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暮Lv.3
陆马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

第十四章 重回狮群

第 13 章
2 个月前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晖每天都会坐在咖啡桌前的麻瓜沙发上,有时是休息,有时在吃饭。有时学习,有时趴在桌上做研究,或者干脆享受些娱乐,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样安排的优缺点十分明显,也使余晖在衡量利弊时感到尤为陌生。
就坏的一面看,她不得不时刻保持低调。当然,这和在霍格沃茨时没什么差别,但至少在那里她还能相对随意地四处闲逛,也不用趁着四下无人才敢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出。一个有趣的例外是,独角兽魔法在这使用起来远比在霍格沃茨时自由,毕竟无杖魔法对巫师们来说相当陌生。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独角兽魔法这件事,她还不想让他们知晓。
她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走在街上时,过路的行人偶尔会向她问好;撞见那个叫阿拉贝拉的女人时,她次次都会关切地询问余晖最近过得怎样。当然,她可以随时写信给塞拉斯蒂娅,更不用提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长时间地进行学习研究。尽管如此,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很难想象——但她或许,有时,可能会感到有点儿孤单。
余晖也从未彻底安下心来享受生活,或者放松她的警惕。所有她不常用的物品都装在随身的肩包里,一旦东窗事发,她也能第一时间背上行囊,然后溜之大吉。
但其实也有好的一面。麻瓜们的娱乐相当丰富,并且经过一番魔法扫描,她还发现这家人花园里的出水软管存在一个隐蔽的缺陷,不但深埋在墙壁内部,而且很容易进一步恶化。对那些没有魔法的麻瓜来说,修理这种故障不但过程繁琐,代价也往往高昂。顺手帮他们解决了这桩麻烦后,余晖内心感到好过多了。高木篱笆上那些开始腐烂的部分,她也全部更新、加固过了一遍。余晖没用上油,或是什么别的处理办法,这样一来那堵篱笆还能再继续坚挺几年。
她的魔药研究也进展得非常顺利,尤其是在电视(她最近学到的一个词汇)上的人们谈论体育的时候。那些与她无关的闲聊,实际上奇怪地使人舒适,就和大礼堂格兰芬多餐桌边上的情况类似。她已经超前学会了几种高年级的魔药,并且探索过效率更高的替代配方,成果记在魔药书的空白部分,就和平常一样。然而,这种做法相当耗费原料,她也为此不得不最后搁置魔药研究。
余晖也在尽量避免侵占这家麻瓜的隐私。她没再去查看他们的私人空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沙发边上,或是在厨房里转悠。但这家人还留下了些杂志,其中一本尤为古怪。在困惑了一阵后,余晖总算看出这是本广告集。
余晖从杂志里学到了些新词汇。在翻阅了几遍她那套百科全书后,关于人类衣服和它们的功用,余晖也有了更多信息,尤其是在女士内衣这方面。以她的年纪,她的确丢失了几年的佩戴经验。
于是,余晖发现自己正走在细雨蒙蒙的小惠金区街道上。这时阿拉贝拉出现在她的花园里,朝她打着招呼。
“你好啊,余晖!”她身着一件塑料长衣,头戴一顶防水帽,站在一丛红醋栗后向她招手。
“哦,您好啊,费格太太。”余晖回应道,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冷淡。她先前从费格太太家的邮箱里知道了她的名字。
“你在下雨天出来做什么呢?”她问道,走向她们间齐腰高的木栅栏。
余晖耸了耸肩,“只是去买点东西。”
“但你会着凉的!”阿拉贝拉抗议道。
“其实我觉得这雨挺清爽的。”余晖说道。
阿拉贝拉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可以问问你要去买什么吗?”
“呃,衣服。”
阿拉贝拉点点头。“我知道了。嗯,为什么不来我家坐坐呢?我们可以喝杯茶,等雨停再上路,这样就不用弄湿你的衣服了。水壶已经在烧了,足够两个人喝。”
余晖微微抬眉,最后耸了耸肩。“好,行吧。”她说道。先前她已婉拒过许多次她的好意,再拒绝下去,就有些不知礼貌了。
“噢,好,亲爱的,快请进吧。”阿拉贝拉说道,打开房屋大门,示意余晖跟上。
余晖循着引领进入屋内,发现这栋房屋的布局和她临时的住处别无二致,但装潢却大相径庭。
相比另外那栋宽敞明亮、没什么装饰的房子,这里的空间逼仄许多。阿拉贝拉家深绿色的墙壁,同地板上堆积如山的零碎物件一起,把洒进屋内的阳光吃得一干二净。袖珍花瓶多得如丛林一般,小桌上摆放着奇奇怪怪的装饰物,就连墙壁也挂满了画作。除此之外,迎接余晖的还有一股扑鼻的猫味。那些猫砂盆、猫粮散发出的味道,比猫咪本身还要浓烈。
“进来吧,”阿拉贝拉招呼余晖,领着她一路进入厨房和客厅。“随便坐,随便坐。”
这房间能落座的地方,基本上也只剩一把宽大的扶手椅。阿拉贝拉端来茶杯茶碟,在余晖面前放下,接着托起铸铁的茶壶,向杯中添倒茶水。
“要加牛奶吗?还是糖?”
“都行。”余晖说道。
在把余晖的茶变作液状的糖浆后,阿拉贝拉给自己也沏了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这个夏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余晖说道,这时一只猫开始用脑袋蹭她的腿,“您呢?”
“哦,和平时一样好。最近有遇到什么新鲜事吗?”
那只公猫跳上余晖的大腿,任由余晖揉搓它的脸颊。另一只猫紧随其后,也开始用头摩蹭余晖的裤腿。“好吧,的确,不过我只对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感兴趣。”余晖从电视里知道,对于那些无处不在的发明,麻瓜们很早就习以为常了。
阿拉贝拉抿了口茶,让余晖对喝茶这事放心了些。要不然,她总觉得那茶水不太健康。
“嗯,那你在学校学到了很多新东西吗?”
浅尝一口后,余晖十分勉强地维持住面部的平静。“嗯,你知道的,一些生活技能,不过我想它也和团队合作、社交技能有关,只坐在教室里是没法学到全部的。”
“而霍格沃茨可能正致力于把这部分的教学内容赶出学校。”余晖默默腹诽。
第三只猫跳上余晖的大腿,而第四只突然伸出前爪搭在余晖头上,后爪还扎在椅背里。她不得不放下茶杯,才能把它们挨个抚摸一遍。猫咪们亲昵地用脸磨蹭着余晖的上上下下,而她本人则不时向窗外张望。
“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吗?”
这话让余晖顿了顿,不禁好奇为什么她的老师从没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这……很难说,”她有些游移,“但愿最后都能实现吧。那什么,车到桥头必有路。”
“你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呃,对,当然。”被猫咪们的呼噜声里外包围的余晖说道。
阿拉贝拉看了余晖一会儿,眼前的年轻女孩正一边盯着窗外出神,一边为她心爱的猫咪挠着下巴。
“你来小惠金区多久了?”
“自我遇到你那天开始,”余晖说道,“就那么久。”
“哦,那么,你有交到什么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间,余晖仿佛看到了塞拉斯蒂娅的影子。
“不,呃……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独处。”余晖说道,心里莫名有些刺痛。不是因为有只猫正在她身上磨爪子。
阿拉贝拉点点头,她的表情在余晖看来十分戒备。“我理解。如果不想,你也不必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余晖这才甩掉了先前的念头。
“我想,我前阵子遇到过几个男孩?”
“男孩?”
“嗯,一共五个。他们当时在一所学校附近搞小破坏,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
余晖摇摇头,惹得肩上的猫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大事。”
“好,我知道了。你没有必要和那几个男孩产生交集。”阿拉贝拉语气平淡,但余晖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谴责。
余晖先前还好奇他们是什么级别的捣蛋鬼。现在,她算是有个大概的答案了。
她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说魔法能力,单凭她卓越的身体素质,他们就伤不了她一根毫毛,更不可能给她制造任何不便。
“别担心,我不感兴趣。”余晖安抚道,又开始和猫咪一起盯着窗外出神。
“啊,很快就要放晴了。”看到从乌云背后探出半边的太阳,阿拉贝拉说道。
“的确,我想我该继续上路了。”余晖说道,抱起身上的猫咪。一场新雨过后,树叶和草地上的雨水一定还在闪烁着晶莹的微光,她没理由错过。
“好吧,感谢你的陪伴,余晖。只要你想,这里随时欢迎你。”阿拉贝拉轻快地说。
余晖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给了猫咪另一个跳上她大腿的机会)。
“谢谢您,”她说着站起身,两只手各搂着一只猫咪,然后把它们温柔地送到地板上。“您真是太客气了。”
“不必担心。祝你在学校过得愉快。”阿拉贝拉说道。余晖走出房门时,一只先前扒住她衣服下摆的猫咪跳下地板,扑进阿拉贝拉怀里。
“谢谢您。”余晖又说了一遍,接着朝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在一番长于预期的研究试验后,余晖终于查明了女士内衣的秘密。现在,她可以放心地把调整大小,防止磨损的工作交给魔法,这样她就不用再自己上手了。
回到室内,她又检查了一遍麻瓜屋子里的日历和钟表。搬来这里已近两个月,她一方面担心自己何时必须离开,另一方面却也希望这事早些翻篇,好腾出时间去别的地方看看,而不是整天坐在沙发里,给这家人添麻烦。
冰箱发出异响的毛病也被一道快速修复咒语解决了,这是她在临走前帮他们的最后一个忙。不过,她还想再放一盘有趣的录像带。
即便有着精确的高保真视频捕捉技术,麻瓜们依然欣赏手绘动画。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位同族中最后幸存者的故事。她踏上旅途,只为寻找她的同类。
这位主角可能性格有些软弱,余晖想,但题材却使她着迷。注【1】
屏幕上,一只永生的生物解救了另一只。前者美丽空灵,后者却不过是只丑恶的怪物。
“别回头,也不要跑,”主角说道,“你绝不能当着一只不朽的生物逃跑,那样反而会吸引他们注意。”
“嗯?”余晖说道,差点又像几个月前那样对着电视问问题。她停了下来,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事实的确如此。她之前逃离了塞拉斯蒂娅,现在却得到了对方更多的关注。
而她越是想远离韵律,韵律就越是希望能够陪在她身边。
当然,屏幕上的故事只是假的、虚构的,但它的灵感又从何而来?角色和他们的台词呢?直觉,想象,还是某种经历?
难道塞拉斯蒂娅在余晖逃离后对她多加关注,也是本性使然吗?她能够控制自己吗?她意识到了这点吗?还是说这只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安排?
余晖摇了摇头。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也许。
“不,我不能把你变成不属于你的样子。”主角说道,回答她的一个新朋友。
“……但他自己也能做到……我希望你是这个意思。”余晖说道。
故事继续,波澜、反转与谜团也接踵而至。
然后,反派登场,如果以他阴鸷的外表下判断的话。不过他的确有股黑魔王的气质:地位尊贵,不怒自威,仅凭声音就能牢牢抓住余晖的注意力。
有一回,小队中的一员批评同行的魔法师冷酷、固执,只在乎自己的魔法,而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他倒是希望自己真的只在乎魔法,但事实压根就不是那样。
在故事的最后,任务圆满完成,世界重归平静。不过就像每一场漫长的旅途一样,伙伴们分享了喜悦与艰辛,留下的心伤也终于愈合。
兴许是电影给了她一些想法,但余晖得去出趟远门。她清理掉自己生活的一切痕迹,只保留那些微不足道的的修理工作,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
她心不在焉地游荡着,夕阳投下柔和的橘色光芒,打在她的身上。当她终于在一所公交车站(这是另一个从“电视”那里学来的词汇)旁站定时,一个新点子冒了出来。一个朴实无华,又足够有吸引力的点子。
一位比上回友善地多的司机热情地接待了她,收下了她返回伦敦的车钱。余晖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司机,才意识到如果你只是探着脑袋,半眯着眼睛,看上去会有点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咯咯笑了笑,用一个微笑和一句感谢让司机放心,然后拣一处位置坐下。
车辆快开出萨里郡时,她瞄到一辆在天上飞的汽车。它正由东向西,从高空中飞驰而过。
“嘿,我眼神还挺好的,是吧?”她自言自语道,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又靠回椅背上。
破釜酒吧的门虚掩着。余晖踏入门内,发现光线甚至比以往还要昏暗。店内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汤姆老板一人站在用餐区的前台后面,手上拿着抹布,正擦拭着一个马克杯。他闻声看向余晖,脸上带着惊讶而关切的神情。
“晚上好,汤姆先生。”余晖说道。
“啊,晚上好,烁烁姑娘。”
“这可能有点唐突,不过请问您还有空着的房间吗?”余晖边说边走向吧台。
意识到这本该是个暴风雨之夜,而她本应该潇洒地脱下湿漉漉的旅行斗篷,余晖不禁皱了皱眉。
算了,也许留到下次再说。
“啊,烁烁姑娘,”汤姆笑着张开双臂,指向楼梯的方向。“还是上次的老房间。学校会报销吗?”
余晖摇摇头。“恐怕不会。不过别担心,”她说着用手指夹起两枚金灿灿的加隆币,“钱不是问题。”
汤姆点头。“行。想来点晚餐吗?”
余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谢谢了。朴素一点,茶和面包就好。”
“嗯……面包已经不新鲜了,小姐。如果喝点叶子冲泡的茶水就要收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余晖耸肩。“那就不必了。其实我在想,我能不能去厨房帮你打打下手,就当是抵房钱了。”
汤姆对着她抬起一边眉毛。
“我厨艺不是很好,也不懂家务,没法帮忙接待客人,但我有自信把餐具都擦得铮亮。”
汤姆打量了余晖片刻,然后点点头。“好。”
汤姆缺了牙的微笑,还有他的说话方式,也许会冒犯到像余晖这样出身高贵的雌驹,但她发现汤姆的确有一副好心肠。
好吧,至少是某种意义上的高贵。在坎特洛特的一些地方,随便扔块马蹄铁都能命中一位“普通贵族”。他们可能与某一支没落贵族沾亲带故,也许不止一个,也可能毫不相干。总之,他们不会对贵族头衔表现出任何兴趣,尤其是当他们周边的所有小马都这么说的时候。
汤姆还是让余晖在厨房“打下手”,那地方烟雾弥漫,有些油渍,还有些焦黑的污点。厨房一角立着铸铁的炉灶,靠墙的橱柜摆放着几个盛满肥皂水的盆子。厨房的房门通往储藏室,当然,还有一间靠活板门连接,装满酒桶的地窖。
烹饪菜肴,递送酒水,洗盘子,打扫房间的工作,都由汤姆一人打点,而他看上去还乐在其中。
不过他似乎喜欢余晖帮忙,尤其因为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会用魔法干活,做事干净又利索。
他让余晖回想起那些从事陆马工作的独角兽。在小马国,独角兽们常常被视作学者,在塔楼里研究魔法和星象;就算不是,那至少也会从事文书,或者做一些相对“干净”的生意,比如理发师。
尽管如此,也有些独角兽过着典型的陆马生活:种地锄草,或者干体力活,不论是否需要魔法,譬如经营一家旅店。
汤姆在余晖看来就是那样,依靠魔法自食其力。
“不晓得你是咋做到的,姑娘。”看着余晖从一盆滚烫的洗盘水中捞出最后一个被擦得锃亮如镜的盘子,汤姆说道。
“这叫水到渠成,”余晖说着把水倒进哗啦作响的旧水管里,只留下一些肥皂泡。“水了,事情自然就办成了。”注【2】
汤姆被余晖无厘头的笑话逗乐了:“好了,姑娘,你今天干的活已经够多了。晚饭在五点钟,你可以先走了。”
“等着呢。”她说着走出厨房。
她的日常杂务要不了多少时间,这让她不得不用魔法干完所有的活。一旦她连续工作超过几个小时,汤姆就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余晖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挎包,确认里面还有麻瓜的钱币,然后走进那家大概一年前就来过的咖啡馆。还是同一个柜台,还是同一个麻瓜女人。
“哦,亲爱的,我认得你吧?”女人说,“对,加州的。”
想到她已经完全拥有了融入麻瓜社会的能力,余晖心情不错。她笑了笑,找一处位置坐下。
“还是老样子,茶和蓝莓松饼,谢谢。”余晖说着注意到一台正对着顾客的电视机,它暂时还是关着的。她瞥了一眼时钟,伸手指向电视:“哦,说起加州,我们能打开看看吗?”
麻瓜女人也看了看时钟,笑着点头。“哦,他可真厉害,不是吗?”
“的确。”余晖说道。在女人取来饮料和点心之前,屏幕已经亮起。
她的新英雄出现在屏幕上。
一位秉持正义和秩序,不屈不挠的神探,正漫步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场景当中。
罪行已经犯下,凶手们依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阴谋诡计。这位誓要为蒙冤者伸张正义的侦探接受了挑战。
余晖知道这只是在拍戏,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为此感到安心。
余晖从心底里佩服他,这不是出于他对正义永不言弃的追求,而是因为无人能在他身上看出这些特质。人们看着他时,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看到了什么。
屏幕上的矮个子男人摸索着钱包,嘴里叼着一扎干树叶,含糊地嘟哝着什么。
“嗯……中尉……科伦坡……凶杀案。”
当茶杯被放在余晖面前时,她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面。
投宿破釜酒吧不久后的一个早晨,汤姆递给余晖一封来自霍格沃茨的信,里面是她的开学必备用品清单。
她本可以用那笔来路不是很正当的钱财提前备办好所有东西,但按理来说,她暂时不应该拿得出那笔钱。如果出手阔绰,也许会招致怀疑。
“那水看着烫得很啊,姑娘。”汤姆说道,低头看着余晖浸在滚烫热水里,清洗盘子的双手。“看你这么辛苦,我都想给你涨些薪水了。”
当然,余晖完全能把手放在篝火上烤。这点热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朝汤姆扬了扬眉:“你收到邓布利多教授,或者麦格教授的信件了吗?”
老店主不自在地扭了扭,看上去有点尴尬。
余晖耸耸肩。“你想收就收,不过如果收了,我就得干得更卖力点才行。”
“只是……我听说今年的书要涨价。”
啊,是那个吉德罗·洛哈特干的好事。余晖不想仅凭封面就评判一本书的好坏——当然,书名也算作封面的一部分,但那些书名的确是大写的糟糕。
“我算过账了。”余晖向他保证。她把之前写的一片变形术短文拿来记账,在背面写着书本和其他杂项的开销。
突然间,余晖有了个主意。
“啊,那就好。你已经洗好盘子了,把柜台上的那个端给桌边那个男孩,今天就先下班吧。”
“谢了。”余晖说完用毛巾擦干皱巴巴的手指,把盘子端给了那个男孩。
“给,请用。”余晖说道。男孩抬头看着她,脸上有些吃惊。
“噢,谢谢你。”他看着余晖,“呃……你不是去霍格沃茨了吗?”
余晖打量着男孩的外貌,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额前高高翘起的那簇头发是天生的,还是说他在梳理头发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是啊,”她说道,“你呢?”
“我也是。”他微笑着伸出手,“塞德里克·迪戈里。”
余晖礼貌地同他握手,点点头。“余晖烁烁。”
“哦,那就对了。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总把斯内普教授气得火冒三丈的格兰芬多女生。非常厉害。”
“气斯内普教授很厉害?”余晖挑眉。
“不,我是说……嗯,那也算吧,但我指的是魔法。呃,请坐吧。”塞德里克示意。
余晖在座位上坐下,克制自己不对目前的发展皱眉。“谢了。是谁……说我很擅长魔法?”
“嗯……所有人都这么说,我想。”塞德里克耸肩。
“所有人?”
“呃,集合的‘他们’,我想。”
余晖不禁好奇这谣言是怎么传开的。她怀疑赫敏的右手臂比左手臂更长,因为每每有老师提问,她都会拼了命的挥手。
“呃嗯,不要什么话都信。”余晖说着指了指端来的餐盘,“别让我耽误你吃饭。”
“哦,好。”塞德里克拿起刀叉,切着一块炸鱼。“对了……你为什么会在破釜酒吧做服务员?”
余晖发现她并不很抵触这个私人问题。有些奇怪,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心情不错吧。
“只是维持生计。”她耸耸肩。
“哈!”一个女孩突然在余晖和塞德里克旁边尖声大叫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抬头一看,一个面色刻薄的女孩正一只手指着余晖,脸上满是胜利的得意。“你不过就是个端盘子的!看我怎么和他说!”
那个大喊大叫的女孩扭头离开,趾高气昂地朝着对角巷的方向走去。
余晖和塞德里克看着旅馆后门的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谁啊?”塞德里克问出了余晖的心声。
“不认识。”
“行吧?真是莫名其妙。呃,总之,你最喜欢的科目是什么?”
余晖眨了眨眼,在心里感谢他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嗯,好问题。魔咒学和变形术对我来说……挺顺利的,但我喜欢魔药学。你呢?”
“没想到你喜欢魔药,”塞德里克咧嘴笑道。“我们去年的魔药课应该就排在你们后面,大家都看得出来。不管怎样,我个人觉得魔咒课不错,飞行课也是,尽管我们第一个学年才有课。”
“啊,那挺可惜的,只能上一年。”
塞德里克轻松地笑了笑,“是啊,不过你知道吗,我还是能继续飞。”
余晖歪头看他。“为啥?”
“我……在魁地奇队。赫奇帕奇魁地奇队。”塞德里克说道。
“什么?哦,哦对,”余晖找回了一些记忆,“我现在想起来了。”
余晖开始想着找借口脱身。她目前的状态很放松,却不得不跟一个狡猾的赫奇帕奇打交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并不感到警惕?塞德里克就是这么擅长套话?嗯,有道理。
他们的谈话又一次地被打断了。这回是一个棕色头发,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走上前,在塞德里克旁边一屁股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他说道,搂住塞德里克的肩膀,对着他咯咯直笑。“我们一会儿没看着赛德,就已经有姑娘围上来了。”
“不是那样的。”他说。
“不是吗?”男人笑道,“我看就是这么回事。”
塞德里克清了清嗓子。“呃,余晖,这位是……我爸,阿莫斯。”
余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幸会。”
“是啊,交了好运,不是吗?”阿莫斯说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们家的赛德很有魅力。”注【3】
“……爸!”塞德里克低声警告。
“唉,你否认也没用。我说啊,这也不是第一个找上你的——”
塞德里克猛地站起身。“很高兴认识你,余晖。”他大声说道,语气却十分真诚。“也许我们可以到学校再聊?”
余晖也正有此意,于是起身点头。“嗯,这样也许最好。”说完,她转身上楼,走回自己的房间。
余晖又把账务明细算了一遍,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多亏了和塞德里克的谈话,她差点就把先前计划好的正事抛到脑后去了。
她写好信件,塞进袖子,在睡前绕道去了趟巫师邮局。
次日早晨,余晖是被一阵急切的敲窗声吵醒的。窗外的猫头鹰看上去就要累坏了,它轻轻喘着气,不停地啄击着玻璃。
她连忙起身,为感激不已的猫头鹰卸去它的重负。
“抱歉啊。”她说道,往盆子里倒满了水。就在猫头鹰飞下地板,补充水分的同时,她拆开了沉重的包裹。
里面是二年级生需要用到的所有书籍。吉德罗·洛哈特的那些崭新发亮,其它的则有新有旧。


尊敬的女士:
我们同意您的条款,并欣然同意进行本次交易。为表善意,您将发现所请物品已随本包裹寄出;而交易的最后部分,将在我们会面时完成,届时我们将收取您的费用,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半价,以及一个人情。
此致
弗雷德与乔治·韦斯莱
附注: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麻瓜们到处都有眼线。


余晖得意地笑了。弗雷德和乔治做什么都要挤在一起,就连他们看书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又何必要再买一套书呢?
终于松了口气的余晖抱着新书坐下,想要借此忘掉和老迪戈里的谈话。
而这些书确实让她分了心。
她也开始觉得,买这些书不付全款是正确的抉择。
一套霍格沃茨的校服漂浮在余晖的床前。魔法牵引着黑色的丝线,在衣服上缝缝补补,填充料子,用来加宽衣服的尺寸。
直到用完了半匹黑色布料,修补校服的工作才宣告完成。在魔法的保养下,衣服的品相看上去甚至比刚收到时还要好。
余晖瞄了眼房间另一头的时钟,站起身来,让校服飘进书包,然后把它甩到肩上。
天色尚早,但余晖还是决定就这个点动身。在破釜酒吧停留的时光更让她明白,英国实际上是个多么小的社区。根据经验,她完全可以在几秒内瞬移到国王十字车站,但她不想让汤姆——以及其他任何可能与汤姆聊天的人——知道这一点。
她下楼来到用餐区,而她的准雇主汤姆则已经站在了吧台后面。
“要返校了,姑娘?”
“嗯。谢谢您做的一切,汤姆先生。”她笑着对他说道。
他咯咯笑了笑。“应该是我要感谢你才对,姑娘。活干的很漂亮,这是我说的。”
余晖给了汤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客气。我能带一块三明治走吗?”
“成。”
她朝汤姆挥手告别,踏出门外,沿着伦敦街头的人行道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咀嚼着她的简易早餐。
当然了,她很快拐进一条小巷,片刻后又从另一条小巷走出,把路程缩短了许多。
穿过通往霍格沃茨魔法列车的屏障,余晖发现除了他她自己和列车员以外,四周还空无一人。
和以往一样,蒸汽从红色的火车头喷吐而出,将整个魔法区域的站台笼罩在蒙蒙的雾气之中。
其实,独自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还挺惬意的。不论下一批到来的乘客是谁,都很难看得清楚,更不可能辨认出她的身份。
尽管仍然专注于她的使命,余晖觉得经过一年的学习,她已经培养出了更多耐心。与塞拉斯蒂娅的书信交流是一剂良药,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她心中的苦涩已经被驱散大半,同时也失去了许多来自愤怒的动力。
即便如此,余晖烁烁仍然攒着一股冲劲。她决心向魔法界隐瞒自己的真实本质。在学校低调地度过一年后,余晖还期盼着(也许还有点天真地)能够暂时抛下这层虚假身份的束缚。
她在坎特洛特城堡的塔楼曾是一个绝妙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项目研究场所。桌子和操作台上摆放着附魔水晶与冒着泡的炼金仪器。当余晖在场时,天马们会被建议待在地上,因为半空中会到处飘飞着各类书籍魔典。余晖本马也会悬浮在空中,穿梭于琳琅满目的书架之间。写满奥术草稿和笔记的羊皮纸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壁,又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层层绕绕,仿佛没有尽头。
现在,她只有一本书。
在某种层面上,没有可用的旧研究资料,也不需要被迫保持谦逊,的确使她解脱,也让她更加专注自己的研究。但要让自己看上去“普普通通”、隐藏起自己的能力……也同等地使人沮丧。
而现在又到了返校的时间。至少如果有人察觉到她的技艺,她也有一整年的魔法训练充当借口。
她发现自己刚才一定是打了个盹。好像一转眼的功夫,几十个身影就凑到了火车边上。
人们穿过魔法屏障抵达这里,聚成了一个个家长和孩子们的小堆。他们有的说笑,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正百般安抚着自家哇哇大哭的孩子。
余晖悠闲地登上火车,心想如果此刻塞拉斯蒂娅在场,暂且不论重逢的感受,自己会不会拥抱她,或者在她裙子上哭一场。
她推开自己经过的第一个隔间门,发现里面没人,于是便扑通坐在舒适得多的沙发上。她把靴子搁在对面的座位上,顺便挥了挥手,把她的靴子清洁得闪闪发亮。
她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休息。
外面的闲聊一刻不停,其中的一些逐渐来到了火车内部。
隔间的门被打开,余晖闻到了两个站在门外的年轻女孩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气息。
“嗯……打扰一下,这的座位有人占了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
“没。”余晖眼也没睁一下。
“赶紧走吧。”另一个女孩低声说道。她们小心地关上门,往前面去了。
黄金塔楼之主,大奥术师余晖烁烁知道,自己这身行头和她自信的坐姿看上去一定很酷——不,应该是酷毙了
然而,当余晖想到自己如果有一个能够拥抱塞拉斯蒂娅(也许还会把头埋在她的裙子里哭上一小会儿)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份酷炫时,她的架势还是松垮了些。
在这里,她没有可以卸下防备,倾诉一切的对象。这份安静的庄严是独属于余晖的安慰奖。
实话讲,它在过去确实是一份安慰。
……只是现在暂时不是。
门又开了,另一个年轻女孩的气味飘了进来。
余晖睁开眼睛,一个把魔杖别在脑后的金发女孩正盯着她看。
“……嘿。”余晖说。她目前的情绪还有点低落,但还是克制自己那种话里带刺的语气,转而使用更防备的态度。
“你好。这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坐?”女孩用梦幻般的声音说道。
余晖内心的一部分挑了挑眉,警告她要谨慎对待这个小女孩,尽管余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你还在这里呢。”余晖说道。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有实体似的。“你说得对。”她说道,抬头看着余晖。“你想一个人待着,是吧?我现在就走。”
没等余晖说话,金发女孩就扭头离开了。
“……我上一次正常对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余晖自言自语道。
好像是为了回应她似的,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尔出现在了门口,显然在寻找空的隔间或者熟人,并且已经发现了目标。
“余晖!”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一同冲进了隔间。
“暑假过得怎么样?”帕瓦蒂问道。两人都扑通在座位上坐下。
余晖耸肩。“挺好的,完成的工作不像我暑假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多。也不知道时间都去哪了。”
“跟我说说,”拉文德说着从她的长袍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一边说话一边检查自己上的妆。“我回了家,然后一起去度假;然后又回了家,之后到帕瓦蒂家玩,见到了帕德玛,然后转眼就要开学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吧,假期本来可以再长一些,但返校也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余晖不得不同意这一点。尽管她说得有点不着边际,但基本算得上是一次正常的对话。她点点头。“嗯……我同意。”
“对了,帕瓦蒂爸妈都是药草师,在他们的花园里种草药,那花园看上去可美了。”拉文德滔滔不绝。
余晖应和着点头,嗯嗯啊啊地插上几句,直到拉文德和帕瓦蒂渐渐只聊彼此的事。
门开了,赫敏·罗兰杰走进隔间,身后跟着韦斯莱家的弗雷德和乔治,以及一个明显是他们妹妹的女孩。余晖隐隐约约地记得她们在一年前见过。
“嗨,赫敏!”帕瓦蒂和拉文德热情地招呼道,“还有你们几个。”
“问候与致意,美丽的女士们。”乔治说道,把一只手帕放在头上,又扯下来鞠了一躬。
最小的红头发瞪了他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差点摔上一跤。
他看上去并不介意,只是冲着她坏笑。
“你们好,”赫敏说道,她看上去有点沮丧。“有人见到过哈利和罗恩吗?”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摇头。
“完全没见过?”赫敏追问道。
“没。他们没和你们一道从站台过来吗?”
弗雷德耸耸肩。“我们穿过屏障到了站台,就找不到他们了。我们还以为他们可能赶在我们之前上了火车。”
最小的红头发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她的哥哥。“你觉得他们能回到学校吗?万一他们最后到不了呢?”
“他们会没事的。”乔治说道,打消了她的疑虑。“不管怎样,我们得先走一步了,女士们。”
“什么?我也要留下吗?”他的妹妹问道。
“没办法,”弗雷德说道,耸了耸肩,“李·乔丹说要给我们看样东西。不能把没入伙的人也拉进我们的秘密活动里。”
赫敏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希望不会违反校规。”
“知道你会这么说,”弗雷德说道着转向隔间的众人,“对了,这是金妮,我们的小妹妹。最好不要惹她——她会咬人的。”他说道,让金妮又瞪了他一眼。
他们开始走出隔间,而乔治则顿了顿。“哦,还有余晖,我们的事晚点再说。”
余晖咂舌,对他眨了眨眼。
“有什么事?”在双胞胎走后,赫敏怀疑地问道。
“秘密活动。”余晖耸肩,“总之,很高兴认识你,金妮。暑假过得怎么样?”
她们的暑假显然都很不错。赫敏的父母有点小失望,因为赫敏不被允许向他们展示任何魔法能力。
金妮告诉他们,哈利暑假的时候来了他们家,一起生活了几周。显然他被阻止向他的朋友们寄信,很可能是他的麻瓜家庭干的,因为他们不喜欢他。
余晖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在她的书本上记录信息,顺便把那些旧的研究笔记也看了一遍。哈利的家人讨厌哈利这件事,她之前就有所耳闻,同时也倍感兴趣,毕竟哈利在魔法界称的上是名人,是万众瞩目的英雄。
幸运的是,接下来的谈话几乎轮不到余晖发言。她停下手头的工作,完全沉浸在这场平凡的闲聊里。
她内心有个小声音一直在唠叨,说这是虎皮鹦鹉的行为,不过被她无视了。
对话继续进行,直到她听见一个女孩说“你不觉得吗,余晖?”。
余晖猛地回过神,在脑海中快速回想刚才最后的几句对话。她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个话题好像是关于学校里的男生。
“呃……”她刚刚开口,救星就推门而入。
“哦,呃,你们好,”纳威·隆巴顿一脸歉意,“其他地方都坐满了。”
“嘿,纳威。”余晖说着松了口气,指指她对面的的空位,“坐吧。”
“谢谢。”他也松了口气。
拉文德和帕瓦蒂开始来回看隔间的其他人,低声交谈什么,同时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赫敏问道。
她们立刻停下,看上去一脸无辜。“没什么。”她们坚持道。
“餐车呢?”帕瓦蒂问,“我都饿了。”
“这里有餐车么?”余晖问道。
“呃,有啊。你不知道?”拉文德问。
“不,我上次错过了。”
“怎么做到的?”帕瓦蒂问。
“她当时在火车顶上。”赫敏以一种颇不赞成的语气说道。
“什么?不可能吧?”另外两个女孩说道。
“是真的,”纳威说着转向余晖,“你当时为什么在车顶?”
“人们没有给我友好的氛围。”
会讨厌不友好的氛围?”帕瓦蒂笑着问道。
“当然不喜欢。”
“从你嘴里听到这话真怪。”拉文德评论道。
“我超友好的。”余晖自信地宣布道。她双手枕在脑后,靠回坐背上。
“什么……?对你觉得值得的人那样友好?还是怎么样?”帕瓦蒂问道。
“不,我一视同仁。”
“哦,是吗?那你暑假做了什么?”帕瓦蒂坏笑着问道。
余晖眯起眼睛,前后摇摆。“嗯,漂亮的反驳,女士。”她用一种贵族的腔调说道,在众人面前撑着下巴思考。“我想你难倒我了。恐怕我无可奉告。”
另外四人没有被她所试图营造的幽默打动,沉默地盯了她几秒钟。
为什么你从不谈论自己?”纳威问道。
余晖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笑,耸耸肩。“就是不想。别往心里去。”
“你知道这样没人好奇,对吧?”赫敏说道。
“可惜了,因为我的个人生活绝对很精彩。”余晖向她轻松一笑。
帕瓦蒂和拉文德终于咯咯地笑了。她们转向纳威,聊起各自的暑假。
餐车来了,余晖买了几个坩埚蛋糕,还有一些果汁。
她猜测拉文德的家境应该不错,因为她给拉文德和自己买了一大堆零食,剩下的还足够分享给其他人。
有谁递来一只会动的巧克力蛙。“谢谢你……哦,还挺可爱的。”余晖说道,又停了下来,表情有些困扰。“嗯……总觉得吃掉会逃跑的东西不太合适。”她陷入沉思,琢磨着巧克力的结构,以及她还有哪些其它的人类饮食习惯。
“你不喜欢吗?”拉文德有些关切地问道。
“什么?哦,呃,不是那样,我只是……”她试图想出最好的解释,最后索性一口咬下青蛙的头,它就立刻彻底不动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带来了某种层面上的满足感。她的内心有点不安。
『嗯……狩猎的满足感,大概?』她自言自语道。
“什么?”帕瓦蒂问,“那是什么意思?”
“啥?哦,没什么。不好意思。”
“她会说其他语言。”纳威对其他人说道。
“看吧?你们确实知道我的事。”余晖指出。
“我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哪一门语言。”纳威带着一点歉意说道。
余晖终于让了步。“好吧,好吧。你还想知道什么?”她说道。
帕瓦蒂和拉文德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尽管余晖不能确定,但她觉得这两人是故意表现出兴趣,以此来向她示好。
“你从哪里来?”帕瓦蒂问道。
“很远的地方。”余晖回道,招来了两人的白眼。
纳威也被吸引了过来。尽管赫敏装作自己不在意,手上翻书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擅长魔法?”拉文德问道。
“我不比别人强多少——”
“哦,得了吧,你就是很擅长。所有人都知道。”
余晖有些不满的咕哝了一句。“我之前受过一些训练。”
“是啊,但是不少纯血都会接受训练。”
余晖耸肩。“当然,但是……好吧,谁能说得清楚呢?纯粹的天赋?也许吧,但说到底什么是天赋?天生喜欢研究某个领域的问题算是天赋吗?”
“你为什么总和德拉科·马尔福待在一块儿?”赫敏平静地问道,没从她的书本上抬头。
帕瓦蒂和拉文德瞥了一眼赫敏,又重新坐下,假装自己完全不感兴趣。
“简单来说,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余晖耸了耸肩,说道。
赫敏嗤了一声,而拉文德和帕瓦蒂看上去被逗乐了。
“呃……余晖?”纳威紧张地说道。
“……怎么了?”
“你能帮我找找莱福吗?”纳威翻着袍子口袋问道。
和上次一样,余晖把她的肩包留在了火车里。先前她还不怎么在意那本用来联系塞拉斯蒂娅的书,但现在就没那么放心了。不过转念一想,那本书一年前也被保管得很不错,她也就没再计较。
她走下站台,和她的同学们一起。此时刚刚入夜,天色迅速地黯淡下来。
远处,海格正召集一年级的学生们乘船过湖,而级长们则负责集结其它年级的学生。
叽叽喳喳的人群磨磨蹭蹭地登上宽阔的石阶,来到一条粗糙的泥泞小路上。那里停放着众多马车,却看不见拉动它们的牲畜。
在他们走近一辆马车时,纳威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气息。余晖困惑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她问道。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指着马车问道。
余晖正要为他解答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却捕捉到了另外一股气息。这次不是嗅觉,更多是靠她的魔法。
她在深蓝色的天空里四处张望,寻找可能的俯冲而过的身影,或是在树木间微微闪烁的眼睛,但一无所获。周围的人群和谈话声没帮上她的忙。
“……大山的居民。”她喃喃自语。
“什么?什么居民?”纳威问道。
余晖摇摇头,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用英语把那话说了出来。“没什么。他们到哪去了?”她说道,还在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纳威指向一辆马车的前面,而余晖总算发现了她。
深色的皮毛,皮膜的翅膀,瞳孔分裂,耳顶还有几簇俏皮的茸毛。
“你在这儿啊。好眼力,纳威。”
相比于小马利亚的夜骐,她的体型更大,更野性,具备牲畜般的耐心,但缺少智慧生物的神识,就像那匹死去的独角兽之于她的真实形态那样。
余晖被勾起了兴趣,她走向这匹魔法母马,身后跟着一个紧张兮兮的纳威。
她让夜骐闻了闻手,感受到一丝放松的气息。在发现对面的陌生人是自己的朋友时,这种气味就会流露出来,无论动物或是人类。
“你好。”余晖说道,开始为这只深色的母马挠耳朵,让她斜倚在自己的手上。
余晖用另一只手贴在母马的嘴边。“没事,我允许了。”
夜骐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纳威吓得后退了一步,发出紧张的声音。
然而余晖只是把拇指按在一颗尖牙上,把微微出血的手伸到母马面前。夜骐便用长长的舌头舔舐血液,眯眼享受起来。
“谢了。”她说道,友善地拍了拍这只深色生物的脖子。
“来吧,纳威。”余晖说道,这时正在登上马车的一些人——主要是她的同学——开始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
纳威小心地走上前,余晖轻轻牵着他的手,引向夜骐的嘴边。
“没事的,”就在纳威发出轻微的反对声时,她说道,“不会疼的。把手指轻轻抵在牙齿上就好。”
纳威像余晖那样把他的拇指抵在尖牙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让他惊讶的是,他的确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深色的母马开始舔他手指上渗出的一点点血液,又一次闭上双眼,像之前那次一样。
他惊奇地看着眼前的马形生物。刚才还如梦魇般恐怖的夜骐,现在却显得温顺可爱。
“她喜欢你。”余晖说道。
“哦。”纳威说道,紧张地笑了。
“说‘谢谢你’。”
“呃,谢谢你。”纳威说道,困惑地看着余晖。
“让你知道你的血味道好是一种赞美。她会分享给她的族群,把你标记成朋友。”
“那……是好事吗?”
“和一群非常,非常神秘的魔法吸血马做朋友算不算好事?”余晖冲着纳威笑道,“肯定比做他们的敌人强。”
他们又让夜骐舔了几口,然后才登上马车。纳威看看余晖,又瞅瞅窗外正在拉马车的其它夜骐,俨然一副着迷的模样。
马车穿过霍格沃茨的一道又一道大门,一直开到入口的大厅才停下。
学生们纷纷下车,汇聚成快速前进的人流,向那座硕大的城堡进发。比较之前,现在这地方看上去亲切多了。
余晖没有太多时间留给那位负责拉她马车的山民,于是干脆撕下拇指上新结的痂,递给夜骐。
“我知道你不用像我们一样吃普通食物,不过我还是给你带了点。多长点肉。”她说道,拍了拍那匹正感激地咀嚼着干血痂的母马,然后便汇入进长长的队伍之中。一个她忘了名字的斯莱特林学生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几百个孩子成群结队地涌入礼堂,在各自学院的餐桌边上坐下。一个暑假不见,年轻的培训期巫师们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话匣子,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达到了最高潮,环绕在整个礼堂上空。
“哈利和罗恩在哪?”赫敏不耐烦地问道,四处张望,“还有斯内普教授呢?”
余晖环顾四周,看向礼堂远处另一端的餐桌。果不其然,属于他的座位空缺着,魔药大师本人则不知所踪。
突然,赫敏倒吸一口凉气,兴奋地低声说道:“他在那儿!”
余晖张望四周,寻找着哈利,罗恩,或者斯内普,但她一无所获。
“哪呢?”
“在那儿!”赫敏尖叫着指向教师们的餐桌。
余晖总算是明白了赫敏说的是谁。“呃呃……行吧。”
坐在奇洛去年座位上的,正是余晖在过去几周里熟悉起来的,印在书本封皮上的那个人物。
永远微笑着的吉德罗·洛哈特欢快地挥着小手,回应人群中第一批向他打招呼的学生。
阿布思·邓布利多突然出现,云淡风轻地拉出椅子,在座位上坐下。
不用什么魔法,仅仅是他的存在,就足以让全体学生效仿他落座。下一刻,一年级的新生们便紧张地列队穿过大门,进入礼堂。
“赫敏说得对,那两个家伙哪去了?”帕瓦蒂问道,“他们会打扰分院仪式的。”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响亮的轰鸣声穿透嘈杂的音浪,带着流星坠落般的的呼啸声,向众人宣告不速之客的到来。在礼堂附魔的天花板上方,一辆麻瓜汽车划过夜空,混杂着引擎的咆哮声,零件不堪重负的悲鸣声,以及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两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他们飞过礼堂上方不久,一记震耳欲聋的声响就从城堡的庭院那边传来——那辆汽车笔直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全体学生和大部分的老师都站起身,朝庭院正门的方向望去。飞车正在树干上摇摇晃晃,试图逃离那株愤怒异常的大树。
学生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或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或是一边鼓掌、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又或是皱起眉头、露出嫌恶的表情。
“精彩!太精彩了!”弗雷德和乔治站直身子,大声鼓掌。他们的朋友李·乔丹笑弯了腰,珀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金妮睁大了双眼,用手捂着自己的嘴。
余晖扫视大厅,只来得及看到一眼邓布利多脸上挂着愉悦的笑,他很快将其掩饰起来,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海格不住地向外张望,看上去震惊而担忧。吉德罗·洛哈特止住了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微笑,变得困惑不安起来。
米勒娃·麦格挥动魔杖,砰的一声关上礼堂大门,标示着这出闹戏的结束,让每个人都乖乖坐回了座位上。
“真是够了。”她自言自语道,把分院帽放在余晖去年坐过的凳子上。
伴随着帽子从豁口飘出的歌声,分院仪式照常进行。不同之处就是学生们对那辆飞车,以及坐在车上的两人感到尤为好奇,兴奋的低语声不绝于耳。
分院结束时,格兰芬多有了足够的新学生,用来补上去年毕业的空缺。值得一提的是,金妮·韦斯莱不出意料地进入了格兰芬多,就坐在她的哥哥们旁边。另外还有个矮个子男孩,不停地追问哈利·波特是不是就在那辆飞车上,又在那里面做什么。
而余晖又像先前的几个小时那样,和火车上的同伴们坐在一起,享受着丰盛的食物,在被提到时随意地插上一两句话。
当然,今年的盛会不像去年那晚一样特别。那时她还是个新人,以学生的身份第一次进入到这所学院。
总的来说,余晖很高兴能够回来,尤其是度过像这样的一晚。学生们兴奋的气味与高涨的兴致同样感染了她,使她在内心深处得到抚慰。
消灭完五盘菜后,余晖步行回到格兰芬多塔楼,一头栽倒在她的四柱床上。她从没批评过汤姆经营旅店的方式,但那里的床就没这么豪华了。一张沙发肯定是比不了的,更别提游乐场里光秃秃的木板了。
“行吧,至少他们没被学校开除。”赫敏幽怨地说道,踏入卧室的门。
拉文德和帕瓦蒂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细节,而余晖原本估计也会产生兴趣——如果她没有在那一刻沉入梦乡的话。她的脸埋在枕头上,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脱。

作者注:
由Sniffy校对(说实在的,到底什么叫预读者、校对者、编辑,还有剧本医生?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写这篇文章花了不少时间。我最近状态有点低迷,提不起干劲。忙季也快到了,所以短期内估计不会有什么产出。我也希望能多安排一些余晖反应麻瓜文化的情节。行吧,以后还会有更多暑假的。

译者注:
注【1】:出自《最后的独角兽》(The Last Unicorn,1982)
注【2】:这里采用意译处理
注【3】:同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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