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牙Lv.11
天马

血眼诅咒第 19 部:冰川中的灵龛

再见米阿莫卡丹莎公主

第 14 章
7 个月前
(PS:本章除了她还有三位角色会死,包括一位最重要的角色,看过的绝对意想不到。我先插个眼预言一下,最终boss不是凯瑟琳。)
露娜终于能盘坐下来喘口气。其他陶偶不再颤动,也没谁在她耳边笑个不停了。一场暗影与魅影间的殊死搏斗,过程随补偿,却几乎耗尽了她的精气。精气还在其次,更严重的事,露娜感到精神上有一种压不住的挫败感。
她撸起袖子,开始在骸骨里一顿翻找——
从冻成干的心脏下摸出那把末端雕着雪花的钥匙,还有一张便条:
便条上只有潦草几个字,绝对是凯瑟琳的字迹。
落雪房门钥匙,她在后院等你。
她将便条斯了个粉碎,随便往漂泊风中一丢,站起身往门外走出。外面的雪景没太大变化,但她所走过的轨迹上多了一些足印,墓园的花被踩的到处都是,方才的恐惧一下子没了,大仇得报给身体带来的愉悦感取而代之,毕竟从宅邸一侧能完整看到整个天角城的外貌,在风雪那朦胧的样子能引她想起无数往事。
剩下的路不好走,树梢总有东西掉下来,不断砸在露娜脚边。她从幻术中解脱后,方才知晓那些根本东西不是陶偶,是失去灵魂的骷髅。
他们的攻击欲望不强,只会些拳脚功夫。露娜一个背摔,将一具骷髅扔到栅栏后面去;接着有骷髅从后面追过来,露娜转身扬腿便踢,直接踹掉它的脑袋。
院里想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露娜很快将杂兵清理干净,抵达先前锁住的门。
这应该是她家的后院,种了不少黑色的昙花。她请了一个帮手,为她打理庭院。没其他事的话,就先住着。
院里打扫的很干净,积雪且被堆到用砖围成的墙里。这一共有三间棚屋,正东方向两间,西侧挨着林子的有一间。
前两间没有门,被大风刮走了。
露娜猫着腰检查第一间,有张桌子闲着,挨着炉子。火正烧着,灶台上盛有半壶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环境恶劣成这样,居然还有人赖着不走。
她口渴了,很想舀口水喝,不过屋里没勺子,水摸上去能烫层皮。她哪下的去嘴。
那就去第二间,找点破烂拿回去炼。
说干就干,她扭头步入隔壁的屋子,里头面积不大,但堆的瓶罐多的让她下不去脚。盛满了蓝色液体,用一层泡沫塑料裹着,露娜忙捂住鼻子,抬起脚绕过去,来的一侧的窗户边透气,能看到第三间屋子外侧。
床下隔着个柜子,抽屉一拉就开,她伸手从中取出一罐药丸。
她抬起头,就能看见窗玻璃上留了字:看窗外。露娜半信半疑,伸着脖子往外头看。
结果一张骷髅忽然从眼下跳出来,惊得她大叫一声,眉目锁闭,眼睛瞪得浑圆,直接一抬手给她锤出窗去,整面墙像泡沫似得漏出个大洞。
她受的气,变得有意义了,有地方发泄干净。
所以露娜大踏步走过去,一角踩爆骷髅的脑袋,口中不忘一直咒骂:
“有完没完?得饶人处且饶人了,人都死了还他么吓老娘,有本事吓罪梦灵去啊!”
骷髅本就没记忆,算不上个体,很快没了动静,露娜莫名的气也消了,就抬起头来换气,跟自己说几句无所谓。她踢开骷髅,找到这间屋子的门,位于北侧,被一座箱子挡住。
她从一侧绕过来,只有一条手臂推开箱子,果然发现门上闩了锁,锁孔为蓝色的雪花形状。露娜弯腰透过锁孔往里瞅,确实看不清里面状况,只看到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桌上的菜蒸腾着热气。
她不再犹豫,从发丝里拽出钥匙,轻转一下解开门锁,才把门推开一条缝,并蜷缩五指,用弓起的手背轻敲两下门,并问下可有人住,我路上饿的前胸贴后背,特来求些吃的。
明明菜是热的,屋子里却冷冰冰的,没有谁在。
吃饭就是过嘴瘾,一道菜舔吧两口,便另寻他处。而且一盘炒豆角太常见,不必留到第二天才吃。
墙上挂了不少艺术画,背景是油彩风格,图案的轮廓由珠子构成,一颗颗由屋主粘上去的,形状酷似雪花。露娜已经去灶台那检查——火是灭的,尚留有热气,汤羹有反光,能从中看清自己的脸。
床就在饭桌旁,露娜坐上去拿手一捂,发现被褥还是热的,床那头还搁了储物箱。露娜侧身上去推开盖子,翻到不少旧衣物,都是些过膝的连衣裙,她特别爱穿。
而窗东头似乎另有房间,用一扇不透光的帘子遮住。
不论是谁,她肯定缩在门帘后头。
她咽下口唾沫,挪动着身子走过去,脸正对着帘子,抬起手臂捏住帘子一角,往外一撩。
谁知一道冰堎片擦着睫毛划过去,竟打穿了她的眼角膜,深入骨髓的痛破损她蹲下去,一只手捂住左眼,眼前蒙上一片猩红,听见了帘子被撩开后的皮鞋擦地声。  
她来不及反应,手已经被一双稚嫩的手臂箍进去,露娜在那女孩的引导下惊惧的转身,看情书落雪那清澈无害的脸,一瞬的紧绷才放松下来。
落雪受过凯瑟琳的凌辱,对外界反应过激,见了她才感觉放缓了不少。
“你眼睛没事吧,让我看一下,”她问。
“没伤到神经,且我是个影子,眼睛算其中一部分,歇会就好了。”
下一刻落雪从怀中掏出某物,拿手往桌上一方,并往露娜那边推过去。
露娜欠身去够,用俩指尖捏着悬其,眯着眼仔细端详:那正是小梅的鹰状挂坠。外形完好无破损,她赶忙在心中谢过落雪,拿另一只手将它顺过来。
她严肃得想了又想,决定把护符藏在手腕间。
“它怎么会被你拿了去?”露娜问到。
“触发机关的那口井连同的是我这里,我布置机关时就怕小梅进城后受凯瑟琳诓骗,才想着先替她保管最重要的东西。”
“可你也不安全啊,”露娜拿桌上瓜子啃了颗,吐壳后不解道,“不如交给我。”
“她才舍不得我死,还指着夺我命去用,加上她受不了一个人,必然会找你陪她玩游戏。”
“幸好游戏不白玩,还掉装备,”一想起前面遭遇她就吓得哆嗦,“看的出来她很会玩。”
她在月球上丢过命,魂被罪梦灵找到,从平行宇宙中任意露娜的梦中找到影子做替身,才将将活了下来,变成一团影子。所以与暴雪相关的法术无法作用于她,她才有资格陪小梅出城办事。
她自顾自回到床头坐下,木板撑得起她重量,暂且不会塌。
落雪从地上挪了个箱子坐,把露娜的一只手拿出来,低头用指尖抚过她的掌心。
“她给你钥匙,要你下来找我谈的?”
“你说凯瑟琳吗,她就是有病,谁来了都得被她恶心一通。”话说到她心坎里,不由抬手抹下眼睛,被划过的地方已经愈合了。
“她是得了病,但还有的救。对于亡灵来讲,心脏代表意识。只要让她更换心脏,便能驱除邪祟,使她改头换面,以之前的姿态重新做人。”
“她不让你出门,还动手打你,你居然不讨厌她。”
“错当然不全在她了,她这样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匀她些命,就不会导致她记恨我,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落雪顿了顿,“帝国的心脏,有重置记忆的效果。取它给凯瑟琳吃了,她就能恢复记忆。”
露娜推开她的手,惊讶于这番说辞。外面被暴雪淹没,拿走水晶之心,同于取帝国的命。
“那水晶帝国不就塌了?”
“你不是让小梅去找辛达苟萨了么,就让她跟冰龙等一等,等你把幸存者都转移到天角城以内,他们再交出心脏也不迟。”
落雪理解她的心情,从朋友身上看见自己影子的感觉,比亲身经历更难受,而且她也像是积累了几年的话要讲,将她的手拨到胸膛上。隔着衣服,用心跳回答她。
“你听见了吗?”落雪轻声道。
“心跳吗?”露娜反问,“你从哪找的心脏?”
“冰龙从它心脏上剥去了一小块,随时间推移,逐渐变完整。我还有机会转成人。”
“你就不怕它有保质期,受损后会加速老化吗,”露娜转念一想,岔开话题向她确认一件事,“催生暴雪的装置,就是拿冰龙心脏改造的,心脏一毁,暴雪就能停吧。”
“不可能停的了。”
“冰龙回来重置它也停不了?”
“她一靠近装置,装置会自爆,炸掉整座城。”
听到这,露娜一拍脑袋。好家伙,凯瑟琳从头到尾在骗她,从没把她当朋友看。
“那装置压根没坏,还有什么办法,能止住暴雪,救外面的人?”
落雪的脸色很难看,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帝国有冰龙罩着,能撑到他寿命耗尽。雪灾的消息带不出去,其他区域的人只能等死。”
“冰龙心脏,也算污秽之物,常规法术无法摧毁,除非拿另一块心脏去撞击心脏,才有可能摧毁心脏,停掉装置。”
“什么是另一颗心脏?”
“红龙的心脏,官方命名为净化宝玉,号称不灭圣光。佩戴者可免疫沉默、净化、减速、重击、缠绕、即死、毒素、破甲类效果。我在庆典现场见过谁在戴。”
“音韵,”露娜嘴角上扬,不安地回应道,“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一道亮光划过她的大脑。
“那她人在哪?”
“出去说吧,凯瑟琳迟早得回来,我们得赶在她之前。”
落雪认同她的观点,便没再多说什么,将桌上的饭菜倒掉,跟在露娜身后往门外走。外面空气凛冽,又一次风中夹着气雾,露娜用手臂遮住嘴,另一只手让落雪轻轻把住。到了吊桥跟前,她回望那张脸呵一双冷漠的不似生物的眼睛时,猛地从桥边退了过来。
因为吊桥不见了,周围能见度很低,弥漫在四周的雾气遮住了悬崖下的视野。
她心有余悸,回身将落雪揽在怀里。倘若她方才走神一秒,就得命葬黄泉。
“我从桥那头来的,现在桥断了,还有哪条路能回去?”
落雪低头犹豫,眼角泛出光来,似乎马上想到了主意。
“墓园里有间密室,那里也有黑色漩涡,凯瑟琳的据点,路我知道,你跟我来。”
“前头带路。”
街道的布景跟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但墙柱上大多由冰晶所覆盖,封住了不少向里打开的门。以往天角城施行宵禁或者封城,怕外面的野兽进来偷粮食。如今城里也不例外,地上到处可见各个部位的骨头,白雾堵慢了各个巷子。
以至于她穿过巷子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直觉告诉她雾里有东西一直跟踪她。、
她们很快来到城市另一头,边境设有破损的栅栏,能看见一处很明显的窟窿,露娜弯腰一钻就过去了。墓园就设在对面几百米,用一座吊桥连接,桥下自然流淌的是冰河,泛黑的河面侵染着不少伸手挣扎的骷髅。
在一个大雪纷飞,亡灵们窝在小城苟活的日子里,露娜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她想不到半点在外面求得一线生机的可能。
落雪抬手割开窟窿,陪露娜一路走过去。
在路上,落雪沉默无言,露娜由着她,只问及刚才过巷子时觉察到的危险。
“你先前走路时没碰到我吧,我总感觉被什么东西摸。”
“没碰啊,这城里早空了,就剩下几条狐狸。”落雪说道,扬起头瞧她。
露娜避开她的目光,加快脚步上前一步,淡然的推开墓园的大门,门吱呀一声碎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坟头,夹杂着蓝盈盈的一片花海。
这些墓碑都很新,被维护的很干净,作为贡品的水果全是能吃的。
与城内一片惨淡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怪事了,这里的水果没有被偷吃,明明掏了窟窿就能摸进来。”
露娜说着找到位于最前方的爸妈坟头,碑文上包含死者之名与生前行善之事的概述,作为贡品的桃子被啃了一半,她拿出一只捧在手里看,那咬痕整齐划一,残留一颗冰晶牙齿与些许口水。
“狐狸怕水,不敢过来,这阴森过头,它们都怕。”
“它可以用飞的。”露娜皱起眉头,盯着父母名字发呆,思绪片刻又觉得话冒犯到了谁,连忙改口道,“至少他们是被迫的,但凡找到机会都会离开地底。”
她走几步将桃子扔进池子里,又回来清理坟前的杂物,只留下一叠摆东西的盘子,插在烧火路子里的香她都没动。
她跟父母能讲的,说来说去只有三点一线的内容这么多,翻来覆去的改变叙事三要素讲下来也觉得没劲。成立王国之后为其操心的事叙述起来又臭又长,父母都没进宫享福,未必对参政提得起兴趣。
她就半跪着深切盯着坟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篇儿时回忆,足足守了一刻钟后才深鞠了一躬,然后被落雪提肩扶起站到一边。她随即揉了揉眼睛,见落雪拿出捏好的雪花,放置于盘子上,再送一句赠言。
有那么一瞬间,暖流袭遍全身,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于退散些许。然而,墓园四周的视线依旧被浓雾阻碍,甚至还从墓碑缝隙间攀出,牵动她敏感的神经。此刻,还是迅速离开此地更为妥当。
“雾太大,先出去再说,你带我去出口。”露娜当机立断。
“没问题,跟我来,抓住我尾巴。”落雪闻言,伸出尾巴让她捏住不放。
所谓的出口离的很近,几乎没耽误多大功夫,他们就站在高墙下,墙对面响起了狼嚎声,隔着百里远的距离,隔着护城河、天角城的防护网,那些声音隐隐约约,如鲠在喉,却又挡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中间有一阵,声音特别激烈,而后沉寂下去。又过了一阵,墙旁边的雾消去了,露出陵园大门,门缝间交叉盘了开昙花的黑藤蔓,中间却上了锁,她没有对应锁孔的钥匙能开门。
“没的事,恶魂叫累了歇了,你看门后有雕像对不对。”落雪摇了下门,对叫声并不在意。露娜觉得那鬼嚎有问题,跟梦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透过门缝,她瞥见一尊冰龙模样的石像,一根龙角颜色与其他的不一样。
“是不是动一下龙角,黑旋涡就出来了,当下门打不开,要找钥匙。”露娜道。
落雪脸色变了,抓住她手腕道,“怎么打不开,我没锁过门,也没谁来过这。”
“找个地方躲一下,有脏东西一路跟着我!”
她的预判向来很准,顺利脱险的几率也从没跌破百分之百,她不想让落雪受伤。
墓园空荡荡,哪有掩体让她躲,落雪急得跺脚,干脆一溜烟攀到墙上趴好,利用雾气作掩护,等待较好的时机再冲出来补刀。
也行吧,露娜这么想,便背过身去,紧咬嘴唇等猎物上钩。假装没意识到危险。结果下一瞬一只手忽然被舔了一下,她条件反射似的缩回来。紧接着脚踝又被一团毛茸茸摸了一圈,接着发丝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后拽了一下,导致她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发丝末梢竟缠在雕像的角尖,整个人侧倚在栏杆缝隙间,凭她怎么挣扎都出不去。
露娜透过一旁坟头刻字的一面上看见了狐狸眼中的凶气,它的毛都紧贴在背上,嘴里叼着一把猩红色的钥匙。
它肯定是在雾气变浓之后偷偷从外面一路跟了进来。
她有九只尾巴,毛色是蓝色的,而露娜妈妈变的九尾是亮黄色的,凯瑟琳真是用心良苦。
那狐狸与她间隔两米,幽绿色的眼瞳在发胀,拥有九只尾巴,它维护领地意识极强,不断向露娜这边逼近,两道冰锥在两侧耳朵前凝成,以缓慢的速度攻向露娜。那些冰锥不太锋利,也不具备落雪一样的精准度,偏偏打在她手肘上,顿时失去力量,像纸一样掉落在地。
“哥和平年代,别动不动生气,我走错门了,您把钥匙丢下,我马上走行不?”
九尾狐一言不发,眸色渐神,抬起一副爪子,撕扯大理石铺的地板,抓出一道印子,两米高的冰碴马上从中冒出,惊出露娜一身冷汗
“哥我错了,我家里有吃的,你且放了我,我每天都带下来点东西给你吃。”
九尾狐不懂她的语言,反倒认为她在用言语挑衅,于是步伐加快,眼睛泛出血丝。
但凡在地上,露娜能变狐来讲兽语,她捏着一边肩膀,目光中带着迷惑:就算这地属于它,也用不找拼命吧。
九尾狐纵身一跃,竖起两抓朝露娜眉间抓去,在半空中开口便咬。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她咬紧嘴唇,双腿并拢,犹豫就会败北,于是抬手朝她竖起中指,然后捏着一侧肩膀,使劲拍了两下,示意它下手重一些。另一只手紧攥栅栏,往地上敲了两下。
一切发生的很快,一片冰晶碎裂开来,栏杆被撞的向内凹进去。
九尾狐一身蛮力,将栅栏咬的变形,撕下些发丝来。而露娜在狐狸扑上一瞬间低下头,身体向一边侧过去再接一个内翻滚,在一座坟头旁重新用手撑着地站起来。
她耍了这一招,狐狸一松口,那柄猩红钥匙再她飞扑时啷落地,恰在二者之间。
九尾狐身体僵住不动,它的牙卡进栅栏中,咬合时被花茎的刺所伤。此刻这凶兽佯装休战,实则正用利爪剐蹭獠牙间的毒腺,
露娜还有时间去抢钥匙。
但九尾狐吃定了她,赖在门前不走,尾巴上下翻滚,向空中甩出无数冰棱片,间隔又段又密集,锐利度足够斩断方圆百里的坟头,露娜被迫在几个固定的位置来回翻滚躲避,头发被削掉好几块。
她想身体蜷缩成团,双腿往前一蹬,借惯性翻滚来拿钥匙。但九尾的攻击一直持续到她拔完刺回头,仰头哀嚎不停,四个冰锥在她双爪上凝成,夹着裹成团的霜球,笔直飞向露娜。方才一味躲闪耗光了她体力,她分不出力再去躲。
太麻烦,没法一刀捅死它,对啊,它要她的命,她就用这条命引她去围墙边。
可这九尾实力异常,在城里上蹿下跳找吃的,湖水也难阻挡它继续攻击。
它的攻势加快,跃上一块坟头,挥抓锤碎它,再朝露娜吼一声,纵深一扑,从身后带过疯狂生长的冰锥群,待它落地后,轰的一声炸开,碎成十多块冰棱,从中斩断七八座坟头。
如此反复,露娜进无可攻,退无可退,被它逼到一侧墙角。
九尾狐举爪袭来,杀心以起,露娜哼的一笑,呲牙大声呵斥,身体颤个不停,努力报仇坚挺。她要死也不能把女王的气势丢了。
生死一瞬,听哨声在它背后一响,狐狸闻声回头,露娜忙退到一旁的轰剩的冰晶体后一藏,见落雪手把着钥匙,头发迎风飘摆,突出个仙气飘飘,无惧生死。
看见她出现,露娜脸上浮出久别重逢产生的喜悦,忙奔过去打算帮她一手,不料被九尾奋力一吼震的左摇右晃,退去好几步才站稳。
九尾见势便扑,落雪将钥匙丢给露娜,以惯性抬臂挡住,让它疯了似的一直晃着头啃。
“快去陵墓那开门,掰龙角就能召唤黑门,你先上去等我!”
落雪身为亡灵,被咬不会伤筋动骨,但她不闪不避,与九尾拿物理手段硬抗下去哪行。
“那我前后白忙活了,要走都得走!”
九尾不依不饶,露娜可不管它这烈脾气,于是抬腿照着它下巴就是一脚,一下不行就五下,终于让九尾疼的松口。之后她马上拽着落雪另一只手,拼命拖着她小跑到陵园门前。
她慌里慌张拿钥匙开门,才没几秒九尾又追上来了。
露娜忙退到门里,再拦腰抱起她到怀里。
“快,躲到我头发里。”露娜提醒道。
落雪已经蹲在雕像后,冷冷回应道,“你头发被削秃了,成精致短发女孩了。”
露娜捎带手摸了下,后脑勺啥也摸不到了。她心里拔凉,也来不及悲伤,反正一回家头发会长回来。
她慌忙将门重新锁上,九尾的脸已经扑到跟前,奋力撞击几下栅栏,栅栏抖动而不开裂,哗啦啦的声音如雷贯耳,让两个女孩抱成一团,只敢抬头眯着瞧它发疯似的乱搞了一阵,反倒给自己弄的满嘴扎刺,两人定睛一瞧,那些藤须咬不烂也盘如虬龙,仍附在栏杆上不脱离,后事的像一堵墙。九尾顿时发现它对女孩们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一顿操作还浑身发疼,便也停手不在闹了,就趴在地上迷糊个眼睡了,尾巴执跨得抖来抖去。
一些雪花被甩出来,糊倒她脸上,露娜本能地取下来观赏,雪花内纹能摸出来,这做工可以卖给博物馆赚一辈子花不来的钱。
这狐狸不瞎闹腾倒显得蛮可爱,耳朵上的毛肉眼可辨,沾着的雪花随风而飘。
这一刻,露娜长长的虚了口气,
落雪有些被吓傻了,头发都炸起来了。
“额,她要不走,我们就永远被困在小屋里。”
“你不惹它,它也不干你,九尾是凯瑟琳放置的看守,负责吃光留在城里的天角。如今城里没的吃,它饿的晃,看见活物就想吞。”
“饿得慌,我看它就是个小坏蛋,乔作好狐狸来骗吃骗喝!”露娜才不信。
“外面能见度差,见不到光它也会怕,甭说是你了,老架着个刀走路。它以为你要干它。”
听她讽刺自己形象,落雪不好反驳,也不能否定她,毕竟谁提那四个字都会冻牙。
“大不了我带它回去闭关修炼,没准它炼化成形也是个美眉,送给我姐正好。”
“先打再爱是吧,我可太懂你了,凯瑟琳要同意,它没准真能跟你。”
来自昔日搭档一个善意的调侃,露娜脸一红,一时不困不累了。
她掰开一根龙角,雕像应声剧烈晃动。底座四周忽的露出条缝,接着形成个凹下去的平台,带着神龙雕像完全沉了下去。
黑色漩涡浮现与身前,黑蛇交叉着盘在边缘,是她设下的传送门没错了。
而于其一同出现的,是身后墙壁上写下的一串字:
发动暴雪毁灭王国的事,我深感抱歉,本性使然,我当时别无选择。
我已经把两千五百年的寿命分一百年出去依次还给你们了。你们应该憎恨我,也应该动手杀了我。落雪,五月梅,凯瑟琳、以及唯二幸存的两姐妹,请原谅我,我不知该怎么赎罪,我真的很抱歉,给你们留下的伤痛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辛达苟萨不在为神,就做个普通人,不再发动任何侵略战争。
言语中言辞恳切,看得出它不善于安慰人,也努力在用最直白的话道歉了。
又是古神,罪梦灵是古神,让她拿寿命换能力;辉月魔君不中用也算神,取夜骐命却一分不还,干商业欺诈的勾当。这些古神没一个好东西,不消灭它它一有空就来灭你。
名为古神,实为邪祟,
在他们眼里友谊有毛用,连她也知道情分是个说辞,这些古神只在乎自己。
所谓利益交换,还不都是以命换命,好处都让自己拿。
这辛达苟萨想的肯定是下次搞死别被发现了,它只是后悔事情没干妥被处罚了。
想到这里,露娜双眼一黑,停住不动,任由悲伤蔓延,在惊怒过后,她又恢复了静默淡然。自幼遭遇的一切,与姐姐产生的隔阂,被驱逐到月球后发生的一系列破事,全拜辛达苟萨这个古神所赐,她本应该与姐姐一同生管加爵,接受皇城的教育,双双成为天角王国优秀的统治者,而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过活!
这个仇她忘不了,她释怀过又捡起来,不报仇后半生就过不舒坦。
辛达苟萨必须死,古神没一个好东西!
落雪已经一只手伸入漩涡里去了,见露娜杵在原地,上去拽了下她,被露娜一把推开,她能听见露娜气的咬牙齿,见她一拳敲碎墙壁,显出万丈悬崖,下面就是缥缈的湖与气。
“暴雪毁了我的家,字上说,是辛达苟萨干的,对不对?”
“活着的人才重要,我不是还能陪……”落雪继续上前拉她的手,露娜纹丝不动,流出的泪止不住,从墙下扣下一块砖,往肩上一抗望着灭不掉的雾。
“它随手颠覆我的命运,我请问它凭什么!”
“露娜你……”落雪垂下头,背对与她,“过去无可改变,她能补偿的就这么多了,再说不管咋样你挺过来了,现在不活的好好的,在月球上有自己的事业。”
“一点都不好,我本来能做公主,哪用得着帮夜之子吊着一口气凑合活!”露娜转过身,低垂眼睑,扯住耳朵道,“这不是努不努力克服是事,那些破事根本不应该发生!全世界的古神早就该跟从根上灭!”
“你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吗——微尘、午夜绽放、佛罗伦萨、索罗奥拉,还有外面的所有人,只要唤醒凯瑟琳,让它像之前那样复活死在暴雪里的人,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等我宰了它,再拿回水晶之心……”
露娜毅然甩开落雪,睁只眼闭只眼走进门里。落雪劝不了她,低声哀叹她的不易,随她的脚步而进门离开。
恰好在此时,栅栏承受不住外力,咔嚓一声往外倾倒,重重砸在九尾头上。它摸着后脑勺醒了,眼神陡然一亮,迷茫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黑色漩涡上。
门还能往里进人,它打个哈切爬起来,径直穿入门中,只剩下九只尾巴露在半截,顿时见黑烟从毛中升起,迅速裹成一团,眨眼间便消去了那些尾巴。
鬼域中屏蔽法术,落雪用的武器是预先做好的,九尾能随便施法,它何德何能呢?
谁给它的特权,暗影能消除尾巴,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凡人生命轻薄,只有几十年寿命,对古神而言轻如羽毛,与天角兽做交易也是出于情分。
像露娜这种配终生售后服务的也很少见,古神脾气一天变一个样,没有道德底线,想怎么玩她就怎么玩。她一生与上百号魑魅魍魉产生颤抖,心理不扭曲才不正常。总之她的精力是有限的,在有限的时间里,只够她管好自己,别人的生死是有一定数量支撑的,她曾从死里挣扎过来,比谁都更明白这个道理。
刚坐门回去,迎面就撞见凯瑟琳异常镇定的守在门口,手里提着装酒的礼品袋,披着开叉旗袍,拿着本书仔细翻阅。
露娜才躺床上松口气,落雪陪她在床头休息,凯瑟琳就迎了过来。
“欢迎回家,今晚我烧菜,搞个烛光晚宴。”
她累的不想说话,落雪自然接过话,“不只是吃个饭这么简单吧。”
名叫伊森的小猫不知从哪冒出来,嗖的跃上她的肩头,拿头去反复蹭她的下巴。讨得她一阵爱心抚摸加亲吻套餐后,便模仿围脖的模样盘在她脖子间休息,尾巴一摇一摆。
凯瑟琳瞪了眼她,之前看她不顺眼,也谈不上厌恶到恨的程度,加上露娜吓丢了魂,便懒得再发难于她。
“我都说了待在下面冷如冰窖,这下把脸冻坏了吧,回来就好,我留了一副碗筷给你。”
“我还不饿,”落雪拢了拢头发,“就那些吃的,我肠胃不好,吃不吃都行。”
露娜的新发型惹她瞩目,凯瑟琳不禁笑了一下。
“姑娘引以为傲的飘柔,怎么不维持了呀。”
露娜想起来一巴掌呼死她,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你到底想干嘛?”
“我们只有五个人,家里多一副碗筷,到点喊她回来吃饭了。”
“然后呢,带他们去附进公园转转?”落雪道。
“可以啊,我记得在那修了坐禅院,咱一起去静静啊。”凯瑟琳上下打量落雪,顿时明白了一切。沉思良片刻后,又坐到床前把住露娜瘫到动不了的右手,同时向她询问,“先叫她回来呗。”
她还没说完,从门外闯进十几副陶偶,个个身披铠甲,手执长矛。进屋后他们在左右两侧各列一队,向凯瑟琳致以最高礼仪,站姿不动如钟。
露娜不想当她面开紫色传送门,但梦里尽剩下些学生时代的糟心事不怕她偷窥的。所以露娜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当她面在手边唤出蓝虹剑,于空气中化出半圆形,凯瑟琳自觉地往后撤几步,让门在眼前自然形成,里外透着闪个不停的璀璨光点。
“不如我的黑门帅,”凯瑟琳迈开前脚便进,面对她的强势,落雪干瞪双眼,上前阻拦。却被她肩膀一撞,踉跄退开。
“起开,用不着你去。”她低声嗤道,步伐毫不停滞。
小猫从她肩上下来,四爪如钩,死死扒住落雪的脚,然后反复抓挠起来。
“喵呜——”小猫龇牙,誓不罢休。
露娜持剑凌空掠至,寒芒直指凯瑟琳咽喉,全身紧绷,瞳孔收缩,冷酷得像具化石。
“嘛意思么,”凯瑟琳微微一笑,冲她抛了个媚眼问道。
“白坐我门啊,拿钱来。一天角一百金币,没钱坐就滚。”露娜咬牙切齿道,她找到了一个发泄出口,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去狠狠宰她一笔。实则她心里乐开了花,略施小计能让她给出最重要的东西,对得起一路受到惊吓。
    因为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凯瑟琳那种全心全意投入其中的沉浸感立刻消失,她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对露娜的仰慕感,清醒地意识到与她相处时不能半推半就。
凯瑟琳长大嘴巴,吐出一缕黑气,裹着暗紫色的宝珠。
她唇角噙着冷笑,将那颗黑气缭绕的珠子随手一抛,故意偏了几分准头。珠子坠落的瞬间,黑火嘶鸣,先是烧穿了床板,紧接着蚀透地板,一路向下,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不知落向了哪一层。
“刚回来,兜里没钱,但命我有一点。虽凑不到百,但给你绰绰有余,就看你吃得下不,别肠胃不好再吐出来。”
“无所谓啊,拿命偿还也行,我打个对折,再赠你梦境一日游的活动。”露娜丝毫不惧,笑着反问道,“手头紧能理解,我第一次能赊你账,你每个月还我本加十点的利息,就这么定了,不许反悔。”
凯瑟琳强壮镇定,实则背后冷汗涔涔。
要不是她渴求太多,她不敢欠家神百年寿命不还,假装真情实感的在这个全是死人的城市活下去。完全忘记自己的余下的命受家神支配,不过去拿水晶之心来抵债,今天这条命照样抵押给家神还债。
“看我找你玩游戏,你玩的如此投入的份上,不能再便宜点?”她心虚了。
“瞧你那样,你那份免不了,后面那些费用免了。”
“真是杀的一批好价,”凯瑟琳白了她眼,心有不甘,又嘀咕一句,“一会有你好受的。”
露娜达到目的,将剑收走。凯瑟琳吃了哑巴亏,干瞪了眼露娜,才叫上陶偶们进入门去。
而小猫却趴着落雪小脚睡着了,尾巴一摇一晃的。
水晶帝国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音韵公主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精疲力竭,浑身都疼。仿佛受万虫啃咬,善不得其身。
这也是真的,凯瑟琳在她身上下了咒,黑印能吸食魂魄,叫她三个时辰内神魂聚散。
凯瑟琳带队撤离后,地下收容所因缺失水晶开始坍塌,裂缝从穹顶四方几乎蔓延到地板,石灰止不住的往下掉,将储备物资的箱子砸个稀烂,地铁一侧率先塌陷,连一只老鼠也甭想出来了。
小梅试了好几次,喊了好几便“音韵不要睡着”的,她才捂着脑袋一边起来了。
伤口处长满了黑色尤物,像水蛭似得贴成一片鳞甲,吸的她神魂不振,难以站起。
“雪儿呢,别伤雪儿,”她目光涣散,四处张望。
“来不及了,我先救你出去。”小梅扶着她爬起来,把她一直扛到梦境之门旁边,刚才露娜走后刻意不关门,她们马上可以顺着门逃回天角城。
只要门那边不设陷阱……
背起音韵往门里去时,凝心雪儿竟从地铁另一头跑出来了,但穹顶已经塌了,碎石钢筋砸穿地板厚,大片积雪顺着裂缝呼呼往里灌,很快雪儿与她之间堆成山。雪儿嘴里喊着妈妈翻过去,却又一次一次摔下去。
何况过去好几个时辰,掺杂在雪中的邪法效果不减反增,雪儿手背一接触到雪,灼烧感由指尖传递到脾脏,黑印腐蚀入骨,使她站立不稳,侧身往旁边废墟一倒。很难强撑意识向小梅求助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妈妈两字。
她喊得让音韵妈妈揪心,音韵竟从她怀里挣脱,逼迫着自己撑着爬过去,小梅心如刀绞,但形势危急,收容所马上会塌,外面的雪厚过全国最高峰,她过去纯属白白送命。
雪儿头顶插着一块向外延伸的横梁,其中间遍布裂纹,意味着它随时会从中间断开。
一声接一声的妈妈也让小梅为之动容。
小梅也有妈妈疼,她得承认自己是个顾情义的女孩,虽然她是强悍的雪狐妖,却并没有像露娜一样掂的清自己分量,抛弃力量弱的累赘来保全自己的命。
“我去救雪儿过来,你赶快进门逃走!”
雪儿是王国的希望,小梅必须得护住这根芽。
“那拜托了……”音韵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小梅立刻化为雪狐模样,在崩塌的积雪间腾挪闪转,身形如电。钢筋扭曲断裂,积雪轰然倾泻,让她无处可飞,无处可躲。
小梅眼神一凝,脚尖猛踏钢筋借力,身形骤然拔高,一个翻身凌空跃下,精准落在雪儿身旁。横梁的一段几近坍塌,不停往下滴雪融化的水,因此雪儿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目光一直直视前方。小梅见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道:“把脸埋起来,四肢蜷缩,别沾到雪!”
可雪儿的与她一般沉,小梅飞着更吃力。
轰隆!——又一大块积雪砸下,小梅瞳孔骤缩,身形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砸落的碎石,但下一瞬,钢筋如雨砸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门呢?!”小梅呼吸急促,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却只看到音韵被废墟死死压住的腿。音韵拼命挣扎,可钢筋纹丝不动。
“该死……!”救个人的功夫,梦境之门被雪淹了?
更多雪从顶上漫下来,让她即使用手护着额头也招架不住,见到母亲走不了了,雪儿走上前让母亲拦在怀里,她要留在这陪木器度过生命最后一刻。
小梅反复拽她起来好几次,依然撼动不了废墟分毫,无奈之下她在身体两侧凝聚一团寒霜雪球,擦着耳朵向雪堆打去,瞬间激起千层雪浪分两侧涌动,过了几秒后凝结成打不烂的冰雕,门就在掀出浪花的空隙下。
音韵吻了雪儿面颊,拭干它残存的眼泪,没有多少犹豫,将其一把推到小梅怀里。
她的右腿开始溃烂结痂,露出黢黑的骸骨。她坚持不了多久。
“那诅咒发作浑身疼,我出去也活不了。雪儿就拜托你了”她心意己决,从头顶皇冠取下紫色宝石,硬塞到小梅左手,并捏着她的手攥主,“这个给你,能帮你打败她。”
小梅面色一白,明白了什么,雪儿也很懂事,爬到小梅背上,最后向音韵点了下头。
周围再也没可退的空间,所见之处尽是片被雪掩埋的废墟。
没了宝玉庇护,音韵的皮肉迅速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骷髅。在弥留之际,她最后微笑注视雪儿,向她招手告别。小梅不敢再看,忙用尾巴遮住雪儿的视线,为了让她在女儿心中走的体面一点。
小梅驮着雪儿欲往门里走。没入门半截时回头,默默伤神。
才一天时间,繁荣帝国化为乌有。按照这个趋势,全国子民不剩下什么躲去山上住段时间再等天气回暖回家的可能。
稍后她还需要些时间去找露娜沟通一些事,解决由于各种突发事件堆砌产生的误会。
落雪用善意的谎言那套给冰龙作辩护时,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邪神的事。那时候她误入禁地,被邪神诱惑失了神智,拿起它的镰刀屠了一个小村子。塞莱斯蒂亚冒着卸任的风险找了个替死鬼给她,关了她三个月禁闭。
这事罪梦灵了解过,露娜问这邪祟名字,罪梦灵还有点怕,只提到那是个暗影邪祟,自身实力孱弱,得靠信徒不断供奉的精气来维持形态,遇到天角兽就失了分寸,坏了规矩后没再出现过。
没谁知道暗影邪祟的底细,罪梦灵也不行。
现在她站在装有真视宝石的门前,有太多太多地方想去的,但她分得出轻重缓急。所以她往右拨动下门把手,直接将门打开。
凯瑟琳站在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表示要代替她去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还留着门让她走吧,”凯瑟琳柔声道,“言行不一,心还是肉长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词你不会懂,”露娜一只脚踏出去,凯瑟琳跟她走入到一片白雪中。鹅毛大雪纷飞,能见度很低,她不得已唤出蓝虹剑来生火。
“咱俩之间有点误会,我先前心情太差,太急着跟你做朋友,设计游戏让你当鬼,结果让你受了委屈,在这说声抱歉。”
“我怎么是鬼,”露娜疑惑道,“被抓着跑的不是我么?”
“唐纳德很弱,身体上也是。她有点嫉妒你,我就知道她,太内向会产生心理问题。”
嫉妒她姐始终不放弃她,尽管她屠过村子、跟古神签过不平等条约,以此出卖身体?
雪地间陷入了沉默,凯瑟琳和露娜都不想继续深入维护友谊的话题了。
“你还欠着它命没还,”露娜谈及正事,很认真地转身问她。
她有点懵,“谁啊?”咽了口水,撩起侧边的长发,露出额头间的黑印。
“你那位家神,你付费让它陪练,落雪不借你,你就去求冰龙。冰龙不同意,你就强夺。前世的努力得不到认可,你就玩命朝这个方向努力。没命就从冰龙身上薅,它那没了就找城里的天角要,天角的回扣吃完了就打起外面的主意,结果你还是得不到什么,反而搞坏了身体。别嫌我嘴笨,我就会实话实说。”
这些话都是事实,怼的凯瑟琳哑口无言,她似乎还要作辩护,但组织起来的短句伴着气叹了出去。她退学后以导员的身份再进来,期间三年不曾有谁联系过她,唯有露娜请她去食堂吃了饭。
“对,我就是不服,不能接受平庸,我一想到他们排斥我就反胃。”
她屈指一弹,蛇形黑影化作毒蟒,瞬间绞碎两具飞马骷髅。黑芒穿刺眼眶,透明魂火被抽离,最终没入她魔角之中,连最后微光也被吞噬殆尽。能量慢慢褪去光影,趋于无形。
“我有办法,先让你和家神断连,还能让你抛下执念。”
凯瑟琳眼睛冒光,“具体怎么做?”
“把水晶之心当心脏装你身体,之后你再去关掉装置,复活外面的人。”
“同意,那我先回去?”凯瑟琳有种被唯一重点责任感,此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嗯,事成后我做你朋友,你不介意的话。”露娜和颜相待,举剑对门中某点晃了下,通往卧室的门还留着,她进去后还能留门让她再回来。
凯瑟琳冲她点了点头,便不再迟疑回身进门。
露娜这次把门设在很远,从这飞到皇城要两个时辰,回家的路上还没走到一半,就碰上了乌泱泱的骷髅飞马。
飞马群涌到裸露的雪峰上,雪峰上的气温防得住飞马,防不住骷髅飞马。骷髅飞马突破了各处雪峰组成的障碍点,将她堵得无路可退。
露娜默念口诀,举剑下来接一道竖劈,剑影打散骷髅兵团。接着三道月光劈下来,沿着剑影的方向崩碎骷髅群。
最后她再接一道闪烁,逃离骷髅群,化作雪鹰的模样赶路。
坎特洛特消失了,贵族的集聚地淹没在千米雪层下。这时还谈什么派系斗争,群体斗争。连物资都变得不重要了,雪花越下越厚,连成一片像海潮一样。当下最紧要的只剩下撤离。
而山崖头长出一大片锐利冰晶,透过光可见其中裹着的城堡残骸。
露娜犹豫了,这么冷的天她开始流汗。城市都崩溃了,能有活人吗,她敢回去确认幸存几人吗,万一事与愿违,她不得更难受,哭的撕心裂肺。
姐姐还活着吗?
不行,那是她亲姐,她再怕也得上去探个明白!
她腾起翅膀,再无垠的天穹下飞过,身影略过山崖,瞥见无数头骨成排插再崖边。肯定是他们逃命的时候,被后面的家伙踩住了脑袋,身体僵硬后滑了下去。
“不会有事的,至少今天不会有事,”她沉默不语,“来的不算太晚。”
露娜自言自语,一刻不歇,终是找到片落脚的地方,稍降移速后降落,冰晶就搁在她身后,里面包裹的是城堡的残骸,内部构造被破坏了很多,倒下来的砖瓦都聚成一团,钉在里面长出雪花,除了大殿的王座和地毯还在,她来回勘测间也找不出几块表面平整的瓷砖。
城堡遭到未知力量打击,如此这般不是她能挽救的了的。总之这跟自己走前一比肯定是两幅景象,她那种感觉特别强烈,但一时就不愿承认,再往雪山里头找找,或许能找到老姐逃走时慌了神掉出来的东西呢。
“姐姐不傻,她肯定藏进去了,”
她走路一颠一颠的,忽的右脚陷下去,一只骷髅探出半个脑袋,缠着它不放。露娜也习惯了,准备猛地抬脚把它甩出去,但定睛一瞧:骷髅头上披了副围巾——就是姐姐戴来见她的那只。
不可能啊,老姐有避难意识,判定打不了会先撤的,再略施小计留个她懂的信号。
万吨沸水蒸煮她的心,她已经努力抑制住了一路,却这一刻彻底炸开,让她神情麻木,人失去了斗志,像纸一样跪着瘫倒在地,攥着围巾的一角发呆,把一角越揉越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看她冷酷惯了,不是真铁石心肠。她之前对很多人冷漠相对,让那些人觉得忽视她的所闻所想就能解决问题,肯定能逼的她改变性格,变成大众喜欢的模样。
但她没否认姐姐的好,和寻常姐妹一样,相顾相惜,忙中抽空相互回信,每周留一天时间来交换彼此对某样事物的看法。
塞莱斯蒂亚就是她的底线,
她想哭而哭不出来,只能上牙使劲咬嘴唇,唇齿间渗出些血。
身后微光亮起,两条黑色交叉盘旋,一只蛇的嘴衔住另一只蛇的尾巴,组成一道黑色传送门,门在血中喷出几滴粘液,融化后形成一道向外延伸的地毯。
凯瑟琳里从中现身,她的魔角被腐蚀出好几个洞,猫咪没有跟着她。
接着露娜的父母尾随她跟出来,老爸围着冰晶外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线索。
老妈则神情凝重,眨眼间愣了一秒,马上跑过去扶露娜起来。
下一秒那召唤出来的门消失不见,它是有固定存在时间的。
没有时间让露娜消沉,为感情所困。有幸存者也早迁移到地下,大多数市民都携带不了太多物资,特别是食物。
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凯瑟琳像是没见过此等场面,开始一边走一遍说:
“我刚放下水晶往这边赶,竟看见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究竟是谁犯下这等罪行?”
露娜没法站起来回答她。
“你姐姐肯定早撤到别处了,围巾也许不是她的呢,”老妈待在她身,拦腰将她抱在怀里轻拍肩膀,以示安慰。
露娜看了她一眼,以湿透了的眼睛回应她。
那边老爸的勘测有了结果,他站在一处凹下去的冰晶处不动,拿手背敲了两下,心里马上有了主意。他招手示意凯瑟琳过去,凯瑟琳方作出连声唏嘘的样子,急忙跟过去检查。这时候还谈什么芥蒂,露娜没有想象中脆弱。
她想都没想就跟在后头,让心里留存的恨意随着结果一起曝光。
那凹下去的痕迹像极了爪子,凹痕边缘还留下两颗巨大牙齿,一半没入其中。在雪灾肆虐全国的情况下,能排除是其他龙所为。此时对于见多识广的她来讲,马上意识到下一刻要发生的事。
“亡灵化的生物,身体器官很容易从身上脱离,这么大个牙齿,肯定是龙长的。”
老爸费了老劲拽下一颗牙齿,蹲下身查看。凯瑟琳有了眉目,默许中点了头。而露娜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推测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干的,”露娜压抑不住心头的恨,她实实在在见过风之魔摧垮故乡的场景,一把将刀插入冰晶,贯穿之间冒出一缕蒸汽。
她实实在在脑补出一段记忆:辛达苟萨的骨翼碾过苍穹,暴雪化作倾塌的天幕,万钧雪浪轰然碾碎天角城的拱桥。冰龙振翅的刹那,整座城池像脆弱的沙堡般崩解,废墟洪流般坠入悬崖之下。
而在漫天雪沫中,突然——
一只苍白的竖瞳从暴雪里浮出,直勾勾盯住了她。
辛达苟萨本性不改,吐冰摧毁坎特洛特,在她最后的底线上疯狂跳舞。
凯瑟琳过去跟她爸妈交代几句话,她爸妈跟在她后面退到一旁,等她重新召唤门进去了,老妈走起一直望着露娜,露娜余光不经意的撇过去,喉咙疼的发颤。之后凯瑟琳关了门,过来帮露娜擦拭眼泪,一边痛斥冰龙的无耻。
“它才出去这么会,就露出本性。这次不用征得他们同意,我必要当大家面除掉古神,为我的姐妹报仇!”凯瑟琳说。
露娜缓缓逼近他,上前拽住她手不放,厉声质问她道,“开门!”
凯瑟琳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亮起角上的黑典,不禁叹了口气,站在冰晶的留痕面放出两条蛇状雾,这一动作也是为摆脱尴尬气氛做的。
黑蛇交叉盘旋,在两个女孩前面亮出黑色漩涡。露娜没有离开,也没有立刻进去,给凯瑟琳解释的空间。凯瑟琳伸手往里面搅了搅,低头默念咒语,让门那头浮现出画面——被围起来的巨型石板,她之前在公园见过。
“冰龙就关在石板下的地牢,你替我去处决她吧,别管什么见证最后时刻。”
露娜眼中闪过片刻哀伤,松开了她的手,早于她走入门中,来到那石板前。凯瑟琳之后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下冰晶裹挟的皇宫废墟,转身陪她一同进去。
“这句话没有假?”露娜问道。
“千真万确,绝无戏言。”
凯瑟琳俯身靠在石板前,手拨开一片灌木,露出一块豹纹按钮,她拿右眼聚焦对准,目光产生的认证波光让豹纹由内之外涌出一层黑水,随后石板门轰隆隆的向一边推去,一台阶从一侧往下延伸至不可见的深渊。
露娜纵身跃至高处,俯视这座螺旋囚笼——十二层铁幕牢房如扭曲的藤蔓,环绕中央巨柱盘旋而下。每层与柱体间刻意保留着两米间隙。那些散发寒光的栅栏并非普通钢铁,而是用陨铁熔铸的细密网格,连指甲盖大小的物体都无法穿过。
中央石柱上蚀刻的赎罪经文突然活了过来,漆黑锁链如扭曲的咒文蛇群,将辛达苟萨的骨翼绞成亵渎的图腾。它被折磨的讲不了话,体力虚弱到极点,完全没一点龙的样子。
露娜展翅往下飞,而凯瑟琳站在平台边缘没动。
“我去叫大家过来,下面交给你了。”她说。
“心脏记得换,事情办完我去天台找你。”露娜冷冷道。
露娜没回头,也没听见凯瑟琳回应,她应该是飞走了。
露娜转过身,见凯瑟琳已经走了,她低头揉了下眼睛,毅然冲到冰龙脸前面。
辛达苟萨的四肢被紧紧捆缚,根本无法抬头,更无法睁眼看向她。它嘴角裂开,牙齿少了好几颗,附着在羽翼上的骨片有多处残缺。胸膛的水晶熄灭,没法再为它提供能量。
故此它逃不掉了。如此一来,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烦。
世界变化万千,源源不断的造人,每个人都一直在变强,然后去除掉能威胁自己的人。她适应了世间规则,一步步往食物链顶层游,为的就是除掉制定规则的神,重新还世界一个公道,那便是她为之生存的目标。
“你杀我姐姐,毁我故乡,两次!就算你是古神,这笔账你也赖不掉。你写那几句话不是想悔改,只是后悔被发现了!”
她身形一闪拔剑出鞘,手腕轻抖寒光现,快速磨剑,力道十足,剑刃与磨石“嘶嘶”作响。磨毕,手腕一扬,宝剑划弧,迅猛甩剑,动作行云流水。
“就算你杀了我,又能从她那得到什么呢?”
“我不知道,”露娜顿了顿,用刀抵住她咽喉下的骨片,“帮我复活姐姐,还原这个世界,没有你们干预,马国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大家都不知道是否能复活雪灾中死掉的生物,能从雪下打捞大量尸骸的工作量凭个人根本完不成,或者回月球一趟,请想家的人搬到天角城住一段时间。
“活了也是亡灵遍地,搞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总比一开始就失去要强,我生来就该陪姐姐一起长大,一起去皇宫进修,然后双双成长为合格的统治者,轻启国家新征程的篇章。”
露娜的瞳孔骤缩,冰龙只是轻声呼出一口气,一只湛蓝瞳孔应声闭合。
“就算你爸妈不死,你必定说到做到吗,你能满足现状,认为那是你最想要,从而不会像这一世剑走偏锋,在错误的道路上愈行愈远吗?”
“我……”露娜找回了一分钟理智,令她意识到垂涎姐姐的管理能力是必然的,她总有一天会想从姐姐手里夺得她拿不到的东西。“我爸妈对我俩很好,三餐都在家吃。”
“可你爸饭没吃完就忙工作;你妈就去后院待一宿不知道干嘛,还没看懂本质问题吗,他们没真去管过你。在这样快节奏的天角城中生活,你能要求父母明白自己的错误,让他们改变吗?”
“那是凯瑟琳预先篡改他们的记忆,进而控制他们的行为。”露娜还有些生气。
“亡灵行为无法被控制,刻入骨髓的日常记忆无法修改,你今天看见的,就是个缩影。”
露娜惊愕得后撤了下,握刀的手颤了一下,缺失的童年回忆涌入脑海:父母忙的连轴转,每天回家吃一顿饭都是奢望,回来累的一句话讲不出来,瘫倒在沙发上就是睡,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协助姐妹俩操办自己的生活,一直都是姐姐买菜、洗衣做饭。
老妈压根不会做菜,所以凯瑟琳必须雇陶偶配合她上楼做饭。
“这个……只能怨我自己”
“你压抑自己被自卑掌控的一半是有原因的,”黑锁往内收缩,压的更紧,辛达苟萨望着拧成麻球的万丈锁链,挣扎无果后轻咳了声,进而提醒道,“天角城有没有都一样……”
露娜引冥界火舌窜上刀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将刀尖刺入它的喉管,并往右顺时针选入,放出冥火焚烧她的肋骨。冰龙受这一击后陷入昏厥,
“喂,给我醒过来,你必须死在我手里,听见没?”
她瞬间失去了冷静,拔剑又刺进去好几下,冰龙仍不苏醒,保持微弱的喘息。它的胸腔空档一片,使露娜脸上没了血色,膝盖一软,捂着心脏退到一边,但听不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对啊她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影子的化身。
“你见过两位古神,它们光教你法术,没教你放下执念,珍惜现在么。”
辛达苟萨忽然讲话了,嘲弄她,否定她所努力得来的一切。
“我要放弃了,还能来这?”
这句话刺激到露娜,让她上前猛地抽出蓝虹剑,下一秒划开她的面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真情实感的投入那个破碎的世界,从各种生物身上学最厉害的本身,觉得自己不会后悔,古神也没资格质疑这一点。
而现在,她很像把那个投入真情实感的自己拖出来暴打一顿。
“你活了有多久?”辛达苟萨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先前软弱了太多。
“管那么宽,我活了一千多年,什么事什么家伙没见过,谁能做到影响我?”
“罪梦灵,艾露尼,他们还留存善的一面,不管怎说让从交易中得了些好处。”
露娜沉默半响,以为冰龙从小梅嘴里听过自己自身过往,便没怀疑什么。不过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于是把刀收回来,抬眼往上面看。光线在逐步缩小,门板在缓慢闭合。她恍惚了一下,脑袋里有一瞬又出现了那种被遗弃的感觉。
“没错,我们共同协作,相互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还有一位你最早见过的,它不管你私活,侵占你的意识,直到力量被削弱才退出来。”
这带着情谊的语气和空洞,冰冷的幽灵低语感自由切换,毫无间隙,搞得露娜措手不及。罪梦灵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夺走她身体的控制权,把她的命捏在手里,一直到她登录月球才有所松懈。
哦对了,去苹果鲁萨出差,买错黑天鹅那一回。
“你是说,赐予我蓝虹剑,又控制我一夜间屠戮村子的邪祟?”她试探性的发问,得到冰龙默许的点头,“那它死定了,我早在秘境把它炼了,它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就这一回吗,还是说你朋友也不止在地球上见过它。”
她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不对劲:事项地平线那回,罪梦灵从身上孵化出很多蛞蝓状的个体,排队进入连通到各个平行宇宙的梦境坑道。是罪梦灵准许她进来她才能触碰到真神,否则靠常规手段,连古神一根毛都摸不到。
“你说黑晶么,他确实是靠拜神学艺的,那个神老要它供奉寿命来换能力,黑晶不敢学下去,靠自毁躯体才跟它断了联系,莫非……它师傅就是那个邪祟,这俩东西属于古神遗留在世界的碎片?”露娜的脸歘的一下白了,浮现出邪祟染黑大陆的场景,吓得收剑退缩。
以寿命换法力,这等交易听起来咋那么熟悉,坏了是凯瑟琳!她向所谓的“家神”寻求援助成功后,便获得了不属于天角兽的暗影魔法……
家神、六魂器之主与黑晶的师傅难不成属于同一个物种,更确切的说,他们在错误的时间,扯淡的地点共同膜拜过一位古神?
“之前你有几千年寿命,却不给凯瑟琳补哪怕半点,是因为怕她贪婪无边?”
“暗影邪祟早上身了,她找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我的事,从没跟任何生物讲,你是从哪知道的?”
“落雪。”冰龙力竭到窒息,气息趋于静止了,“眼泪,井下回忆,辉月……教”
露娜不知道,在凯瑟琳抓冰龙回城之后,又偷走了它最后一颗心脏作为筹码,辛达苟萨那半截即将燃尽的蜡烛似的生命,在微弱的火光下摇摇欲坠,消逝似乎只是转瞬之间的事。
“它是不是叫……辉月魔君?”
最终她没能等来辛达苟萨的回复,它的双瞳就地融为飘雪簌簌飞落。作为为数不多敢作敢当的古神,含冤殒命于天角兽精心打造的牢笼,离去时静谧而安然,好似一场无梦的长眠,从来没有降临过这个世界。
辛达苟萨去了,露娜也没有长时间待在地牢的必要。走之前她看到外层地牢间满满一堆碎骨头渣,它们生前肯定比外面的家伙遭受过数百倍痛苦。
她出去之后静默了片刻,然后举刀砍断了围成一片的栅栏与旗子,肆意发泄情绪。接着她从台阶走下去,看街上除了她几乎没什么天角在逛。按事先和凯瑟琳约好的,她打算先回家安顿好父母,从家里翻出能开门的钥匙带上,去阳台与凯瑟琳会和。
她沿着石子路往城堡里走,一旁树丛忽的闪过个人,然后她肩头被谁从后面拍了一下。
跟以往一样,她猛地回头一看,发现是被弄脏的小梅,牵着雪儿的手并排站一起。她的头发完全是乱的,未干的泪痕表面她刚哭过,状态与来地球前的精神满满不同。
露娜后悔跟她闹僵,又不好意思先道歉,便故作没看见,冷冷得继续朝前走。
而小梅表情僵硬,一声不吭得赶上前拦住她,将左手往她眼前一摊,露出掌心那块净化宝玉,接着给雪儿让出空间,抬起她被黑印腐化的小腿让露娜看。
见如此状况,露娜猜测帝国沦陷,先收下宝玉,再半蹲下身,一把揽过雪儿入怀,缄言不语,把头垂得低了分,望着侧过身去咽下痛苦的小梅,也让雪儿有地方放声大哭出来。
露娜自己还释怀不了,哪里会劝慰另一个孩子,雪儿哭够了,露娜让她趴在背上睡一会,再走过去安慰小梅。
小梅擦了下眼角,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露娜一靠近,她便猛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往旁边躲闪,露娜干脆不追了,靠在路边的树上等她来。
“辛达苟萨被吸干了,临死前她说邪祟控制凯瑟琳做出了一系列事情。”
“那你就去杀死她,跟我说什么啊,”小梅略带着哭腔,向她走过来。
露娜起身离开,继续往城堡方向走,让小梅跟着她在后面走。
“你妈妈我找到了,我安排她住在我卧室,”露娜诚心诚意向她道,“你让雪儿先跟她一起回月球,用我给你的镰刀开门走,接下来算我的私事,”
 小梅加快脚步,小跑追上了她,表情由哀转和,一刹那它身上夹杂的骨片一起向露娜脸上袭来,露娜侧身一躲,以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作为老搭档,他们心里门儿清,露娜骗谁也没勇气真的背叛她。无需翻明账来道歉,小梅有所觉察,贴上去附耳问:
“什么宝玉我交你手里了,那水晶之心在她手里?”
“难说,得先去搞定我爸妈,让他们看一会雪儿。”
   日子周而复始的过,爸妈重活一世,每天还是做重复的事,那它们存在的意义是?
“说吧,你到底想着怎么做,我去帮你。”
“你替我见他们最后一面,”露娜不容置疑道,她脸上闪过一丝悲哀,难以捕捉也难以从别人身上复制,那是一种独属于她的伤感。
她不能继续和父母这样在一起,父母已经没有灵魂,空为一副听人摆布的躯壳。露娜不属于天角城,她深知不能一错再错——经历不同的伤感时刻,她都想抛下执念,做点对“他们”有利益的事,但感情的事是无法自欺欺人的,她想成为的样子很难在这一世达到。
通往城堡的路很好走,凯瑟琳都懒得安插岗哨,甚至在露娜推门进来后,都见不到什么穿燕尾服的陶偶举酒杯接见她。
露娜在前面带路,小梅默默跟她一路上二楼。
    雪儿除了头上顶个角,长得最不显眼,还没被凯瑟琳看过脸,所以露娜放心让她走在最前面。护城河的水结了万丈高的冰,像爪子一样,将城堡捧在手心。
同样的走廊,洒满光辉的窗户,如今大片墙皮脱离,玻璃炸裂,回廊尽头响起一阵阵咳嗽声,接着有谁在拿指甲摩擦地板,发出难听到作呕的声音。
当露娜踩过楼梯,来到爸妈的客厅,恰好看见老妈穿着睡袍在关门,头往两边一望,确定四下无人,才砰的一声合门上锁。
露娜疾步上前,准备抬手敲门,被小梅轻推了下。
“怎么啦,”露娜转身看了一眼,小梅脸上涌出疑惑,以前总见她下决定前犹豫不定,拉扯她改主意的样子,“雪儿不舒服?”
对了,护符一直踹在她怀里,她忘了第一时间交给她。
她一边敲了下门,一边从护腕里抖出护符,将其丢给小梅,被小梅稳稳接住。
门很快开了,不过映入眼帘的是老爸。小梅想表现的得体点,向前迈一步握了下他的手。老爸受宠若惊,满是疑惑的开了门让他们三个进去,随后学老妈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关门。
“老妈去哪了?”露娜问老爸。
老爸指了指餐桌正对的卧室门,门虚掩着,“她有点累先躺下了,你帮我陪一下,我还要去值班。”
老妈卧床打着瞌睡,未佩戴镯子的右手从被窝里耷拉下来她生完孩子后身体就虚,每逢入冬就会得病。老爸出任务期间,一般由姐姐负责照顾老妈。
“等会老爸,我带了个孩子请你照顾,先别着急走……”
   她还没讲完,老爸已经出门了,斜倚在门把手的伞应声落地,不偏不倚砸中盒子中的一颗彩色球,让它从一堆相框上滚落,一路受外力驱使滚入卧室门后。
   雪儿貌似对球感兴趣,走到盒子前停住,若有所思得看着这满满一盒子的相片,玩具,和摄影机。她眼眶再次湿润,从盒子里拾起最顶上的相框,盯着露娜满月时与姐姐的合影看了一会,然后将它贴在胸口,扒拉着盒子里的相框一件件得查起日期。
  “这些是家庭合照,没成想他们一直留着。”露娜看着雪儿的背影平静道,
  “一会我们出去,你呆在这不要动,谁敲门或喊你开门都别听。”露娜缓了口气,俯下身子抚摸她的小脑瓜。
   雪儿点了点头,拿着照片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就在露娜起身阻拦的瞬间,一封邀请函从毛发间抖落出来。小梅刚把屋里窗帘都合上,注意到这一幕,转头看了眼门口,连忙过来捡起它。
   露娜心一慌,忙把信抢过来。小梅见状撇撇嘴,然后耸耸肩,“不看就不看,我去陪阿姨,留在这照顾雪儿,你直接去吧。”
露娜和小梅同时怔住了。
露娜与她面面相觑,双方都舍不得在焦灼局势下做最后的告别。
“没什么,就吃饭的时候老妈塞给我的,你赶快领雪儿进去吧。”露娜露娜有点不好意,虽然老妈没精力陪她玩,但实际上她愿意为女儿砸钱,再家里请了心理医生、宫廷教师,让露娜被浇灌的还有几分善良。不过因为露娜十分自律、上进,从没有拖延作业、翘课、对老是不敬之类的顽劣行为,在亲戚眼里是很被看好的老实姑娘。
小梅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显示出她对这种遮眼态度的高度怀疑。
好在她已经随雪儿进去了,门还是虚掩着的,露娜不用担心家里的事被她听到或看到。
邀请函里到底写了什么,老妈有什么事要瞒着老爸讲呢。
怀着这种疑问,露娜从墙边拉了副凳子坐下,打开厅房的灯,将邀请函撕开,取出夹在里面的信,和一块翡翠手镯。
孩子,妈打小没怎么管你,错过了你人生很多重要的节点,得跟你道歉。
你爸没日没夜的忙,都很少回家吃饭,很多事情如连环珠一般上赶着出现,我们真是顾不过来。孩子非常抱歉,没能给你个正常的童年。
你从那么小一点,长到这么大,妈很欣慰,你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条路。虽然爸妈就陪长大的你待了两天,也算了却先前遗憾了,死也能瞑目了。
你的事,凯瑟琳都跟我讲了,我不在乎你是梦魇之月还是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儿。如今这情况,你比我更明白。凯瑟琳能留我拖住你,也能吸收我的魂来提升实力。我的存在只会一点点拖累你。老妈已经知足了,就求女儿给一个痛快。
别回头,向前走,忘了我们,你会过得更好。
老妈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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