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Lv.5
独角兽

漫漫友谊长路

第二十五章 心之所向

第 25 章
6 年前
余晖用靴子猛地关上了工厂的门,她的胳膊里抱着一盆蕨类植物,一边的肩膀上搭着两个购物袋。她大步走进厨房,把那盆蕨类放在桌上,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离她最近的椅子上,两个购物袋从她的胳膊上滑了下来,砰砰两声砸在了地板上。她缩了缩身子,希望没有砸坏什么东西。尽管那俩袋子里有近一半的东西她压根就不想要,但如果它们这么快就坏了,那也太可惜了。
 
余晖和精彩神七的其他成员一起在购物中心度过了星期天的一整个下午。暮光和余晖在五金店和电子产品商店里四处晃悠,寻找着用以制作她们的项目的零件。余晖很高兴她下星期就能拿到自己的第一份薪水了,因为她的钱都已经用光了。当然,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们已经开始可怜我了。”她咆哮道,狠狠地瞪着那盆植物。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株漂亮的蕨类,尽管她并不指望它在没有足够阳光的情况下能活过一周。
 
她们刚刚完成零件的采购之后,瑞瑞就成为了领头的,带着她们逛起了各种各样的店铺,就从家居用品开始。
 
******
 
“你知道,余晖,”当她们俩单独处在后面的过道里时,瑞瑞发话道,“我和姑娘们一直在想——”
 
“我拒绝。”余晖说道,她就是没办法阻止自己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我们仔细考虑过了你目前的生活状况——”
 
余晖拿起一个烛台,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说:“瑞瑞,除非你知道我能从哪弄来一千美元开始付房租,不然就没什么好说的。”
 
瑞瑞从余晖的手里一把夺过烛台,恼火地瞪了它一眼:“不。我们认为我们可以——”
 
“我不会跟你们中的任何人住在一起。”余晖的怒火开始燃烧起来,“我不会当一个白吃白住的人。”
 
瑞瑞捏紧了拳头:“拜托你能不能让我把话给说完?!”
 
余晖感到她的舌头粘在了自己的上颚上。
 
“我们在想,”瑞瑞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可以给你的住所买点什么东西。你知道,把这地方给好好装饰一下,让它更有家的感觉。”她压低了声音,“仅仅因为它是一座工厂,并不意味着它就只能是一座工厂。”
 
余晖的舌头自由了:“谢谢,但不必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事后看来,她早该料到瑞瑞会有何反应。
 
她抱着双臂,挑起一边的眉毛,那副神情与余晖是如此的相似,她简直以为自己正对着一面有着紫色头发的镜子:“真的?”
 
“不。”余晖不情愿地答道。
 
“亲爱的,你为什么表现得好像我们想要帮助你是件坏事一样?”
 
“因为我讨厌被当作乞丐似的对待!或者是慈善对象!!”余晖吼道。
 
一直沿着过道走着的苹果杰克猛地僵住了,顿时装作一副对于一旁的几张手工制的毛毯很感兴趣的样子。
 
瑞瑞将一只手放在余晖的肩上:“亲爱的,你不是个乞丐。这也并不是说我们瞧不起你什么的。我们是你的朋友,而我们希望你能过得舒适。就把它们当作早了点的圣诞礼物吧。”
 
“现在才十一月。”
 
“非常早的圣诞礼物。”
 
余晖将一只手按在额头上。老实说,她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点上这么抗拒:“小礼物,瑞瑞。小礼物就好。”
 
******
 
余晖坐在餐桌旁,在她的袋子里翻找着,掏出来一条门垫,两套窗帘,一连串可以挂在她房间里的墙壁上的小灯,一个潦草地写着“一生挚友”的相框,还有一个足球。
 
“你有足够的空间来练习。”云宝得意地笑着说。
 
余晖一脚把球给踢开,开始给厨房的窗户挂起了窗帘。她带着挥之不去的冲劲干着。尽管她们说她们这么做是出于友谊,但余晖仍能看到她们的脸上挂着同情的笑容。
 
但仔细一想,要是身份互换的话,我也会尽全力来帮助她们的。
 
当余晖回到餐桌上时,她意识到怜悯和同情是有区别的。而这区别却又并不算大,仅仅只限于她跟她六个朋友之间友谊的纽带。她觉得这就像过去阿坤给她买东西一样。他这么做是因为他乐意如此,而不是因为他必须如此。
 
余晖死死地抠着餐桌的边缘,用力得指关节都发白了。“死妈孤儿疾电阿坤。”她咆哮道。
 
******
 
逛商场的日子一开始还算不错,直到她们偏偏碰见了阿坤和他的两个乐队伙伴。瑞瑞提了个绝妙的点子,说他们可以一起逛街。余晖强烈反对,但多亏了可怕的民主制度,她被一边倒的票数给彻底地压得蔫了。
 
然后,这个十个人的小团体在游乐场里玩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轮番在桌上冰球的比赛中击败对方,阿坤在吉他英雄[某游戏名称]中演奏了一首长得简直可笑的歌,萍琪在热舞革命[某跳舞机名称]上连着拿了五个“完美”。
 
余晖邀请小蝶来了一场友好的滚球游戏。至少,在阿坤加入了小蝶那边之前都是如此。余晖很是冒火,一下子用力过猛,把球给打进了最中间的洞里。阿坤虽然没有那么使劲,但也成功地模仿了她的举动。
 
余晖认为这是个挑衅。
 
两人开始了一场野蛮的滚球比赛,每一次投球的动作都比上一次更加激动,同时还不停地斜瞄着对方。谁都没有留意到刚刚还站在他们俩之间的小蝶悄悄地溜走了。
 
“唔,你瞧瞧。”三轮游戏过后,余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两百张票。”
 
阿坤拿起他自己的那沓票,看都没看余晖一眼。“不错。”他顿了顿,接着道,“两百四十二。”
 
当他走开的时候,余晖发现她真希望自己当时是朝着他扔了那个火球。当她看见他走到了暮光的身旁,把他赢得的票递给她时,扔火球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那些票你要用嘛?”萍琪突然从余晖的身边冒了出来,问道。
 
余晖想都没想,直接把票给了她,嘴里嘟哝着:“不。”萍琪跑着去买了只又大又软的泰迪熊。
 
暮光来到了余晖身旁,而且让余晖高兴的是,她手里并没有拿着那些票。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们俩有说有笑的,尽管阿坤还是凑到了她们的旁边,这样他就能对暮光说的话大笑了。
 
最后,这群人来到了商场中心的巨大棋盘的前面,暮光和余晖来了一场友谊赛。她们的朋友们在周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始给她们俩加油鼓劲(尽管云宝在整整两个回合的时间里都在睡觉)。
 
也许是因为过度的欢呼声,又或许只是因为有阿坤在。事实上,余晖很肯定这就是阿坤的错。无论如何,余晖都输得相当的惨,她的大部分棋子都被暮光吃掉了,她的王被一个车和一个后给堵在了角落里。
 
她又感到一阵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走过去祝贺暮光获胜的阿坤,也是因为暮光本身。而当他们在披萨店里找了张最大的桌子坐了下来,暮光坐在了余晖和阿坤的中间时,余晖不禁有点同情她了。
 
桌上的很多人都在聊天,就连小蝶都找到了话题,尽管她的声音小得余晖不得不竖起耳朵来听才行。余晖保持着沉默,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观察着人们聊天,慢悠悠地咬着自己的蘑菇橄榄披萨。她不止一次地注意到瑞瑞那敏锐的目光在阿坤和暮光间扫过,投向余晖,然后又移回了暮光身上。
 
余晖给了瑞瑞一个算计的眼神,但瑞瑞丝毫没有回应。最后,余晖将头扭向暮光和阿坤的方向,亲自观察着他们俩的动向。暮光很有礼貌地同他交谈着,聚精会神地听他讲着故事,但是她的身体只有半边正对着他,余晖敢说,那女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了。
 
暮光很显然对他不感兴趣,而阿坤就像只患了相思病的小狗似的缠着她,拼命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尽管阿坤即将到来的失败令余晖兴奋不已,但也让她重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可怕的想法。
 
余晖仿佛步入了一个奇异的宇宙,在那里,也许,可能,有着极其微小的机会——她绝对是疯了——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暮光闪闪或许会喜欢上她。
 
当她吃着披萨的时候,这个想法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和阿坤不同,暮光没有露出明显的迹象来表明她对于余晖有着超越朋友的感情,除非算上在图书馆里发生的所谓“调情事件”。她跟精彩神七里的其他成员交谈的时间就跟她和余晖交谈的一样多,她经常抽出时间来更好地了解她们每个人,对她们讲的笑话捧场地大笑,对萍琪的滑稽举动以手掩面。每当余晖冒出一两句过于尖酸刻薄的话时,她甚至会责备她。
 
当然,当暮光处在余晖身边时,她的确比平常更容易脸红,也许她们俩是在万圣节的晚上在对方的臂弯里睡着了,而且,没错,暮光很看重余晖的才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喜欢余晖。尽管如此,每当余晖想起这个可能的时候,她就感觉仿佛有一大群蝴蝶正在她的肚子里翩飞乱舞。
 
******
 
回到餐桌旁,余晖眨了几下眼,驱散了自己混乱的思绪。蝴蝶们又回来了,因为她想起了明天还要在暮光家和她见面——这样她们就可以开始研究她们的科学项目了。她用一把由烦恼和“这种破事绝不可能发生”的拍子把它们给赶走了。暮光要是喜欢她,那她也太傻了。当然,暮光在很多方面都很傻,但她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暮光最为看重她们俩之间的友谊,或许只是因为她把余晖当作了自己来到坎高之后最亲密的朋友罢了。
 
“朋友。”余晖说着,把最后一只蝴蝶也给驱走了。“两个朋友一起做科学博览会的项目。再正常不过了。”她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相当的清楚,就仿佛它会毁掉哪怕是最微乎其微,却又可能导致任何的不同发生的可能性。
 
她拿起她的袋子,走上楼梯,彻底地封闭了自己的思想。讨论已经结束,某个破玩偶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它重新开始。更别说,当余晖回到了房间之后,她抓起那玩偶,把它给扔到了梳妆台的底下。
 
就在这之后,她极不情愿地准备去冲个澡。当一阵冷风从工厂里吹过时,余晖真希望她当时有让她的朋友们给她买件更厚的浴袍。
 
******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又一次把一大群十几岁的青少年们放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实际上,现在围巾和羊毛夹克成为了人们的衣着首选,因为冬季早早地送来了一张冷风的贺卡,还附赠了一件礼物——满天钢灰色的乌云,倾泻着冰冷的雨点,偶尔还会夹杂着冰雹。
 
星期一就曾有过这样的景象。余晖被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和天花板上不停地滴落着的雨滴给惊醒了。她的补救方式就是在地板上放了个水桶。
 
在学校温暖的大厅里,她从储物柜里拿出她的雨伞,紧紧地把书包的拉链给拉上了,恳求老天让她在去暮光家的路上不会淋湿些什么东西。她把她的摩托车留在家里的防水布下面了——它暴露在雨中的时间越少越好。
 
暮光正在门廊里等着她,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雨衣,戴着条白粉相间的围巾,脚上还有双黄色的雨靴。余晖很庆幸瑞瑞已经回家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可能会死的……或者她会把暮光给杀了。
 
她们俩一起走进了外面的世界,她们俩刚刚离开了学校的庇护,暴雨就立即朝着她们猛烈地袭来。余晖戴着厚厚的手套,笨拙地撑开了伞,就在她把伞打开了的那一瞬间,狂风凶猛地发出一声强而有力的咆哮,一把掀翻了她的伞 ,使它看上去就像个红色的碗似的。
 
她把伞翻了回来,然后推了暮光一把,那女孩正对她不幸的遭遇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们离开了学校的操场之后,便加入了大街上的雨伞游行队伍,暮光紫色的伞与余晖红色的伞不停地相互碰撞着。她们俩沿着路走着,人群逐渐变得稀稀疏疏的了,学生们分散到了邻近的街道上,这些交错相通的街道构成了郊区的复杂而又庞大的建筑群。
 
余晖和暮光在倾盆的大雨里穿行着,漫无目的地聊着天。从天气到学校,再到她们干扰器的蓝图。她们俩来到了暮光家的门廊处,把伞合上,抖掉了上边多余的水,然后走了进去。
 
闪闪家的房子明亮而又温馨,余晖可以闻到烤炉里正烘烤着的美味传来的甜丝丝的香气。她礼貌地脱下靴子,从狭小的门廊走进客厅里,火焰正在壁炉里欢快地噼啪作响。
 
余晖走进宽敞的房间里,这里跟她记忆中的萍琪家的房子截然不同。暮光的家人们不仅仅只用全家福的照片来装饰他们的房子,还有不少精美的艺术品。客厅里的沙发看起来是崭新的,沙发上面披着的羊毛毯也一样。墙壁不只是光秃秃的一片白,至少是漂亮的米黄色。总而言之,这座房子给余晖的感觉,是能让她将其与暮光联系起来的,而萍琪的房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她碰巧住过的一个地方而已。
 
斯派克从一个拐角处跑了过来,使劲地迈着他的那四条小短腿。如同惯例一般,暮光单膝跪了下来迎接他,斯派克扑进了她张开着的双臂里,开始舔起了她的脸。余晖不禁想起了点点,开始在脑海里幻想起挠着他的肚子,看着他心满意足地蹬着腿的画面。多么温暖而宁静的想法啊。
 
银甲从同一个拐角处把头探了出来:“嘿,小暮。我正想打电话问你要不要我来接。”
 
“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压根就不会想到这件事。”一个柔和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女孩绕过银甲,朝暮光和余晖亲切地微笑着。她个子很高,长着一张心形脸,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发梢微微有些卷曲,由粉色,紫色和金色混搭而成。她穿着一件印有一个大大的爱心图样的粉色T恤衫,搭配着一条运动长裤。
 
“嗨,韵律!我不知道你也会来。”暮光说道。她的视线从韵律移到余晖身上,微微地颤了颤,就仿佛她刚刚才想起余晖还在那里。“哦—哦,额,韵律,这位是余晖烁烁,余晖,这是——”
 
“米娅摩凯登莎。”余晖说道,竭力地抑制着自己声音里的轻蔑与藐视。她尽己可能地挤出了一副令人信服的笑容,希望这能管用。
 
韵律走上前来,余晖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小块面粉的污渍。“韵律就好。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余晖。暮光跟我们讲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呢。”她伸出一只手来。
 
友好点,余晖,友好点。这不是那个韵律。余晖握住了她的手:“她也跟我提到过你的事。有个自己的电台节目感觉一定很不错。”
 
韵律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同水晶般清澈而明朗,听起来就跟另一个家伙的声音一模一样:“是的,这的确很刺激。但如果没有我的粉丝们的支持,我就什么也算不上——他们是最棒的。”
 
是啊,大批大批的绝望的,陷入热恋的,妄想症发作的人自以为他们找到了一位新的女神。听起来可真棒。余晖保持着微笑,但她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了起来。
 
“嗯,爸妈今天晚上都要工作到很晚,所以我们打算吃披萨算了。”银甲说,“你想要什么口味,小暮?”
 
暮光古怪地耸了耸肩,斯派克还待在她的怀里:“我不知道。你想要点什么吗,余晖?”
 
“蘑菇的就好。”她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厨房里究竟在做些什么,“所以,是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韵律随意地挥了挥手:“哦,我刚决定烤些曲奇。今天挺适合来点曲奇的,不是么?我希望鹅绒太太不会介意我用光了最后一点面粉。”
 
暮光微笑道:“我真的很怀疑她会不会介意。嗯,余晖和我会在楼上工作。”
 
“曲奇应该很快就可以吃了。”当暮光领着余晖走上楼梯时,韵律叫道。“别惹出什么麻烦啊,你们俩。”她开玩笑般的补充道。
 
暮光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介于笑声和哽咽声之间。
 
暮光的房间位于大厅的尽头,同它的主人很相似。墙壁被漆成了紫色,上边贴着张元素周期表的海报,还有一张世界地图,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太阳系的模型。一个因为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而微微有些下垂的书架,这些书籍排并排地堆放在一起。架子上放不下了的书都被随意地摆放在它的周围。有几本多余的书被放在了对着窗户的书桌上。跟它们摆在一起的是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似乎已经积了很久的灰,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暮光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那女孩长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还有一头红紫混杂的头发。
 
“抱歉把这儿弄得这么乱。”暮光说着,整理着她明明已经叠好了的床单,脸上挂着不安的微笑。
 
余晖眨了眨眼。除了满屋子的书之外,整个房间都一尘不染。她把这当作暮光神经质的一部分,耸了耸肩,把她的包放在了门口。
 
“椅子!”暮光叫道,从床上蹦了起来,“你需要把椅子!我去给你拿!”
 
“不,暮光,这样就……挺好。”在余晖来得及把话给说完之前,暮光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她恼火地走过房间,坐在了斯派克已经在上面舒适地找了个位安顿自己的床上。她轻轻地挠着他的耳后,看着他的尾巴拍打着毛毯。
 
哐。哐。哐。
 
余晖停下了动作,盯着斯派克,想弄明白他的尾巴怎么会发出这种木头碰撞似的声音。接着她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大厅里传来的,不一会儿后,暮光出现了,还拖着一把从餐厅里拿来的椅子。
 
“给……给你。”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冲着余晖微微地笑了笑。
 
“你真的没必……”余晖摇了摇头,“谢了。”她坐了下来,看着暮光在她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那么……欢迎来到我的房间。”暮光说着,打了个小小的手势,紧张地笑了两声。
 
“是的。这里很不错。”
 
“谢谢。”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四下里鸦雀无声,只有斯派克在床上重新安顿了下来时项圈上的铃铛所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响声。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余晖假装在读着元素周期表。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蝴蝶们又飞了回来,在余晖的肚子里横冲直撞地闹腾着。
 
“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工作了?”余晖问道,她的声音可能有点太大了,因为暮光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是—是啊,我们是该开始工作了。哈,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嗯,我们开始吧。”
 
暮光飞快地跑出房间去拿她父亲的工具箱去了,余晖则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所需要的材料,并把它们摆放在了地板上。她能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已经完成了的干扰器。“如果这都不能让我们赢得第一名,就没有什么可以的了。”一想到如果她们输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她就不禁有点哽咽。
 
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橡胶手套和护目镜回来了。她看见地板上的混乱不堪,皱了皱眉头,开始整理起了这堆材料。
 
余晖翻了个白眼,抓起螺丝刀和一个一次性相机。她撬开相机的后盖,小心翼翼地把闪光灯的电路给摘掉,然后把相机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抬起头来,看到暮光正以极其不满的眼神瞪着她。
 
“好吧。”余晖哼了一声。她站起身来,把用过了的相机丢到现在已经被废弃了的那堆东西里。
 
暮光唯一的回应就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出干扰器的蓝图,把它放在了地板上唯一的一块空地上。她把材料清单上所有的物品都看了一遍,而按余晖的说法,则是“检查”每一件材料,她又从两个一次性相机上摘下了闪光灯的电路。
 
在暮光检查完了之后,她戴上一副护目镜,以及她的橡胶手套:“好了,我们开始工作吧!”
 
余晖一手拿着一个闪光灯的电路,另一只手握着一卷电线,她忙着把手里的电路和电线连接在一起,头也不抬地说:“早开始了,闪儿。”
 
雨点不停地在窗户上拍打着,两个女孩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一盘南瓜曲奇,椅子上满是吃了一半的披萨和笔记本。一个小时后,暮光和余晖紧挨着坐在地板上,两人的面前是一个已经建好了一半的电磁干扰器。
 
“好吧,小心点,余晖。”暮光拿起她的笔记本,浏览了一遍,“电容器可能还残有一些电击,可能会溅些火花出来。”
 
余晖倚靠在她们干扰器内部结构的小隔间上。“我知道,暮光,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戴着橡胶手套和护目镜。‘安全第一,余晖。’”她尖声尖气地模仿道。
 
“我说话才不是那样!”
 
“哦,当然不是。”余晖窃笑道。当她把欧姆电阻器举过几根随时都可能会电到她的引线时,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她将电阻器与引线相接触,确认暮光正在注视着她,然后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
 
“滋滋滋啦滋啦滋滋滋滋滋!”
 
“啊啊啊啊啊,余晖!!!”暮光尖叫道。
 
余晖直起身来,仰着头发出一声无法遏制的大笑。当暮光开始用笔记本打她的时候,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不!好!笑!!”她边打边叫道。
 
余晖倒在地板上,抱着自己笑疼了的肚子。“我—我不敢苟同!”她喘息着说,“你脸上的表—表情!太值得了!”
 
暮光摘掉自己的护目镜,捏了捏鼻梁:“你这个……大……蠢……混蛋。”
 
“词汇量有所提升嘛,闪儿。”
 
暮光俯下身来,又给了余晖一下。余晖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吧。”暮光说着,把笔记本扔到了床上,“让我们先休息会儿。”她拿起她的披萨,爬到椅子上,微微显得有些懒散。
 
“噢,得了吧,暮暮,只是个玩笑而已。”余晖坐在她的对面,咬了一口自己的蘑菇芝士披萨。
 
“很好。但当你真的触电的时候,别指望我会帮你。”
 
“好吧,我要真被电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么我就去学学该怎么驱魔。”
 
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了,暮光先是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它的感染性是如此之强——余晖发现自己也在椅子上翻了个身,笑得停不下来。几颗蘑菇从她的披萨上滑落,掉到了地板上,一直在默默地盯着食物看的斯派克瞅准机会从床上一跃而起,把蘑菇给舔了个干净。
 
余晖和暮光只是笑得更厉害了。
 
晚饭过后,暮光拿过她的小提琴,开始为余晖演奏起了她新学的曲子。余晖看着她优雅地摆弄着乐器,仿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催眠状态。暮光看起来是那么雅致,那么淡雅和放松——多么的令人陶醉。每当暮光一不小心拉错了调子,她就会在下一个音符里十倍地补偿回来。
 
余晖发现自己迷醉在了音乐之中,随着音乐曲调的变化而轻轻地摇晃着脑袋。暮光逐渐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在余晖眼里,微妙的细节变得清晰而明朗了起来。她斜靠在护肩上休息时那突出的颧骨,她全神贯注地紧闭着双眼时那长长的睫毛……
 
余晖猛地直起身来,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这些想法都是从哪来的?她使劲地摇了摇头,驱散了这片试图遮掩住她的大脑的阴霾。
 
“你不喜欢吗?”
 
暮光停了下来,忧郁地看了余晖一眼:“如果你不想听了,我可以停下来。”
 
“不,不是!我很喜欢。什么事都没有。真的。”她见到暮光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连忙补充道。什么事都没有!她肯定地自言自语道,完全不顾脑后那尖声尖气的声音。
 
暮光拉完了她的曲子,余晖热情地鼓起掌来,以弥补她先前的分心。“你真的拉得很好,暮光。”余晖说道,享受着暮光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
 
“谢谢。”她静静地说道,把小提琴给收了起来,“我很高兴你喜欢。”她把装着小提琴的箱子塞到了床底下,又坐了下来。两个女孩发现她们俩又一次面对面地坐着,而视线却又对着别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直到暮光在她的椅子上动了动身子:“嗯,余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余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不会……她不可能……她不会真的那么傻的,对吧?尽管如此,她的心依然在她的胸腔里砰砰地跳个不停。如果暮光提出想要跟她约会,她会被迫答应吗?余晖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准备着将一个“不”字脱口而出,无论她的诅咒究竟会不会让她说不。
 
“你的很多衬衫上都带有那个印记,它有什么含义吗?”
 
余晖僵住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然后低下头来,看了眼她身上穿着的那件T恤衫。缝在正中间的是一个深红色和金色混杂的太阳,八道光芒沿着扇形朝四周射去。“哦,那是我的可爱标记。”她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暮光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是可爱标记?”
 
“在小马国,每一匹当小马发现他们自己所真正擅长的东西,或者是自己的喜好时,他们的侧翼上就会出现一个标志,代表着他们的天资与才能。这就有点像成年礼什么的。”
 
“那么……你的标记的含义是什么?”
 
余晖垂着脑袋,沉思地看着它。她心中的某个熟悉而又无法理解的东西又悄悄地溜回了她的脑海里。“我……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发现过。”她的声音低得几乎细不可闻。
 
“可你说过,当一匹小马发现自己所真正擅长的东西时它才会出现啊。”
 
“我知道。通常来说都是这样。”她俯下身子,将下巴搭在一只张开着的手掌上,“我真的很擅长魔法。在我的可爱标记出现后,我就开始跟着塞拉斯蒂娅学习了。”她微微笑了笑,“我还记得当时自己有多开心。我觉得那简直就是我一生中最棒的日子了,然而……”
 
她往下沉得更低了点。“我内心的一部分以为这表示我有能力成为塞拉斯蒂娅的学生,但这想法蠢透了。我甚至问过她我的可爱标记意味着什么,她答应过会好好调查一下……但她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任何答案。因此,我一直都以为这与魔法有关。但是,我想我错了。”
 
余晖陷入沉默,旧时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回想这些事了。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昔日时光。
 
“那时候我在很多事情上都错了。”还没等眼泪滑落,她就用手擦了擦眼睛,表现得仿佛她只是眼睛有些发痒。
 
然而,暮光并非这么容易就能被欺骗的。她的目光再一次穿透了余晖,而这回则充满了同情与伤感:“余晖,如果你想谈谈,我就在这里倾听。”
 
余晖本能的反应是像往常一样说“不”。但这个字始终都没有从她的嘴里冒出来。暮光似乎真的很诚挚地愿意倾听。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暮光房里柔和的灯光使余晖感到安全而自在。也许,就这么一会儿,就在暮光面前,她可以放下自己的戒备。
 
“好吧……”余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密集的雨丝,“我该从哪讲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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