钞票一起埋在宫廷花园里,我有啥事瞒过你的。”
“你替她解了诅咒……可她还是丢下我走了”护符在她胸口发烫,“为你骗我她不在了,你知道她魂还在,就在这附近。”露娜别过脸。风中传来冰层开裂的细响。“有些诅咒是无解的,小梅。”她轻声道,“从你出生那天起……她的灵魂就永远属于辛达苟斯了。” ”露娜的话语在中途哽咽中断,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对她大声嚷嚷。而她也被自己的反应吓到,泪水涌出,不由自主地退到了水井旁。她转身坐在井边,将头伸进绳套里去。
五月梅的眼泪砸在井沿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露娜……”她突然笑了,手指勾住绳套,“你说过,我母亲抛下我来这,你也没拦住她。现在轮到我了,对不对?”泪水一旦决堤,她便无法自抑地哭泣。
“哎你已经吃掉雪狐心脏了,把仪式做完它会把你带进幻想,再告诉你母亲生死的。”
露娜真是服了这个任性惯了的小丫头。她轻叹一声,缓步向前,轻轻地环抱住她的腰肢。尽管小梅试图以拳头抗议,露娜却未予理会,耐心地等待,直到她犹豫再三,最终顺从地倚靠在井边坐了下来。
露娜伸出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并将沾有泪痕的大拇指轻触凹痕。凹痕内部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她又尝试着将拇指按向另一侧的凹痕,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需要你的眼泪,”五月梅只是看着她。
“咱俩并非姐妹,不过生死之交也是算数的吧。”露娜将手拿开,胳膊自然垂下。她从地上抓来一团积雪,然后飞快往自己上丢去,雪接触到鼻腔瞬间,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栗的喷嚏,泪水顺着鼻梁留下。她马上手捧着接住,再把手递到桶底右侧的凹痕下,果然正确触发了机关,使位于中间的凹痕边缘不断闪着荧光。
五月梅从雪上坐起来,她咬了下指尖,使其附上薄薄一层霜。之后她用指甲抠开嵌在符中的鹰,直至它完全从中脱落。两人相互凝视,并未见到彼此身体有丝毫损伤,她的身体依旧完好无损。
她把苍鹰压进去后,桶内开始自动注水。露娜连忙重新将绳子的一头在桶端绑好,让五月梅将桶重新顺着井底投进去。待桶内满两升水左右,一根冰柱从井底激射而出,直插云霄一座悬浮之城的轮廓在距离冰湖十公里的高空逐渐显现。
只不过它完全颠倒了过来,建筑的外形与皇室常戴的红顶皇冠相差不大,托举皇冠的底座被云层遮盖着,持续不断地向土地降下暴雪,从他俩这个角度看雪不应该垂直下落,但云层之上还聚拢着一层凝结成冰的大雾,很难辨认里面是否有东西。
“看来我们到了。”露娜回头向五月梅宣布这个好消息,
 “露娜快来扶我一下,我脑袋烫的要命,快站不其来了,我妈的声音,叫我回家。”
 背后传来无助的祈求声,之后她说不出来话了。徘徊在做梦与清醒时的朦胧状态。
 露娜转过身来,看见五月梅不知什么时候又完全坐在那,一只手捂住额头在呢喃些什么,另一只手扣着井口缝隙。一路上她可没有得过什么小病,但她的小腿开始震颤,头向后仰去,带动身体后倾倒,她此刻需要露娜的帮助。
“别动,我就来!”露娜飞也似的狂奔过去,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
  五月梅身体猛的向后下坠,她从井口翻了下去。里面没有传来任何撞击的声音。露娜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到头来也仅是抓住了一撮毛发。她一动不动的趴在那,手在黑暗中疯狂乱抓,目光所寻之处都屏蔽了她的听觉和味觉。吓成筛糠的身体从井边慢慢滑落。
“五月梅,你能听得到吗,如果没事的话,快搞点动静出来啊!”
 她最多在战斗时受重伤,能量外泄导致意识模糊。说不定她忽然昏倒是受到了布阵者的召唤,她通过井口能顺利离开这个地方,中途在得到曾失去的记忆。于是露娜走到附件的房屋遗迹,从裸露的横梁下叩开一块岩石,再往井底投去。她瞪眼往里瞧了几秒,等不到落水声,那证明她的猜测多半是正确的,况且这里没有其他路能出去。如果你说从上面飞走,那解除阵眼的意义在于逼她俩相互坦白瞒过的真相吗,反正露娜觉得没必要再挖出来。
露娜挽起袖子,将头发轻轻散开。她双手紧握井沿,缓缓将双腿放入井中,小心地向下探索。她用脚在井壁上轻踢两下,确认两侧有支撑后,闭上双眼,迅速松开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让自己的意识与身体一同缓缓沉入那无底的深渊。
说实在的,她坠井时能做到什么也不想,与梦中落水时的心境保持一致。她感受不到灼热的水温,就好似坠入虚無后丧失了所有直觉,她想失声尖叫但无济于事。她只能赶紧闭上眼睡觉,每隔几秒就捏一下左臂,提醒自己一直没离开卧室,周遭的经历都是假的。
她老早希望一生所经历的一切是一场梦,醒来发现自己与天角兽特长班的优等生从周一到周五一起忙着捣鼓项目,双休时去郊外野营时烤棉花糖,再聊起当年谁第一个脱单,孩子上没上学。但畅想不是建立在客观事实上的胡思乱想,她不断走弯路,做错误的选择,让错误的结果一直堆叠成一个不可换回的未来,而自私的她还会把善良的小孩子给卷进来,也许是为了稳定一下她聒噪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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