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暮Lv.3
陆马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

第十一章 幽暗絮语

第 10 章
7 个月前
在享用早餐时,余晖总会呆呆地出神,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尽管有人正试图引起她的注意——这也是她在性格上始终如一的体现。
“烁烁小姐?”
所以塞拉斯蒂娅有了个新学生?
在这起事件里,余晖五味杂陈,一种庄重的义愤在她内心翻涌。她可是余晖烁烁,她不需要其他任何小马。出身孤儿、遭人排挤、穷困潦倒,毫无社交圈可言,那又怎样?她仍是这所学校里最能干、最卓越、最为危险,乃至最神秘的女巫。嘿,用不着那么谦虚,也许在这整个世界里都称得上。无论这个宇宙抛给她什么困苦磨难,她都会以笑处之。
烁烁小姐。”
不过她是感到有些虚伪,尤其考虑到就在昨天,她还那么急切地想去弥补和塞拉斯蒂娅之间的关系。
但待她最终成为永生的天角兽时,胜利的果实只会更加甜蜜,并且——
烁烁小姐!
余晖从座位上猛地弹起。她抬起头,对上了满脸不耐烦的麦格教授。
“……是,教授?”
麦格的表情管理能力实为卓越,她看上去云淡风轻,却能透露出若有若无的焦躁。“邓布利多教授希望能在办公室与你面谈。”
“了解。”
一时间,周围的声响沉寂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余晖一人。
“……哦,现在吗?”
是的,烁烁小姐。”
“好吧,好吧。”她说着伸向自己的杯子。先是巨怪,现在又是教授,这地方总有事情打断她的用餐过程。
余晖清空了她的咖啡,然后是茶、果汁,接着带上三明治起身,跟在麦格身后。同学的目光仍然寸步不离,于是她特意让长袍摆动出完美的角度。
走在路上,余晖嘴里还在嚼着面包。从新鲜程度判断,这面包要么产自城堡,要么一定产自毗邻的地区,而制作人的手艺也堪称精湛。余晖不想搞什么种族刻板印象,哪怕是正面的那种也不行,但这勾起了她对小马利亚的回忆。坎特洛特的每一家餐馆、贵族厨房、小吃店都必须有一只陆马在场——只为图个吉利。
这也让她考虑起自己是不是该学学烹饪。天角兽是集三族小马的所有力量、特长于一身的存在。不过余晖还是觉得韵律在独角兽这方面的表现差强人意。或许了解所有小马,认识到成为三族之首所担负的意义,也是晋升道路的关键一环。
米勒娃·麦格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走在她身后的年轻学生。她看上去镇定自若,甚至称得上毫无顾虑。
她当然不会就此指摘什么,但……麦格教授执教已久,早在十几年前就深谙此道。她所不甚习惯的是,一个学生,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能够被引见给校长,并且丝毫不显露紧张的迹象——更不用提这位校长还是阿不斯·邓布利多。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余晖能费点劲装出镇定的样子,而不是还在嚼着三明治摇头晃脑,盯着窗外发呆,显然神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们来到那尊守卫着通往邓布利多办公室楼梯的石像鬼跟前,而余晖的心神也总算是拉回现实。
“哦,对了,我们为什么又来这了?”余晖问道。
“巧克力碎冰淇淋,”麦格教授说出石像鬼的口令。
“嗯?哦,不用了,谢谢,我刚吃过。”余晖答道。
米勒娃笔直地目视前方,以免让学生看到她紧绷的表情,直到石像鬼空出足够的空间。
余晖跟着麦格的脚步,走上门前敲了敲。门应声而开——这是邓布利多校长鲜少使用的一种无杖魔法。
“啊,米勒娃,还有烁烁小姐,快请进。”他从办公桌后说道,挥杖变出两把舒适的椅子。“请坐吧。”
“谢谢您,”余晖佯仿邓布利多轻快而礼貌的语调说道。随后,她们便各自就坐。
余晖开始怀疑,以自己拜访这间办公室的频繁程度,怕是比大多数教职工都要勤快了。这间办公室着实不错,里面有一个大壁炉,墙壁上钉着深褐色的实木书架与桌板,上面堆着成摞的魔法典籍,同时摆放着各类各类神秘的法器。不过,要是能再添上几处靠垫,两三把扶手椅,或许还能更加舒适。
另外还有些肖像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在余晖看来,它们远比不上那些记绘伟大胜利的玻璃彩窗。
“那么,烁烁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邓布利多说道。
通常余晖在这种局面下会感到些许不安。她向来对自己的任何情况守口如瓶,关于她其实来自另一个位面,本体是一只独角兽,正走在获取力量,升华为更高存在的道路上。更不用提坐在她面前的这位邓布利多乃是举国最杰出的巫师,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独特处境和非凡能力——仅次于加里克·奥利凡德。而此刻他却欲言又止,似乎正在斟酌是否要向她提问。
余晖心想一定是昨晚碰巧睡了个好觉,醒来时状态不错,于是平静地点点头。“问吧。”
“这关系到你夏季的住宿安排。”
在脑海里,余晖面对镜头,露出一个演员式的微笑。
“当然。具体是什么?”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在学期结束后,你没有可以落脚的住处,并且缺乏物质上的支持?”邓布利多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
“啊,严格来说的话,答案是否定的。”余晖说道,“不过依你的意思,从技术上讲你是对的——但不用担心,我能自己应付。”
两位老师沉默了半晌。
纵使麦格教授极力克制,她还是不由得庆幸自己早上没去责备余晖。不论怎样,她总归是为学生着想的。
“烁烁小姐,”她开口道,努力使语气显得笃定,尽管她心里没底,“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
余晖歪头思考。“嗯……我也不能肯定,但是……假如我们不这样呢?”
邓布利多十指交叉。“也许是时候开诚布公了。你来自……『坎特洛特』,对吗?”
余晖身子一怔,勉励克制自己。“你还记着,”她讶异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没找出更多信息。无意冒犯。”
而她也的确吃了一惊。事关自己的身份,她总会惴惴不安,担心奥利凡德会把她是独角兽的事走露出去。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知道奥利凡德与邓布利多之间是何种关系,说不准,他们会是不愉快的竞争对手。又或许奥利凡德明白余晖意图保守秘密,也就不会把它透露给其他人。
邓布利多笑着说道:“当然,我一点也不介意,但问题仍然存在。你确定你在学期之间没有去处吗?”
余晖摇摇头,为这场坦诚与保留的博弈游戏做好心理准备。“来到这里之后,我回不去来时的地方,但我能处理好这一切。”
“恐怕我必须对这种方法提出异议,”邓布利多说道,“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的。恕我直言,实在是有些蹊跷。”
余晖沉默片刻,望着蓝天出神。“……我穿过了一面魔镜,然后就在校医院里醒了过来。”
“能问问为什么吗?”
余晖和塞拉斯蒂娅的关系正在好转,但这仍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希望实现的东西。”
“是什么?”
余晖轻咬舌尖,开口道:“我无可奉告。”
麦格教授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没有耐心。“烁烁小姐,我们是你的老师,你可以信任我们。”
余晖心里冒出无数反驳,比如告诉他们这种“关心”已经逾界、只会徒增烦恼,或者干脆反问他们斯内普是否同样值得信任。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礼貌地说道,“但这事没什么好聊的。”
“哦,我不这么认为,烁烁小姐,”邓布利多笑道,“但如果你不愿多谈,我们也不勉强。不过,这仍然涉及到你暑假期间的安排。要是你实在没有别的方法,我建议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寄养家庭。”
余晖内心一阵烦躁,她并不需要这种善意,几次张嘴,试图表现得满不在乎。
“烁烁小姐,你需要一位法定监护人。”麦格教授提醒道。
余晖顿了顿,“……等等,那有麻瓜监护人的巫师怎么办?总不能指望他们去管教监护对象的魔法行为吧?”
两位老师交换眼神,随后由邓布利多开口道:“对于麻瓜监护人,未成年巫师或女巫主要由魔法部监管,由远程监控人员提供判断指导。”
余晖挪开目光想了想,“这……听起来太不公平了。”
“……我就不发表对此的个人看法了。”邓布利多承认道。
余晖觉得这场对话已经耽误太久,但此刻又不得不再作停顿。“……所以,你说我需要一个法定监护人,是出于个人价值观和良知,希望我有一个提供情感支持和经济保障的安全网,而不是说国家机器要求我有一个能负责的监护人。”
邓布利多静坐了好一会儿,而麦格教授甚至微微张了嘴,让余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显得格格不入。她放松姿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如果您担心我没人看管,就会惹出一大堆违反魔法法规的报告——请您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邓布利多严肃地点点头。“我相信你,烁烁小姐,但正如你所提到的,把未成年人置于无依无靠的境地,也存在道德上的问题。”
“我无论怎样也不能向你作出保证吗?”余晖温和地试探道。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邓布利多从桌上拿起一个小金属筒。他将其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至少收下这个我们能安心些。在纸上留句话,然后烧掉,信就能送到我这。”他把金属筒推向桌对面。
余晖觉着这要求还算合理。她接过金属筒,打算稍后再检查是否附上了监视咒语。“行吧,谢谢你们的好意。”
“也请你不要觉得舍不得用。如果需要,我们还能多给你些。”
“知道了。”余晖手指敲了敲膝盖。“所以……还有别的事吗?”
邓布利多对她温和一笑。“暂时没了,烁烁小姐。”他说着递出一碗红白相间的糖果。“来点薄荷糖?”
“谢了。”余晖拿上一颗,这才注意到件本不该忽略的事——一只凤凰正停在宽大的黄铜碗上面,以庄重而威严的姿态默默注视着他们。
余晖走到那只雄凤凰跟前,挡住老师们的视线。她的指尖跃起一小簇火焰,伸向这只火焰之鸟。“嗨,之前来这的时候好像总错过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朱红羽色的凤凰立刻变得活泼起来,它发出清越的啁啾,温顺地用脖颈和脸颊蹭着余晖的指尖,显然很享受火焰舔舐羽毛的触感。这种以火传意的交流方式显然对邓布利多的这位凤凰同伴很受用。
不等邓布利多开口,余晖就回应了它的鸟鸣声。“福克斯?这名字真好听,我该走了,不过下次来我会记得带点吃的。让我猜猜……鳕鱼?外焦里嫩的那种?”
福克斯欢快地鸣叫着,兴奋地抖了抖羽毛。于是余晖转身朝门口走去,而麦格教授则跟了上来。
“烁烁小姐,我强烈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余晖叹了口气,忍着没有挪动双脚,带着歉意的表情抬头看向麦格教授,举起从邓布利多那得到的金属筒。“我会记着的,行了吗?”
麦格教授无奈地点点头。余晖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说道:“顺便说一句,谢谢了,”她朝四周比划了一下,“谢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不必客气,烁烁小姐,”邓布利多说道,回以余晖一个微笑。这让她下楼时心情好上不少,心想也许自己对麦格的看法有误。
麦格教授关上门,转身面对校长。
“阿不思,拜托了,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们不能强行给她安排寄养家庭,”邓布利多语气平静,“我们都清楚威森加摩的继承法。”
“一群老糊涂指定的荒唐法令,就为了财产不被他们臆想中的篡夺者侵犯,”麦格坚持道,“那就找麻瓜寄养。”
“她也会拒绝的,我觉得她心里也有数。我不会为了欺骗这样的女孩耍手段,更不想把她推进一个麻瓜家庭,让她心生怨恨。”
米勒娃一言不发。
“我想目前我们已经尽力了。”邓布利多摇着头坐回椅子,陷入沉思,“余晖烁烁绝不是普通的十一岁孩子。”
“这再明显不过!”麦格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望着余晖离开的门,对整个世界都带着股不耐烦,随后转头看向邓布利多,注意到他的缄默。“阿不思?”
他直视前方,手指交叠片刻,才转向这位副校长:“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好吧,她……课堂上很有能力,实际上是非常出色,只是不爱表现。不过我不觉得她谦逊——即便在老师面前,她也是口无遮拦,有些冷漠,甚至是目中无人,”麦格停顿了一会,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但她也有善良的一面,只是方式有些特别。尽管她总那副样子,隆巴顿就从她的指导里获益良多。”
“不错。”
麦格疑惑地看向邓布利多。
“她的善意很真诚,而且似乎对操纵或者胁迫没什么兴趣。”邓布利多解释道。
麦格瞪圆了眼睛,震惊道:“阿不思!你不会想要把她和……和相提并论吧!”“他”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辈子见过另外两个年纪轻轻就展现出非凡才能的人,再有第三个难道很奇怪吗?”
麦格回头瞥了眼门的方向:“在我眼里,余晖烁烁只是个受到困扰的年轻女孩。我不觉得她是什么怪物。”
“在的老师眼里,他也不是怪物。只是他们没有你看人的眼光。”邓布利多和蔼地说道,“也没有海格的。”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米勒娃不耐烦地轻咳一声。她不觉得现在是听恭维话的时候,任何时候都不是。“但你还是有所顾虑。”她说道。
邓布利多点头:“除非我是老糊涂了,否则直觉告诉我,余晖烁烁一定藏着什么非常重大的秘密。”
福克斯落在邓布利多的椅背上,他抬手挠了挠爱鸟脖颈处的羽毛。“比如她知道你的名字。”邓布利多突然察觉到福克斯脖颈间残留的热度,微微张开了嘴,“还有她是怎么做到的。”
与邓布利多和麦格的谈话结束后,余晖心里始终泛着某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仅如此,紧张的气味在四处弥散——弗雷德和乔治的周围除外。这种不安的阴霾似乎笼罩了整所学校,而余晖却总能捕捉到这股气味,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蛰伏。
除了赫敏,所有人都低估了这所学校对学业的严苛要求。赫敏日夜不知疲倦地埋头苦读,似乎还把哈利和罗恩也传染了。所有人总是埋在书堆里,嘴中念念有词,疲惫地盯着书页,但这三人却紧张得像在狗哨测试仪前的夜骐。
每当余晖放松警惕,就会发现自己渐渐被卷入其中,甚至开始在意成绩和老师的认可。
这实在使人不快。每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就会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不过,一读到塞拉斯蒂娅写给她的信,她总能放松地喘口气——只是既然学校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没什么新鲜事发生,她也就没什么可分享的。
“噗——这什么味儿啊?”一天早上,她从宿舍走下公共休息室,问道。她的身旁还有零星几个往大礼堂方向去的学生。
她看向气味的源头,只见罗恩脸色苍白,神情尴尬地把手藏在长袍里。弗立维教授在接下来的课上一直狐疑地盯着他看。这也并不奇怪,罗恩的手肿胀发绿,光是看上去就疼,并且散发出一种奶酪变质后的恶臭。
到了下午,哈利和赫敏一起把脚步虚浮、烧得迷迷糊糊的罗恩扶去了校医院,然后回到了公共休息室。不过他们没有学习,而余晖觉得他们看上去确实需要休息。两人就那么坐着,偶尔互相低语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余晖懒洋洋地把腿搭在一个扶手上,后背抵着另一个,低头翻起了日记本。


所以他现在躺在校医院里。
顺便一提,菲洛米娜怎么样了?


你说过治疗师医术高明,所以我希望你别太担心。
她一如既往的好,不过她很想念你,还有你的火焰魔法。


你可是代表太阳的天角兽,你也能让她暖和暖和。


我是这么做了,你知道她有多喜欢在壁炉旁呆着。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喜欢你。你现在的形态还防火吗?


是的,我老早就处理好了。


那你暑假期间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我不担心,我已经想出几个点子了。


很好。要是我还有点担心,你能理解吧?


余晖托着下巴想了想。


哦,你是想让我保证?


请吧。


我会没事的。我会继续给你写信。要是我真的需要帮助——虽然我觉得不会——我会写信给邓布利多。


好的。谢谢你,余晖。


“那是什么语言?不是英语吧?”余晖听见哈利在她身后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余晖才把思绪才从别处拉回来。她猛地一回头,看见哈利和赫敏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什、什么都没有!”她脱口而出。
“什么都没有?”赫敏挑起一边眉毛。
余晖的眼神来回游移:“嗯……对。”
哈利好奇地盯着那本书:“而且书自己在写?”
余晖啪地一声合上了书:“没这回事?”
“我确定它刚才还在动。”
“呃,你知道的……魔法城堡嘛,到处都是怪事。”余晖挥了挥手,痛楚地意识到周围的同学都在瞥眼看她——哪怕是最微小的干扰,也足以让他们脱离学习状态。她搜肠刮肚地寻找别的话题:“所以,罗恩怎么样了?”
“没事!”哈利和赫敏异口同声地说道,“被狗咬了。”
这下轮到他们承受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了。两人四下张望,想找些新的话题聊。
“你知道的……魔法城堡嘛,到处都是怪事。”
哈利、赫敏和余晖面面相觑,都点点头,觉得这回答倒也合理,直到赫敏猛地站起身来。
“我们去图书馆办点事。”她说。
“对。”哈利也站起来。
“我也得回宿舍看看。”余晖跟着找了个借口。三人匆匆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几天后的晚上,余晖被赫敏推门进屋上床的动静吵醒。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却听见赫敏床上传来轻轻的抽噎声——但为时已晚,她又沉入了梦乡。
次日是周日,和往常一样,学生们的睡眠情况有好有坏,陆陆续续晃去礼堂吃早饭。但今天的餐桌旁格外冷清,不少人都挤在显示学院分数的沙漏周围。
余晖每周都会有好几次对学院分数萌生些微的兴趣,觉得自己该去瞧瞧看,了解下自己贡献了多少分数,又或者是谁在领先。但几个月来,她总是忘了去细看。大概是这东西实在提不起她的兴趣。
更反常的是纳威——他摇摇晃晃地走进礼堂,独自缩在远离他人的角落里,低头盯着空空的餐盘发呆。纳威·隆巴顿平日就总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但今天不一样。他的眼睛肿得通红,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余晖慢悠悠嚼着早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端起剩下的食物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纳威立刻绷紧了身子,满脸担忧,生怕她会显露敌意,随后又慢慢瘫回椅子里。
“怎么了?”她问。
悲伤本身没有特定的气味,也许是因为它不是一种具体的情绪,但却又其他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忧虑、紧张、疲惫,以及一种倦怠的紧绷感。小马都能把它们认作为悲伤。
纳威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肘部,又赶紧移开视线,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出什么事了?”
纳威慌忙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接着继续盯着自己的餐盘。
“好吧,行。”余晖耸耸肩,把自己那份还没动的果酱三明治推到纳威面前,“吃点吧。”
两个大概是拉文克劳的高年级男生路过,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干得好啊,隆巴顿。”其中一个说道。
“真有本事。”另一个附和。
“没你的事。”余晖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地命令道。
“唉,你还要护着他?”其中一人质问道,而余晖转过身背靠餐桌,“我敢肯定你还觉得自己多聪明——”
余晖轻轻甩了下头,一缕头发闪过微光,迫使那男生把嘴里的口水呛了回去。他弯下腰,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朋友手忙脚乱地帮他拍背,惊恐地、往余晖的方向瞥了一眼。
余晖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灰溜溜地走了。然后,她转头对纳威说道:“我认真的,吃点。”
纳威看着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惊讶,随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到底怎么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哝着回答道:“我过了宵禁时间还在外面。”
“我知道,我也在场,记得吗?”
“不……我、我是说另外一次。”
“然后呢?”
“我……被麦格教授抓到了。”
“哦?然后?”
“她……罚我关禁闭,还扣了五十分。”
“哦。”余晖差点问出“那很多吗”,赶紧转回头说道:“所以你去做什么了?还有,继续吃。”
纳威又咬了一小口:“哈利和赫敏昨晚过了宵禁还去外面做什么事,我听说马尔福要告发他们,就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余晖突然想起昨晚赫敏的抽泣声。
“行吧,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懒洋洋地环顾着礼堂,试图理清头绪,“所以你一片好心,结果却事与愿违,惹得大家现在都生气了?”
纳威点点头:“我敢打赌你肯定也在生我的气。”
“不。我真的不怎么在乎分数之类的东西。”
纳威惊讶地抬头:“可你挣的分都快赶上赫敏了!”
余晖耸耸肩:“可能吧。但我真不在乎。”她陷入沉思,消化着纳威的话,“我还以为自己开始对麦格教授改观了呢。”
这对余晖来说是个难题。她可以在城堡里当最强势、最有能力的人,可一旦要开始交朋友,她就觉得应该花点心思去帮助、保护他们。事实上,她现在就能帮纳威摆脱麻烦。她能够替他解决禁闭或者任务问题,甚至能往格兰芬多的沙漏里多添点红沙,记上纳威·隆巴顿得了五十分,理由是“我说了算”,并且署上余晖烁烁的大名。
但余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这么做。就算想,这样做对吗?她理不清头绪,但直觉告诉她,那样做会使她担上责任。她能够对此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吗?
她甚至想象不出合适的折中路线——它们全都会偏向另一方。
她能跟他说什么?“别担心”?要是他不在乎他人的陪伴,这也许还说得过去,但事实并非如此。鼓励他“下次做得更好”?没什么比这还要居高临下了,何况他确实试着去帮了忙。
她环顾四周,发现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都会时不时地朝纳威投去厌恶的目光,对刚在附近坐下、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的哈利和赫敏就更甚。而斯莱特林的人则只是冲他们冷笑。
余晖觉得,至少坐在纳威旁边也算一种无声的支持。她已经吃过早餐,但还是拿了些燕麦粥,装出忙碌的样子:“行吧,继续吃,吃完我们去练咒语。”
麦格教授平时的表情总会带上一丝失去耐心的不满,每当她在课上看向哈利、赫敏或者纳威时,这种不耐烦还要更明显些。
在余晖看来,正是这些不易察觉的细枝末节,会暴露一位教师的不良特质。以一种明显的轻蔑态度对待他人,那么目标就无法反驳或自卫,否则就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或是疑神疑鬼。
不过话说回来,想想斯内普平时干的那些勾当,麦格教授已经算相当客气的了。
但此刻,余晖还是看出麦格教授在贬低纳威这件事上似乎有些动摇了。这节课上,除过赫敏和自己,纳威的进度已经是最领先的了。这也是因为余晖摸清了麦格教授让他们练习的咒语顺序,帮纳威做好了准备。
麦格教授抬头,看见班上的学生都走出了教室,只有余晖还留在里面。
“有什么问题吗,烁烁小姐?”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显期待。
“是的,教授。”余晖靠在桌边,“我想知道纳威在关禁闭期间要做什么。”
麦格教授勉力没有拧紧嘴唇。“抱歉,烁烁小姐,我不能透露。”
“那好吧,我希望替他受罚。”
麦格教授沉默片刻:“恐怕这是不可能的。”
余晖没说话,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应对,而麦格教授却先开了口:“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不允许学生替彼此接受禁闭一类的惩罚。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余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相信您。再见,教授。”说完,她便转身大步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生们对哈利、赫敏和纳威的强烈不满渐渐平息。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期末考临近,他们不得不把心思放在最后的复习上。
但城堡里依然四处弥漫着紧张和恼怒的气味。余晖注意到,那三人仍然觉得所有的坏脾气与不满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连弗雷德和乔治都比平时学得认真多了。娱乐活动越来越少,余晖也跟着用功起来。
“你放弃课余时间研究魔药了?”乔治问道。
余晖从扶手椅上抬头,瞥了眼珀西——他正坐在公共休息室另一头,奋笔疾书地在一张长卷纸上写着什么,身旁的脚凳摊着书本和笔记。
“当然没,我只是换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就是这种精神,学习和违反规则两不误。”弗雷德说道,“你真是我的知音。”
“哦,我都要小鹿乱撞了。”余晖用无聊的语气说道。
“哈。”乔治笑,咧嘴笑着的弗雷德则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俩也在学习。”余晖说。
这对双胞胎彼此对视一眼。“我们还以为藏得挺好呢。”乔治说。
“哎呀,她一句话就能毁了咱们的名声。”弗雷德说,“怎么才能劝住她呢?”
“给我露一手你的把戏。”余晖提议道。
双胞胎耸耸肩,越过沙发靠背去看珀西。“好吧,瞧好了——”乔治说着,用魔杖指着珀西的脚凳,低声念了几句。
珀西惊慌地爬了起来。那张脚凳像头愤怒的猪,吱哇乱叫地扭来扭去,把珀西的笔记全撒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摸魔杖,试了几次才解除了那件家具的魔法,让它重新变成死物。他气呼呼地扫视整个房间,因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疑惑地看着他。
除了弗雷德和乔治,两人躲到了靠背后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着袍子角,拼命忍着不笑出声。
余晖咧嘴大笑。“不错。”
那天晚上,余晖窝在床上借着烛光看书,这时拉文德和帕瓦蒂走了进来。
“赫敏去哪了?”拉文德问帕瓦蒂。
“关禁闭。”帕瓦蒂说,“挺奇怪的,明明是因为过了宵禁处罚他们,结果又让他们过了宵禁。”
余晖在心里赞同地点头。
“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干嘛了?她可是老师的乖宝宝,而且这都第二次了。”拉文德边换睡衣边说道。
“你知道吗,余晖?”帕瓦蒂问。
“不清楚,纳威也不知道。”余晖说道,眼睛都没从书上抬起来。
“那晚安啦,你们俩。”
“晚安。”帕瓦蒂和拉文德回道,爬上床,拉上半边帘子,留出足够的光线,各自拿起书本准备临时抱佛脚。
余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城堡庭院。
远处有四个身影,其中最高的那个提着一盏灯笼,正朝森林边缘走去。另一边毫无疑问地站着海格,也提着一盏灯笼,还有蹲在脚边的牙牙。
余晖仍是理不清头绪。为什么这点麻烦事会和她有关?可袖手旁观又让她浑身不自在。
过了片刻,她自顾自地轻叹一声,努力使自己变得尽可能不受注意。帕瓦蒂和拉文德正巴不得找点事分散注意力,可她们也绝非世上最细心的人。余晖踏出房门时,两人头也没抬。
一道闪光掠过,余晖感受着夜晚清冷的空气,望向远处温室方向的两盏灯笼。费尔奇和海格低声交谈几句后,费尔奇便转身离开;接着海格和哈利、赫敏、纳威、德拉科说了会儿话,一行人便朝森林走去,德拉科特地选择走在中间。
费尔奇不时扭头朝森林张望,那副心痒难耐的模样让余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一直维持着感官转移咒语的效力,先是避免费尔奇察觉,进入森林后则是防止哈利和牙牙注意到她。
森林里薄雾弥漫,阴冷潮湿,唯有几缕星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照亮了四周。余晖察觉到森林正在感知她的存在——它带着好奇、欣喜,还有……某种别的情绪。
但她没停下和它交谈。和森林对话向来是个冗长的过程,大多数小马——即便是陆马——都需要长时间的熟悉才能理解其中深意,尤其是面对更加广袤的森林。
即便如此,她还是让森林知道自己正倾听,循着远处的灯笼光前行,听见海格正用低沉的声音和其他人交谈着什么。她的同学显然走得太快,因为海格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步伐对他们来说却像是大步流星。
这片森林对余晖十分友好,但它的欣喜里又带着一丝迟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对着周围轻声问道,目光始终锁定着远处的人影。
海格突然停下,蹲下身给其他人看了什么东西,接着认真和他们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取出另一盏灯笼递给德拉科,一行人分成两组:哈利、赫敏、海格朝一个方向去,德拉科、纳威、牙牙则往另一边。
余晖快步跟上海格所指的方向,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随机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进森林地面上那摊银色的物质里。
一摊独角兽的血,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这解释了为何森林里有事情要做。余晖望着那片血洼,本想凑近细查,看看能否从中发现任何线索,但灯笼的光亮已经消失在灌木丛中。她站起身,跟着纳威和德拉科,两人正笨手笨脚地沿着地面的痕迹前行。
等她追上他们,确认不会跟丢后,突然反应过来,缓缓地把手放在一棵橡树上。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森林在为她担忧。
她感激地拍了拍橡树,示意自己明白,随后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余晖加倍施展魔法与身体的隐蔽技巧,悄悄跟在马尔福和纳威身后。两人紧张地东张西望,灯笼像信号弹般照亮四周,而不是蹲下身子,让月光为他们照亮血迹——这反而把他们暴露给潜在的威胁。只有牙牙还在正确地隐匿自己的存在。
德拉科对着高举灯笼的纳威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但纳威似乎给出了漂亮的反击,让马尔福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只敢尾随在纳威身后。
没过多久,他悄悄溜到一棵树后,让纳威独自往前。当纳威发觉自己身旁只剩下牙牙时,便开始惊慌地四下张望。随后,德拉科突然从树后窜出,斗篷像蝙蝠般张开,大喊着吓唬他。
纳威尖叫着摔倒,灯笼也落在地上,他颤抖着抽出魔杖,胡乱地挥舞一通,朝空中射出一串串红色的火花。
余晖只能无奈地扶着树干皱眉,厌恶地看着这一幕。而德拉科还在大肆放声嘲笑着纳威。
没过多久,海格庞大的身形便像一头野猪似的冲出了灌木丛。尽管他体型魁梧,动作竟出奇地敏捷和轻盈。
“出啥事儿了?!”他大声吼道,而纳威支支吾吾解释了几句。
“该死的蠢货……”海格冲着德拉科嘟哝了一句,然后把他们推到自己面前,带着众人原路返回,一路上气呼呼的。
余晖保持着之前的距离跟上众人,五个人与一只猎犬重新汇合,又再次分开——这次哈利、马尔福、牙牙去走余晖方才离开的小道。
余晖决定赌一把,选择了马尔福没跟的那条路,跟着海格、纳威与赫敏走。
“对不住啊,海格先生。”她听见纳威说道。
“没事。”海格嘟囔,“盯着脚下。”
“你看到半人马了吗?”赫敏问纳威。
余晖怔住了。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那些身上有纹身的生物张弓搭箭,在林子里追逐着小马。
“没。你见过半人马?”
“见过。”海格说道,“他们就是很怪,从来搞不懂他们想要啥。外人看不懂,也不能理解他们想要什么。要我说,他们就喜欢这样。”
余晖对此深信不疑。
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后,哈利和马尔福的方向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海格和其他人几秒后才察觉,但那时余晖已经冲了过去。她施展魔法在树枝间跳跃,踩着茂密的灌木前行,林梢的枝叶也为她让路。
远处传来马蹄声,马尔福沿着一条小路狂奔而下,而牙牙跑在他前面,扯着嗓子狂吠着。
在更深处的黑暗树林里似乎有什么骚乱,却又突然平息。
余晖继续奔跑,过了一会儿,马蹄声也逐渐远去。
接着,她来到一片空地。
既没有哈利,也没有半人马,或者任何其他邪恶的生物。
有的,只是一具尸体。
一匹死去不久的独角兽,皮毛和鬃毛都是坎特洛特的雪白色。他的全身布满伤口,渗出的银色血液在林地上汇成了一摊摊水洼。
森林的紧张感瞬间消散。无论存在什么危险,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事已经彻底将其驱散。
余晖本想循着马蹄声追去,但此刻她更想留在这里,陪着森林。
这画面令人作呕,纯粹是邪恶与残忍的产物,但余晖没有感到愤怒,她沉浸在森林向她诉说的悲恸之中。那悲伤温柔而深切,像是在为一位挚友哀悼。
她走过去,跪在独角兽面前,轻轻拨开它眼前的鬃毛。至少,它的表情在最后一刻是安详的。
余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最终站起了身。森林了解这匹雄马,她会把对他的悼念留给森林。
她朝城堡走去,林间那种不安的气氛已经彻底消散,只剩月光下的森林静静注视着她。
走到森林边缘时,它向她道别。一道强光闪过,余晖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
赫敏不在,但她探头看向公共休息室,发现她和哈利、罗恩都在那里。
确认没有学生受伤后,余晖上床躺下,在麻木中沉入梦乡。
 
 

作者注:
嗯,这花了些时间。最近写作真的很艰难,所以希望这篇能合大家的口味。
原著中第一本书的内容所剩无几。我直接说吧,这个故事里第一学年不会有令人兴奋的高潮,我们会直接过渡到暑假。至少目前我是这么设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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