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和瑞瑞面前的茶杯早已见底,三明治也吃完了,但两人依然坐在原处,一连聊了好几个小时。好在瑞瑞已经忘了为什么余晖会求她让自己停止撒谎。
太阳缓缓西沉,余晖觉得自己大概不该再在这里打扰瑞瑞了。老实说,她也想回家去一个人好好想想。
“真的,亲爱的,我完全不介意。你想在这儿待多久都可以。”两人来到了门廊里,瑞瑞还在坚持道。
“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余晖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再次谢谢你,瑞瑞。”
瑞瑞拍了拍她的背。“很高兴我能帮上你的忙。相信我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忘了,要有信心。”
余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对,信心。或许你觉得作为一个曾经的暴君女王要拥有信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唔,你的确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向他人表现出真实的自我可能是很难,但我知道你能做得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这儿支持你的。”
“谢谢。”余晖转身欲走,但瑞瑞又清了清嗓子。
“实际上,余晖,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谈谈。”她稍稍挥了下手,“你瞧,我正在打算竞选冬季舞会的公主,就是,我希望你或许,能够考虑考虑给我一点小小的援助?”
余晖笑了。“当然,瑞瑞。我会帮你竞选公主的。最起码这件事我能帮得上忙。”
瑞瑞回以微笑。“你是个好朋友,真的,余晖。”
余晖走下门廊,随意地挥了挥手。“这还有待商议。”
“信心!”
“星期一再见啦,瑞瑞!”余晖戴上头盔,沿着马路飞驰而去,瑞瑞还在她的身后大叫着“信心”二字,她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信心。只不过经常将其置于错误的位置上。她曾经相信自己相比起所有人都要优秀得多。她曾经相信自己能够掌握谐律精华并且接管整个小马国。她曾经相信自己对于暮光所抱有的只是单纯的友情。
三次她都错了。
余晖闯过一个红灯,思索着自己是否又错了。为了跟暮光约会而努力真的是个好主意吗?她略过脑海里那个断然否认的声音,无论约会与否,她都需要向暮光道歉,并且将自己的感受如实相告。不过,星期一之后暮光究竟还会不会对她抱有感情就另当别论了。
一次做好一件事,余晖。一次做好一件事。
她回到了工厂,将摩托停进小巷里,然后用防水布盖了个严实。现在回头想想,好在当初崔可西没有对它下手。余晖的肚子叫了起来,很明显瑞瑞的黄瓜三明治还没能完全满足它。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钱去就在不远处的熟食店点份大份的沙拉,顺便还可以吃顿馄饨什么的。
余晖懒得再把摩托从防水布下翻出来了,打算直接步行过去。她将头盔放在门前,走上了大街。太阳低垂在天空中,在老旧的建筑物间投下一道道橙黄色的光纹。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猫叫,立刻就惹得一只狗狂吠了起来。
余晖在街上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除了那些流浪的动物之外,这条老街上还是相当安静的,正巧是她所欣赏的环境。沉浸于寂静之中,余晖仔细地思考着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周内该做的事情。准备期末考,帮忙组织冬季舞会以及帮瑞瑞竞选公主,请求暮光的原谅,还有买来足够的毯子度过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她很庆幸科学博览会现在已经结束了。
余晖转过一个拐角,砰地撞上了某个她最不想碰见的人之一。两人都摔倒在地,同时捂住了自己狠狠地挨了一撞的鼻子。
余晖眯起双眼,比起恼火,她更多感到的是疑惑。“崔可西?”
崔可西猛地抬起头,依旧捂着自己的鼻子。“呃啊,余晖烁烁!你不该——我,我是说,你在这做什么?”
“我正打算去买份沙拉。”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我的休息日里这么做并不违法,对吧?”
崔可西跳了起来。“崔可西才不在乎你要做什么。事实上,她很高兴你今天不用到店里来。”
余晖抱起双臂,向她投去怀疑的眼神。“啊—哈。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崔可西就喜欢绕着城市散步,难道这有错么?”
“不,但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不是你到这儿来的原因。”余晖在地上擦了几下脚尖,“你是来监视我的,我说得没错吧?”
崔可西挥舞了下拳头。“不,她不是!而且你也没有证据来证明你的话!”
余晖垂眼看了看,摇了摇头。“随便你。反正我今天也没精力跟你折腾,所以如果你想要监视我,那我的‘罪行’就是要去吃饭,还请你安静点。”
“别以为整个世界都在绕着你转。”崔可西抬起下巴看着她,“崔可西说了,她是出来散步的。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监视你都做了些什么上?”
“因为你痴狂于为了某件我压根没做过的事情而伺机报复我。”余晖面无表情地说。
崔可西握紧了拳头。“崔可西才没有痴狂!”
余晖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说。那么现在如果没事了的话,我真的快要饿死了,我得去吃点沙拉,告辞。”
崔可西恼火地喷了口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崔可西一点都不在乎。”
“可以。”
“可以。”
“很好。”
“很好!”
她俩都朝右边迈出一步。她们瞪了对方一眼,又都向左迈去。这回两人再一次同时跨向了右边,都冒火了。
余晖猛地举起一只手来。“没搞错吧,这也太荒谬了,快点让开!”
“你先让开!”
“行啊,我都不想跟你争——”
“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余晖抬头望向街对面,当她认出了迎面走来的四个人影的身份时,她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领头那人左脸上有一道伤疤,鼻子看上去也有点歪。她的头发依旧雪白,发尖呈深紫色,眼影很深。其他三人则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他们看着比上一回余晖见到他们的时候要愤怒得多。
“吉尔达。”余晖堆起一副假笑,“又见到你真让人高兴。几位看起来气色还挺不错的嘛。”
吉尔达丝毫没浪费时间跟余晖客套。她勾起嘴角露出了狞笑。“我真不敢相信自己今天是有多幸运啊。先是在墙上弄了些涂鸦,抽了点烟,然后又得了这么个能把这小矮个狠狠扁一顿的大好机会?圣诞老人一定觉得我今年是个好女孩。”
余晖嗅到吉尔达呼吸里所带出的烟味,捂住了鼻子。“我猜你绝对没偷啥薄荷糖之类的东西吧?”
吉尔达挥了挥拳头。“别跟我耍嘴皮子。我会把你的脸给揍开花——除非你想让我把这儿变成凶杀案现场。”她将视线移向崔可西,“我也不介意留下两具尸体。”
崔可西往后退了一步。“呃,余晖,你是怎么跟这些人认识的?”
“云宝跟我几个月前跟他们打了一架,而且赢了。”
吉尔达一把揪住了余晖毛衣的前襟。“但亲爱的小黛西眼下并不在这,对吧?”她抓着余晖拉向自己,“没有了她在你身边帮衬,恐怕你也就只会嘴硬而已。”
余晖斜眼瞥了下她。“我建议你在把我惹毛之前放开我。”她平静地说。
“好啊。”吉尔达猛地将她推倒在地,紧接着就一脚踢在了余晖的腰上。
余晖险些就没喘上气来,活像条濒死的鱼似的张大了嘴。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腰,挣扎着撑起上身。为什么非得是今天?先是崔可西,然后又来了个吉尔达?说真的,我得到的报应还不够多吗?她站起身来,艰难地喘着粗气。吉尔达和她的同伙们还在对着她的惨状放声大笑。
“好吧,吉尔达,你还想再打一场是不?”余晖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拳头护在身前,“那就来吧!喂,崔可西,你的身手怎么样?”
崔可西没有回应。
余晖偏过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回头一看,只见崔可西的裙子消失在了街边的转角处。
“你大爷的,崔可西。”余晖暗骂道。她又转头看向狮鹫们。男孩们各自掏出了弹簧刀,吉尔达则抽出一把蝴蝶刀在手里把玩着,然后将其对准了余晖的脖子。
余晖倒退一步,方才迎战的自信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的确勇敢,固执,和坚定。但她不蠢。“哦豁,我刚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所以——”余晖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她!”吉尔达叫道。
余晖急促地喘着气,她的肋骨还在因为那一脚而隐隐作痛。就算吉尔达的靴子前端裹了块铁她也不会吃惊的。尽管身体疼痛难忍,她还是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追上了崔可西。
崔可西瞪着她。“别再跟着崔可西了!他们想要的是你!”
“也许吧,但我不觉得他们会放过跟我扯上了关系的你。”
“崔可西恨你!”
“跟他们说去吧,没准他们还会让你入伙哪!”
吉尔达越来越近了,她那沉重的靴子跺在地上时发出震雷般的响声。余晖每跑一步都在想吉尔达是否已经逼近到了足以动刀的距离。
余晖瞄到一条狭窄的小巷,迅速抓住崔可西的胳膊拉着她拐了进去,始终没让她停下脚步。在她身后,吉尔达那伙人手忙脚乱地刹住步伐,然后才往小巷里追来,就这样拉开了两拨人的距离。
好吧,现在怎么办?余晖知道她没法回家,而在他们手里有刀的情况下转身回去与其对打实在是个烂透了的主意。但她也不能这么永远地跑下去——她那受伤的肋骨不允许她这么做。
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堵大门紧闭的墙,上面贴着禁止入内的标志。余晖撒开崔可西的手。“进去,在里边甩掉他们。”
“可是…崔可西……不会翻墙!”她气喘吁吁地说。
“你不是会瞬间传送吗?”
“噢……对。”崔可西一拍双手,消失在一缕烟雾之中,又出现在了围墙的另一边。“拜拜!”她挥了挥手,朝着小巷更深处跑去。
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更恨谁多一些了。余晖跳上墙,以最快的速度攀了上去。就在她即将翻过那墙的时候,一阵尖锐而剧烈的烧灼感刺穿了她的皮肤,她难以忍受地嚎了一声。刀刃划过她的小腿,让余晖从墙上掉了下来,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疼痛的泪水溢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能够听到有人试图从墙那边爬过来时那扇门所发出的嘎吱声。
腺上激素开始起作用了。余晖晃了晃头,只见吉尔达就快要翻过墙了,手里还握着那把涂了血的刀。余晖想都没想就冲向了一旁的垃圾桶,一把抓起垃圾盖,跟丢飞盘似地用力扔了出去。它打中了吉尔达的脑袋,她向后一倒,将哑铃,街篮和得分都给带得摔了下去。
余晖强忍着叫出声的冲动,挣扎着直起身来,往小巷里跑去,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没有受伤的左腿上。她有几次险些就要摔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扶住了墙。这条小巷拐了好几个弯,而那伤口绝对裂了不止一次。
余晖终于从那绕来绕去的巷子里逃了出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建筑工地里。一栋三层高的楼的框架静静地立在工地正中,周围满是钢材和脚手架。看起来似乎有段时间没人碰过了。
余晖单膝跪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口。血浸透了她的裤子,将它染成了深红色。如今她停止了走动,痛感就越发明显,如汹涌的浪潮般向她袭来,她觉得自己的腿从没这么软弱无力过。
现在怎么办?但愿她已经摆脱了吉尔达,可现在她又被困在了这个只有塞拉斯蒂娅才知道的鬼地方,还拖着条流血不止的腿。
突然间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声音尖叫了起来。“救命啊!”
余晖下意识地一跳,却再次摔在了地上。然而那充满恐惧的声音强迫她的身体又一次爬了起来,踉跄地循着那声音的来源处走去。她绕过那栋楼,抬头望去,只见崔可西正挂在三楼的一根破木板上。
“崔可西,你特么到底怎么把自己弄到那鬼地方去的?”余晖吼道。
崔可西乱挥着双臂,试图爬上去。“我想要把自己传送出去,结果却到了这里!拜托,做点什么!”
余晖叹了口气。“冷静点,我会帮你的,坚持住。”她开始四处寻找能够爬上去的路,思索着如果没有诅咒的话她会怎么做。她确实很讨厌崔可西,但还远没有到冷眼看着她去死的地步。
不远处有个斜坡通向二楼,它的对面还有个斜坡正通向三楼,不过余晖不确定这玩意是不是真的能被称作“楼”。它是由钢筋和木板组成的没错,但大部分结构依然没有完工。余晖小幅度地挪着步子,既是因为怕把那木头弄断,又因为她那条受伤的腿。然而,那木板还是在离崔可西几英尺远的地方裂开了,她摔在了木板上,整个建筑都被震得微微抖动。
崔可西尖叫着,拿手死死地抓住了木板的边缘,拼命挣扎。“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她抽泣道。
余晖猛扑过去,在最后一刻及时抓住了崔可西滑落的手。强烈的冲力带得她迅速向前滑去,险些也把她拖出了楼的边缘,好在她看准机会将脚卡在了一根支撑梁里。
“拜托别让我掉下去!”
余晖咕哝着,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拉崔可西。“我不会的,我保证。”身下的木板不详地嘎吱响了几声。
“我看见她们了!”街篮喊道。
今天我真他妈的倒霉透了。余晖又使劲地拽了崔可西一把,试图带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她的双腿强烈地抗拒着,体力每时每秒都在流失,眼前还出现了重影。她猛摇了几下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在满脸惊恐的崔可西身上。她不停地往下看去,浑身发抖。
“嘿,嘿,”余晖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慰道,“你会没事的,看着我。不会有事的。”她能够听到从地面上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
崔可西摇着头。“我很抱歉,余晖,我——”
“我不想听。”余晖又开始把她往回拽,“你会,没,事,的!”他们来了。由于又添了四个人的重量,那栋建筑摇晃得更令人不安了。
“但我在往下滑!”
余晖紧紧地握住崔可西满是汗的手掌。“再坚持一下!”苹果杰克的话在她的耳边回响。崔可西可能不是她的妹妹,见鬼,她甚至不是她的朋友。但如果余晖就这么撒手让她掉下去,那她就真的是罪该万死!
她的腿尖叫着表示抗议,眼前的一切都快要模糊得看不清了——但她下了决心。余晖硬撑着站起身来,猛地发力将崔可西拉了上去。她死死抓住了一根支撑梁,而余晖摇晃着又朝后倒了下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大口地喘着粗气。
从斜坡处走上来的吉尔达打破了两人片刻的安宁。“无处可逃了吧,白痴!”
余晖支起身体,挡在了崔可西面前。她晃了几下,但最终还是站稳了脚步。“你有把握把我们俩都传送出去吗?”她低声问道。
“不,我连自己都传送不了多长距离,更不用说带人一起了。”
该死的。余晖抬起手来,握紧了拳头,吉尔达带着猎手般的笑容逐步地逼近。她踏上那条狭窄的小路,将哑铃,街篮和得分留在了那边的钢筋上。
“好吧。”余晖开口道,“那么我需要你一个人离开,然后赶紧跑。”
崔可西犹豫了。“可是,余晖,那你怎么办?”
“我可能会死。”她轻声地念道,然后摇了摇头,“我会没事的,快走。”
“但你的腿——”
“走!”
“余晖!”
“不想我把你推下去的话就走!”余晖知道崔可西终于听了她的话,因为吉尔达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震惊和困惑。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她环视四周,“她到哪去了?”
“谁知道。”余晖说,“但你该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吉尔达咧嘴一笑。“你的葬礼。”她举刀猛地刺向了余晖。
余晖闪身躲过,刀尖只在她的衬衫上划了道口子。吉尔达再次挥刀劈了过来,她倒退一步,危险地逼近了边缘。她的腿猛地一阵无力,令她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吉尔达面前。刀刃压在她的脸上,随之冒出了鲜红的血。
“就是这样,跪下,你这小婊子。我要把你那漂亮的脸蛋撕成碎片。”吉尔达将刀更为用力地按了下去,“但猜猜怎么着?如果你表现得乖点的话,或许我会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你扔下去。”
“那听起来可真是诱人啊——”余晖一把抓住吉尔达的手腕,发狠将其扭向一旁,刀尖再次划过了她的脸,但这总比另一种选择要好。两人在那把刀上较着劲,吉尔达拼命想要将其怼回余晖的脸上,而余晖使劲地想要夺过她的刀。
吉尔达腾出手来给了余晖一巴掌,但余晖趁机把那把刀拔了出来,对准了吉尔达。余晖拿着刀向前挥去,吉尔达往后一跳,险些摔倒在地。
余晖再次直起身来,握紧了手里的刀。“我想这样就公平许多了。”
吉尔达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第二把蝴蝶刀。
哦,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吉尔达不是个白痴。两人扭打在一起,刀刃相互碰撞间发出了刺耳的噪音。第二回合,两把刀甚至摩擦出了火花。在两人第三次交锋时,吉尔达看准了余晖的手指,那把刀直冲着余晖的拇指而去,好在她在最后一秒及时地挣脱开了。
“嘿,别就站在那光看着啊!”吉尔达朝着其他人喊道。
得分耸了耸肩。“那地方容不下这么多人。再说了,你能搞定的。”
吉尔达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想把事情办好……”她的刀又一次与余晖的刀相撞。
余晖真希望她刚刚有和崔可西一起走,哪怕她传送不了她们两个人。比起她现在所面临的境地,或许爆炸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因过度的体力消耗而汗流狭背。先是把崔可西从三楼外的高空中拉回来,又与吉尔达斗了这么久,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还没有昏过去。
好吧,依照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我离昏倒也不远了。就算我成功打倒了吉尔达,我也还有三个混混要对付,我可能得要爬着回家了。诚实来讲,她的前景一片黯淡。
显然,吉尔达察觉到了余晖的乐观情绪的减弱,加紧了攻击的步伐,逼得余晖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她迈步向前,又将刀狠狠地抵在余晖的刀上。
吉尔达咧嘴一笑。“享受你的坠落。”她猛地一发力,将余晖推下了楼。
余晖没有出声。她只是向下坠去。她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后悔没能再见到小马国。后悔没能向暮光道歉。后悔吉尔达的笑声将是她听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坠落的过程相当的缓慢。事实上,这整个过程已经慢到余晖都开始思考,为什么都这么久了她还没掉到地上。随后她忽地意识到,虽然她周身有种失重的感触,却并没有真正下坠的感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团紫色的魔法包裹着,缓缓地向地面飘去。
“说真的,这他妈的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吉尔达在她头顶上方大吼道。
“Lulamoon。”余晖在身体轻轻着地时低语道。
崔可西跑到她面前,令余晖吃惊的是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关切。她看起来就仿佛刚跑完了一整趟马拉松,打湿的发丝被汗水粘在了脸上,浑身都是汗。“你怎么样了,余晖?”
“不怎么好。”余晖说着,又跪了下来。“我不是叫你快跑的吗?”
在崔可西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卢拉穆尔从不逃跑,余晖。”阿尔忒弥斯和萨琳娜走上前来——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战略性撤退,或许会有……”阿尔忒弥斯掏出魔杖,“但绝不会逃跑。”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余晖问道。
萨琳娜将手放在了系在身侧的佩剑上。“崔可西来找我们,说你遇上了麻烦,看起来我们到得正是时候。”
余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但失血过多使得她没法真正地动脑去思考。她试了试,然后就放弃了,决定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上。
吉尔达和其他人已经从楼里撤了出来,朝着那条小巷跑去。阿尔忒弥斯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抱着双臂,尖顶帽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滚开,老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吉尔达吼道。
阿尔忒弥斯把帽子往上抬了抬。“你刚刚是在说我老吗?”
萨琳娜拔出剑,大步朝前走去。“用词不当。这是你们犯的第二个错误。”
“而你们的第一个错误……”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他拉起帽檐,露出了满含危险意味的双眼。“就是威胁我的女儿,攻击她的朋友。”
余晖想要指出她跟崔可西从来就不是朋友,但她从没见阿尔忒弥斯这么生气过,而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吉尔达冲上前来,挥舞着胳膊将刀刺向阿尔忒弥斯。后者只轻轻一挥魔杖,她便朝后飞了出去,握着的刀也掉在了地上。萨琳娜将剑调了个方向,一剑柄打在吉尔达的背上,让她直直摔了个嘴啃泥。
街篮,得分和哑铃震惊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向阿尔忒弥斯,然后看向萨琳娜,再看向吉尔达。街篮头一个反应过来,举起刀朝着阿尔忒弥斯冲去,却只撞进魔术所造的幻象里扑了个空。阿尔忒弥斯从一旁走过来,取下帽子,放出一大群白鸽来绕着街篮的脑袋翩飞乱舞。它们用嘴啄他的头,用翅膀扇他的脸,雨点般密集的攻击令街篮手足无措,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刀。每次他打中一只白鸽,它就会迅速化作泡泡又变幻成两只出来。
见到街篮被鸽群穷追猛打的惨状后,得分转身朝萨琳娜扑了过来。他先是猛地将刀向前一递,随即是一连串迅速的刺、捅和扫击。萨琳娜优雅地迈着轻盈而果断的步伐避开了他的所有攻击,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过,而得分早已经开始大口地喘粗气了。
他又一次横扫过去,被萨琳娜用剑身抵住了刀。她扣住他的手腕就是一扭,解除了他的武器,随后狠狠将剑柄刺向他的肩膀,紧接着一鞋跟踢在他的脚上,让他仰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切只刚刚用了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哑铃看着带着炽热的目光扭头望向他的阿尔忒弥斯和萨琳娜,突然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尔忒弥斯举起一只手来,作杯状覆在嘴边,微微张开了手指。他深吸一口气吹了出去,耀眼的火光从他的指间喷涌迸发,飞快地盘旋而上直至在他头顶处形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庞大火球。后者伸展开翅膀,成为了一条遍体通红的巨龙。火龙腾跃而起,直朝着哑铃飞去,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惊得余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烈焰将哑铃整个人都吞噬不见了,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余晖真的以为阿尔忒弥斯把他烧成了灰烬。火焰平息过后,露出了坐在地上被粗绳子五花大绑但很明显还好端端的哑铃。
吉尔达直起身来,四下张望。街篮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鸽子们毫不留情地在他身边狂飞乱啄。得分瘫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出声。哑铃被绑了起来,看上去已经被吓了个半死。
“你在逗我呢……这,他,妈,都,是,什,么,鬼?!”
萨琳娜用剑尖挑起了吉尔达的下巴。“在招惹别人之前,你真该好好想想。你永远不知道他们都认识些什么人。”剑尖向前更近一寸,她眯起了眼,“所以如果你再敢动我的崔可西或者她的朋友一根手指,我就把你像条鱼一样地刨开来。”
吉尔达睁大双眼地瞪着她,不知道是难以理解自己刚被狠狠揍了一顿,还是无法接受面前这个成年人居然敢威胁她的事实。她咆哮着向后一退,跳了起来,从地上抓起她的刀,再次冲向萨琳娜,刀刃与剑刃相撞在一起。
萨琳娜手腕一转,吉尔达的蝴蝶刀就旋转着飞了出去。她将手里的剑翻转过来,平的一面狠狠打在了吉尔达的脸上。吉尔达捂住脸摇晃着倒了下去。萨琳娜伸出手,轻松握住了即将落地的剑柄。
阿尔忒弥斯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孩子气般的笑容。“而这,崔可西,正是我娶了你妈妈的原因!”
余晖眨巴了两下眼。“那可真是……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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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鹫们各自紧挨着坐在地上,被绳子捆了个严严实实,上面还系了个漂亮的蓝色蝴蝶结。他们所有的武器(除了余晖从吉尔达手里抢走的那把蝴蝶刀)都被放在了二十英尺外的一个同样也系了个蝴蝶结的金属盒子里。
“你真的要就这么把我们留在这地方?”吉尔达问道。她的脸上有一道被萨琳娜的剑打过而留下的紫红色瘀伤。
“噢,不用担心。”阿尔忒弥斯说着,扶着余晖站了起来,“警察们应该很快就到。再不然,我也很确信这些绳子也足够你们在夜间保暖了。”
在吉尔达尖叫着骂起了脏话的同时,余晖同卢拉穆尔一家一起传送离开了这个地方。这跟她还是一匹小马时所进行的传送感觉很像——世界在你周围飞速旋转,你会感到自己在被以最大的速度向前推进。只不过,在返程的时候一般还有更多话要说。
他们出现在郊区另一边的一栋房子面前,这地方离暮光或瑞瑞家绝不可能超过五个街区。它有着蓝色的外墙,白色镶边,屋后面还立着一座尖塔。院子里小路的两旁则栽满了蓝玫瑰。
阿尔忒弥斯搀着余晖来到前门,门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手写体的“L”。余晖翻白眼刚翻了一半,这时门开了,她的眼睛险些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卢拉穆尔家的客厅令暮光和瑞瑞家的房子显得黯然失色,而相比之下,萍琪家的房子简直就像块荒地。
照片,画像和挂毯几乎挂满了墙壁上的每一个角落。大多数画作都是对于星空或者自然的描绘。而其他的都有至少一个卢拉穆尔家的成员位于其中。余晖从左边的墙为起点挨个望过去,发现了一幅阿尔忒弥斯还是个小男孩时的照片。他看上去就跟现在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他的山羊胡。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两人的长相几乎别无二致。她的脸上同样挂着童稚般的微笑,眼睛里闪着调皮的光。
余晖的视线扫过那面墙,发现了一张稍微长大一些后的阿尔忒弥斯在一大群观众面前表演,萨琳娜站在一旁,而另一个女孩站在他的左边的照片。然后是一张萨琳娜在一场击剑决斗中将对手解除武器的照片。紧接着便是萨琳娜高高举起冠军奖杯的照片。
再往下,是阿尔忒弥斯和萨琳娜在一艘游艇的船头十指相扣的照片。随后的照片是两人肩并肩地站在埃菲尔铁塔下,阿尔忒弥斯身着天蓝色燕尾服,高顶礼帽取代了他一贯的尖顶帽,而萨琳娜则一身点缀有蓝宝石,美得令人惊叹的白色连衣裙,手中还握着一束蓝玫瑰。
在下一面墙上,余晖看见的是阿尔忒弥斯和萨琳娜于世界各地所拍摄的照片。在亚马逊穿着工装裤,头戴遮阳帽;在大金字塔前穿着头巾和长袍;在草原上身着卡其装,佩戴着望远镜;在余晖觉得大概是珠穆朗玛峰的地方穿着厚厚的冬大衣,戴着护目镜;以及在长城上穿着传统的古代中国服饰。
在他们的环球旅行之后是一幅很明显怀孕了的萨琳娜的照片,紧随其后的照片便是她在医院里抱着正哭闹个不停的崔可西。然后,是阿尔忒弥斯给她喂奶,而萨琳娜正给她讲着睡前故事。两人一起帮崔可西吹灭生日蜡烛,接着是阿尔忒弥斯扶着崔可西骑上她的第一辆单车。他们三人,再加上出现在之前那张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如今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女性了——一起在跳床上蹦跳。崔可西打扮得像朵花似的站在舞台上。接着,崔可西被某个余晖只能假定她是阿尔忒弥斯的姐妹的女人测量着身体尺寸。站在崔可西身旁的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而在余晖看来,这女孩似乎分外地眼熟。她有着一头红紫相间的头发,即便年纪轻轻,她依然是那么相貌出众。
余晖没有细想,失血过多导致她的脑袋还在发晕。但看着这些照片,所有这些关于卢拉穆尔一家生活的点滴和瞬间,一种汹涌而起的对于爱的强感受占据了余晖的内心。这个地方不仅仅只是一栋房子。
这是一个家。
阿尔忒弥斯将余晖脸朝下地安置在带有绒毛的柔软沙发上。她听见萨琳娜轻轻地啧了两声,然后是指尖轻柔地落在她那暴露在外的伤口旁边的触感。她的腿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她真的让你伤得很厉害。”萨琳娜说,“我觉得她实在太过胆大妄为了。我们得送你去医院才行。”
余晖猛地抬起头来。“不!我……我是说,谢谢,但不用了。它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糟。”余晖几乎动不了自己的腿。“再说了,你不就能治好它吗,阿尔忒弥斯?”
“尽管我的力量是那么的非同凡响——”阿尔忒弥斯举起一只手,指尖迸出了火星,“只可惜,治疗术并非我的专长。”
余晖怒视着他。“可你修好了我的鼻子!”
他耸了耸肩。“它只是有点儿错位,我就把它挪回去了。我们现在所谈论的是神经和组织的重新连接。非常精细且复杂的工作。”
“哦,拜托!你总得有点什么吧!”余晖交叉起两指。她是不可能去医院的。
萨琳娜思索着。“唔……我们确实有喜马拉雅僧侣所赠的泉水。”
阿尔忒弥斯皱起了眉。“是的……但我真的想把它留到某个,你知道,真正可怕的时候再用。”
萨琳娜狠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她只需要几滴,不是一整瓶。”
“好吧,好吧……崔可西?”
崔可西猛地一跳,看上去就好像她被点名叫起来回答某个毫无头绪的问题。她自从找了援手回来帮忙后就几乎一句话也没说过。“我在?”
“楼上的书房,桌子后面的第三个柜子上面有一个小瓶子。帮我们把它拿过来好吗,甜心?”
“当然,爸爸。”崔可西几步并一步地跑上楼。
萨琳娜绕过沙发,走进了余晖的视线。“如果我这样问显得有些多管闲事,还请原谅,余晖,但你究竟是怎么陷入这种境地的?”
余晖叹了口气。“我朋友云宝黛西和我前阵子跟那帮家伙干了一架。他们在街上碰见了我和崔可西,于是觉得今天是个报复的好日子。”
“那为什么要挑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呢?”萨琳娜撅起了嘴,“实际上,为什么崔可西也会在那儿?”
“我原本打算要去吃沙拉。我想崔可西八成是在监视我。”
“崔可西没有在监视你!”崔可西噔噔噔地下了楼,手里拿着瓶子,脸上同以往一样挂着那副令人讨厌的表情。
啊,真高兴你回来了,崔可西。我甚至都为你担心了那么一秒钟。
萨琳娜接过瓶子,打开了瓶盖。几滴晶莹剔透的泉水从瓶口处滴落,打在了余晖的腿上。那液体是如此的温暖而舒缓,深深地渗入了她的伤口里。麻痹感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刺又痒的感觉。
余晖站起身来,检查了下自己那条愈合了的腿,惊讶地发现它基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转过身,发现那道伤口如今只留下了块粉红色的疤。“哇……”她看向了萨琳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嗯,非常感谢,当然,但这……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我很高兴这能够帮到你。”萨琳娜重新盖好了瓶子,“但你应该感谢崔可西才是。如果不是她,我们也不会知道你遇到麻烦了。”
崔可西冷哼一声,背过了脸。“崔可西才不需要你的感谢。她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现在我们两清了。”她的视线飘回到余晖身上,“不过她……很高兴你还没死。”
余晖咧了下嘴。“不管怎么说,还是谢了,崔可西。还有你们所有人,谢谢你们。”她朝着门口退了一步,“我想我现在该走了,不然天就要黑得看不清了。”
阿尔忒弥斯皱了皱眉。“你确定你现在就要走了吗?我们很乐意招待你留下来吃晚饭的。”
余晖猛地回忆起她最后一次参加别人家庭宴会时的画面,不假思索地开口道:“当然!我是说,不!不,谢谢,不用了。非常感激你的邀请,但我现在真的该回去了。”
“那好吧,”阿尔忒弥斯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不过,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他轻轻一挥手腕,门便吱呀一声地开了。
在踏过门槛之前,余晖挥了挥手以作告别。萨琳娜亲切地回应了她,而崔可西只是背对着她,高高仰起头走上了楼梯。
阿尔忒弥斯关上身后的门,与余晖一起沿着院里的小路走着。“你要知道,”他用严肃的语调开口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你。”
余晖停下了脚步。“真的?”
“不错。我承认,我自己对此也很困惑。我是说,我确实很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你,余晖……虽然我和你只认识了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可你的身上有些很特别的东西。从你踏上我舞台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了。但我不认为命运会一次又一次地引导我与你相遇。”
夜幕逐渐降临,群星开始在他们的头顶闪烁。余晖抬头望着星空,不清楚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许阿尔忒弥斯谈起的是她身上所残留的小马国魔法。
“你还好吗,余晖?”
“是啊。”余晖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阿尔忒弥斯,真的。只是……生活总有些时候比较糟糕。但我是个大女孩了,我能应付过去的。”我希望如此。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如狮子般骄傲,嗯,余晖?”他笑了几声,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如果你这么确定自己能够应付这一切的话,那么我想我就没必要再追问什么了。但我依然坚持上周我所告诉你的话:只要你需要,卢拉穆尔总会在此等候。”他朝门口处打了个手势,“这或许听来有些太早了,但我们的家门将永远向你敞开。”
余晖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急忙转过身去,抹掉了眼角的眼泪。“谢,谢了,阿尔忒弥斯。”她平复了下来,对他露出了微笑,“你真是有够疯的……不过是不错的那种疯狂。”
“那么我就成功地实现了我的人生目标!”他高声宣布着,揉起了余晖的脑袋,“明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余晖,但别再惹上什么麻烦了,好吗?”
余晖开玩笑地打开了他的手。“当然。”我会努力的。
“那么就晚安啦,余晖。记住,如果你有所需要——”他打了个响指,“——打个电话就好。”他消失在一缕烟雾之中。余晖对于他在离门口不到二十尺的地方使用传送的意义所在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她耸了耸肩,开始往家走去。她将手放进口袋,感觉摸到了什么长方状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发现那是她第一次答应替阿尔忒弥斯工作时他送给她的那张卡片。
她将它放在手指间玩弄着,思索着自己能否找到什么方法让他帮忙解除她的诅咒。紧接着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是谐律的魔法——即使是阿尔忒弥斯也无法将其更变。不,她很确信打破诅咒是她必须独自完成的战斗。
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在拐过拐角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卢拉穆尔家的房子。就像阿尔忒弥斯说过她很特别一样,余晖感觉到这栋房子也拥有它特别的地方。或者更准确来说,这一丝特别是来自于这栋房子之内的。尽管崔可西的表现是那么冷漠,这依然是她所踏进过的最温暖的家。
又一个愚蠢的念头闯入了她的脑海,她立刻把它赶了出去。她绝对不是一个会随便占便宜的小人或者白吃白住的嫖客,而她也绝对不会像那样来利用他们的热情。她把卡片收回口袋,继续沿着街道走了下去。
你最好永远孤身一人。
余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朋友!她只是不愿再利用他们了。不错,她的确是很孤僻、独立,不爱跟别人交往……
但绝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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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想不到吧(好吧,我也没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