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此段回忆中有片段关联到前作中的两章内容,我会把作品名字和其中具体章节打在下去,有需求的读者可以直接在站上搜作品名字,去看片段。
《第 13 章:遗迹行者》 夺牛正传(第七场戏)
《第 12 章:兰蝶序》月蚀下的幻想(4、5)
说真的,没有谁提前得知她回来,甚至露娜都不在车站等他,她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心里怀着的希望随着夕阳的下坠而变的渺茫。在磨坊下车后她要沿着山沟走上十几公里才能到露娜之前陪母亲住的小木屋,出了山她就可以隔着黄沙拌成的石子滩望见辽阔的江流。
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江边走,一路静悄悄的,当碎银一般的光进入实现,便是要改变方向了,一旦陆地兜不住,路就会拐弯,那便意味着她进入入海口了。
回家的时间很漫长,她也跟着漫长的水流,流到它的大海,然后就留守在告别她的地方。也许等时候到了,她如浮萍般的生命也会永远沉寂在河流——无人知晓,名字被彻底遗忘。露娜前几天带她出门散步,就沿这条路一直走到黑,她拉着小梅坐在江岸边聊着突如有天回到地球上的家后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难以忘怀的痛苦,指责她在快忘了这个妹妹的时候回来。这时的太阳会沉入海底,一汪红彤彤的光在远处的海中炸开,一直往江流的方向氤氲,直到整条江流都金黄金黄的。
那时候的她总以为,就是这样,江流接了夕阳的颜料,传递给了河流。一条江河的流接着另一条河流,河流又接上山间的溪流,溪流又接上了一个个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的池塘,夜之子就这样一起在大地上金黄金黄起来。
露娜说过,每天月球上的江流河海,都要在热热闹闹欢心雀跃得完成这么一次传递游戏。
她特别喜欢站在从远至今翻滚着浪花的海岸边,往隔岸的陆地张望。她会散开蓝发,让风尽情吹散,再眯着眼睛,说自己能看见汇入大海的每条河流,以及汇成河流的每条小溪。她还告诉小梅,要细致的观察,并联想此生经历的大起大落,才看得到这江流湖海的秘密留在入海口,有条隐约的线,像是拔河比赛的判定线,线两边,水是一条条一缕缕有来的,仔细辨认,甚至还看得到不一样的颜色和不一样的性格,有的急有的缓,有的欢快有的滞重——最终在越线的一瞬,全部化开了,融合成共同的颜色和共同的呼吸——那便是海了。
露娜会屈下身抱紧她,对她说潮一涨一跌,就是全世界奔流的水们,终于可以在这里安睡了,水本就无色无味,之前被岸边抛下的垃圾污染了,最终还不是变成一个样,相互拥挤得飘荡在同一片海里。
当小梅再次抵达那个被桦树林包裹的木屋的时候,两三只夜骐正围坐在前院的老树旁,有说有笑的玩着抓石子的小孩游戏,他们的长矛统一架在墙上,底下的嫩菜被滴下来的水渍打湿。小梅上去问了下后才知道露娜去找皇族谈事了,大概率后头晚上才回来,门闩都是用黑紫色的水晶从里面挂上了,树后面堆着一袋子东西。夜骐队长告诉她,里面装的是落雪一生至今留在身边的书信,她把一辈子的话都写在信纸上,扎好后搁置在醒目的位置,她知道再多话只写不说是究极折磨,露娜从来没说帮她以任何形式寄出这些信。
两人住的屋子总需要有个后院,后院里可以晒制腌菜或者衣服。小梅前往庭院后采摘了一些成熟的苋菜,接着从水缸中舀取一勺雨水进行清洗,之后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晾干。“空气会变甜,还可以增加点生活的信心”露娜每次种菜后都这样讲,这能呼吸到的空气总是又甜又浓的。
她从房子的一侧绕到熟悉的后院中去,雕刻好的玻璃工艺品呈队列方阵的模式整齐落在靠近栅栏的一边,那是母亲用所有的避难时间制作的冰雕,沐浴在战火烧不到的角落,舒服得等待着被小梅再次发现,其模样分为各个年龄段的母亲,小梅一个个认真端详着,在心中构建她在不同时间段大概会承受的生活压力。
他听到夜骐从架子上拿起长矛,去往别处巡逻了。小梅才折返至门口,已经看不见夜骐的踪影,她只要稍微对夜骐的习性有所了解,就能想到夜骐靠飞的躲开了她的视线。总之太阳还炙烤着大地,解不开露娜设的锁她就一直不能进屋,小梅当下只好靠着老树坐下,等露娜回家开锁。要是她早点忙完事情,也许会在当地的酒馆打卡,跟不想关的夜骐聊人生必经的几个遭遇,脆弱的心灵又会遭到一记闷响,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总之她之前有很多次到拂晓才回家,第一时间往床上一趟,对小梅置之不理。
她早就习惯了,毕竟她的经历不可复制,没什么好埋怨的。为她的冷漠而生气更不值得。
第二天早上,露娜突然回来了,比夜骐说的还要早一天。她背了个鼓囊的蛇皮袋,右脸颊淤血严重,右眼皮向下耷拉着,走起路来颠簸的像推土机。她用淤血的右脸压住门框,仿佛那半边身体已不属于自己。在见到门口的小梅后她又置之不理,将袋子往旁边一扔,抬手触碰黑紫色的锁,魔法锁应声碎裂,她走到客厅去对着她的卧室发呆。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谁敢上去问她是怎么个事。小梅起身走到敞开的门旁,。抬起手臂去捂住半边脸,再使劲向下拽住皮肉,来表达她内心的撕裂成程度。
“你还好吗?”她真的忍不住想多问一句,“我请了假,还会回去,我想可以的话……”
露娜一张嘴,声音还没有出来之前,小梅总感觉她要嚷,但声音一出来,却冷淡的让她觉得,像是在庆典上端上来一壶茶水,经历了无尽的岁月洗礼,露娜最终什么情绪的茶叶都懒得放。
“我累了,有事明天说。”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鼾声沉沉睡去了。
小梅也很懂事,像是被驯化的家猫,兀自关上客厅的门,将露娜丢的蛇皮袋扛到后院去。她边拆开缝线边盯着窗口的弓弩,心想母亲走前都留了随时结束生命的手段。
蛇皮袋的缝线崩开一道豁口,几簇荧光藻类黏稠地爬出,在尸体的牙齿缝间烙出病态的绿痕。小梅嗅到熟悉的血肉味——是战士被长矛刺穿咽喉,流下的鲜血。
她撸起袖子,把尸体完成搬出来,平放在嫩草上。尸体脖颈处完全烂掉了,但其他地方均未受伤。想必是因为他不是孤家寡人,而是某个夜之子村落酋长唯一的儿子,酋长正守在山外等他回家,亦或者是露娜以义务抗战的名义带走他的,她必须要给村落一个说法。不管怎样,她找了些散落的叶子将尸体掩盖,并从前院拿走了夜骐遗落的石子来盖在尸体的额头上,以防止风将叶子尽数吹走。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和自己模样相仿的冰雕旁,静静地守着尸体,等待太阳的余温渐渐散去,等到露娜醒了再具体去问她很多事情的缘由。
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前,小梅竟不自觉的睡着了,寒气从浮雕的边缘悄然蔓延至脖颈,她又听见那个声音在呼唤她清醒点。
“我已经把他的部分记忆展现给你看了,你还想放他出来吗?”
“谁的记忆,什么放出来?”小梅在说梦话,迷迷糊糊地应答它。
“是你从夜骐手里抢来的灵魂,他现在完全是属于你的,你可以让我把它消化,从而把他余下的寿命强加到你身上;亦或者流放她,对他不管不顾,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邪灵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不念她不谙世事就编谎话来欺骗她来满足所谓神的一己私欲。
邪祟可不懂善意的谎言,它们好心好意哄人开心,都是为了让他们自愿献祭,在只有二十多岁的青春时期,露娜从母亲走之后一直在她耳边这样唠叨,卧室里有恶灵寄生的牛角,后院埋葬过受诅咒折磨而死的小孩,它生前使劲挣扎,嘴巴整个烂掉了,露娜连口水都给不了他喝。
“反正你答应把母亲交给我的,你能让我做决定么?”小梅这样讲道。
“当然了,你自己选。”邪灵说的话一点不假。
“真的吗,我自己,自己选?”
她先是惊喜又略带担心,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因为她此刻被冻醒了。天是蒙蒙亮的,屋里也还是漆黑一片的。她快速搓着手,起身去拧后门,门竟然没上锁,沙发上搭着不匀称的棉被,重的那端拖了地,露娜应该是醒了。小梅想回头找找看,不料身后飘着那教授儿子的魂。她才意识到昨天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全身完整的游魂向小梅挥了手,小梅指点他站在树下候着,说是要去夜骐的死亡鉴定中心去找个意外死亡的尸体给她用,不过灵魂哪都不想去,反而抓着小梅的右手不肯松开,他的力气很大,小梅被他一直带到后门斜梯处,然后一只脚踩到种满苋菜的湿土里去。
他们在这拿不定注意时,露娜不知从那冒出来,倚靠在门口见到了这一幕。
“你俩在这缠斗什么呢,有遗愿找我来完成,我不收你的麦子。”
露娜眨了下眼,用沾水的右手拍打两下面颊,她的眼睛那种不会显露任何感情的绿色。然后她意识到识别错物种了,快步走到小梅跟前,攥紧她的右手腕不撒开,强行将她从灵魂手里拽开,“哪来的夜骐,你带回家的?”
“你居然也看得到他?”
“为什么不能,梦魇也是鬼的一种,你给与他什么条件,让他一路跟到这地方?”
露娜多少有点动气,果断将镰刀掏出来,刀尖直指那灵魂的额头。按正常情况下她会消灭任何胆敢入侵家门的夜骐,小梅走到露娜身前,抬起胳膊按下刀柄,示意她先听自己解释。
“他被陷害了,魂从现场逃出来,是我把它救了,现在我答应帮他找回身体。”
“你答应帮他还魂,是说有谁委托你做这事?”露娜召回镰刀,难以置信的盯着她看。那魂儿自知处境尴尬,自个儿绕到装雨水的缸子后头缩着去了。
“可以这么说。”
“他爸妈?”
“没啥好跟你说的。”
小梅将头发梳理得紧贴头皮,试图绕过露娜走向客厅深处。她确信露娜会迈步前来阻拦,而她也确实无法掩饰对露娜的些许怨气,即使她出生即是十几岁,露娜也不该在她的成长中缺席。她没有阻拦小梅逃离现场的举动,小梅则走到卧室跟前,拧开了落灰的门把手。露娜依旧没有过来劝慰她,身影也消失在两米宽的门框内。
卧室内的东西几乎没被动过。一张薄纸巾铺在桌上,垫着一块运作的玻璃球。内部正在下雪,雪花点缀着圆顶冰窖。露娜只是不善于沟通,还不能融洽处理她随时会产生的复杂情绪,她理应一直对她宽容下去的。于是她叹了口气,单手带上卧室门,起身穿过客厅,回到后院的后门前,才发现露娜背着扛回来的尸体,树下被她用铁锹挖出一座三米的深坑。
灵魂已经静默在门口,双手背后,手指彼此缠住,胡乱的扣着空气。看得出来露娜没心思管它往拿去。小梅走到露娜身前,灵魂也很听话的跟在她后头,小梅感觉事情还有的谈,提了一种毕生都没想到的方案,让露娜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能让他借这个身体一用吗,两天就可以。”
“他生前被夜骐毁尸灭迹了是吧。”露娜将尸体推下坑,自己再跳下去摆好它。
“老实说我的身体在司法鉴定中心的冰柜里躺着”灵魂开口说道。
“你说那里,夜骐在那养恶鬼来看贼,不是你俩能处理的级别,除非你俩去了不打算活着出来,“露娜心头一沉,用抬起的时候捂着右眼,她的眼皮在她经历棘手事情时必然会不安得上下乱跳。小梅上前走到坑前面看见她叹了口气,接着卸掉尸体的草靴,从里面抖落出零星的碎石。
“借你尸体没问题,但你不准碰它一下,防止它生前记忆顺着神经传输到你脑子里。”
“我不介意了解他的过去,”小梅毫不在乎的回应,“我可以安慰他的家人振作起来。”
露娜始终背对着她,半蹲在尸体的腰部,为他亲自闭合眼皮,“不是你的事,不要瞎操心,很容易帮不对,甚至帮错,会落下一辈子戳你脊梁骨的话。”她对小梅讲话总是眼神不正对她,“总之这边弄好后,你给他找件穷酸衣服带上,再拿个碗回夜骐那碰碰运气。”
露娜抱着尸体从坑中飞到树下,并将尸体平铺在没有碎石的干草地上。教授儿子的幽魂见状也从木桶后缓慢走过来,围绕尸体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尸体的躯干表面没有可怖的疤痕,便试着伸手去打开尸体闭合的嘴唇,等着看有没有蛆虫顺着七窍爬向草地。露娜干脆用指尖替他拨开,“他的魂已经被唤魂师吸走了,他们被赏金勾引到战场上。”
“我真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在剥夺死人死后为鬼的权利,”教授的儿子面露羞愧道。
“没必要说这话,夜之子本来就没权利,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我可以听你分享那些故事,只要你愿意,你就是不敢讲,也不跟我母亲讲。”小梅突然这样问,她的目光始终聚焦于露娜脸上,手不自觉的攀上她的右手腕。露娜脸色骤然一变,慌忙间挣脱开来,转身向木屋于栅栏之间的缝隙瞧,看看有没有夜骐从林间逼近,
“恕我直言,我真懒得讲,叙述故事的目的在于让你听了能量满满,而我这个女孩是抑郁本身,你不应该回来找我。”
露娜叹了口气,她那双绿色的瞳孔不动声色,但小梅能从她的举动中觉察到一丝严肃。
她那时总认为剖析过去能帮助自己认清做错的事,尽量避免以后重蹈覆辙,身体以此在生活的历练中得到洗礼,就仿佛之前一直在做错误且可笑的事惹众人嘲笑,被有见识有成就的人一骂醒后努力去找补。不管你认不认同他骂没骂对,你是否因此感受到自卑,反正你得对外宣称自己经受过洗礼,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忘了问了,你叫什么”
“九灵儿。”灵魂小声道。
九灵儿缓缓走向平躺的尸体,低下头,双臂弯曲,额头触碰尸体的嘴唇,随后它的灵体渐渐收缩成一缕青烟,沿着气管完全进入到里头去。这一幕与小梅在教授家中目睹的仪式过程如出一辙。之间过了几秒,尸体的指头略微颤动,双腿也有了反应。在下一刻尸体猛然睁开了双眼,然后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很快被汗液浸湿了。
刻刻苦铭心的疼痛弥漫身体的全身上下,
他获取了尸体生前被围攻后脱身不得葬身荒野的记忆,他是酋长捡回来的孩子,从小被训练为敢以命相搏的角斗士,听闻战火波及家园后于瞒着所有人跑了几里地到战场,没想到在乱军厮杀中落了单,被夜骐追到悬崖后被迫跳崖自杀。对于像他这样经常孤身一人的夜之子来讲,陷入这种绝望是常有的事,想办法摆脱绝境是很难得,不得不承认。她们俩是根本没办法凭自己能力来减少被卷入尴尬困境的机会的。
两个孩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以沉默缓和尴尬的气氛。
露娜让他们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先去卧室跑了一趟。在她去忙的间隙,小梅也回过神来,让九灵儿背对她做下,再移步至院子里的水缸旁,从里面舀来雨水泼向对方的九灵儿。简单清洗下黏在他身上的脏土,来回重复几次,再捎带手把他竖起来的头发丝拉下去。让他看上去确实像个孤儿。之后小梅把九灵儿请到卫生间来,像洗小猫一样认真擦拭他的躯干和五官。等露娜敲门进来时,九灵儿恰好也洗完了,在等小梅梳洗头发。敞开的窗户正对着他后背,他还觉得凉风吹得挺舒服,眼前这个姑娘认真打量起来也显得清丽婉约,他也没别的坏心思,盯着镜子里的散着蓝发的她看的出神,没太注意到露娜把一件马褂丢过来,正巧套在他脖子上。
露娜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闪烁着杀意。她这是在示意他最好别仗着血统优势去讨好小梅,
九灵儿身体一哆嗦,乖乖赶去院子里换衣服。
幸好俩孩子还没真正入社会干大活,不需要特地准备昂贵的衣服去参加酋长设下的吊唁席。他家处于四面环山的塞尔纳平原南部,露娜抵达后太阳已经被地平线遮住了一半了,部落里大部分夜之子都离开了岗位,两三一组围在篝火间席地而坐,啃着羊腿牛肉的吃着,露娜提到,在部落中,每当夜之子不幸离世,酋长总会屠宰几头猪羊,并将它们烤熟,邀请大伙晚上聚在一起共享,这被夜之子称作吃席。
恰好露娜他们赶上了,顺带手就吃了点。小梅不占荤腥,九灵儿倒是不管不顾的吃下了剩下的所有羊肉,然后偷偷摸摸地跑到附件的小溪吐到头晕。感觉身体的主人早吃了上顿没下顿,把身体都搞垮了。不管怎样,露娜领着俩孩子去到酋长的帐篷,却被门口喂马的夜之子拦下来,他手持闪耀着明亮光芒的短斧,额头印着蓝色月纹。她是露娜名下的一名圣殿守护者,现负责保障酋长的生命及财产安全。
“酋长不想跟你讲话。”负责接见宾客的守护者道,“把尸体放下,直接走吧。”
九灵儿从露娜背后探出身子,立刻后头走到露娜跟前,向勇士撂下一句什么话,也许是高原上风声太嘈杂,谁都没辨别请这个声音传达了什么讯息。不过有两侧篝火的照应,九灵儿现在的面容促使勇士倒吸一口气,走上前向他伸出右手,但九灵儿没有去握。
“不是他,是个鬼暂时借他身体用一天,你今晚安排他跟你睡一屋吧。”露娜打了个哈切,她拒绝过多解释,也不愿因此想麻烦的方式去道歉。守护者见她无所谓的样子,懒得再埋怨她。
“你这叫侮辱尸体,等酋长醒了,必然罚你。”
“别扯那么远,又不是不还你尸体,”露娜从毛发里掏出一根燃尽的布条,“来时在峡谷溪间发现的,黑晶那畜生,眼瞅打不过气急了要屠戮村民,魅惑了一群乌鸦,让灰烬军在其脚上绑了含剧毒的烈焰燃油。只要夜之子皮肤粘上了油就会狂流血死掉。我从索罗那得到消息,它那被袭击两次,已经带村民往西墙那边撤离了,你通知下晚上值班的弓箭手,明天安排村民撤离,”
勇士将布条接过来,借着月光捧在手心看了一阵,随后抬起头对露娜回应道:
“我已安排箭手分三组轮值,箭簇浸了松脂。哨塔加了铜铃——那群乌鸦俯冲时会有尖啸,但铜铃能多抢出半次心跳的时间。”
“总之,情况不对赶紧撤,灰烬军没几天活头了,你们几个守护者必须活着。”露娜把九灵儿往勇士腹中一推,“送这孩子去睡觉吧,明早我去你帐篷接他走。”
“带他去找回自己的身体?”
“我暂时也说不准,一路上要走多少公里也不确定,跟俩孩子直觉走吧。”
他的帐篷搭建在酋长左侧两米处,九灵儿随他返回后便立刻进入了梦乡。她看见部落里的帐篷挨个熄灯了,脑子里就控制不住的回忆起平常说不出口的过去了。越是寻思自己也有苦衷,她额头上就燥热不已,小梅伸手帮她去擦汗,手上沾了黏糊的汗渍。是的她估计今晚又睡不着了,即使小梅在她耳边哼唱安眠曲,她依旧会回忆起那些夜晚,当夜之子们还滞留在贫民窟,黑晶陪着她不断将从市场上搜集的生活必需品运往水晶帝国的时光。
水晶帝国并未真正被露娜所摧毁,她只是切断了帝国与外界的联系,使得外界无法窥见帝国的存在。她刻意给刀下的黑晶留了口气,让他暗中为自己从不同地方搜刮粮食,无论是装箱的还是装袋的,都统一堆放在帝国城堡中。当时无序战争已经结束,各个区域都严重缺乏粮食储备,即便是中心城也未能幸免于经济结构崩溃的命运。因此姐姐不允许她把大量物资发放给贫民窟的这群小孩,他们只能慢慢饿死,死前都不记得自己有名字。露娜知道熬过孤独有多要命;用残酷的现实来说服这些孩子自己站起来是多么的不切实际。等城市恢复经济之后,那些孩子早在绝望中选择卑贱的活一辈子了。因此她才不惜放弃皇位、与姐姐决裂,就是孤独终老也要把这群安全孩子送上月球。
国会的那群老帮菜不理解她,她也无需祈求任何家伙去理解她对孩子的关怀。
露娜绝不可能按时睡觉,而且小梅打来了这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走,似乎一定要把平常不敢说的事在今天倾诉完了,就算露娜提议讲捉鬼故事,她也断然拒绝,羊奶都不喝一口,感觉她在有意撒气,像叛逆期的追星少女,这把露娜难住了,不能在直视她,无法提及新的话题了。月色正浓,河水碎成银鳞。露娜绕开村舍的轮廓,追着水声找到溪流,沿月痕溯向源头。水往高处走,路往陡处攀。她翻过几道土坡,终于停在高处。下方,溪流骤然收窄,纵身跌作一道银线,坠入泉眼。
露娜迅速找到一块岩石,倚靠坐下,小梅紧随其后坐在她身旁。露娜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绕,给予安慰。这一次,小梅默许了她的安抚举动。
“我想跟你道歉,不应该送你去皇族夜骐那生活,你凭自己可以过得逍遥自在,但时间一长必然愈发感到寂寞,万一哪天他解雇你,加重的煎熬感可能会促使你走上歧路。”
“我明白这点,埃文斯把我当工具,但我也确实享受到他开的条件,孤独不孤独的,没那么重要。”小梅仰头瞧着浸染月夜的云层,很明白当下的处境,“他一直为了索取工作上的成就而搞夜骐献祭仪式,很多学生都被他杀过,总之我听你的意见,没太去干预。我就担心哪天他献祭我,我就该捅死他吗?”
“不要那么做,他是被魔法部除名,想接个有编制的工作安逸的活着,谁让他丢工作几乎等于要了他的命。即使是你也不行。”
露娜似乎早就跟埃文斯在夜骐的地盘做过几次交易,在成功后约他吃过昂贵的晚餐,才在日渐像样的交谈中得知他以往的些许经历,这不算是用利益撬开他的嘴,只是他愿意把光辉生活的一面告诉她,让自己在闲暇之余开心些,毕竟很多夜骐忙的连处理垃圾情绪的时间都不剩下。小梅看她一副苦瓜脸多少也能理解,就陪她一起注视着一直往一边飘的云。
“我离开你有一个多月了,怎么不来看我,也不好意思寄信,又把自己整抑郁了吗?”
“没有其他原因,我就是夜骐跟夜之子两头兼顾不过来,把你落下了。”
“打仗的事,你有守护者帮你统筹规划。除此以外你真有什么可忙的吗?”
露娜将镰刀召到怀中,像抚摸孩子似得从上到下把摸它,小梅就把小手搭上去,此时,从刀尖溢出的影光攀上她的手臂,在其上轻轻舞动,宛如一群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魂器的能量已经轮替好了,夜之子这边暂且还顶得住。我想再走之前拉拢皇族一把,向魔法部传授抓捕梦魇之法,作为交换条件,圣殿守护者可以去皇族城市寻求支援,报我的名号就可以。可以这样讲,皇族是金字塔顶尖的一小撮夜骐,魔法部又是那一小撮中的精英。”
“皇族家里有矿有机器,你向他们按比例收取点费用,把这些东西交给夜之子,这样你就能两头不耽误了。”
“才不行,那法术很邪恶,你以后都不要碰。”露娜愣了一下,随后转头提醒她道,“你肯定背着我碰了,是我疏忽了。”
“没埃文斯逼着我学,我跟他一直都不熟,恰好护符也有反应。为了保护自己,我只好先响应护符的信号。他还在学校当过教授,认识了一个传统妇女,把她儿子九灵儿骗到图书馆里意图杀掉,九灵儿很像是在我之前的魔法信徒,用了邪术逃到家里闭门不出,我悄摸去到她母亲家里,才在护符的协助下取走了九灵儿。”
小梅直起身来,绕着崖壁走上一圈,将夹在干草中的石子踢下去,指尖扣住护符,举到露娜眼前,“看到了吗?我能用它的力量了,通过九灵儿,我能找到埃文斯祭祀的老巢,向公正机关检举他。”说实在的,她期待露娜赞扬她愿意舍身助人的高尚行为。
露娜转过头,目光投向那被夜色吞噬的村落,指节在镰刀上摩挲了一下。耳边传来炭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那护符少碰为妙。’露娜的声音像被夜风削尖了,刺得小梅一颤。”
“你觉得我做错了?而且你知道护符是我的命,”小梅嘴角扬起的微笑消失了,声音逐渐压低发颤,“你不在乎它,等于漠视我这条命,那为什么你让我母亲把护符戴给我?”露娜的镰刀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回应。溪水倒映的月光碎成尖锐的菱片,扎进两人之间的沉默。
“话别乱讲,不是我让她戴的,是她主动给你戴的。”
“我不相信你会让我见死不救,母亲认识的你从不这样。”
“你母亲对我了解就不够。”
“那夜之子跟灰烬军打三十多年架,你干嘛还前后操劳那么多,你哄他们说帮到底,见了面就说尊重个人命运,母亲说的没错,你真是变的越来越自私了。”
小梅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石子坠入溪流,惊散一群萤火虫。“你照顾我,只因为我对你有用?”她站在露娜对面,正眼瞧着她再辩解什么。露娜心中在不断组织语言来解释,每当想起半句话又觉得不能触到问题本质,就硬生憋回去。她的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渗进镰刀的纹路,像一条暗红色的蛇蜿蜒而下。在小梅眼里的她一直在抓挠手心,双眼紧闭跟念经似得。索性她思忖片刻,才慢吞吞走到小梅跟前,小梅连忙向后撤,露娜也不再强求她听话,就跟她隔着一堵墙的距离,说出一些俗气的道理,夹杂部分难堪的经历。
“我一直不是那样的女孩,但我不得不迫使自己成为你憎恨的这种人。夜之子中有文韬武略者;这类孩子经过我调教,长大确实能有所作为;反之呢必然有善民,指的就是普通人,而他们在夜之子占比最广,这点你得承认吧。我实话讲,现在我对他们提不起兴趣;就像你我忽视雨季钻出土壤的蚯蚓一样。几十年前,我从贫民窟救出几个小孩,想领他们去家里找点面包吃,那天,暴雪纷飞,积雪深至脚踝。卫兵拿矛指着他们头,赶他们走!我后来逼卫兵叫我姐姐出来,姐姐只躲着不见我。这说明她代表的权贵懒的瞧孩子们一眼!第二天我又带他们去月球找黑晶,他收编了一支夜骐军队,我想着推他们入队,换点粮食当军饷,黑晶一眼断定他们很弱,也不肯收,我愤怒至极,与他发生了肢体冲突,结果他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并威胁要让我永远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我问他那么冷酷又必要?他只丢下一句话:这个世界总是强者生,弱者亡!顺我者昌,逆我者死!从那之后,我固有的众生平等观念被粉碎,进入到秘境森林修炼期间,看到你陪守护者们一同生活,一同受训,我渐渐接受了他的观念,学会忽略单纯进来避难的孩儿,只把精力放在你们身上。”
每当她提及很快能遗忘掉的往事,都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然后背过去偷摸擦掉。
“相信我,这不是一回事。”小梅不明白原因,泪水却始终未能盈满眼眶。“我觉得你在偷换概念,因为夜之子都吃得饱,不会在因食物短缺而挨饿受冻。”
“也请你理解我,那就是一回事。埃文斯一直留着你,只是因为你有价值。”
“所以我要去教会找他的祭坛,换掉能召唤魔君的祭品,把我母亲召唤到身边。”
“你没想过是他在骗你,听你母亲的话,此生不要再碰护符!”
小梅摇摇头,她去坐在一边待着,尽管露娜交了底,她依然对此回答感到失望。
露娜站起身,默默跑到她跟前,小梅早她一步站起来,就要照着来时的路走回去。露娜越是再后面迈开步子小跑着追,小梅愈是要加快脚步阻止她追上自己。她无从知道来回与皇族大胶带的露娜有可能发现了什么刻可疑的细节,说到这,她也不曾注意到护符中传来的声音是否与冰龙的音色一致。她在木屋里度过的夜晚,忙碌的露娜一向都缺席了陪伴。偶尔会来的她在枕边给她常安眠曲,用歌词告诉她冰龙是被遗忘的古神,她以后都不要把古神的话当回事。为了弄清母亲回去是不是被冰龙囚禁,她没少反复缠着露娜讲母亲的事。但露娜见过太多死亡和惨事,一直想从她怀里拿走护符,自己锁在梦境中保管。后来小梅不再主动问起来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露娜迅速上前,挡在她面前,一只脚踏入了湍急的小溪。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才慢慢靠近。小梅的怒气已经平息了许多,她允许露娜走近,一把将她抱起,背在背上。她背起小梅时,护符的链条绞住了她的头发。两人谁都没伸手去解。
小梅的呼吸终于缓了下来,但目光仍钉在地上。溪水声忽然变得很远,仿佛隔着一层冰。 月光下,那缕银发与暗红的护符绳纠缠在一起,像一条无法割断的诅咒,也像一条摇摇欲坠的桥。
“那些孩子……”她低声问,“后来活下来了吗?”
“我跟黑晶打架期间,他们自己乱跑迷了路。后来被其他家族的夜骐抓住杀了,头颅悬在木栅栏上面。”露娜还是把那个流血的秘密全盘托出,她终于有勇气对小梅讲这件事了,“你在那待了也有半个月了,可以带着九灵儿去教堂感受下氛围,不做过分的事我可以陪你们去。然后咱可能得告别这里了。”
“你又要去哪?”距离她上一次向落雪告别已经个隔了半年之久。露娜独来独往贯了,很少跟谁透露形成,小梅倒是个意外,不如说她是有点分量的,露娜凭那份亲情纽带会适时向她透露些东西。
“我姐病的很厉害,需要我回去替她分担国事,后头我就回。”
露娜沿着来时的高坡走下,途经一处表面斑驳的土墙。杂草从砖缝中茁壮地生长出来。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去看下我母亲住的地方,请务必答应我。”
“额这事有待商榷,中心城近期戒备很严,进出要办通行证。你等灰烬军彻底败了,我再来接你回去,总之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一路相依地走到天亮吧。”露娜简单的回应道,她很清楚对姐姐来讲妹妹是一座不可抛弃的山坳,即使编织个谎言哄她回家也是应该的。
小梅只是块经了点打磨的冰雕,准确意义上讲她不会被准许在地球上独自生活,中心城没有那条法典可以允许妖精化形后乱闯民区。露娜只能永远抛下她离开,她也不会写感染力强的书信来让她放下过去,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听上去又像是个妈妈狠心抛下孩子的故事。
回到村子的时候小梅困的不行,徒步走十公里的路,早垫在露娜背上睡着了。露娜也没心思在后半夜睡着,便去守护者的帐篷附件蹲守到天再再蒙蒙亮的。眼瞅着他走着九灵儿送到跟前。九灵儿精气很足,马褂换成打了补丁的布衣。很难从他身上辨别出属于尸体的特征了。于是露娜向他鞠躬告别,将灵儿抱到背上去,提醒他抓紧脑后勺的发髻,便腾起翅膀,与地面始终保持五十米,一路朝北边飞去。
若不坐蒸汽火车,她用飞的还能提早一小时到达绿洲夜骐的城市。
沿途的能见度极佳,与去年相比,那时云层总是笼罩在白雾之中,能见度极低,令人惊恐。所有生物不得不步行往返于各个资源站点,以换取必需的粮食。
俩孩子永远不会感到饥渴,露娜连飞数个小时不停歇。她预计下午四点抵达城区以南方向几百里远的边境检查站,由皇族全权安排岗哨,每只绿洲夜骐都配备狙击枪,手腕始终用铁丝箍着块旧怀表。以往没露娜写的信,皇族从不允许夜之子以任何理由进城。今天她没想到中午一点左右就过了关卡,哨兵见她亲自来恭敬放行,搜身这种威胁个人隐私的程序全省了。其实呢,是俩孩子一直都在睡,直到露娜入了城门俩孩子才迷糊地醒过来。尽管街道两旁的房屋多为简陋的棚屋,但它们的墙角却不断有砂砾渗出。四周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然而,众多小夜骐却将货车作为临时的当铺,从车中搬出烧红的烙铁工艺品进行销售。他们不带家长,手臂上有明显的淤红。这种材料在市场上尚属罕见,因此吸引了络绎不绝的军火商和建材商前来购买。小梅好奇地询问,如果持续这样的销售方式,一个月能否赚足购买装甲车的费用。露娜则自信地表示,他甚至能够建造一座修道院,并雇佣整个皇族的禁卫军日夜守护。
路上闲散的夜骐不多,加上俩孩子打扮太像难民,没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九灵儿肚子饿的发胀,露娜从杂粮店买来饭团,小梅又从夹在店里的小超市去来咸菜包。露娜在这垫付过五百金币,这次谁都不用露脸去付款。出了店门后九灵儿找了背光处,靠在墙根狼吞虎咽吃完,眼睛里擒着泪光。小梅问及他为何作出如此反应,九灵儿居然讲埃文斯上个月在地下室关了他一星期紧闭,当时他每天环顾四面墙,能吃的只有埃文斯吃剩的白粥。粥里水与米比例失调严重,那段日子他相当于什么也没吃。
“出来就好,小梅说你跟埃文斯周末总去同一个教堂,地址在哪?”露娜听闻轻拍下他肩膀,冲小梅使了个柔情的颜色。小梅心领神会,放清音调,继续道,“就是你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辨不出你还是你。”
“只有灵魂脱离身躯,且迷了路,又坏着恶习要报复社会,才会被唤魂师注意。问我咋知道的,就是我教唤魂师搞那一套的。”
露娜慢下性子来解释,并顺手递给他一批温水。还伸手触碰下他的头,没有觉擦到升温的迹象彻底放心,眼睛不自觉地往建筑间的缝隙里瞧。皇族夜骐的地下结构远不止一两层,因此地下通道错综复杂,遍布于各种蓝色挡板之间的狭窄凹槽。
九灵儿给的地址让她觉得不止去过一次。她似乎就在那所老教堂跟现任绿洲夜骐酋长第一次碰面。她不仅是个女孩,还蜕变成做事不择手段的女政客。她摒弃了上一任非皇族血统的绿洲酋长不允许雇佣大批夜之子劳工的政策,同时不借助禁卫军削弱了皇族的敌对势力—辉月神教。因为只有彻底清查教会势力,绿洲皇族才可以无期限征用瘦弱且贫穷的夜之子充当廉价劳动力。露娜即打心里嫉妒她,又恨的她压根发痒:小梅还在她无法梦魇的彻底。
他们一直沿着铺满林荫的黑土干道徒步走到一处被桦树林围起来的古典教堂边。由于今天是例行祷告日,已经有一批穿着朴素的夜骐聚在门口等了。露娜叮嘱俩孩子别被一包奶酪让摊贩骗到黑窝里卖了,小梅表示今天就赖着他不走。
有个女性夜骐从后面叫住了露娜。她在九灵儿跟前略欠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塑料包的三明治递给他,说是让他早上别饿肚子,晚上不吃都没事。随后,她加入了第一波等待的夜骐,当教堂的大门敞开时,她夹在长长的队伍中,一同走了进去。
露娜伸手想从他手里夺过来,被小梅伸出手又打了回去,示意露娜别太多疑。露娜似乎心思不在这,就由着俩孩子你掰一块我拿一块,就着杯清水把胃填饱。
其实露娜很少进宗教场所,因为她承认心胸狭窄到容不下第二个和月神般慈祥的灵物;何况相对靠精神寄托来抚平心灵疮口,提升硬实力才是真理。夜骐办的祷告活动很丰富,在大厅两侧的桌子上,摆放着装有各种谷物和甜食的纸盒。
出于习惯,每位带小孩的夜骐都会先领一个纸盘,再让小孩挑选心仪的甜甜圈摆上去。九灵儿迫不及待的跟在一个小孩后面,学着他的模样拿走了两份淋过草莓糖浆的甜甜圈。
会场前排座无虚席,每个座位上预先放置着圣经,书签插在牧师会提到的那两页间。
露娜可能觉得他之前的表现太丢人了,进场找到座位时候把他那的食物收走一份,然后自己啃一下一段在嘴里咀嚼了一番,带着一贯的保持的警觉,对着九灵儿说:“小心夜骐在食物里放毒药,让你回家后发病来找他,他再高价推销虚假特效药收你韭菜。”
“别吓着他了,”小梅立刻打断她,安排九灵儿在她靠右的位置坐下来,继而对露娜道“你不觉得我俩该去儿童休息室待着么。”
“说的也是,注意安全。”露娜话音刚落,就有夜骐在后侧拍她肩膀,“抱歉,你挡住我座位了。”露娜抖了个机灵,扭头想解释来的突兀,却发现来者正是馆长埃文斯。
埃文斯戴了顶针织帽,身下穿着一双绒布长靴,腋下夹着书皮泛黄的经书。他带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从皮肤细腻程度看封顶三十岁,所幸她肚子没有涨一圈。露娜不好与他争辩,先是将九灵儿从座位上拉起来,身体再往前靠来遮住他的脸。而埃文斯懂得谦让且不计较细节,先慢慢扶着女伴坐过去,自己再出来坐在她右手边。
他抬头用余光扫时,恰好与小梅的眼光撞上。小梅倒也显得冷静,低声向两夜骐用声嗨来打招呼。埃文斯今天心情舒畅,似乎忘了准她两天假的事,微笑对她道;“气色不错啊,两天放你出去玩,你带回个小男友啊。”
“我们只是朋友一场,随便找个没杂音的环境调解下心情。”小梅说罢,拉起九灵儿小手就要往外走。埃文斯倒没有起疑心,低头翻看起带来的经书来了,每当他翻阅两三页书籍,总会习惯性地舔一下翻书的手指。而那两个孩子才刚走出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眼镜的夜骐。九灵儿马上抬头赔礼道歉,对方只轻描淡写回了句“没咋见过你啊,”便走过去坐在埃文斯旁边了。
小梅与九灵儿进入过道,避开向两头汇聚的人流,看见夜骐在锁会场的门了,露娜方才也离开座位跟在他俩后面,抬头眼瞅着台上歌手在调乐器,布告者与牧师在敲定一会演讲稿中的几个词,她不得不走到小梅前面,把甜甜圈重新交到她手里。
“这活动对你来讲太无聊,带他去周边转转,过会我去门口找你。”
“我看你在这待久了更无聊,”小梅拽住九灵儿的胳膊,向露娜告别,“一会见。”
她点了点头,把甜甜圈塞进嘴里,,与九灵儿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趁保安关门前悄然离开了现场。乐队已经在奏乐了,歌手也开始随伴奏唱起千篇一律的温情圣歌了。台下的夜骐也开始纷纷起立举手,把身体的控制权完全托付给音乐,让心灵得到释放。此刻的追随者们仿佛一群白衣游,下半身没入圣水之中,甘愿闭上双眼接受圣光的审判。
因为所有来的夜骐都聚在会场,厅堂内几乎没有夜骐。
九灵儿找到去二楼的台阶坐下,小梅径直跟过去。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掉灰的壁画,偶尔可见吸纳夜骐入教的海报张贴在门口两侧。九灵儿在靠北的拐角处走过一间房,之后在靠在对面墙边的硬木沙发上坐下,并把立着的坐垫拿到右边,让后来的小梅有空位做。
“小梅,埃文斯每次带我,就是从这房间进去的。”
“这只是个俗气的儿童休息区而已,小孩反感那些程序,就主动要求来着歇脚。”
小梅发现门虚掩着,里头透出光来,小梅起身摸过去,壮着胆子把门推开。九灵儿紧跟其后,见荧幕的光瞬间打在脸上,是他往坏的方面思虑过多了。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三个半大点夜骐小孩聚在电视前打电动;可拉的窗户被钉子焊死了,拉杆从中间断裂,一半卡在外面,维修部门肯定尝试多次把它取出无果后放弃了。电视机旁一米远有些懒汉沙发,中间隔着玻璃茶几,上面有漫画书和几块包糖,还有被拆封的牌盒。一个孩子走回来拿糖。恰好与进来休息的小梅他们目光对上,他表示不在意,扭头就回到刺激的战斗中去。小梅带上门时,伸手去握住门把手,掌心涌出寒气,先将把手冻住,裂出的尖刺再经过门缝流向墙面。剩下一些穿过缝隙,冻住外面的把手。这样一来,门被她用法术反锁,没有谁觉察到她在把自己逼入难堪的境地。
小梅从茶几上拿到遥控器,九灵儿花了不少时间适应现在的身份,时刻记得他现在你是夜骐,不然很多干很多熟悉的事总会觉得不对劲。
他向小梅靠过来,附耳提醒她,“入口在电视机后面。趁他们玩的投入,你过去把电线拔了,他们也不敢真打你,肯定会去外面玩。”
“那不一定,你看那孩子不气着呢。”小梅指向中间个头最高的夜骐小孩。
孩子竟然在家庭游戏输得失去理智了,脸颊红扑扑的。他在地上摊开一些卡,其中有镶金边的,想必价格不菲,定期购买难度大。他们玩的是大乱斗游戏,游戏角色取材于各个动画,谁操作的角色在乱斗中存活,他就能获得本轮的胜利,
九灵儿走过去静悄悄的瞧着他,瞧到他又输了一局,很不情愿的从地上摸来一张卡,背着头交给右手边的同伴。对方取来后用牙叼着卡,从身下的一直碗中倒出一些亮晶晶的白粉,再把卡牌取下,把它当研磨棒使劲剁碎百分。处理完之后,他开始执行吸毒过程——埋头与吮吸。吸过一会后,他右眼呈现猩红色泽,向输了游戏的同伴嚷着再来一局。
“快帮他赢,也算做个好事了。”小梅在他身后说道。
九灵儿拍了下那孩子的肩膀,他正在气头上,忙回过头张口要骂。
“我来帮你打爆他,我是打这个的高手。”他提议。
那孩子闭口不言,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还是给他手柄,屁股往一边挪了下,给九灵儿腾地方。他坐起来,用手指擦了油腻的按钮,想着他的行为属于电子戒断,正规合法;小梅就不好再过去去,找窗户靠过去喘口气。但护符突如闪烁起来,那个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叨唠她,催她赶快找齐献祭用的灵魂,确保过程中不再失误,延误母子团聚的时间。
“你非得现在搞不可?”小梅抬手遮住右侧脸颊,来掩饰嘴型,“我会被抓的。”
“我只是借,仪式完毕后魂依旧交还,上次我们这么做了。”那声音附耳道。
她手里缺少筹码,来确保冰龙不会说谎。何况之前冰龙的确将灵儿的魂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她基本找不出魂上残留可疑的伤痕。因此她不得不无条件信任它,“我选择再信你一次,你只要三个还是怎样?”
在婆娑的树影间,一只飞燕轻盈掠过,它的羽翼一侧末端缠绕着一根绳索。飞燕能够嗅到绳索上涂抹的刺鼻草药味,那是为了防止其他天敌的侵袭。它飞越了贫瘠而焦黄的土地,最终消失在被枫林环抱的后院围墙边缘。小梅希望它很快从另一面墙冲出来,平稳找到扎在屋檐下的巢。冰龙将她的余生困在雾中了,她费力挣脱会失足坠入冰窟,留原地也等不到晨曦躯尽白雾。没有谁比她自有意向深入了解自己,她最擅长的魔法派不上任何用处。唯一她能做的就是硬撑着,保证躯体健全,等待一个时机。因此,她此刻更像是把生的希望寄托在飞燕上了。
“过去吧,我只收这三个。他们未必是好的,不必自责。”
它不再讲话了,聚在护符周围的气又散了,但四周的空气依旧冷的发指,且唯独她自己能清楚感受到。小梅离开窗户,自责的几乎想找灵儿坦白,她开始期盼小孩们终止游戏,挨个撞门离开。对把门撞碎再去找保安,她就有依据拒绝冰龙的提议了。
九灵儿在教堂里玩过这个游戏,他干脆让一只手玩,闭一只眼也在半分钟内也轻松赢了。
按先前约定他打赢两把,将比分追回来,那小孩双手叉腰,对同伴吐舌头。他自然还憋着些气,等待过会一股脑宣泄而出。同伴白了他一眼,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镶金的卡牌,很不情愿的轻轻地从地上划过。
九灵儿欲交还手柄,但小孩尝到代打翻盘的甜头不甘中途放弃,他重重地把手柄往回一推,眼眶周围漆黑如泥,怕是之前为了打赢付出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辛劳。于是九灵儿想了一下,然后左手接过手柄,再他眼前伸出右手,并在摊开后甩了甩,示意小孩支付第一把的报酬。那小孩迅速回身,从茶几一角抽回卡牌,哗啦啦倒出两小袋白色颗粒物。恰好小梅从那经过,悄然走到灵儿背后停下。
“再来两把,我把白包都给你。反正我爸妈得在隔壁呆一上午。”
“我不会吸毒,你看错夜骐了。”九灵儿摇了摇头,。
“什么吸毒,吃的糖粉而已,”小孩不耐烦得回应,“快点帮我打回来!”
“哎你别帮他,来帮我打回来,我出两张至尊卡,赢了再给你两包白糖!”他的同伴从兜里掏出两张张箔片,九灵儿看见卡边镶着钻,图案引的是穿金袍握权杖的皇室成员,想必是套牌中需投入几万才有概率抽中的顶配卡,“这种卡一张两万金币,你去学校报我大仙名字,换四万金币出来潇洒,去街边随便占个棚屋一睡,再去学个炼铁打铁,摆摊混下去一辈子有活路。”
夜之子不是贱民,为什么不配享有美好的明天,这话撞上枪口上,让他不再犹豫,接过手柄,在选人界面中换了个黄毛老鼠,就正常等游戏进入对局。他并不会把几套基础动作融成一套必杀技,只是找地势最低的平台等着,等那俩同伴左右夹击。他再次召唤雷电,将对手挨个击落平台。待对手读秒期间,他跃上地势最高点,继续吟唱施法动作。夜骐的同伴觉得他碰运气,相约复活后从前后夹击,欲使用一套连续的动作把它打下去。不料就在三方迎面而撞的一刹那,第二道雷恰好又劈下去,在半空精准命中他们。接着便是风云流水的一套精彩操作,九灵儿这才开始展现基本操作,让对手一直被打的还不了手,高度还一直再往下掉。他们击打次数越往上累加,被打后击退距离随之增高。那俩孩子憋的脸红到脖子根,有者甚至双手脱离键盘,倒吸一口气。接受屏幕中的角色被一拳打的没了踪影,静候KO二字浮现,系统公布胜利者。
窗户上映着蓝色的天,她耳边又听到那个声音催她,催她到地方要献祭灵魂来完成她的仪式。小梅有点慌,把手背到后面,无意义的扯垂下的发丝。她这会走到茶几边缘,从堆叠的卡纸上顺走一枚弯刀,她将其朝里折叠,刀背冲外。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有警报奏响,牧师安排教堂里的所有夜骐撤离
“距离不够,在靠近点。”
该死,它还要我前进多少,要我把头枕在一个个脑瓢上,再裂口吞下去?
两轮游戏完毕,胜负早分晓了,什么警报也没发生。她悄摸过去了,闻得心跳频率剧烈,但不属于她。她这辈子都听不到,因为她没有刚脏脾胃。
九灵儿连续两次获胜后,将手柄丢在地上,并与旁边的小孩击掌庆祝。那孩子遵守约定交给他一份镶金橙卡,印着国王扛巨剑登基的图案。当然他的同伴沮丧的几乎想摔东西,身上的卡牌都当作筹码给完了。他埋头吸干了所有白粉,然后失了智似的锤打地面。九灵儿看不下去,便没有继续收小孩递过来的糖包,而是站起身往后走,在相互堆叠的彩纸上取来遥控器,从孩子们中间绕到前面,哼着曲子关了电视。小孩们相继失声尖叫,之后统一战线对他破口大骂,骂他有本事拔网线没本事打架,是夜之子就滚回桥洞下卷铺盖睡到死。
“为赢个游戏赌卡牌,把父母的钱当水往外泼。夜骐的童年真是烂完了,我建议你们仨找个活干回炉重造吧。”
“你再说句试试,他妈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输卡的小孩迅速起身,撸起袖子准备开干,剩下俩孩子一直跟
九灵儿不管这些。插着手回过身,满不在乎抛下这狠话,恰好看见小梅,一脸凝重的立在孩子身后。只见那小孩他瞳孔收缩,转为纯白色的流动液体。紧接着其身子失去活力,倒在小梅的膝盖上,她刚蹲下去了,不让那孩子后脑勺落地护符周边散着阴气,但九灵儿见不到实体,只能原地观察她,祈求她别把事情做太绝。剩下俩孩子想张嘴尖叫,不过在小梅走过去期间,阴气仿佛就缠住其脖颈,三个孩子相继失去知觉,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那些孩子的家长回来发现了怎么办,我们根本逃不出去。”九灵儿张口质问她。
“我哪里知道,一会帮我把他们搬进去,趁还有时间。”小梅指向电视机后面
九灵儿弯下腰,伸手轻触他们的鼻孔,确认他们仍有微弱的呼吸。随后,她踏步将地上的白糖踩碎,接着指示小梅拉上所有的窗帘。门框间的推拉装置已经卡住多时,似乎被忽略了。小梅在最后瞥了一眼飞燕消失的方向,它仍旧未能逃脱。九灵儿轻轻叹息,摊开双手置于玻璃上,让寒霜沿着指缝流淌,逐渐模糊了整个视野。
待她这边完了事,九灵儿利落地扒光夜骐的外衣,从沙发上的挎包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银币袋子,随手掂了掂搁在窗边自己口袋。他转身走向电视机,一脚踹在滚轮车上——整台电视连带底座猛地滑出几米,能看见融化后的褐色油漆在对应位置冷却变硬,九灵儿蹲下身,指甲在漆面上"嗤啦"一刮,竟整片掀了起来!看着像是为了逃避检查临时安的伪装。掀开的漆皮下,一条亮荧光的灰皮通道暴露在眼前,宽高恰好够两人并肩通过。通道内壁贴满隔音棉,尽头立着个老式衣柜。。
"搭把手。"九灵儿扯下半截帘布捆住尸体的手掌,朝小梅使了个眼色。小梅一开始不敢动,九灵儿就猛地过去拽她过来。小梅不想成为案犯,因为被露娜保释出来后也得转为污点证人去法庭佐证,但有夜骐突如来敲门,她允许自己犯一次错误。
两人一前一后抬起尸体,像拖着条死狗般往通道里挪。直至她注意到挂在衣柜把手上的钥匙串。衣柜已被锁上,九灵儿将“尸体”放下,用钥匙在锁孔上轻轻摩擦,接着用指甲刮去一些细灰,然后将钥匙向左旋转一圈,随着一声吱呀,衣柜门缓缓打开,一个狭小的办公室展现在眼前。
两人一前一后抬起尸体,像拖着条死狗般往通道里挪。直至她注意到挂在衣柜把手上的钥匙串。衣柜已被锁上,九灵儿将“尸体”放下,用钥匙在锁孔上轻轻摩擦,接着用指甲刮去一些细灰,然后将钥匙向左旋转一圈,随着一声吱呀,衣柜门缓缓打开,一个狭小的办公室展现在眼前。
“埃文斯这个变态,专门搞暗室来行囚禁女孩,威胁他们行龌龊之事。”
“他会在地上操她们。这里黑的彻底,又冷得彻骨,极大激起他的性欲。”
“埃文斯的绯闻女友?至少他老婆说了,见到女孩回家就把她的头按进洗手池里。”
小梅耸耸肩,盯着九灵儿瞧,他觉得不好意思,他觉得的在这待久了心智会被邪恶腐化。
两人首先将尸体移至靠墙的桌下,然后小梅找来一块铁板,拖至入口处。正前方的墙上嵌着木门,那正是正北方,画好法阵后第一个献祭者去死的位置。南边的门通向卫生间,屋主为了防止异味扩散,特意用洗衣机将其遮挡。房间全是拿水泥与沥青打造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层层淋血的肋骨,立在墙角处的篝火台烧的是额头有凹陷的儿童头骨,窗户里的玻璃内侧一侧都用铁网焊死。北侧靠卫生间的小型冰箱门半敞开,小梅想叫九灵儿打开看看,他一脚踹开了北门,也没有回来接她。她索性自己打开,冰箱门被撬开的瞬间,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混着制冷剂的酸涩涌出来,那里面蜷缩着的‘霉斑聚合物’手指间还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所有的一切都代表着非法拘禁与肉体虐待。她不敢在这多待一秒,决定马上去下一个房间找九灵儿回合。
铁门没上锁,她进来后觉察到,这里是废弃的祷告厅。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在水泥砌成的墙壁上,挂满了描绘不同时期夜骐战将的壁画。整个房间布局宛如一场正式致辞的会场,两排座椅被整齐地推至墙边,显然有个清贫的夜骐长住在这,他用水和面包用来维持基本生活需求,同时拒绝被打扰,这是明摆着的。绑架儿童并残忍地杀害他们,定期食用他们的血肉。这种血腥的行为被归类为极端缺乏自由。
她发现九灵儿的时候,九灵儿正站在一具尸体旁边。四处的窗帘密不透风,在中间,用水笔勾勒出一个规整的暗红色椭圆形,线条内外残留着几串油滴状的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放置了一个蜡烛架,周围环绕着腐烂的荆棘链条。而九灵儿右脚踩住的尸体,生前穿上厚重的灰袍,胸前赫然印着新月图标——象征辉月神教的印章。她或许召唤了辉月魔君的本体,因未凑齐够数的灵魂反被魔君当做祭品而失去了生命,毕竟,鲜血侵染的弹孔从他额头刺入,她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小梅想上前去撩窗帘,可窗帘太沉她拉不动,她探头往玻璃窗外看,但窗帘低垂着,设她什么也看不到,况且后头消毒水味劝退了她。她知道此时无路可退了,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了,没有时间可以用来反悔了。于是她从进来的通道口挨个把尸体搬进来,分别搁置在距离蜡烛架附近,当然她没有忘记将结冰的肢体拷上锁链。
“我想场地已经预留了所有已需的材料。”九灵儿对他说。
“我进去叫它实现我的诺言就行了,在此期间替我看门。”
“我以为你想召唤魔君来谈判,被献祭的灵魂大多被他吃了,你只能听他怎么要求你。”
九灵儿在这之后从墙角跟顺走一副染血的拖把,拆下扫把部位后丢向尸体的脑门。之后把拖把插入门闩,并往外撞了两下门,铁门确实很牢靠。这时他扭头去找小梅商量如何处置四具承载血肉的容器。
而小梅已经去掉了地上的血渍,并在原先的轨迹上喷洒足够量的寒冰碎末。她之前在办公室桌子底下捡到打火机,因此她在这依次点燃了四根蜡烛,最后踏入法阵正中央,闭上幽蓝而深邃的双眼。护符又开始频繁闪烁,颜色最终定格在猩红色。
九灵儿踏入圈子的一刹那,小梅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她的意识像纺车似的转个不停,不得已半蹲着跪下,用手支撑着头,等灵儿扶她慢慢起来。三具尸体随时间流逝便的坚硬,护符再次闪着湛蓝的光耀。轮到她冒险听从神的指示将母亲从回忆之海中捞出来了。
“辛达苟萨,我以按你要求备好尸体,圈出了能容你活动的领域,请履行约定带回我母亲,若做到我绝不会抗拒你下一步指令。”
室内仅有的阳光渐渐偏出她的视野,会堂以外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响。
一阵怪异的微风掠过两旁,带来了腐尸的气味和刺骨的寒意。嵌在墙壁两侧的篝火突然轰然亮起,而四支蜡烛却随之熄灭,从灯芯冒出的灰烟皆向场地中心弥漫。她在黑暗中见到一座暴雨中的岛上灯塔,自己披着打满补丁的袍子乘舟向她靠近。
九灵儿的目光从墙边燃着篝火中穿过,迅速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状况,片刻以后,他的思绪就凝重了起来。这个屋顶窗户和地板都是封闭的,偏偏屋顶正中央吊着大灯。除了原路返回,小梅无路可退。
他迅速走到小梅跟前去,捋顺被风吹散的刘海,张开双臂抱紧了她,小手划过她腰间两侧,不断撩拨她纤弱的脊背,有节奏的由上至下敲打起来。小梅对他的冒犯感到不解,有些迷惘地瞧着她,认为他简单的在表达谢意,就不去做肢体反抗,
在接下来一分钟内,能预想到的场景,都没有发生。除了能感受到周遭的空气愈发的寒冷,指针拨动的频率以每分钟一秒的频率加快。辛达苟萨每一次都没欺骗她,牺牲她这个工具来做一番大事。除非一开始那声音另有其人,是她过于思念母亲,才心甘情愿选择被骗。反正也来不及了,应该是这样吧。
小梅陷入到他深切的拥抱中去,她也学着灵儿的动作表示感谢,头搭在对方的右肩上。
“他们很快能发现小孩出事了,无论你看不看门,你我都出不去了。”
“你的主不答应,等会它会赐予你我力量,用障眼法让咱俩远走高飞的。”
“可你我加起来不到三十岁,一个月球而已,活着就行了啊。”
“看过断背山,年龄不是问题;看过倩女幽魂,性别也不是问题”九灵儿饶有意味地打断了小梅的思绪,抓住她的手腕,引导她在对视间盘腿坐下,“他还没觉得你诚恳到愿意献身的程度,闭上眼仔细听,他现在肯定来了,你我间应深切交融,让他感受到你为达到目的愿付出干柴烈火般的激情?”
小梅紧绷的神经断开了,她的心情从谷底腾跃向另一个极端。这么多寂寞的岁月,她第一次被表白,不管从哪方面的出发,她此时都愿意暂且接受。
他的一番诱导一下子使她从那种濒死阶段时浮现的走马灯回忆中缓过神来,她注意到周遭凭空凝结出多块霜冻结晶,在一瞬间构成了人的躯干与四支,之后是刻有斑驳纹路的头骨、五官、以及逼真的幽蓝色长发,垂过深蓝色的眼眸。
“你真的很用力,我看见她的船靠岸了,对抱紧我,她向我伸手了。”小梅朝前方伸展手臂,摊开的右手很快攥住了什么,一直停留于此。热泪如针线流过脸颊,滴在项链的一端。
“你就是块璞玉,而我是个尽责的工匠,想尽一生精力打磨你。”
九灵儿贴上她的额头,伸出舌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并闭上了双眼,力量逐渐从四肢撤回,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到沉睡。小梅允许自己陷入沉默,并没有立刻作回应,她认为灵儿在抓紧时间享受皮肤紧贴带来的温存与顺滑,前胸顺从地向前贴过去,但肌肤无法产生应有的燥热,
她不再言语,顿感失落。身为冰雕,她就资格体验情感的流露,又不能恨雕她的母亲!
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灵儿左耳边的一块镜子,它打一开始就镶入南侧墙壁靠门的位置,光线太过昏暗蒙蔽了两人的视线,她听灵儿告白前一直琢磨冰龙的用意才没注意到。这会目光之中带着惊诧。随之她的微笑马上收敛起来,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被谁注射了什么东西一样,此时完全使不上气力。
因为映在镜子中的倒影竟真是她母亲。
落雪出现在法阵中央,穿的走时那套衣服,头戴系着荆棘条的白银皇冠。
她不紧不慢的走入俩小子中间,站在九灵儿的侧面,目露凶光,将手掌迅速举起,放在了他脸前面晃了晃,神色激动的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一切。小梅仰头偷看她的侧脸,才发现母亲脸颊上多了数道横纵交错的疤印,这些线条将落雪的脸分成了许多深浅不一的方格。
只听闷声一响,落雪把九灵儿的半个身子狠狠推到地板上。他倒在地上后不再动弹,暗黄色的尸液如倾洒的油漆,霎时间在地板上横铺开来。落雪和小梅的脸上都溅上了一点。房间外再次响起了一阵遥远的钟声。
落雪弯下腰,半蹲在他头部旁边,用手指轻触他的鼻孔以检查呼吸。
“他刚死了,灵魂也逃逸了,我闻不到。”
小梅这时发现手脚又能动了,她愣了几秒后从地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得盯着母亲。她以为自身的心理素质极其强大,没想到面临这种诡异的变故依旧会惊的冒冷汗,心脏跟一阵紊乱的呼吸上下颠簸。
落雪站起来后转身面对她,小梅变脸变色,右手背过去,左臂竖起挡在鼻前。落雪也伸出颤抖的右手,显然她想摸下女儿的脸,噤了声似的讲不出话。左右腿交替前进。小梅皱起眉头,但举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她顾虑到一些事,又期盼它变成真的。首先她有错误要向母亲承认,其次她印象中认为辛达苟萨靠摄魂活着,必然为利益讲遍谎言。可唯独面对她,辛达苟萨居然一次都没骗过她,当真可能吗?
落雪与她在相距不到一米停下,眼神中抑制不住的欣喜,让她迅速上前拥抱女儿。
“女儿,妈日夜念你的名字,今天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不是他变的傀儡或者幻想来搞我的吧?”小梅觉得受之有愧,将落雪从身边推开,但落雪经过长久的离别,如今与女儿绝境重逢,怎会再因片刻的犹豫创造任何的遗憾。
“你别怨妈不辞而别,当时你护符快断电了,我想让剩下一点电供你活几天,再立刻返回冰龙坟地去她充能。她不但给我留给你的护符充满能量,并赐予我头顶这皇冠。辛达苟萨没骗你,也没骗我。所以我向它道歉,答应永远留在坟地,帮她的军队铸造堡垒。”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创造我,我为什么生下来是块冰,永远拥有不了七情六欲。”
“怎么说呢孩子,我想在它沾染不到的地方,留一个底牌出来。”落雪的声音逐渐薄弱而增高,“冰龙囚禁我于冰窟,我永远出不来了,但你戴着我的护符,能替我永远活着。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摆脱它,听露娜话组织个势力,有朝一日回来救妈。”
小梅皱起眉头,她对真相难以接受,经过这两句话,她大致明白母亲的生命状况,但对于母亲给的破局方案,理解的不是很透彻。她和母亲的命是冰龙给的,那么解决冰龙不就意味着——永恒的死亡吗?
她挣脱开母亲的怀抱,两个女孩同时愣了下,随后她俩都不止一次开口要说话,注视彼此时又不得不讲话咽下去了。他们虽然都没直说,但都明白互相的意思。他俩还能活着走出这房间吗?召唤仪式必然有持续时间的,时间一到落雪会传送回冰窟,她此刻还能捣毁教堂来挽救落雪的命运吗?
在她们未曾察觉的隐蔽处,被遗弃在角落的教徒遗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手指竟然动了起来。有只蚂蚁正啃食着它眼窝处的腐肉起劲,遗体背部钻出一根烂肉触手,末端裂开锯齿血口,瞬间罩住蚂蚁。“咕噜”一声,其血口闭合,将它吞噬殆尽。触手缩回身体,还是被灰袍遮住的后背。
“我想带你离开这,你能用法术协同我么”小梅开口道。
“不得不说,她禁用了我的法术,我干不了什么事,除了给你念睡前故事。”落雪摇了摇头,她侧身想找打火器点燃窗帘,但有个东西已经摸到她身后,用一支撬棍顶住她的后脑勺。落雪觉察到女儿有危险,迅速冲过去抬腿要攻他膝盖。不料对方加以预判,从他后背再次伸出触手缠住落雪踢出去的右腿,猛地往下一拽。落雪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欲起身却被那东西一脚踩住脖颈动弹不得。
“什么都干不了好啊。小梅啊小梅,我终于能瞒着埃文斯取你魂魄了!”
“九灵儿,你背叛我?”小梅举起双手,余光向后一撇,定睛一瞧:背后站着是的辉月邪教徒。十分钟前她才把遗体塞进摞其来的一拍椅子下。
他见小梅投降,不免放松了警惕,挥其撬棍重击小梅的前额。她来不及躲闪,眼前一黑,浑身如撕裂般胀痛,踉跄连退数步——后背‘咚’地撞上篝火墙!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淌下,模糊了视野。她举起右手,摊开掌心瞄准那夜骐,两颗冰霜流弹相继向他喷射而出。教徒不慌不忙从背后伸展出多只触须,再伸出左手指向小梅眉心。流弹在触须前戛然停止,随即盘旋几次,再软弱无力的迎面撞上触须,虽听得黏液结冰的嘎吱声奏响虽,多道触须替他抵挡下该波攻击,尽数冻成冰块,碎裂一地。但夜骐教徒不受其害,身上没一块皮肤受损。反复几次,小梅修为尚浅,且体力娇弱,论打消耗战术不是九灵儿的对手,累的双臂酸痛,意识难以集中,只得用力使断了根指头的右手捂住左胳膊肘,靠在窗帘边维持基本的站姿。
虽然小梅心理年龄只有八岁,但小梅的容貌还是扎根在了九灵儿的心房深处。她虽然单纯得觉察不到人心的险恶,但醒悟的也算比他预料到的早,九灵儿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他从腋下摸出一盏煤灯,接着摊开另一只手掌,默念几个字的咒语,在掌心中间画下用来封印魂魄的咒印。
“进来时为何不动手,直接引魔君上你身杀了我,绕这么一大圈,累不累?”
“谁晓得你注意多,以为你又要叫个领域外的恶魔,还好你叫的落雪妈妈是个普通人,对我没有威胁。”
“差不多吧,我承认我喜欢你,从找你登记借书那一天起。但埃文斯在用好吃好喝养着你,我不好下手。你以为她不敢动你,实则是它想让魔君降临后附在你身上!我不允许他先占有你,就编了个独生子校园遇害的谎,骗你给我找新的躯体,然后再引你一路到这里。现在好了,等我吸走你的灵魂,我就借你法力能除掉教主,私吞辉月教的募捐款,代替教主度过余生!”
“那她也不是你母亲了。”小梅挣扎着站起来。
“教会认识到的朋友,我雇她演戏给你看而已,之前说过我靠演别人儿子吃饭的。”
真是个为了赚钱吃血亲馒头的败类!或许他考虑到处找机会补贴钱包让自己课余生活丰富些,但没有活是除他以外还有人一起干的,长久的孤独促使他把眼线放到别样的职业上。这种职业不需应聘者具备专业知识,有需要眼力见的,有需要精通特别几个软件的,也有要纯拿时间和肉体换钱的,只需他稍微长点心,就能躺着把钱赚了,再砸钱找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去钻研。
“算了不多说了,我爱你,但用不着睡你。我先吸你母亲的魂魄,再来找你。”九灵儿蹲下身子,将身体重心都压在她背上,再伸手遏住她的脖颈,落雪猛地蹬起后腿去踹他,却又被一些新长出来的触手缠死。当九灵儿将印有符文的手掌用力按在落雪的额头上时,落雪却抬头试图咬住他的手。九灵儿迅速躲闪,避开了落雪的牙齿。这一举动激怒了他,结果落雪的下巴挨了一巴掌,一颗牙齿因此被强力打断,她抑制不住的猛咳,疏忽间把它就口水咽了下去。
她展现出了强烈的反抗,令九灵儿一时愣住,结果吸魂法术未能成功,她安然无恙。
“没用我擦,咋可能啊,肯定是埃文斯教错了。”
九灵儿浑身抖落如雪晶般的碎芒,每一片雪花好似都承载着他的怒意,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快步来到小梅面前。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如凶兽的咆哮。他故技重施,却似班门弄斧,法术根本不奏效。
“灯芯断了,还是符画错了,怎么对你也没用,你什么东西啊到底?”
他张嘴自言自语、口中咒骂埋怨着。
“因为我连魂魄都没得,夺魂术当然对我无效了!”
小梅的玉手如灵蛇般探出,一抬手精准打掉他手里的煤灯。紧接着,她柳眉一挑,皓腕轻抬,口中低喝一声,一股冰寒之力凝聚于掌心,冰雹如流星般向着火炬射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火炬应声而落,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将这一小片区域吞噬。
九灵儿被这变故激怒,霎时间失去理智,也不顾打女孩子光不光彩。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小梅扑去,干瘪的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她的鼻子。小梅反应极快,微微低下头,如灵巧的燕子般侧身躲过。
九灵儿一招未得逞,猛地屈身,变成了变异爬行种。他身上的袍子被撑破,腹部和背部露出大片溃烂的囊肿,里面有无数蛆虫在疮口疯狂蠕动。他怒嚎着,像疯了一样冲向小梅。与此同时,数条黑色的触须从两侧的土里钻出来,朝着小梅的腰间缠去。小梅黛眉紧蹙,念动咒语,浓郁的寒气从鹰状浮雕上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视野完全遮蔽。趁着九灵儿视线受阻,她柳腰一扭,甩肘如鞭,狠狠击打在九灵儿的小腹之上。
匆忙换的这具尸体本就虚弱,小腹还有囊肿,这一击正中要害。九灵儿脸色煞白,双手捂肚,惨叫一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小梅哪会错失良机,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双腿交叉狠狠劈下,一下夹住九灵儿的脑袋。
九灵儿垂死挣扎,触手沿着小梅双腿上爬,缠上她的腰,又向脖子伸去。小梅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决绝,右手死死抓住九灵儿背部扭曲的触手,口中喷出霜冻气流。瞬间,寒意弥漫,九灵儿的脊背凝结成冰。
与此同时,一旁的落雪恢复了意识。她从墙后的一堆椅子中抽出一把,然后像失去理智般飞奔到女儿面前,抄起椅子连续往九灵儿的头部猛砸三下,直到头部与身体完全分离,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一种深深的自责感在俩个女孩心中蔓延。
他俩不具有过命的交情,互相根本不真正了解彼此,胡诌出一些谎话来任谁都难以看破。难道不去教会他俩真能官宣成为伴侣,敷衍着度过一段十几年的日子吗,还是说事情远不用折腾到如此地步,露娜狠心点不借尸体给她用,他还有离开这个选择吧?
不过九灵儿的魂魄得以释放,慢悠悠得飘到她跟前。
“你怎么会没魂魄呢,没有魂你又是怎么讲话,怎么思考,怎么当上管理员的呢?”九灵儿定了定神,一边死抠着脑袋,满是疑惑得质问小梅。
“我们是不死族啊,论肉体是皮囊,灵魂是提线的话,不死族靠皮囊就能活啊。”落雪走到跟前,听到他问的第一句话就皱起了眉头,“我们活还是死,恶魔一句话的事。”
灵魂感受到绝望,第一时间向后撤退,但落雪迅速挡住他后路。它还想向侧面飘过去来钻门缝逃窜,可他触及到门时仿佛被电了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似得背朝上瘫倒下去,再也无法站起来,哪怕只靠手肘撑起上半身讲话。
小梅面无表情的单手捧起胸间的护符,它的光芒割裂空气,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冰冷的烟雾。赤脚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令九灵儿神经一次接一次如针扎一样疼。他能感受到有股窒息的能量盘旋在它头顶,最后摔倒时他就感觉今天走不出这个屋子,因为抬头时他透过气雾看到一只骨龙:那冰雾中溃烂的龙首缓缓垂下,蓝宝石嵌在骨骼间的缝隙里,像一颗冻结的眼球。它的下颌骨无声开合,腐肉碎屑簌簌掉落溃烂的蓝色皮肉挂在眼窝处,龙角间镶入一颗蓝宝石。
他双手抱头,面如死灰,不再张口向她祈求一线生机,那是一段毫无亮点的陈述:
“别杀我,我只是个穷学生,埃文斯雇未成年贩毒不够还杀他们,他比我更该死啊!你我帮你召唤辉月魔君,你赶快让魔君杀了他,魔君看你有实力,不会为难你!”
“不用了,他自有人收,”小梅以冷漠的态度回应他,然后蹲下身子,让雾气全数向他飘去,在刹那间遮蔽了他的口鼻。他开始出现轻微的肢体抽搐,但并不剧烈,持续时间也不长。用不了多久,他彻底没了动静,更为准确的说它彻底消失了。
处理完这档子事后,落雪走过来轻按她的肩,小梅虽说完成了既定目标,赌对了这次交易的结果偏向于她,母亲身上虽有被鞭打留下的创伤,但人总归平安被邮寄到这了。
目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处理五具新鲜的尸体。去厨房拿锤子打碎窗户,然后把尸体顺窗口丢进紧挨着墙的公共垃圾箱中,还是用法术将其冰冻,再拿撬棍从头到脚依次敲成渣滓?他转身回到臭气熏天的办公室,捏住鼻子踹开厕所的门。蹲坑两边挤满了淋着半桶汤汁的打包盒,溢出来的一堆面条与肉丸卡进砖缝了生了蛆虫,这一幕让她默不作声得退出房间,回身关门。尽管墙边的水桶内插着骨锯跟钻刀。
思来想去,她重新回到法阵中,落雪跟她过去时,身体忽明忽暗得持续闪烁,暗淡的皇冠被注入了湛蓝色的条纹。她顾不得再嘱咐什么先上前拥抱女儿,深切的亲吻她的面颊,边替她捋顺卷起的头发边抬手拍掉沾在女儿裙角上的灰。
“到时间了,照顾好自己,我们还会再见。”落雪颤抖着告别。
“不妈,你又要干什么去,带我过去不行吗?”小梅真的搞不懂了,
“我等你救我出去。”
落雪在她眼前消失了,唯一留给她的,是四具死透的尸体,没有灵魂再支撑他们诈尸。
小梅眼神中充满落寞,她失神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北边的咖啡色墙上。壁画上的拐杖独眼将军在微笑,在她看来是一种鄙夷的嘲弄,连园林背景中簇拥他登基的小卫兵,都仿佛在这一刻要穿过画来职责她清醒点好。母亲不交代真相就匆匆离开,把自己当作随手可弃的塑料袋么,她去魔法部查阅古书,记载邪祟议事的内容十本里出现八本,唯独找不见跟骨龙有关的半点符号。想到这里小梅面色苍白,腿脚彻底麻木。她面朝壁画疾步冲过去,让擦过身边的怪风擦去不断浮现的回忆,将记忆永远定格这个时刻。
但她跑到一半停下了,或许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那场景像极了一堆唯利是图的夜骐展开一场将生死置于身外的群体斗殴,接着有谁放火点燃了座椅,更多求救声取代了早乱的一切,壁画被莫大的压力震的左右摇摆。
最终啪的一声从墙上掉下来,并带下来一大块塌陷的残垣,露娜肩扛硕大的镰刀出现在破损的窟窿中央,背部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大块,她身后的餐桌和座椅尽数陷于无尽的火海中,夜骐们的尸体横七扭八的倒在一起,耷拉的翅膀末端被烧成灰烬,顺着下面那位的耳朵注入地板的裂纹中。相比于会场的惨状,露娜反倒只擦破了耳边的皮,面无表情的拽了下衣角,从地上捡起半杯红酒,仰起头往嘴里一口气灌完。
她揉了揉眼,喝完酒打了个嗝。她先瞧了眼小梅,又回望四周,随便撇了眼三具干尸,,大摇大摆得从她身边走过,再向她伸出右臂,希望她赶紧从绝境中振作起来,从多个选项中斟酌出最合理的那个作法,
小梅挺起身爬着台阶站起来,在露娜赶来扶她前扑到她怀里微微啜泣。
“大的夜骐杀了小的夜骐,听上去很残暴吧,他们还在后院弄一排坟头,小的也有。”
“九灵儿死了,我也无意害死了三个小孩,我该拿他们的尸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教堂内斗里死了那么多夜骐,管谁被什么手法干掉的,走了小梅。”
露娜显然没当回事,将刀柄对准左侧的墙,随之轰出暗黑光线,将墙壁中心炸的粉碎。小梅又重复了遍问题,露娜回头凑近灵儿的尸体,犹豫几秒后竟不再多瞧一眼,扭头就要走。
“我见到我母亲了,按冰龙给的方法,她被囚禁于某处禁地,我要回去找她。”
小梅苦口祈求,换来的依旧是她的冷眼。露娜飞身跃上刚砸出的窟窿间,回头再次询问她是放下过去选择跟自己走,抑或者走上寻母的不归路。小梅见状才回过神来,发现露娜根本就不在乎自己那点事,她顺路来教堂很可能是来办其他事,事情途中生了变故,她在礼堂遭到袭击,才恰好在这跟自己碰上。
“你找不到,除非他故意让你找,赶快回去吧,别管这些跳大神的东西了。”
“我不信,我还就非要去找,不用你我也能找到!”
小梅有些生气,朝露娜气鼓鼓的立誓,一动不动叉着腰立在法阵中间,让日光透过窟窿打在她的身体上。将实话她都想把尸体照着外面的后院甩出去,再从若隐若现的火苗中一路逃到没夜骐把手的后门溜走。
方才露娜一直停留在教堂听熟悉的章程挨个走过,包括牧师讲过去的自己陷入巨大变故无法自省,因为书中的几句谏言大彻大悟,从此剃须戒酒,主动申请做社区的义工来做积极的事。无论是道听途说的还是切身经历过的,这类扭转生活的事例露娜早听腻了,于是她靠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便注意到牧师身旁站着一名帮手,露娜总觉的她很眼熟。侧身定睛一看,埃文斯旁的位置忽然空了。
那牧师正邀请两位刚成年的夜骐上台。台上有一块地板被机关撤除,露出一个五英尺宽的圆形水池。牧师轻推他们的背部,迫使他们不得不踏入水池,水深没过了他们的下半身。
冷飕飕的空调风一吹,她冷的打了个喷嚏,明明睡着前空气还是湿热的。露娜定了定神,重新裹紧了上衣,听牧师讲述他们信教前的经历。俩孩子在拼年中的法术统考,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他们从图书馆找有偿的模拟试题做了几次,成绩却远低于录取线。并且每隔段时间,教育部竟会不断往高了更新录取线,让诸多希望投身于魔法部的夜骐在磕碰中丧失了自学的动力,并沉沦于桌游中无法自拔。在场的夜骐听他讲完立刻沉寂下来,接着屋顶所有灯光由远至近相继变暗,牧师右手拖着一个孩子的后背,之后缓缓将他浸入水中。
埃文斯的女伴重复了相同的程序,对另一个孩子进行了考验。随后,她与牧师精确地在几秒钟后将孩子们拉出水面,并向在场所有夜骐宣布,孩子们已经通过了辉月魔君的考验,未来在学业的道路上将得到庇佑。
俩孩子睁开眼睛,擦去粘在眼眶附件的水渍,举起双手后马上停住。
遇到问题,找到根源,把适合自己的解法当回事,才是扭转绝境的关键啊,把希望全倾注在一句话上有多么荒谬,露娜愈想就越坐不住了,她特别想批判表现在台上的这些东西。于是她当众多中年夜骐听众的面腾的站起来,严肃宣布道,
“你们才十八岁,不必去在这当什么中年醉酒男或者迷失中年妇女,相信我那感觉很遭,十八岁的好处就是对未来一无所知,包括以后的路会艰难的你妈都不信。”
在场的所有夜骐听到露娜讲的第一句话就纷纷惊呼出声,她在公然质疑教会存在的道理。
其中一个小孩竟挣开牧师的手,沿小台阶走下台,面对露娜立定站好,他身形消瘦,面容枯槁且眼窝塌陷。他的父母寄托太多希望,他这个年纪能受得住才怪了。
“有时候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当他们的朋友。”
“你不必那样做,现阶段当个好儿子就不错。虽然不想承认了,但这里的气场空灵到极致,我能被陶醉到坐下来冥想一天一夜。”露娜坦然回应他道,她自认为结合自身经历拿一句话作总结精辟极了,恨不得想起立为自己鼓掌。那孩子的父亲恰好在场,下场把他默默从正门溜出去了。不过牧师的脸显然黑到极致,几乎反驳不了她,只是连同众夜骐一样警惕地盯着露娜,对她持怀疑态度,台上的孩子在犹豫,最终也掩面落泪,随着伙伴离开了。露娜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她呢喃着哪里得罪这帮夜骐,时刻准备抽出镰刀来自卫了。
众夜骐向她步步逼近,台上的牧师背着手走到她跟前。露娜回身想踩上凳子溜,手臂被埃文斯从半空中扯住,硬生将她拽回椅子上。
“露娜,我们该坦诚事实了,咱这些中年教徒们靠吞噬刚成年的夜骐来恢复容颜。”
“所以你们是吸血鬼吗,为什么不直接一口气吞到自己变年轻?”露娜双臂抱住蜷缩起来的腿,满是不解的反问牧师。牧师闭口不答,瞳孔转为猩红色,与众夜骐一样,嘴巴两侧长出锋利獠牙,将露娜左右的通道围的水泄不通。
埃文斯缓慢起身,咧着嘴与牧师并肩站好,咒骂露娜道:
“因为不是每个家伙的价值观都跟你一样卑劣,露娜!很不幸的是,你要是不喝我酿的血水,那我们就喝你的血!”
他挥舞着双爪,仿佛不要命一般朝露娜的右脸划去,露娜侧身躲过,随即召唤出死亡镰刀。刀尖燃起猩红之火,引燃了埃文斯的领子。之后的结果呢,从侧面·证明了辉月教徒们完全是在自取其辱,用愚蠢的行为来印证露娜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小梅问露娜能否陪她处理现场遗留的尸体,露娜就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
“嗯我承认对他们的死难过不起来,咱已经从头到脚变了,那我先走了。”
露娜看也不看周遭风景一眼,在日光的掩护下愈飞愈远,小梅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抬手对着她消失的位置,竖起一个大大的中指,某种情绪转瞬即逝,就像电影中的快速剪辑。
“十足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