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筹划已久的革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成功,但是金子总会发光,革命者必然是个敢干大事的人,深受业界大拿的喜爱,从他们手里斩获无数领普通人一辈子拿不到的资源。无论他革命与否,成功后选择行善与否,所有人都忘不掉她的名字。
但这样的故事听的太多也没感觉,普通人想的是解决温饱问题。
而一般交易的等价物在这不是货币,却是天角兽的寿命。
何况在天角兽王国,政变隔三差五就来一轮,百姓们都见怪不怪,继续埋头苦干作牛马。
政变引发的结果哪能影响他们的生活,充其量是两个家族为抢夺名与利随便玩玩的游戏。
王国以外,正值十二月寒冬。暴雪肆虐,女王派出去的守边境的卫兵折损大半,城内物资紧缺,一种疟疾借气流迅速扩散,致死率极高,导致街角所见之处,均是饿死冻死病死之百姓。女王担心此景会击溃城市秩序,便安排人手把尸体投入郊外的冰湖中去。
那紧挨着一大片榛树林,在林子最外围,一座冰山比其他山峰高了一截,仿佛山里修建了一座隐蔽寺庙,只留下一座睁眼的冰龙雕塑。
这冰龙名为辛达苟萨,手里握着八千年的寿命,生前犯下杀孽太重,故被大法师封在那冰湖底下不得出来,如今只留一口气,来定期吞噬被扔进湖里的尸体。女皇有些年没派兵去过那了,加上住在村子的人早搬走了,她得不到辛达苟萨的半点情报,
古神在王国被冠以恶灵、邪祟之名,修行之天角兽不得与其有过多接触。
但事实就果真如此呢,古神就不能行善积德,天角兽就代表绝对的善良么?
公元1450年,黄昏下的冰湖。
夕阳西下,重重云海,一片片闪烁不息的金辉飘荡在粼粼湖面上,推动着破裂的冰片相互碰撞,仿佛失去动力,漂泊不停的两条船。
经历过几次断断续续的地震,湖里的冰裂的差不多了,从中心的位置浮起一块千斤重的岩石,覆盖的积雪被一副龙爪弄湿了大半。紧接着辛达苟萨的头从水中冒出来,大小麟片脱落殆尽,能看见夹在骨骼中的龙筋。
之后是翅膀,身体,最后才是尾巴。
她展开翅膀,来到湖旁的一处满是冰锥的岸滩休息。
湖水在零度以下,故她身体还很虚弱,法力还要等段时间才能续。
根据生前的记忆,她以一己私欲屠杀百姓,今日重生便要她消耗自身生命,来复活被她杀死的百姓。乍一听她只是尊崇万物轮回之道,行杀伐果断之事,何况明明每年都有她一样的神降天灾来杀人,他们才意在增加修为,谋一己之私利。
难道古神圈也卷,对她心生嫉妒,才练手将她陷害于此。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耳边喘,告诉她下一个要复活的姑娘姓甚名谁,要她配合自己为死者重新修缮一座城市。
故此她左爪里还攥着东西,沉甸甸的,还挺扎手。
辛达苟萨摊开爪子,拿到眼前一看,确是一团骨片,中间簇拥着一座荆棘皇冠,下面压着一枚戒指,纹着雪花图案。
辛达苟萨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她将那些碎骨头摆成一团,把皇冠放在最上头,使其像极了一堆坟头。最后她屏气凝神,往枯骨堆上面吹去一口龙息,使方圆十里内掀起一阵微风,卷起一些水夹雪,形成一阵飘飘而下的雪雨
待雪停下,辛达苟萨定睛一看。坟头之处立着一名窈窕少女,她整个皮肤白而不糙,芳龄乍一看不过二十,模样十分惹人心疼,明亮的大眼睛好像会透光一样。最重要的是她眉宇间透出一种连古神都能看出的和气,对世界不具备任何恶意。而且看其聪慧早熟,伶俐好动,生前一定被慈善机构抢着去做形象大使。
她的目光不由得停下来,把她当小白鼠一样观察,看她回过身来,与周遭环境互动着。
落雪捏着臂上的皮肉,全是细嫩的真皮,一块突兀的骨片都没有,对周遭的一切更加好奇了,就呜呜啊啊的喊了几句话,抬手对着天空,指头随划过的一排孤雁一过,停驻在半山腰的榛树林中,拿两只手框柱一晃而过的残阳。
“落雪姑娘,往这边看一看,”辛达苟萨喊她往这边来,落雪恰好转过身,似懂非懂的捋着头发,开始往她这边靠,“对叫的就是你。”冰龙心生欢喜,见过很多听话的灵魂,这个是头一次见。
落雪的头发银白如雪,末梢略显分叉。她站在冰龙前,稳住身姿,抬手轻抚额头,顺势将歪斜的皇冠扶正。
她有一对完整的翅膀,能扑腾着飞出地面五米之高。虽她在逆风而行,却感受不到阻力,听的到呼啸风中夹杂一些零星的啼哭声,是埋在山间无数冤魂隔着山在哭吧。
除此以外,这里的确很普通。每逢严冬会消融的湖,一到夏天就起风的山间林立。落雪在十米高空朝四周看了看,夕阳已被地平线吞噬一半,那一片的地上满是疮痍:倒塌的帐篷向着一方蜿蜒不息,旁边落着灰一样的腐烂尸骸。
看到此番风景,她顿感一阵恍惚,减缓着速度飞下来,反复追忆死前情景,她姓甚名谁,身处何地,以及她为什么能看见了?
她似乎能看见了,活了几十年,此生放不下的遗憾,重生后居然如愿了?
“我能看见了,这,不太对吧?谢谢古神,您对我的恩情,我铭记不忘。”
她双膝跪地向冰龙鞠躬,冰龙受宠若惊,探出爪子扶她起来。
“叫我冰龙就行。对了,你以前是瞎子?”
关于女孩的事,确实频繁闯入她梦里。梦里的女孩还是个姑娘,躲在云里玩雪花。她的母亲时长过来喊她回家吃饭,叫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名字——落雪。
“是,我很幸运。”
冰龙探出头去,落雪缓缓伸出手,大胆摸了上去。那手的质感很嫩,冰龙闭上只眼,允许她接下来把头贴上去。
“你有几个兄弟姐妹,与亲戚间有无过节?”
“就我自己,即便有的话,”落雪眨了眨眼,“他们恨不得一辈子不见我。”
“那就好,前世恩怨已断,此生轻装上路”冰龙心里发慌,语气缓和着道,“我只道你姓名,相貌特征含糊不清,就按世俗眼光做了个少女身体给你,你去湖边照下,瞅瞅满不满意。别像刚才那样搞错了。”
落雪轻应了一声,便独自前往。她蹲在湖畔,凝视着水中的倒影,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于是,她开始舀起湖水冲洗脸颊,将每一寸肌肤都浸湿,任由毛发紧贴成团。似乎仍觉不够,她索性将头深深埋入水中,屏息片刻,这才缓缓抬起。
辛达苟萨不太放心,主动往这边靠过来。
她看见落雪出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随即从容地舒了一口气,轻轻拂去发梢上晶莹的露珠。
“满意否?”
“满意是满意,”落雪点了点头,“不过也没必要搞得一模一样,可以再美化些吗?”
“你又不会灵魂出窍,我们还是先商量正事吧,”冰龙重新抬起头,将手往湖那边一挥,顿时无数冰刺从水中拔地而起,掀起一阵由冰片破碎而幻化的霜冻之雨。见那一排排穿盔甲。戴头盔的骷髅战士们有序踏入到岸上来,按个头分成十几个不同的队列,六七个队列一字排开,排出三行有余。
他们说不了话,但行动出奇的一致,包括在天空飞的布里兹,纷纷举手向冰龙敬礼。
从骨骼构造来看,这些尸骸同色不同族,逝者生前来自于大陆的不同地区,落雪左找右找,上翻下看。就是没有在队伍中间找到一只飞马,与她属于同个种族的逝者。
果不其然,冰龙复活她另有目的,她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工具人,假如她来世要受要挟去做有背良心的事,她断然不能答应,必会投湖自尽。
于是她快步从阵型中穿过,分开那些战士,径直来到冰龙前问起情况:
“搞这么大阵仗,你是要侵略别人吧,你敢这么搞,我就敢暴露身份,去皇城举报你。”
“你说什么呢,这些兵是给你用的,”辛达苟萨呼出一口气,驱散聚在周围的阴霾,“他们没有意识,只能做些基础的动作,而你是个完整的生物,算我的门人。我以向你体内注入一百年的寿命,储存在你头顶那颗皇冠中,你不用太过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就算不常相见,也愿意与你做朋友一场。我有颗心脏丢在了水晶帝国,但暗影邪祟占据于此,你带军队去帮我去平了,把心脏带回来给我。”
“我不想去,我想回家找妈妈。”
落雪冷冷的地拒绝他。
冰龙急的抓挠头皮,立刻躬下身子,绕到她一旁严厉质问她:
“你不想去,我难道替你去?这么丰厚的奖赏,居然有个孩子不接受。”
“帝国与圣雪山相距甚远,一路上我就算日夜兼程,也要数个月才能抵达。中途风雨兼程,风餐露宿我都做得到,但萧萧落叶下的落寞我难以独自忍受,我没法接受一个人独活。很抱歉冰龙神。”
话音未落,落雪背过身去,从骸骨军团一旁悄然走过,眼眶擒着泪水,每走几步就伸手抹眼泪。引得驻足外侧的骷髅们齐齐回身去看,仿佛从她的反应上回想起生前遗憾之事,噼里啪啦一阵扔兵器。更有甚者三两个肩并肩抱成一团取暖,低头不语。
落雪哭的梨花带雨,队尾的骷髅恭恭敬敬得招手告别,表示回了个见。
辛达苟萨顿时尴尬的要在地上扣除三室一厅了,她怎么说哭就哭啊,明明自己没发火啊。先前一直由着她先说,态度一直不温不火,怎么让她答应点事情就这么难呢,都要预先编一套话术哄她开心么。
“我没说不同意啊,做了八千多年的神,我什么人间冷暖没品过,赶紧回来啊!”
她没有朝她大喊大叫,以至于把树上的积雪震下来。
辛达苟萨虽不懂人情世故,但也能从他们的反应理解到,做事的动力源自于这个家。
落雪似乎改变了主意,脚步停在湖尽头边,下一刻回过神来,步履蹒跚的往回挪。方才一通搞煽情的骷髅兵门,顿时像蔫了的茄子站那没动静了。辛达苟萨白了他门一样,举其爪子往队里一挥,从领头的兵手中扯下一盏破旗,拿利爪麻利撕下一角,把留名字的部分扯下来了。等落雪摆着泪痕已干的脸回来了,就扭头把旗子交给她。
落雪疑惑接过,翻了个面,恰好看见旗子上写的字。“铲奸除恶”
“这什么意思?”落雪问道,言语中尽显温柔。
辛达苟萨却脸红了,抑制道歉的冲动,侧过头不去直面她。
“擦脸的,妆都哭化了把。是我太冲动,忘了你是女孩。”
“我哭不出来,已经这样了,我只是想过段时间再去,想回去看看家里。”落雪将旗子卷起收好,把手放在龙首的一侧。你把心脏丢在帝国,那你靠什么维持意识,就这样一丝魂魄吊着……”
“你不用管我,我还剩下九颗心脏,一颗心脏能挨过千年的时辰。”
冰龙将身体摆正,再抬起头来,以庞大的身躯直面她,继而解释道,“倒是你,你的命算在头顶那颗王冠,它一旦被破坏,你会立刻丧命。所以一会不论你去哪,荆棘皇冠是万万不能丢的。”
落雪点了点头,鼻头一酸。回首往事,心里感慨万千。
“我想念太阳的温暖与月亮的温柔,我已然忘却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田间土壤的香味,我渴求感受春风和煦的抚摸和冬日的静谧。
凡间的女孩善睹物思情,也一辈子守孝尽孝,往往比男孩更为可靠。
反正皇冠上残存一丝微弱的气息,就算她离开这个星球,也能依靠气息定位她。
“你知不知道,距离你母亲离世已过去一个世纪,时过境迁,埋她的墓园早被拆了。”
落雪挺直脊梁,发梢凝结的冰晶簌簌坠落。
辛达苟萨又一次见她泪痕婆娑,先是面露难色,随后观察其她手上动作。不过很快,她就失望的摇了摇头。
很显然说谎的生物会把手背到后面搓个不停,一只腿会掂起来,摸错另一条腿的脚后跟。她所说的全是实话,无半点虚掩,由此冰龙懒得再多言,赶紧等她提要求。
“即便如此,我也想去,何况我还想去中心城见一位知己,她的名字叫露娜。”
“月亮公主?她已经不住这了,你找不到她的。”
辛达苟萨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处相比下更矮的榛树林边,从抬头一眼望见分割开来的太阳与月亮,太阳失去光泽,月亮上暗斑凸显。顾盼间光影闪烁,不再闪亮的气候异象
落雪很清楚的听见冰龙咽口水的声音。
日月位置错乱,两位公主间肯定爆发过冲突,在冰龙看来,凡间寻死腻活的争斗不过是玩笑似的过往云烟,她不会对此产生同情,反而会慨叹世间生活颇为轻闲,几波人有闲工夫搞窝里斗。
日月公主的事,多少会流出去一点,在百姓见广为流传。古神或多或少听说一点,相对之下比她更有所耳闻。
“我找她有要紧事。”
“她是你什么人,你的对象吗?”辛达苟萨反问。
“算是也不是,我们相识一场,又维持一段时间的关系,情谊还是留下些的。”
“那样就是,谈情谊就是爱上了,凡人就是这样。”辛达苟萨笑着调侃道。
落雪赶忙淬了口,止住她抛来的玩笑。“凡人怎么了,你才烦人呢。”
见好就收,别把玩笑开的太过,惹这小姑娘烦,好歹她目前是唯一能陪她唠嗑的朋友。
辛达苟萨慨叹一声,随后展翅飞翔,在空中转上两圈,摇摆着停在一旁的高坡上,再收起翅膀至腰间,会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瞥了眼落雪。
落雪猜到她要解释,暂且不多言,走到军队正前面,看着她往下讲。
“知道为什么太阳月亮同时出现么?”辛达苟萨开口道。
落雪赶忙拱手;“小女不知,望龙神告之。”
“露娜嫉妒塞莱斯蒂亚的能力,不断跟她吵架,甚至动手打她姐。严重干扰她日常生活。塞莱斯蒂亚为此感到寒心,便将她送到月球反省。”
“每当四下无人,塞莱斯蒂亚总是独自躲在房间里默默哭泣。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亲妹妹,一直以来行为举止都显得那么正常,为何长大后却变得如此陌生。她不断自责,觉得自己多么不称职,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身。面对这样叛逆的女人,你真的还对她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说到这里,冰龙突然飞到落雪身边。
下一秒,落雪只感觉一口寒气喷到鼻子,萦绕着万年尸臭。
一张面容枯槁,骨头上挂着皮的龙脸近在眼前。
“我要去月球上找她,问清楚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坐火车去中心城,去城郊找到日月城堡,其地底埋藏一座遗迹,遗迹内设有传送门。穿过门后即可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雪山之间的密林里,偶尔有狐狸在雪地上匆匆奔走,它们的身影在银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显眼。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有人在暗处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过,从落雪的耳边擦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刮去了她的一层皮肤,森森白骨若隐若现。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稀碎脚步声,中间夹杂着野兽和人类绝望的嚎叫声。落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慌乱之中忘记了自己拥有的超凡能力,只能本能地选择朝一个方向狂奔。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她,她忽略了前方被落叶重重掩盖的深坑,一头栽了下去。
“该死!”落雪在心中咒骂着,她意识到这肯定是猎人为捕捉狐狸而精心设下的陷阱。随着“啪嗒”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身体狠狠地碾碎了地刺,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艰难地挺起腰来,试图确定周遭的环境,但盆骨处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不得不伸手去捂住伤口。寒气从她的指缝间喷出来,冻结了堆在一起的烂叶子。
最终,落雪的身体无力地向一边瘫软下去,她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前往的家在远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太远了,她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她吞噬。
落雪蜷缩在冰晶覆盖的洞穴深处,睫毛结满霜花。当最后半块甲虫尸体滚落悬崖时,她梦见母亲的蹄步声离小床愈发的近,她赶忙拿被子捂住头不敢出声,直至蹄步声突如消失,被子猛地被人掀开,她才猛然惊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爸爸,爸爸得病后我不该置之不理!
操!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她的灵魂仿佛坠入灼烧的木炭,身旁躺着一只与自己体型相仿的白皮狐狸,它只在乎她自己。白狐因迷路而找不到食物,耗尽了体力。落雪先对受伤的盆骨处释放霜流,使缺失的骨骼重新长出。并非生存高手,母亲仅传授了她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以确保她在有工作的情况下不至于挨饿。然而,落雪能理解雪狐的语言,并利用皇冠的魔力毁灭树木,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她与白狐狸你扶我推的来到了一个偏远的酒馆附近,酒馆紧邻着一个布满棚屋的小镇。留胡子的大叔抽闷烟,猎手模样的人肩扛着枪,从挎包里掏出支票递给对方。对方数落了他几句话,便搀扶着对方进去喝酒了。于是落雪让小狐狸趴在点燃的废弃垃圾桶旁取暖,自己则空着手进入酒馆,试图讨得一些食物,并询问老板是否可以让她带一些肉出去。
酒馆木门吱呀作响的瞬间,三十双眼睛同时刺来。落雪找到一个靠近门的角落,低头缓缓坐下尽管我裹紧了边缘起毛的粗麻斗篷,却仍无法完全遮掩脖子上挂着的蓝鹰徽章魔法护符。她本想摘下皇冠收好,却突然想起了辛达苟萨临行前的警告。在这种情况下,老板大叔默默地擦过桌缝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隔夜的奶酪放在桌上,然后又沉默地离开,回到吧台与猎手继续聊天。
落雪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奶酪却意外地融化成水,顺着她的毛皮流淌下来。更糟糕的是,变质的奶酪中含有她过敏的物质,导致她连续咳嗽,引得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
“不好意思老板,这奶酪坏了,你重新做两份行吗?”结账不结账,吃饱饭再说。
“有就不错了,我这只有酒喝,不提供住宿,你爱去哪。”老板显得有些不耐烦,随即转向猎手,带着一丝戏谑的语气说,“快点把白狐带进来,我要把它清洗干净后送给村民。”
“对不起,我在抓捕它时出了状况,让狐狸跟一个女孩跑了,那女孩看起来像患有白血一样,狐狸肯定也沾染了肮脏之物,我马上去抓一头新的给你,反正村里的人都饿不死。”猎手解释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意外地与落雪的目光相遇,她正站在吧台前,原本只是想点一杯酒来喝。
“就是她,把白狐交出来,我给你钱,你爱去哪去哪!”
“我们只想活着翻越圣雪山,已经很不容易,请别找我麻烦。”
“你还知道自己在圣雪山啊,白狐肆意猎杀无辜生灵,众所周知的事实!枉死者的灵魂无法安息,聚集在邻近的村庄,每晚都在讨论如何将白狐烹饪成各种菜肴。他们的议论声如此喧嚣,以至于我们夜不能寐,甚至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你明白吗?”
“白狐辩解说,是你先用陷阱慢慢折磨死他爸妈。”
“是它的父母先为了争夺野兽的肉而咬死了我的父母,我为什么要跟你争论这个?”猎手将枪口对准了落雪的额头,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所有人都从座位上惊起,而落雪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对生为野兽的理解非常到位,我恭喜你,已经变成了一头野兽。开枪吧,去消灭另一只野兽,我就站在这让你杀,接受我对应的惩罚。” 落雪道。
“你这个妖女,以为我不敢射杀你吗!”
“为什么要求这个,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今天是几月几日,妖怪考虑几点杀人才怪!”
“别抽风了,快他妈的拿点面包走吧!”猎手头皮都要炸了。
“你到底想不想一枪崩了我?”
“这所有人都想,但是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猎手的情绪濒临崩溃,不知谁手欠,把一酒杯从桌上被猛地扔下,玻璃碎裂声在空气中回荡。与此同时,猎枪枪口迸发出火星,狭小空间中的枪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惊恐地躲到了桌子底下,连开枪的猎手也不例外。他随意地将枪扔在地上,难以掩饰的悔恨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人以为子弹肯定击中了她,但她没有任何感觉。落雪的额头毫发无伤,即便子弹嵌入了她的颅骨,她仍能镇定自若地将手指伸入,从容不迫地将子弹完整取出,随手弹至柜台之上。猎手壮着胆子对峙落雪,挺直身躯,一步都不敢挪动。他就静静看着落雪弯腰重新举起枪,老板掀帘子躲进操作间的举动她只当没看见。
用枪打死猎手肯定比施法冻人一套简单得多,等等她应该再考虑一阵做决定,转身离开去村子里透口气吧,插曲不会影响事件进度的。透过漏风的毛毡帘,她看见两个猎户躲在工作间,正举着狐皮炫耀——那皮子边缘残留着银白色毛发,与他们腰间晃动的铁齿捕兽夹沾着相同的蓝黑色血渍。
她检查了弹夹,确认子弹已经耗尽,于是决定冒险一试,将枪口对准猎手,缓缓地向门口退去。周围的旁观者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双手插兜,目瞪口呆地站着。然而,白狐突然从门外的阴影中站起,一爪拍碎了橡木酒桶。这时,一个试图扯下雪头巾的男人连同他的铜扣腰带一起被抛向了梁柱。酒馆墙上挂着的熊头标本被狐尾扫落,砸碎了记录驱逐令的桦木板。
“求你了雪儿,杀其他人没有意义。”
“我帮你多收割几个魂,它才不会换别人来干这事,我是在变相帮你。”雪狐通过意念马上回应。
她把冻裂的脸颊贴在胳膊上,听着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风雪呼啸里不知所措,她和辛达苟萨的关系让她不能像个正常人待着,现在他觉得它和自己绑定关系只是懒得亲自去杀人收混,她的身份单纯的可怕,让她失去再活一次的坚定信念,犯的错还不够弥补欲获得的爱。
藏匿于操作间的猎人们向白狐开火,纷飞的雪花使得大量霜雪从皇冠状的结构中喷涌而出,几乎覆盖并淹没了操作台。方才持枪的猎人被白狐推翻在地,白狐迅速咬断了他的颈部。桌旁某人的陶碗不慎坠落,眼看肉汤即将在夯实的地面溅出令人不安的图案。
落雪接住了那个碗,她轻啜了一小口,然后将碗轻放在地上,静待白狐前来舔舐干净。
当然。她俩又回到了白狐取暖的地方,落雪把脸埋在狐毛里,白狐舔着她的手背。
落雪抬起头,问白狐道,“你为什么要在里面动手?”
“不用谢,你再也不用说脏活累活都由你来做了。”
“这跟我们预先讲好的不一样,下次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该像个乖宝宝一样遵守承诺。”
“承诺就是在分道扬镳后我们互不相欠,你在这待久了,卫兵总会循着踪迹找到你。”
“我负责弄晕他们,你负责处理躯体,直到我去母亲待过的村子,去他坟头上香。”
落雪白狐的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它低声说道,声音在落雪的心中回响:“打住,你在说什么东西,无论在哪你这样做,都是在抽离自我,以行为来麻木你对周遭生物的感触。”
落雪紧锁眉头,显然对白狐的回答感到不满,她从狐尾中撇下一根羽毛,“那你有更好的建议,麻烦说出来,帮我摆脱出来,使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身份。”
白狐轻轻叹息,它明白落雪的疑虑和不安。它用舌头轻轻舔舐落雪的手背,试图平复她的情绪:“你在坑里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应赠予你我的能力,以后你身处险境,可以变成我脱身,同时不耽误你施展法术,这方法便是,你将刺插入我的心脏。”
落雪的手搭在狐狸背上,这会顺着它的话,右手从它腋下的毛拂过,最后攥住它胸膛处的毛。白狐的眼睛和鼻子流出干涩的透明液体,反射着微弱的火影,滴落在地上时融化了一小寸白雪,露出被其覆盖的荒地,与倒在一侧的木头坟头。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要是因为早晨跟你讲过的恶心的屁话。”
“你变成我,方可隐去凡人气息,龙神找不到你,有可能逐渐忘了给过你王冠。”
“那就动手吧。”落雪眼神中黯淡无光,她绝对会后悔现在做的这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