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站在舞台边,头上戴着一副无线耳麦,手里拿着记事板。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馆内的温度似乎有点太高了,但她把这归结于人太多造成的集体升温效应。她的朋友们都到场了——然而即便共处一室,云宝,苹果杰克,瑞瑞依然在彼此无视。闪驰剩下的几位成员已经带着各自的乐器到来,而且她早在几分钟前就留意到CMC们从一旁跑了过去。
不远处,暮光站在食品桌旁,轻晃着手中的潘趣酒,随着音乐的韵律轻轻地前后摇摆着。如果余晖没有自愿担任舞会售票员这一角色,她早就去邀请暮光跳舞了。
唔,我想我已经足以赢得这支舞了。余晖将记事板放在舞台上,面向了暮光的方向。她大步地绕着舞池的边缘向后走去。然而在半路上,她突然发现背墙上有几盏灯不自然地灭掉了,还有几盏的光在不停地闪来闪去。
余晖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也许是线路出了问题?她拿起其中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确保把它的灯泡拧得死紧。闪烁的灯光又恢复了正常,其余那些灭掉的灯也都亮了起来。余晖得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
紧接着是一道闪光,然后所有的灯都灭了。
“你逗我呢?!”余晖又重新调整了几次,毫无作用,灯依然是灭的。她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狠狠踢墙发泄的冲动,按下了耳麦上的按钮。“阿坤,背墙这边的灯光出问题了!”
她先是听见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滋啦声,接着是阿坤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一开始只有几盏灯不太对劲,我试着修了修,结果它们全都灭掉了!”
“明白了。我两秒钟之内就到。”
本着言必行行必果的精神,阿坤以突破人类极限的速度赶了过来。他伸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就算加上了那些冰,这地方还是有些太热了。”他开始研究那些出故障的灯,试着拧了拧它们的灯泡,又检查了一下它们的线路连接情况。他顺着电缆一路来到了插座旁,伸手把插头拔出来,又插了回去。然而依旧无事发生。
“好吧。”他说着,站起身来,“我能想到的可能是插座里边有某根保险丝烧断了。要不是那样的话,那只能说这帮灯泡就是决定要罢工到底了。”
余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来我们只能祈祷它千万别是第二种可能了。”
阿坤把插头拔出来,放在了地板上。“如果我们能弄到一根加长型号的电缆,我们就能把这些灯连到另一面墙上的插座上。可是电缆都被锁在维修间里了。”
“别担心,我这儿有钥匙。”
阿坤好奇地看向她。“你那儿有……”他后知后觉地收回了视线,“算了,我就不该奇怪的。”
“喂,我可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用过这东西了。”余晖摆了摆手,朝着原先的方向继续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踢踢踏踏的响声。她来到装着潘趣酒的碗旁边,暮光依然待在原地,跟钟摆似的晃来晃去。“你知道你现在完全没有跟上拍子,对吧?”
暮光停下动作,抿了一口杯里的潘趣酒。“我几分钟前就没怎么注意听歌了。”
余晖挠了挠自己的后颈。“听着,我知道你玩得并不是很开心——”
“什么?”暮光有些滑稽地瞪大了眼,“哦不,不是的!我玩得超级开心!”
“暮光——”
“不,我是说真的!”暮光把笑容扯得是如此之夸张,她的面部肌肉还没拉伤简直是个奇迹。
余晖握住了暮光的另一只手。“我答应过要和你跳舞的,我绝不会食言。只不过现在我得去想办法修好背墙上的灯,我保证,这事结束我们就可以开始跳些傻乎乎的舞了。好吗?”
暮光的笑容变得黯淡了一点儿。“好吧。”
余晖拿拇指轻轻蹭了蹭暮光的手心,扭头匆匆地赶到了走廊上。即便已经出了体育馆,音乐的播放声依然听得十分清晰。她沿着过道上铺着的蓝色地毯来到了储物柜前,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柜子。
“让我看看,你在哪儿呢?”余晖在储物柜里翻找着,把她的雪花罐和课本拨到一旁。她在翻找时不小心拿指甲划过储物柜冰凉的金属内壁,被刺耳的声音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啊哈!”她的无名指终于摸到了那个又小又硬的物件——她自己拿去配的万能钥匙。
她关上柜门,转着套在手指上的银色钥匙。在她还是统治整个学校的独裁女王的那段时间里,拥有一把足以打开学校里任何一把锁的钥匙,绝对为她的统治提供了极其强大的助力。无论是在别人柜子里留下“证据”以栽赃陷害,偷溜进计算机室编辑她的视频,还是翻看塞拉斯蒂亚存放在办公室里的学生档案。
余晖握紧了手里的钥匙,锋利的金属块刺痛了她的手指。或许她是永远没法与自己的愧疚和解,但至少现在,她开始把她的力量用在好的地方了。
维修间离体育馆确实有好一段距离,余晖已经感觉不到音响里低音的轰鸣声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她拿脚抵住门,探了大半个身子进去,正好能够着电灯开关。维修间并不算大,但也有足够的空间给余晖伸展胳膊腿了。
她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地关上了。她扫视了一圈货架上摆着的物品——一小堆电灯泡,几桶油漆,好几盒钉子,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而在她面前的地上放着的,正是他们用来清理秋季舞会那堆烂摊子的手推车。
她在左手边的货架上看见了她要找的东西:一根橙色的加长型号电缆。她把电缆盘起来搭在肩上,转身就要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手被死死地卡住了。
“搞啥?”余晖又试了一遍,但它还是卡着的。“哦不不不!”她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门把手上,上个周末的回忆跟棒槌似的给了她当头一棒。“草!”余晖立刻开始翻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我钥匙呢?!”
在外边的锁里插着呢。
余晖本想着干脆直接把门给踹开,刚蓄力完毕准备上脚,半路上又硬生生刹住了,还差点儿摔在地上。她赶紧抓住一旁的货架稳住重心,深深地吸了口气。自动锁定门。我怎么能给忘了?好,好,冷静点,先别慌。她按下耳麦上的按钮。“阿坤,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应她的只有电流的滋啦声。她静静地等了那么几秒,然后猛地意识到她现在的位置大概已经超出了通讯范围。“好吧,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不过也别慌,再想想别的办法。”她开始使劲地捶门。“嘿,外面有没有人在?有人在吗?”她的叫喊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一阵阵回音,但除非这会儿刚好有人正从门外路过,否则这声音连半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余晖在原地不停地踱来踱去,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冷静,冷静,被反锁在远离舞会的维修间里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你又不是没经过比这更糟的事情。”她顿了顿,“只不过.....等到舞会结束以后,所有人都会离开这地方,然后回家,然后是周末......然后是一整个寒假。”她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也就是说,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到这鬼地方来?!”
现在看起来是个可以准备崩溃的时候了。
在余晖即将彻底抓狂之前,她瞥见了一旁的地板上的工具包,里面还有一把锤子。她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锤子,咬住了下唇,半是兴奋半是担忧。要么把门砸开,因为破坏公共财产再挨上一次留校察看,要么被困在这地方,直到因为饿死而结束她短暂的一生。余晖抬头望着天花板,衡量着这两种选择的利弊。塞拉斯蒂亚知道这件事后绝不会高兴的,不过至少这回余晖对此能有个十分合理的解释了。
她弯下腰去想拿锤子,但又停住了,接着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一个通风口不偏不倚地恰巧位于她的正上方。看来她现在还有第三种选择了:先进通风管道,再找条路爬出去。虽说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情节,这活我接了。余晖将电缆稳稳地绑在肩上,然后顺着货架向上爬去。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架子,免得因为失去平衡而掉下去。
“我猜这就是被关进储物柜时的滋味了。”她险些就因为踩中某个老旧灯泡而脚滑摔下去,好不容易才够着通风口上的盖子,费了老大劲终于把它打开了。“我对学校里的每位书呆子致以最为诚挚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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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余晖聊了那几句之后,除了给那些过来取潘趣酒的人让路以外,暮光基本上就没怎么移过位置了。她的一只手里还抓着那只空掉的杯子,另一只手则攥成拳握在胸前,余晖指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心里。
她不禁轻声抱怨了几句。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要是月舞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她准会笑话我的。今晚的潘趣酒也已经喝得够多了,她想着,丢掉了手里的杯子,缓步来到了背墙附近,墙上的灯的状况仍不见丝毫起色。
她的喉咙里聚起一声叹息,但又被忧虑的主人强行咽了回去。别忘了韵律说过的话。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余晖马上就会回来,我们俩会玩得很开心的。暮光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人群,数不清的四肢与身体,随着节拍肆意地摆动与旋转,犹如起伏不定的海面。现在回头想想,她早该料到的。余晖是舞会的负责人,她当然会将今晚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确保舞会能顺利举行上了。
“晚上好,暮光。”
“啊!”
“噫!”
暮光猛地转过身来,差点儿就被自己的裙子给绊了一跤。她站直身子,注意到了面前仿佛受惊的鹿似的小蝶。“哦,嗨,小蝶。你刚刚有点儿吓到我了。”
小蝶穿着一条以浅绿色藤蔓的图案镶边的翡翠色长裙,头发上插着一朵兰花。她从刚刚那僵硬的氛围中恢复了正常,轻声笑了起来。“这通常是我会说的话呢。”暮光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在如此喧嚣的背景音里听清小蝶说的话。“你玩得还开心吗?”
“还算……不错吧。”暮光答道,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把杯子给丢了。至少,她本可以通过挤捏空掉的纸杯来缓解不安的情绪。
小蝶又笑了笑。“我本来想早点儿过来跟你聊天的,可......”她的脸颊毫无征兆地涨红了,“总有些男生想来邀请我跳舞。不是说这样不好啦,只是,我还是不太习惯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
暮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只要你玩得开心就好。余晖希望今天晚上每个人都能有一段彻底放松的娱乐时间。”
“余晖在哪儿呢?”
“她去修理灯光了。”暮光说着,终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莫担心,暮儿,”一个声音从暮光的另一侧传来,“咱敢打包票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的。”
暮光敷衍地冲苹果杰克点了点头,回过神来之后才又扭过头去打量起后者的服饰。她身上是一件闪闪发亮的艳红色长裙,头发被精心打理成了一个个小卷儿,更别说今晚她居然没戴上她的牛仔帽。不过,即便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苹果杰克就穿着件连衣裙,暮光也从来没有把她当做那种特别喜爱裙子的的女孩。但话又说回来,穿裙子确实很适合她。
与此同时,小蝶悄悄地后退了几步,将脸藏在了刘海之下。“嗯......嗨,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扬了扬头。“嘿,蝶,有啥事嘛?”
小蝶从她那粉色的贝壳里钻了出来。“你没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咱为啥要对你生气?”
“嗯,”小蝶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我的小动物跳进了萍琪的潘趣酒里,她也不会提起关于苹果之神的事情,然后你也不会说云宝对男孩不感兴趣,然后云宝也不会冲着所有人发火,我们现在就还都是朋友。”泪水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这都是我的错。”
苹果杰克伸出了两条胳膊。“啊啊,甜心,快到这儿来。”她把小蝶拉入一个拥抱,“咱们几个走到现在这步绝不是你的错。可别再这么给自个儿添堵了。”
突如其来的暖意涌上了暮光的心头,同阳光照耀大地一般,驱走了刺骨的寒意。照这样的速度来看,在今晚结束之前,她的朋友们就都会和好如初了。
苹果杰克撒开手,拍了拍小蝶的肩膀。“来吧,要不咱们三个一块跳会儿舞?”
小蝶擦掉眼泪,点了点头。她们走向舞池,正好迎面碰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云宝。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上半身的部分则搭配着柔软的云朵状垫肩。
“你在这儿啊,小蝶。我还在想你到底跑哪去了。”在注意到暮光和苹果杰克之后,她的笑容消失了,“哈,希望你俩都做好输得一塌糊涂的准备了,因为你们俩跟我比起来完全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个类比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暮光干巴巴地回道。
云宝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绝对能当上今年的公主!对不对,小蝶?”
“嗯,这个......”
苹果杰克笑了两声。“拜托,你要是能赢,咱家的鸡都能飞天。”
“哦,是吗?那你又有什么机会呢?”
暮光向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姑娘们,我们真的不应该再这样吵下去了。这不过是个花哨的头衔而已。”
云宝交叉起双臂。“说得倒是轻松,谁不知道你能赢的概率也很大。当然,比起我来还是要差上那么一点儿的。”
苹果杰克揉了揉自己的前额。“暮暮说得在理,云宝。咱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跟你斗嘴上了,休战不?”
“哦噢,阿杰,这听起来可真是个暖心的提议啊,只是......”她收回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我现在真的得回去找我的舞伴雷纹了。”她朝着苹果杰克比了个中指,“哭鼻子去吧,屁股杰克!”
暮光和小蝶不得不一人抓住苹果杰克的一边胳膊,后者现在看起来只想冲上去跟云宝拼个你死我活了。你的计划可千万要管用啊,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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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完美的计划啊,余晖!从通风管道里一路爬出去!简直就是天才般的想法!”余晖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了起来。管道里全是灰尘。她闭上了嘴。也许我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余晖艰难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爬行着。她不得不像毛毛虫一样拼命向前蠕动,裙子上沾满了管道里日积月累的灰尘,发丝间也挂上了不少蜘蛛网。
搞这么一出就为了修那几个破灯。为什么我非得做完美主义者不可?她终于找到了另一处通风口,底下就是大厅。谢天谢地!她抓住横条用力拉扯了两下,取下来后把它放在了一边。好,现在慢慢下去就行。她匍匐着先爬过通风口,再慢慢退后,将双腿从管道里伸了出去。她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一点点地降了下去。直到她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高度压根够不着地面,除了跳下去以外别无他法。
余晖撒开手,仰面摔在了地板上——她那蓬松的裙子替她缓解了不少冲击力。话是这么说,她的尾椎骨还是疼得要命,胃里也泛起一阵恶心。她勉强站起身来,开始掸去身上的灰尘。她看着自己裙子现在的模样,不由得唉声叹气。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灰的了。
余晖的肩膀上还绑着那捆电缆,她先是回了一趟维修间,把钥匙从锁里拔了出来,接着又去了储物柜。她掏出一个粘毛器,用了整整三个滚筒才清理完她的裙子。它看着依然不怎么样,但也比刚才那样体面多了。余晖又扒拉掉头发上的蜘蛛网,这才急忙赶回了舞会。
能活多久活多久吧。反正等到瑞瑞看见我这副样,我就死定了。余晖取下连着那些灯的插头,将其连接到电缆的一端,然后又将电缆另一端的插头插到了另一面墙上的插座里。灯光终于又亮起来了,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亮晶晶。余晖长长地出了口气。总算是搞定了。那么现在——
“哟,余晖!”维尼尔叫道。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余晖上她那儿去。
余晖一口气还没出完,又变成了大声的抱怨。她拖着身子走到维尼尔跟前。“什么事?”
维尼尔透过她那副有色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余晖,张开嘴似乎要说点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又合上了嘴。“听着,我刚收到奥奥发来的短信——”
“谁?”
“奥克塔维亚。她说她们的车轮胎漏气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到。”
余晖僵住了。她的喉咙几乎都要烧起来了,火气腾腾地往上窜。“晚点是多晚?”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维尼尔默默耸了耸肩。“一个小时吧,也可能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那时候舞会都快结束了!”
“抱歉,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倒是能接着放音乐,不过你得付额外的钱。”
余晖差点就没崩住。“当然!”她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下。维尼尔重新戴上耳机,示意两人间谈话的结束,余晖则气冲冲地大踏步离开了。“好极了,可真是好极了!我保证过舞会会有管弦乐团的,可现在乐团连个影子都没有!老天就非得这么折腾我是不是?”
耳麦里突然传出一段杂音。她吓了一跳。“那个,余晖?我们好像遇上麻烦了。”阿坤在另一边说道。
余晖抬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特么是个反问句!”她伸手按住耳麦,“又怎么了?”
“我觉得房间里有点太暖和了。冰柱都已经开始融化了。”
“融化?”余晖一路小跑到附近的冰柱旁,俯身查看情况。确实,冰柱的底座周围已经出现了一滩水,余晖伸出手去摸了摸底座,摸了一手的潮湿。她把手上的水抹在脸上,意识到自己的脸终于不再那么脏了,很是松了口气。
“好吧,我会去搞定室内温度的问题,你开始做乐队演出的准备工作。”
“明白。”
余晖扫视了一圈人群。“对了,如果你看见暮光,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行吗?”
“额,没问题。”
参加舞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余晖始终没能找到她那光彩动人的舞伴。她衷心地希望暮光还待在馆里,还没有因为受到自己的忽视而离开。就在余晖转向门口的时候,天琴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想要挡住她的去路。
“原来你在这——”
余晖伸出一只手,天琴刹不住地迎面撞了上去。“不好意思。现在没心情听你放屁。”她一把推开天琴,恼火地往外走去。
余晖穿过大厅,回到了她的储物柜前。她抓起万能钥匙,又拿出了那个雪花罐。看来现在就是它派上用场的最佳时机了。她发泄似的用力摔上了门。随着这声巨响,大厅里的某个角落传来了一声因为寂静而显得格外响亮的“噫!”。
余晖皱了皱眉。“小蝶这会儿在外面干什么?”她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拐了个弯,却发现这声音并不是小蝶发出来的,而是正在墙边缩成一团的甜贝儿。
“哦,嗯,嗨,余晖。”她小声地叫道。
“你在这外面做什么?”
甜贝儿擦了擦眼睛。“就是透透气。里面有点太闷了。”
余晖单膝跪了下来。“得了吧,小鬼,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甜贝儿咬着下唇,撇开了视线。“我......我有些害怕一会儿的演出。”
“嗯?为什么?”
“如果观众开始笑话我们怎么办?”甜贝儿把脸埋在了胳膊间。“上一回我们在网上发布唱歌的视频,人们还只是留下刻薄的评论。可是现在,他们甚至可以当面取笑我们了。”
余晖把手搭在甜贝儿的肩上。“甜贝儿,我知道你们为了这场演出已经准备整整一周了。何况你们还有着像是这样动听的嗓音,没人会取笑你们的。”余晖露出了坏笑。“再说了,就算那帮家伙真敢笑话你们,我敢打赌你们的姐姐绝对会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甜贝儿低声笑了起来。“你真的觉得那首歌就能让她们和好如初吗?”
“如果是由你们来唱的话,我毫不怀疑。”余晖站起身,拉着甜贝儿站了起来。“现在快去吧,记得洗把脸,很快就要到你们上场了。”
“好的。”在她准备离开之前,甜贝儿给了余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付出的这么多努力,余晖。”她向后退了回去,发现了余晖裙子上的污渍。“你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余晖说着,摆了摆手。“快走吧,演出时间已经快到了。”
她们兵分两路,余晖往体育馆的方向去了,甜贝儿则飞快地朝着厕所跑去。余晖来到后台,阿坤和他的乐队成员正在调整他们乐器的摆放位置。她避开灯光,来到了一扇标有“员工专用”的门前,开锁,走了进去,并确保自己这回带上了钥匙。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布置得十分简陋的房间。房间的另一头摆着一架梯子,墙上是空调控制面板。开关的位置正介于制热与制冷的符号中间,温度显示为65华氏度。余晖把温度调低到60华氏度,把开关推向制冷的一端。或者说,好吧,至少她这么试过了。开关依旧无比坚定地立在正中间。余晖用力又试了一回,但那玩意就是不肯合作。
余晖恼火地嚎了一嗓子,放下雪花罐,把两只手都按了上去。她猛地把开关扳向左边,只听见“咔嚓”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摔在了地上。她的手里抓着断裂开来的那一小半开关碎片,余下的一半仍死死地卡在原处。
“老实说吧,”余晖说着,仿佛一瞬间进入了虚无状态,“我已经习惯了。哈,我早就气到不能再气了,我已经怒极必反到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她站起身,盯着眼前坏掉了的恒温器,思索着。不论余晖此时此刻感想如何,她还是得想办法让空调正常工作。看来她需要找些结实的东西来撬动剩下的那一半开关。
她拿手指着地上的雪花罐。“你最好给我待在这儿别动。”对方的沉默令余晖确信它哪儿也不会去,于是她急匆匆地从房间跑了出去,溜出后台,迅速走进了大厅。她来到维修间,用上一小块木头挡住了门,接着便开始在工具包里翻找起来。
“让我瞧瞧......”她掏出一把一字螺丝刀。“就是你了。”余晖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抓着螺丝刀,原路折返回到了后台。
“余晖?”余晖刚准备拧开门把手,阿坤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了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我修个空调就来。不用等我,直接开始就是。”
阿坤调整了两下吉他带。“好吧,不过你确定你能搞定后面那堆东西吗?”
“总得有人来修这玩意。”余晖踏进房间,关上了门。她立在原地顿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清空了满脑子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恒温器上。她把螺丝刀插进开关旁边的空隙里,使劲地撬了起来。然而即便如此,后者依然纹丝不动。
“给点力啊,你这破玩意!”余晖嘟哝着,扎稳马步,把整个上半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把小小的螺丝刀上。屋外,维尼尔的音响的声音正逐渐弱了下去,她听得很清楚。“该死,我会错过演出的!”她费劲试了最后一次,结果却被弹出来的螺丝刀带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有什么东西“咔哒”地响了一声,墙上的恒温器轰隆作响,开始运作了起来。余晖抬起头,发现开关终于成功换到了制冷的那端。她激动地一挥拳,迅速抓起地上的雪花罐,闪驰乐队的鼓手已经开始数拍子做准备了。
余晖把雪花罐夹在腋下,爬上了梯子。越往上爬,她就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顺道带个手电筒上来。这地方很黑,唯一的光源只有从下方的房间照射上来的淡淡的灯光。不过,多亏了空调工作所发出的嗡嗡声,余晖顺着那声音摸了过去,很快找到了机器。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重回正轨?”
余晖僵住了,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尽管周围几乎没有多少光线,余晖依然能够在一片黑暗里清晰地看见她的轮廓,她的影子。恶魔的双眼贪婪地盯着余晖。
“一点点音乐。再加上几片雪花。还真是天真呀。你不会觉得这点儿玩意就会让她们改变想法吧?”
余晖咬紧牙关,不禁后退了一步。“我……”
“没有人会记住这一切。没有人会为此而感谢你。你的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余晖。”眼睛的下方出现了两排狰狞的尖牙,闪烁着饥渴的光芒。“你永远无法偿清你的罪恶。你永远无法摆脱黑暗与孤独!”
她不住地颤抖着,连手里的雪花罐也有些抓不稳了。恶魔还在肆意地狂笑,余晖垂下了头。如果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毫无意义呢?要是这一切当真起不了半点作用怎么办?
就在这时,CMC们甜美的歌声飘进了余晖的耳朵。那动听的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填满了她的心,也抚慰了她的灵魂。
“我们并肩而立,
“当大雨倾盆而落,
“高举起紧握的手,
“因阳光总在风雨后。”
余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燃烧着决心的火焰。她举起雪花罐,直指向面前的恶魔。“你错了!”随着一声怒吼,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迎面从恶魔的身躯上撞了过去,狞笑的幻影瞬间破灭得无影无踪。余晖刹住脚步,回头望去,发现自己又只是独自一人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呼吸不免急促而发颤。余晖让自己缓了缓,随后又回到了空调前,摸黑寻找着机器上进气闸的位置。就在她四下摸索的时候,她的裙子勾在了什么东西上。一开始,余晖并没有留意,而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滋啦”,接着传来了余晖难以控制的抱怨声。
坏消息是,她裙子上橙色的那一层被撕掉了大半。好消息是,至少她还不至于走光。更好的消息是,她的裙子被挂住的地方恰好就是空调的进气闸。“那么余晖说,要有雪,便有了雪。”
余晖飞快地打开闸门,取下了雪花罐的盖子,把罐子整个颠倒过来,开始往进气闸里倒雪。而不论余晖倒得有多猛,那耀眼的白色粉末仍在不断地往下飘。余晖把罐子正过来,朝里面望了一眼。雪花罐里依然装得满满当当。
“原来阿尔忒弥斯说的是这个意思。”余晖继续倒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当她觉得雪已经足够多了之后,就开始往梯子那边走了回去。失落感一路伴随着她沉重的脚步,又为她的肩膀压上一份重担。歌曲已经结束了。不过如果她动作快些的话,或许她还还能赶上看人们在开始下雪后会如何反应的机会。她回到梯子旁,开始往下爬去。但就在爬到一半时,余晖突然脚下一滑,而这回她没能及时稳住重心。
跟上次一样,她的裙子为她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与地板的亲密接触还是让她疼得够呛。她盯着眼前的天花板。
“就让我在这地方瘫会儿好了。”
******
暮光费力挤出了人头涌动的舞池,却只看见余晖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消失在了后台。她这又是要去上哪儿去?
“暮光!”瑞瑞急匆匆地出现了,两手提着长裙的下摆,大概是为了走动起来更加方便。“你看见阿坤了吗?就在刚刚我们还在跳舞,一眨眼的工夫他就不见了。”
“唔......”暮光的往舞台帷幕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敢肯定他很快就会出现的。”
“也只能希望如此了。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光。”瑞瑞揉了揉鼻梁,叉起了腰。“你怎么没跟余晖一块儿跳舞呢?”
“嗯,说起这个......”暮光绞弄着自己的双手,“她从舞会开始就一直很忙,我们还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音乐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维尼尔的叫声。“都听好了,参加派对的各位!在今晚新一任公主通过选举产生之前,让我们热烈欢迎闪驰为我们带来的特别演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真诚却又惊讶的欢呼,帷幕缓缓拉开,露出了早已准备就绪的阿坤和他的乐队,以及舞台前部摆放着的三个麦克风支架。
“我都不知道阿坤今晚还有演出。”瑞瑞颇有些不悦地说道。
而当小萍花,甜贝儿和飞板璐挨个在麦克风前站好后,人群的欢呼声变成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几声不知从哪传来的窃笑。
瑞瑞目瞪口呆地盯着台上。“她们三个在那上面做什么?”
暮光抬手捂住了嘴,以免自己笑得太过显眼。“你很快就知道了。”
甜贝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额,晚、晚上好,各位。”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视线也在房间里四处乱晃。“我、我们希望能演唱一首由一位朋、朋友开始创作,而由另一位朋友最终完成的歌曲。我们在此将这首歌献给她们的朋友们,希望她们能够重新和好如初。还愿大家喜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朝阿坤点了点头,后者又朝鼓手点头示意。
“一,二,三,四!”
温和的鼓点声极富节奏感地响起,贝斯手很快加入了合奏,不久后,阿坤也开始弹起了吉他。紧接着,小萍花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曾经......很久的从前,
“你闯入我的世界,将群星连成一线。”
甜贝儿接上了下一句,她那刚刚还有些颤抖的声音现在已经变得自信而嘹亮了起来。“如今,我已窥见讯号,
“你使我脱身黑暗,令我得以闪耀。”
随着台上的每一种的乐器都投入到伴奏之中,三人齐声唱道。“如彩虹般闪耀。”
暮光转身看向瑞瑞,发现后者涂抹的睫毛膏已经被眼泪冲刷出了两条黑色的小溪。
“哦,我的天哪。”她轻声说着,紧紧握住了双手,放在胸前。“她实在是太美了。”她忽地睁大了眼。“等等,我想我好像见过这首歌!”
“你见过?”暮光问道。
小蝶跑了过来,挽住了瑞瑞的胳膊。“瑞瑞,我上个月给你看过的那篇歌词——”
“没错亲爱的,我知道!”
现在轮到了飞板璐的唱段。“挚友,你于我已不可分割,
“无论何时,我都将伴你身侧。”
甜贝儿又接过了下一句,脸上带着欢快的微笑。现在的她在台上看起来已经完全地放松了。“而当乐符搅起波涛,
“唱出勇气,鼓舞自己,尽情闪耀!”
乐队的所有成员都加入了这一段合唱。“那发自内心的歌唱,
“已然越发响亮!
“那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光,
“使我们光芒万丈!
“如彩虹般闪耀,
“如彩虹般闪耀。”
云宝溜了过来,戳了戳小蝶的肩膀。“那不就是你前一阵子给我看过的东西吗?”
“是的!”小蝶看起来显得既激动又忸怩。
云宝又转头望向舞台。“老天,我都不知道小璐能唱得那么好听。”
“我们并肩而立,
“当大雨倾盆而落。
“高举起紧握的手,
“因阳光总在风雨后。”
苹果杰克也走了过来,止不住地往下掉眼泪。“你们可都瞧见了。咱的小妹儿已经长大了,那副嗓子就跟妈以前一样棒。”
“那发自内心的歌唱,
“已然越发响亮!
“那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光,
“使我们光芒万丈!
“如彩虹般闪耀!
“我们如彩虹般闪耀!”
在萍琪的指挥下,整个体育馆的人们跟着唱了起来。
“如彩虹般闪耀!
“我们如彩虹般闪耀!
“我们如彩虹般闪耀。”
最后的一个和弦尚未落下,房间里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台上的人们全体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笑容与泪水。台下的粉丝们则热情地朝他们扔去了各种花束或是花瓣。
瑞瑞掏出手帕,擦去了满脸的泪痕。“她们真是太美了。”她转向小蝶。“你的歌也美极了!”她又看向周围所有的朋友们。“你们都美极了!”她哭得更凶了。
苹果杰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瑞,今晚上咱已经哭得够多了。”
“我的老天爷哇,小蝶!”萍琪蹦了过来,把小蝶拉进了一个特大号的拥抱。“她们唱的是你的歌吗?它可真是太赞啦!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会写歌!”
“这、这个,我也只是偶尔写写,”她答道,在萍琪令人窒息的拥抱里挣扎着。“不过,那首我都还没有写完呢。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到那首歌的。”
“是余晖。”暮光说着,抹了抹眼泪。
云宝凑了过来。“这事是余晖干的?”
“是的。她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暮光猛地刹住了话头,两眼盯住了正前方的某处。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晃晃悠悠地从天而降,从她的面前了落下去。接着是另一个,然后又是一个。她向上望去,发现数不清的雪花正缓缓地打着旋儿,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
苹果杰克伸出了手。“这玩意是雪吗?”
萍琪吐了吐舌头,尝了尝那几片落在舌头上的白色小玩意。“对啦!”她砸吧了两下嘴。“尝起来是雪没错!”
“可是室内怎么可能会下雪呢?”瑞瑞问道。
暮光不禁笑了起来。虽然不清楚原因和过程,但她确信这一切必定同余晖脱不了干系。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雪花给惊呆了。人们上蹿下跳地,尽可能地收集着更多的雪花,然后揉成雪球,朝着旁人扔过去。萍琪很快就开始模仿起他们来,她攒了一大把雪,然后把它丢向了云宝。
“呃啊!萍琪!”为了以牙还牙,云宝也朝萍琪扔了个雪球。萍琪灵巧地躲开了,结果雪球整个飞到了瑞瑞身上。
“云宝!”
云宝举起了手。“抱歉抱歉,我是想扔——啊!”她抖掉了头发上的雪,惊讶地望向正顽皮地咯咯笑着的小蝶。
暮光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朝着苹果杰克扔了一把雪,结果被对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得满脸都是。雪还在不断地下着,她们的雪球越滚越大,她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响亮。
******
余晖走进了这片白色的仙境,四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学生。欢乐的情气氛极具感染力的,尽管这还不足以让她开怀大笑,也确实让她的坏心情好转了不少。她在雪中漫步而过,弯腰躲过了一个准头并不怎么样的雪球。看起来每个人都玩得开心极了,不过我还得找到——
“余晖烁烁,你都对我的裙子干了些什么?!”
好吧,考虑到我都经历了些什么,我这身打扮已经......还算得体了。大概吧。她转过身去,迎面对上了正大步朝着她走过来的瑞瑞,两眼喷射着熊熊怒火的瑞瑞。“那个,瑞瑞,先听我解释......”
“裙子上到处都是灰尘和污垢,甚至还被撕破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苹果杰克赶紧冲过来,拦住了即将动手杀人的瑞瑞。“冷静点,瑞瑞,咱肯定她会有个合理解释的。”
“被反锁在维修间里所以不得不通过爬通风管道逃出来算是个合理的解释吗?”
云宝和其他人一块儿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听起来你今晚可是给自己开了个单身派对嘛。”
“别提了。”余晖面无表情地答道。她望着朋友们脸上快乐的笑容(瑞瑞除外,她看上去恨不得立刻把余晖碎尸万段),和她们头发上未融化的雪,于是好奇地举起了手指。“所以,你们几个......又是朋友了吗?”
苹果杰克扯了扯自己耳边垂下的发丝。“啊......兴许是还没有正式和好。”她看向了云宝。“但咱很乐意这么做。”
云宝挠了挠后颈。“是啊。也许我们......我确实是太过小心眼了。没有你们几个的学校实在是无聊透顶,就算余晖现在已经不再到处欺负人了。没有冒犯的意思哈。”
“闭嘴。”
瑞瑞放松了下来,出了一口气。“我同意云宝的话。我们都对彼此说过些可怕的话,也做了好些糟糕的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独一无二的联系,是在和其他人相处时都感受不到的。也许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相互原谅,忘记过去,然后重新开始了?”
苹果杰克轻轻点头。“咱赞成。”
“好诶!”萍琪欢呼道。“精彩神七又回来啦!”
余晖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成功了。她的计划真的奏效了。她的朋友们又是朋友了。她感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暮光抬手抚上她的胳膊。“余晖,你还好吗?”
她狠狠地跺了下脚,高声叫了起来。“你们这帮白痴!”
“啊噢噢!”萍琪伸出了双臂。“听起来某人需要一个大大的集体拥抱喔!”她们一拥而上,把余晖整个裹在了中间。余晖哭得更厉害了。
“我恨你们所有人!”
“我们也爱你,余晖!”
七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直到一声轻敲麦克风而发出的嗡嗡声响起,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馆内的主灯亮了起来,照亮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塞拉斯蒂亚和露娜。
“注意了,各位,是时候公布今年我们的冬季舞会公主人选了!”她挥了挥手里的信封。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云宝从集体拥抱中撤了出来。“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对吧?如果我赢了你们也不会生气是吧?”
瑞瑞砸了下嘴。“谁赢了都不会生气。”
“啊对,对。”
塞拉斯蒂亚拆开了信封。“那么我宣布,今年的获胜者是......”她掏出了卡片。“暮光闪闪!”
“你认真的?”云宝的大喊大叫被人群热烈的掌声给盖了过去。
“好哇!”余晖叫道,兴奋地往空中挥了一拳。她注意到暮光仍立在原地没动,就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快上去吧,你赢了!”
暮光瞪着两只比猫头鹰还大的眼睛,一路走上了舞台,在结了一层冰的颁奖台前面停了下来。塞拉斯蒂亚将王冠递给了她,她接了过去,却没有将它戴上。她凑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让底下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她垂下视线,看了看手里的白色王冠,它的正中间点缀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我很感激每一个愿意投票给我的人,这对我来说确实意义重大,只是......”她抬起头来,眼里闪耀着强烈的决心。“我想你们大概对我存在一些误会。”
“你们中可能有些人并没有意识到,但我并不是参加了秋季舞会的那个暮光闪闪。这解释起来有点难,但她和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只不过碰巧长得比较像而已。我......好吧,我不应该得到公主这个头衔。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很感谢你们都愿意投票给我,可我也认为,一位真正的公主不应当是通过人气而当选的,而应当是通过她对学校所做出的奉献......她对她的朋友所做出的奉献而当选。”
暮光举起了手里的王冠。“我相信,现在正站在台下的某个学生,她比所有的人都更配得上这顶王冠。她在困境中不断拼搏向前。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以组织起这场舞会,将一切事务都安排得妥当和完美。”暮光的声音变得更为柔和了。“而今晚,她更是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娱乐时间,以确保我们的舞会得以顺利举行。”
余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她不会是想......不行,不。她向后退了一步,思索着自己现在就转身夺门而出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向我们展现了作为一位领袖所应有的优秀品质。或许她曾经也犯过错,但她同样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弥补它们。”暮光对上了余晖的视线。“余晖烁烁,可以请你上来一下吗?”
话音落下。没有带来刺痛,也没有带来瘙痒感。她的自我意愿没有遭受丝毫的违背。然而对于余晖而言,此时此刻无论是尖叫,发狂,还是干脆就这样欢快地跳起舞来,她却都是有心无力——她做不到。雪花还在不断地飘洒,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仿佛将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她的大脑逃离身体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的视线里充斥着光陆怪离的影子。如果不是瑞瑞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可能下一秒她就要晕过去了。
“去吧,亲爱的。”她悄声说道。
余晖的双腿重新动作起来,自觉地朝着舞台的方向走了过去。整个体育馆内一片死寂,衬托得她的脚步声格外刺耳。哒。哒。如同雪崩前的宁静。上百双眼睛注视着她从中走过,带着批判的目光,带着指责的眼神,怀着困扰与不安,无声地质问着为什么又一次,为什么又是她,偷走了那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不配得到这顶王冠。她也不想要这顶王冠。她一步接一步地向前走去,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王冠上移开。蓝色的宝石凝视着她的双眼,犹如恶魔那蓝色眼睛的化身一般。
来吧,加入我吧。它引诱着她。过来吧,来拿回你失去的力量。但余晖早已不想要那力量了。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由——她终于结束了她的赎罪。她终于偿清了她的债务。然而,宇宙却依然如此地作弄她,嘲笑她,试图将她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渊。
快跑!她的大脑命令道。可是她做不到。她并非因为诅咒的逼迫才硬着头皮不断往前走去,但她就是无法阻止自己迈步登上通向舞台的阶梯。
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之久,余晖终于在暮光面前停下了脚步。暮光微笑着,看着她。而余晖的牙关咬得是那么紧,她怎么也没法挤出一个笑容来。
“我在此将我的王冠移交给余晖烁烁。”暮光说道。她将手里的王冠递向余晖。
余晖的整具身体都在颤抖。她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了,甚至于根本抬不起垂在身体两侧的胳膊。
暮光将王冠递得更近了。“它不会伤害你的。”她轻声地说着。“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余晖抬起头,直接对上了暮光的双眼。蕴含在那双眼睛之后的璀璨星海抚平了她的恐惧。它不过是一个王冠。它不会伤害她的——它就是个塑料制品而已。她抬起双手,接过王冠,将其举过头顶。她紧紧闭上眼,把王冠戴在了头上,诚恳地祈祷着暮光的话是对的。
炽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的身体没有被无数道电流穿透。她的大脑没有被黑色的魔爪入侵。余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普通的手。人类的手。她又望向了暮光,后者依然对她报以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暮光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众人看向余晖。“掌声欢迎你们真正的冬季舞会公主!”暮光热情地鼓起了掌,她们的朋友们紧随其后,然后就是塞拉斯蒂亚和露娜。
阿坤吹了声口哨,接着同CMC们一起加入了掌声。崔可西罕见地对着余晖笑了笑,也开始鼓起了掌。在余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体育馆都被海浪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淹没了。不经意间,她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
她抹了把脸,走到了麦克风前。“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喉咙,接着说了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王冠。“但转念一想,我确实有些话要说。我不配得到这顶王冠。在我对你们做了那么多之后,我绝不该再戴上它了。在过去的三年里,我给你们带来了那么多的折磨,一场舞会远远不足以弥补我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希望它至少能够传递出这样一层意思——我很抱歉。我为我曾经所有的谎言,威胁和勒索向你们道歉。”
“过去的几个月让我学到了很多。不论是选择成为一个善良、忠诚和慷慨的人,还是选择与朋友们一同开怀大笑,而非嘲笑他人。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了诚实的重要性。”她微微一笑。“我学到了很多与诚实有关的事情。但我要说的是,我从我的朋友们身上学到了这一切,却也曾试图让你们所有人都失去自己的朋友。对此,我也要再说一句对不起。”余晖挺起了胸膛。“我想我学到的最宝贵的一课就是,友谊并不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但它绝对值得我们为之而奋斗!”如果这时候余晖有低头看一眼自己,她就会发现她的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萍琪原地弹射了三尺多高,大叫了一声“呜呼!”,而其余的观众们则又接着鼓起了掌。
后门突然被打开了,走进来了一群拖着许多大件乐器的人。余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那是奥克塔维亚。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欢迎你们的坎特拉管弦乐团入场!”余晖欢呼道,她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奥克塔维亚看着余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然后扭头瞪了一眼维尼尔,后者露出微笑,耸了耸肩。奥克塔维亚翻了个白眼,带领乐团登上了台,余晖赶紧安排其他人依次撤下舞台。
“余晖烁烁。”余晖刚打算走下台阶,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奥克塔维亚从舞台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她立起大提琴,将一只手放在上面以作支撑。“看见你戴着另一顶王冠,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呢?”
余晖不禁有些庆幸台下的大部分学生已经开始兴奋地交谈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奥克塔维亚笑了笑。“你刚好错过了我向所有人道歉并承认友谊有多棒的那部分。”
“可不是。”奥克塔维亚放下箱子,取出了她的乐器。“既然来都来了,我想我们也只能开始表演了。但这只是因为我答应过维尼尔要这么做。也是因为我们不能不拿钱就走人。”
余晖耸了耸肩。“说得在理。”她并不指望每个人都相信她已经改变了。实际上即使在场根本没人接受她的道歉,她依然会很高兴。她做到了。她已经有了六个关心和爱护着她的女孩。她早已别无所求了。
说起这个嘛......
余晖走下舞台,朝着一旁等候着她的朋友们跑了过去。瑞瑞头一个扑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那番演讲实在是太棒了,亲爱的!”她看向了暮光。“你把王冠让给余晖的举动也十分感人。我真为你们两个感到骄傲。”
“呃啊。”云宝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那玩意听着肉麻死了。”她咧嘴一笑。“不过是我可以接受的那种肉麻。”
余晖凑到了暮光旁边。“谢谢你,闪儿。”
暮光将手背在身后。“不客气。”
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胳膊忽地搂住余晖,并将她拉到了它的主人身边。“哇噢,小晖!”天琴在余晖的耳边叫道。“那演讲可真是棒呆了,舞会也举办得相当棒哪!”
余晖扣住天琴的手腕,把她推开了。“很高兴你喜欢。”她那快乐的泡泡球现在破碎成了泡沫。“有话快说,要不就赶紧走人。”
“好吧,实话实说,这场舞会实在是非常之精彩了!”天琴晃了晃手指。“可是呢,尽管你并没有超出预算,也已经花费了数量不小的一笔钱了。而到目前为止,这笔支出似乎还没能为我们带来多么可观的利润。”她叹了口气,佯装出一副悲伤的面孔来。“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的话......”
“你丫在开玩笑吧!”苹果杰克吼道,火大地伸直了胳膊。“余晖都做了这么多了,你们还想着要把她从学校的活动里踢出去?”
天琴耸了耸肩。“听着,规则又不是我定的,我只是负责执行它们罢了。舞会是进行得不错,但截至目前为止,所获的收入仍不足以与支出相抵消,这可是让我们白白烧钱哪。而如果舞会赚不到足够的利润的话......”
云宝卷起了一只袖子。“哦,我倒要给你看看什么叫做‘足够的利润’。”
“这里出了什么事吗,姑娘们?”塞拉斯蒂亚走过来,立在了双方阵营之间,露娜也跟在她身后。
天琴瞪大了眼。“哦,额,没什么,校长,就是聊聊天而已。”
萍琪抬手指向天琴。“她那儿有一份‘假如舞会举办得不好,余晖就会被禁止参加今后学校里所有活动’的请愿书。可是虽然舞会确实举办得很好,考虑到它没法赚到钱,她还是想禁止余晖参加那些活动!”
露娜挑了挑眉。“一份禁止某人参加学校活动的请愿书?”
“是啊!”云宝也叫了起来。“她已经拿到了学校里一半以上的人的签名,如果她把那东西交给你们,那上边的要求就能被强制执行,因为你们没法对着那么多个签名说不。”
“哦?”塞拉斯蒂亚先是看了眼天琴,又看向了余晖。“我明白了。那么,天琴主席有没有提到过,这一条规定来自于学校的旧版规则手册,已经被淘汰了十年的那种?目前最新的一版早已经删除了这之类的规定。”
七双愤怒的眼睛盯住了天琴。“不,她没有。”暮光低吼道。
天琴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额头却开始不停地冒冷汗。“真的吗?哎呀,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恐怕会成为世界未解之谜了。”露娜说道。“来吧,老姐。”她向摆放着零食的桌子走去。“我想这些姑娘们接下来可有得谈了。”
塞拉斯蒂亚点了点头。“恭喜你,余晖。我希望你好好能享受今晚剩下的时光。”
“哦,我们会的。”余晖说着,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恶意。她还在死死地盯着天琴。“所以说,你就这么一不小心用上了过时的手册,是不是?”
天琴后退一步,举起了双手。“说句公道话,我也没想过你们会揭穿我嘛!”
云宝卷起了另一只袖子。“我就知道这家伙满嘴净是屁话。那么你现在是更想尝尝墙的滋味,还是更想尝尝地板的滋味啊?”
“作为你们的学生会主席——”
“革命万岁!”萍琪叫道。
余晖伸出胳膊,制止了朋友们的进一步举动。“谢谢你们,姑娘们。但我想恐怕我们也没必要动手动脚的。”
天琴把举起的胳膊往下放了一点。“等会儿,你没生气吗?”
“哦,才不是呢,我气得就差没冒烟了。”余晖平静地答道。她歪了歪脑袋。“不过你要知道,我不是那种会一路跑着去找校长哭诉的人。”余晖瞥了眼身旁的暮光,后者僵硬的面部表情下依然燃烧着冲天的怒火。“但是,尽管我十分乐意现在就原地把你揍成猪头,我不想再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再继续下去了。我给你带去过痛苦,你也给我造成了麻烦。我们扯平了。”
天琴犹豫了几秒,然后放松了下来。“说真的吗?哇噢,余晖,你真的很大度。都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咳了两声。“当然,我也是为了学校里的学生们才这么做的。尽可能地实现大部分学生的愿望是我的不二职责。”
“嗯哼。”
“不过,在今晚之后,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你抱着这样的态度参加学校的其他活动了。那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她伸出了一只手。
“当然。”余晖说着,声音依然毫无波澜。她握住天琴的手,摇了两下,接着往后退了回去。
天琴又转向了暮光。“既然如此, 闪闪小姐,请问你能否向我解释一下,你刚刚说的那句你不是原来那个暮光闪闪是什么意思?”
啪!
天琴双手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她抬头愣愣地望向暮光。
余晖那一脸平静的面具戴不住了,她大声笑了出来。“我可从没说过她们也跟你扯平了。”
天琴带着脸上的巴掌印,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精彩神七集体爆发出一阵狂笑,苹果杰克和云宝开始捶暮光的肩膀,夸赞着她刚刚那一巴掌有多漂亮。
余晖靠了过来。“说好的‘要走正道’呢?”
“‘世界也不全是充满了彩虹与糖果’。”暮光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有时候,你总得采取些过激手段。”
“我绝对把你给带坏了。”
乐团开始了演奏,馆内的灯光又暗了下来。一首舒缓的华尔兹响起,她们周围的学生们各自结伴,成双成对地开始了舞蹈。音乐驱散了余晖心底最后一丝因天琴而产生的不悦,只留下了幸福与快乐的海洋,还有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向暮光伸出手去,柔和的灯光倾洒在两人身上。“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呢,暮光?”
暮光的脸红得是那么厉害,就连装饰得琳琅满目的圣诞树与之相比都要逊色不少了。她的笑容几乎微不可见,而又满怀青涩。如果再给她加上那么一点儿喜悦的话,余晖甚至都有些担心暮光会不会原地炸成一朵烟花。她将手递给了余晖。“如你所愿,公主殿下。”
她们的朋友咯咯地笑着,很快让出了空间,只留下两人独自站在舞池的中央。她们各自伸出一只手去,五指相扣,而余晖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暮光的腰上。随着音乐声响起,两位舞者彼此各进一步,面对面地旋转了一圈,接着便是小幅的下腰与起伏。
余晖不清楚自己的心脏此时究竟是早就停止了运作,还是说它跳动得实在太快,使得她已经无法分辨了。与暮光之间如此亲密的接触令她浑身发颤,就如同在湿手接触插座后全身过电般的感觉。那电流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窜去,她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我还以为你说你不会跳舞呢?”余晖戏谑地问,两人缓缓地踱了一圈。
“韵律教了我几手。”她们朝后退开一步,而后又轻快地倾身向前。“我还以为你说过你从不跳舞呢?”
“我也没说过我不会跳啊。”
漫天的雪花萦绕在她们身侧,透过不断流动变幻着的灯光,化作了五颜六色的仙子。背景中的一切都融化在了两人的对视之中。她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余晖,暮光,以及音乐。
“暮光,”余晖温和地开口道,“关于在感恩节那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
暮光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恐惧与希望。
“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说的。”
“可你究竟为什么要那么说?”
余晖缓缓地出了一口气。她花上了几秒钟的时间,细细品味了一番自己在试图吐露真相时,不再被不可抗力所困扰的感受。“在秋季舞会那天晚上,谐律精华给我留下了一份送别礼。它们要求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让我无法拒绝别人所提出的任何请求,也让我被迫诚实地回答别人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暮光的好奇变作了惊恐。“你被诅咒了?”
“也可以这么说。”不用再被逼着直接给出答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你所做的这所有的一切......”暮光的惊恐又化为了失落。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并非出于我最初的意愿。只是你们无意中提到了‘请’或者‘拜托’之类的字眼,所以我才不得不那么做的。”她们变换舞步的速度降了下来,如今已不过是简单的你进我退。“只不过,它们也从没要求过我必须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不可。这更像是一种,强行把我从我自己那点儿虚荣心里拽出来的手段吧。而不久之后,我还真的开始喜欢上做这些事了。这确实不是什么特别友好的方法,不过嘛......它也的确把我推向了友谊的道路。”
暮光没有回应。她的大脑还在飞速地处理着这段最新接收的信息。她眨了眨眼。“可是,感恩节那天——”
“当时你叫我撒谎,还记得吗?在你问我对你究竟抱有怎样看法的那会儿,这个要求依然会强迫我说出违心的话。”
暮光又眨了眨眼。“哇,这真是……一切都能够解释清楚了。等等,你的诅咒现在还在起作用吗?”
“不。我不太清楚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不过诅咒已经不复存在了。”余晖微笑道,“我这么做纯粹因为我就是想这么做。”
她们又慢慢地旋转了一圈。“魔法和诅咒。”暮光嘟囔道。“换做在几个月前你这么跟我说,我还会以为你得了失心疯。”她注视着余晖的双眼。“那么,你到底是怎样看待我的?”
余晖张开了嘴,却又闭上了。她长久地凝视着暮光的眼睛——那双愚蠢的,可爱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随即她意识到,她已经没必要再重复一遍曾对瑞瑞说过的那番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余晖探身吻住了暮光。
这跟余晖与阿坤接吻时的感受并不相同。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吻愈加野性,愈加激情澎湃,即便那股热情是被她自己强行按进去的。她对他的吻是一种费尽心思的经营,她会用劲吻遍他的嘴角,却只是为了确保他得到满足和愉悦。
然而她与暮光的吻......
她们之间的吻更加柔和,不同于那般的狂热和深情,而是满怀求知与探索。不再以某方的心满意足为目的,而着重于双方彼此的深入理解。余晖亲吻着着暮光的嘴唇,发现了接吻真正的意义所在。她是如此地渴望着它。她一把搂过暮光的腰,将那女孩贴得更近了。暮光溢出了一丝惊讶的叫声,却并没有打破两人之间的这一吻。
余晖没有试图用舌头侵入暮光的嘴。她保持着平缓的节奏,微微抬起了脑袋,温柔地磨蹭着暮光的唇瓣。过近的距离使得两人的眼睫毛都交叠在了一块儿,就仿佛它们之间也在互相亲吻似的。余晖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发现暮光将身后的那只脚翘到了空中。
她们将这个姿势维系了下去。飘落的雪花染白了两人的头发。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在这种时候,她们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余晖将更多的力气倾注到了这个吻里,向暮光倾诉着自己的心愿。其他的一切她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这个吻。她不在意暮光究竟是否跟自己的宿敌长得别无两样。她不在意自己究竟是输是赢。她不在意两人头顶上飘扬的雪花。她甚至不在意她们的朋友们此时是否正在房间的另一端向这边探头探脑,暗地里为这场盛景而欢呼雀跃。余晖所在意的就只有暮光。
许久过后,她们终于分开了,呼吸所带出的白气在凉爽的空气中清晰可见。她们的双手与上半身依然紧紧地依附着彼此。两人的面颊都涨成了耀眼的深红。
“那......那真是......唔嗯。”暮光结结巴巴地挤了几个字出来,显然已经忘记了该怎么正确使用她的舌头。
“是、是啊,这是......”余晖发现她自己也没法把一句话给说完整了。然而,就在两人彼此对视的同时,似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们忽然明白了对方的心意。那个吻已经诉说了她们间所有的一切。
在房间的另一头,瑞瑞和萍琪正激动得上蹿下跳,狂喜地尖叫着。其余的人则满意地微笑着,互相点了点头。阿坤的整张脸都红透了,脸上的表情在惊讶,震撼与失望之间徘徊不定。
“啊……这下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余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暮光身上。她的脸依然散发着方才亲吻所留下的余热。她的脸颊红得是那么厉害,看上去就好像她在嘴里含了块烧红的煤似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慌张的时候看起来超级可爱?”
暮光轻声笑了起来,起初音调很高,之后才渐渐降回了正常的调子。她领着余晖开始了下一支舞,又一首曲调柔和的华尔兹。“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在约会了吗?”
余晖咧嘴一笑。“你想要这样吗?”
“是的,拜托,求你了。”暮光发出了花栗鼠似的叫声。
余晖笑了起来,抬手托住了暮光的下巴。“我可没法拒绝像是这样有礼貌的请求。”她将暮光带进了今夜的第二个吻中。
现在看到有译者已经把全文都翻译完了所以也拿出来发一下
PS.开放翻译接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