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天哪!你这是怎么了?!”
余晖刚刚关上储物柜的门,暮光就冲到了她面前,疯狂地扫视着余晖的胳膊和脸上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淤伤。
“我打了几场架,”余晖淡淡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知道迟早会有人问起她那难看的外貌,但她还是有些惊讶,因为她刚走进校园不过五分钟。
不知怎的,她并不奇怪暮光是第一个问起这事的。
“打了几场架?!”暮光大声地重复道。
余晖捂住暮光的嘴,让她安静下来:“没错,我跟人打架了。你能不能小声点?没必要把我的私事弄得全校都知道。”
暮光点点头,余晖移开了手。“但是,为什么?你和谁打架了?你做了什么事吗?你还疼吗?”
暮光,我特么的恨你。余晖想道。她的喉咙再次感到了一股压力:“我大概是不小心把云宝惹毛了,她打了我,于是我们开始互殴,直到她旧时认识的一伙帮派成员出现了,然后我们就开始跟他们打了起来——”
“云宝黛西在一个帮派里?!”暮光喊了起来。
余晖再次捂住了她的嘴:“不,她曾经在一个帮派里。而且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建议你不要打断我!”
暮光含糊不清地发出了类似于道歉的声音,余晖又把手挪开了:“好吧,所以这事——”
这时,响亮,尖锐而机械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余晖的讲述。她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啧,我想今天午饭时你会听到另一个故事。记得去那待着。”她转身想去上课,然而就在这时,她感到暮光轻轻抓住了她依旧疼痛着的手腕。
“好的,当然。但你确定你真的没问题吗?”暮光问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纯粹的关切之情,“你看上去仍然很疼。”
余晖把自己的手腕从暮光手中拽了出来:“没错,我很好。天哪,你是什么,我妈吗?你怎么就这么爱管我的事?”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又是朋友。余晖不禁想起了小蝶和云宝,觉得它不再像一周前那般陌生了。尽管余晖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厌这个词了,但暮光能如此随意地谈起它的这一事实却令她十分困惑。不过话又说回来,余晖的确还没有做过什么真正惹她生气的事。正相反,余晖对于暮光的仇视仿佛已经隐去了。只是还留有一种冰凉的冷漠,因为她长得跟那个让余晖身败名裂的公主一模一样。
“是啊,”余晖喃喃地说道,朝着教室走去,“也许我们是。”
******
“云宝黛西,你这到底咋回事?”苹果杰克坐在数学课堂后排的座位上,嘶嘶地小声问着她的朋友。
云宝正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闻言抬起头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乌黑的眼圈:“哦,呃……这个嘛……”
“别想蒙咱。”
“烦诶!”云宝叹了口气,放下铅笔,直直地看着苹果杰克的眼睛,“好吧,就是……我和余晖可能……打了几架。”
“打了几架?!”苹果杰克大喊道。云宝赶紧捂住她的嘴,顺带庆幸着老师还没来。
“哎呀,阿杰,你干脆直接告诉全校得了。”
苹果杰克拍掉了她的手:“抱歉,抱歉,咱的错。但是,你俩为啥要打架?她不是该在星期六去帮小蝶吗?”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云宝几乎能想象出她脑中转得飞快的思绪。“别告诉咱余晖搞了什么!”
“没。”云宝慢慢地摆了摆手(跟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它依然疼痛难忍),打消了苹果杰克的幻想,“没有,这次她什么都没做。”她瘫在椅子上,显得无精打采,毫无平常的兴致,“这都是…我的错……好吧,大部分是。”
苹果杰克歪了歪脑袋:“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宝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她并不愿谈起它。她对自己在公园里引起了打架这事而感到内疚。自从高一结束后,她一直都感到羞愧难当。但她把这种愧疚之情压在了心底,投身于运动和户外活动之中,想要忘掉它。就同她对小蝶所做的一般。
直到余晖的话,让所有那些封尘的情感和回忆一一浮出了水面,云宝才不得不承认了它们的存在,而且——带着极大的痛苦和内疚——发现余晖是对的。
云宝摆弄着手中的铅笔:“我在公园遇到了余晖,她说了一些……事…事实,我很生气。简直气疯了。所以,我打了她一拳,然后我们就在公园里打了起来。”
苹果杰克单手掩面,呻吟出声:“咱真不敢相信你俩会搞到打成一团的程度。老实说,咱被逼急了也会。可她究竟说了啥,把你气成这样,非得动手不可?”
上课的铃声淹没了云宝要说的话。当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在白板上写板书时,云宝压低了声音,苹果杰克不得不靠得更近才能听清。
“她……好吧…她提醒了我,即使她对小蝶很坏,我也不比她好多少,因为我从没试图阻止过她做那些事。”
苹果杰克紧张地咬了咬嘴唇,往教室前面瞄了一眼:“嗯,甜心,咱——”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她是对的。 ”云宝沮丧地叹了口气,暗自想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在自己被指责时勃然大怒的原因吧。被称为坏朋友是一回事,但从余晖烁烁口中听到这句话……世上最残忍的讽刺,也莫过于此了。
“黛西,那阵子咱没一个对彼此好的。我们都开始互相忽略彼此,都是因为咱们太倔,不肯跟别个好好谈谈。说句公道话,那会儿咱都对小蝶漠不关心。这不是啥值得咱骄傲的事,但别以为只有你犯了那个错。”
云宝轻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这东西究竟哪儿来的?“就算这样,我本也应该陪在她身边的。我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我们实际上都可以算是姐妹了。而我就那么抛弃了她。余晖说得对,我是个糟糕透顶的朋友。”
苹果杰克把手搭在云宝的膝盖上,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微笑:“不,你不是,黛西。你是个好朋友。你变回来了,不是嘛?你在努力弥补过去。在咱看来,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这么做。”
愚蠢的眼泪。云宝又用手背擦了擦眼:“谢谢,阿杰,你也是个真正的朋友。”
“谢了,甜心。所以,嗯,要是你不介意咱问的话,接下来发生了啥?”
“唔——”
“黛西小姐,杰克小姐【注1】,”量子教授站在白板旁说道,“你们俩今天早上好像特别有话说。也许你们中有人愿意来给大家解一解白板上的方程?”
两个女孩茫然地望着面前那道长长的代数题。云宝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你有思路吗?”她轻声问向苹果杰克。
“不。”
******
头一回,余晖发现自己心甘情愿地跟暮光还有其他人坐在同一张桌旁。当余晖在萍琪和暮光之间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时,云宝会心地笑了笑。
瑞瑞隔着桌子,来回扫视着余晖和云宝,打量着她们身上相称的伤痕。余晖可以看到她脑海中的齿轮正在咔哒作响,最后那盏灯“啪”地一声灭了,瑞瑞抬起手指着她们俩,大叫起来:“你俩动手了,是不是?!”
“什么?”小蝶惊呼道,“你们俩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你们打了一架?”
萍琪啃着胡萝卜条:“你们俩为啥都这么惊讶?”
瑞瑞向她投去质疑的目光:“你为什么不惊讶?”
萍琪翻了个白眼,仿佛这是世界上再明白不过的事情:“因为,余晖是个——或者说曾经是个——恶霸,而云宝是运动健将。大家都清楚,如果她俩还没能握手言和,能让她们成为朋友并赢得对方尊重的唯一方法就是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战斗,嗯哼。”
“好吧,这并不是一对一的,”余晖说,“我们遇到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哇喔,情节大转折了!”萍琪说道,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现在我得听听这个啦!”
“不错,”瑞瑞点头,“请给我们讲讲这场小较量的详情。”
余晖看向云宝,云宝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吧,在我说了几句惹怒了云宝的话之后,我们俩就打起来了。”余晖指了指仍贴在她鼻子上的创口贴,“正如你们所见,我们两个的命中率都挺准的。”
“等等,这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对吧?”瑞瑞问。
“是的,这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余晖厉声说道,“至少,在吉尔达和她的同伙出现之前……”
******
余晖向右边一闪,躲过了得分的攻击。她抓住他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推向正在向她冲过来的哑铃,哑铃试图刹住脚步,但他的惯性太大了,两个男孩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然而不过几秒钟后,他们就爬了起来。得分又一次猛冲向她,哑铃则从她的侧面绕了过来。余晖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但她也并非完全束手无策。
她甩动着靴子,猛地踢向得分的胸口,打断了他的冲击。然而,哑铃仍向她攻了过来,不留余力地一拳打在余晖的脸上。她摇晃着倒在了地上,脸颊痛地直跳。正当她试图站起来时,她的后脑勺又挨了一击,这让她狠狠栽进了一片泥巴中。
繁星点缀着余晖的视线,她的口中满是沙砾和金属般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她啐了口唾沫,用舌头在嘴里舔了一圈,确保她的牙没有碎掉。
“好吧,是时候玩点阴的了。”她咆哮道。
她抓起一把泥,闪电般站起身来,旋转着把泥巴冲着哑铃扔了过去。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瞄得有多准感到吃惊。那块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哑铃的眼睛上,他痛苦地嚎叫着,想把它给弄掉。
余晖趁机向前跳去,飞起一脚踹在哑铃的下巴上。她听见了他的上下牙猛然咬合所发出的爆裂声,她看到他甚至在倒地之前吸了口气,捂着下巴。
她还来不及停下来喘口气,得分又挥起拳头,使劲地朝她打来。她一把抓住它,然后又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拳头。在他俩都在试图压制住对方的情况下,两人陷入了僵局。
当得分的脚狠狠地顶在余晖的肚子上时,她感到四周的风都离她而去了。她瞪大了双眼,想要吸口气,却只如一条濒死的鱼般喘息出声。她再一次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喘不过气。得分又踢了她一脚,她疼得叫了出来。
余晖抬起头,得分立在她身边,抬起脚打算直接用鞋子招呼她的脸,耻辱和失败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共舞着。她抬起双手,抓住了那只鞋,让它在离她脸不过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胳膊死死支撑着他的重量,她的身体还在努力试着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给我滚一边去,你这家伙!!”
余晖从眼角的余光瞄到云宝冲了过来,用肩膀把得分撞翻在地,让余晖得以有时间翻了个边,站起身来。两个女孩对视了一会儿,默默地传递着对于彼此的感激之情。
在云宝身后,余晖看到街篮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吉尔达正挣扎着站起身子,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老天,你真的很喜欢揍别人脸啊,不是吗?”余晖问,擦着她自己身上的血。
云宝只是耸了耸肩,又举起了拳头,得分和吉尔达逼近了她俩……
******
“等会儿,”瑞瑞举起一只手,“你一直在提到的那位吉尔达到底是谁?”
余晖用手指敲着桌子,露出恼怒的神情:“她是云宝曾经所在的帮派的另一个成员。”
异口同声的尖叫声响起。“什么?!!”包括瑞瑞,小蝶和苹果杰克在内,萍琪除外,她直接一口牛奶喷在了云宝脸上。
“哎呦,抱歉哈。”
“云宝黛西,敢问你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加入一个帮派?”瑞瑞嘶嘶地逼问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云宝身上,她紧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大约在高二刚开始那会儿,在我觉得……你们都知道,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好吧,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有天我在商场遇见了吉尔达,然后我们就开始混一块儿去了。”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准确来说,你究竟有没有打算过告诉我们这事?”
“从来没有!我离开了,一年来从未回头过。”云宝激动地说,“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遇到他们了。再说,这不关你们的事。”她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拒绝跟任何人眼神接触。
瑞瑞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云宝……”
“我不想谈这事。”云宝酸溜溜地说,“也许余晖会。”
人们的注意力重新转回了余晖身上,她的手指仍在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她对她们每个人都怒目而视,恼火地撅着嘴。
“哦。”瑞瑞紧张地笑了笑,“我们打断了你……很抱歉。”
“我能继续了吗?”余晖干巴巴地问道。
“是的,请吧。”
******
余晖摆脱了疲倦的感觉,尽管她的肚子挨了打的地方仍然疼得要命。她和云宝再次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面朝着相反的方向。吉尔达大步朝她们走来,脸上挂着邪恶的微笑,余晖知道得分正在从另一头走过来。
余晖很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她绝不会就这么白白地挨几个混球的打。做了几次短暂的呼吸后,当吉尔达靠近她时,她做好了准备。余晖迈出一步,捏紧拳头猛挥向吉尔达,但她只是抬了抬胳膊挡住了。
吉尔达甩出另一只手,余晖忽地蹲下,就在这时,云宝的脚从她的头顶上飞速地掠过,重重地踹在了吉尔达的脸上。
当吉尔达踉跄着后退时,余晖猛地转身,给了得分一记上勾拳。他跪倒在地,余晖狠狠在他的后脑勺上劈了一掌,把那家伙打得晕了过去。
她转过身来,随着云宝的视线看向吉尔达,吉尔达正在揉着脸,她似乎(出人意料地)觉得很好笑。
“那么现在还剩一个。”余晖嘲弄道。
“嘿,你身手还不错嘛,白痴。”吉尔达朝地上碎了口唾沫,站直身子,脸上仍然挂着高傲的微笑,“你确定你不想和我们混吗?”
“不。我可不跟你们这种人渣打交道。”
“你还好意思说。”余晖听见云宝低声说道。
余晖没有理睬她,只是一直盯着吉尔达,吉尔达脸上挂着的冷笑终于变为了恼怒。“好吧,白痴,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她的速度之快,让云宝和余晖都吃了一惊,吉尔达飞快地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挥腿猛踢向云宝的侧身。
云宝刚来得及把胳膊放下来,试图挡开那一击,吉尔达就接着用拳头猛击向云宝的胸口,把她打得退了几步,然后她转向余晖,又一脚踢了过来。
余晖以为吉尔达也会瞄准她的侧身来攻击,她压低身子,结果头上却狠狠挨了一脚。她砰地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淹没了她周围的一切。
当预想中的第二击并未到来时,余晖找回了她的手和膝盖,抬起头来,看见吉尔达和云宝正拳脚相对地扭打在一起。
余晖强迫着自己站了起来,狠狠摇了摇头,但这并没有减轻她耳中尖锐的鸣声。尽管如此,她还是下定决心忽略掉它,冲回去加入了战斗,她不愿让云宝霸占所有的荣耀。
当云宝挡住吉尔达的强劲一击时,余晖从一旁闪了过来,一拳正打在她的脸上。这手段很卑鄙吗?当然。她在乎么?一点都不。
云宝似乎也这么认为,她冲着余晖微微一笑,赞赏地点了点头。她们俩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吉尔达身上,吉尔达嘴里嘟囔了些什么,但余晖没听清。
吉尔达低下头,忽地出腿横扫,将云宝绊倒在地。这回余晖反应得更快了,她在云宝倒地之前就闪身纵出,一脚踢在吉尔达的腰上。当她向后摔倒时,余晖又猛地伸出腿,狠狠给了她的脑袋一下,把她踢到一旁。
甜蜜的复仇。
跟云宝黛西一样,吉尔达貌似只在地上躺了一小会儿就又跳了起来。她再次冲向余晖,眼中流露出腾腾的杀气,她那尖尖的指甲如同利爪般地挥舞着。她一把抓住余晖用来抵挡的那只胳膊,指甲抠进了余晖的手腕,紧接着又抓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当余晖挣扎着摆脱她的手时,吉尔达猛然抬起头,砰的一声撞在余晖的头上,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头盖骨一跳一跳地疼,让她的头痛得要命。她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这大概就是她做出接下来的举措的理由。
吉尔达仍然抓着她不放,余晖猛地把她往前一拽,缩回了头,然后又狠狠地撞在吉尔达头上。她胳膊上的抓力立刻就消失了,只留下余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这股愈加剧烈的疼痛消失。
她眯着眼,仍警惕地望着吉尔达。但吉尔达依旧昂着头,摇晃着站在原地。余晖使劲眨了眨眼,注意到云宝正站在吉尔达面前,不停地揍着她的脸。
“滚,出,我,的,生,活!!!”云宝在每一拳的间隙间怒吼道。
最终,吉尔达用膝盖抵着肚子,倒下了,她瘫在地上呻吟了些什么,听着有点像是“叛徒”。
余晖蓦地意识到公园现在是多么地寂静。除了她和云宝喘气的声音,四周的黑暗里貌似毫无动静。她摊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迎接着黑暗而寂寥的深渊,以及它所带来的孤独。
哦天,我累得够呛,简直眼前发黑。
当她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肩时,她已经准备好要晕过去了。
“余晖!嘿,烁烁!快醒醒,起来!”
余晖睁开双眼,看着满脸关切的云宝。什么东西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慢慢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拳,面对着云宝。
“对……对,好吧。到哪儿了?来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余晖含糊不清地说。
云宝摇了摇头:“不,咱们已经完事了。”
“怎么?怕我踢你屁股啦?”当我累了的时候,我也有点犯糊涂。
云宝将一只手举到面前:“听着,余晖……也许…也许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余晖放下双手,困惑地看着云宝:“什么?”老实说,她很难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任何事情。
云宝比了个手势:“来吧,待会儿在路上跟你说。让咱们先离开这地方。你还能走路吗?”
“不行。”什么?我当然走得了!余晖硬撑着向前走了几步,猛地跪倒在地。好吧,我想我真的不行。
云宝弯下腰,把余晖的胳膊扛在自己肩上。两人站起身来,余晖倚靠在云宝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公园。
“那么,你刚刚说的啥?关于我说对了的什么?”余晖问道。
“没错。”云宝沉默了一会儿。余晖可以看到她脑中的齿轮在不停地转动,她的神色十分严肃。“我……是个坏朋友。小蝶跟(gēng)我【注2】——”
“gēn。”余晖纠正道。
“什么?”
“正确的发音是‘小蝶跟(gēn)我’,而不是gēng。”
云宝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了余晖一眼:“真的?”
余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继续说吧。”
“谢谢。”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无论如何,小蝶跟我是很要好的朋友,这么说,一直都是。而你说得对。当你欺负她时,我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因为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酷。”
云宝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知道我的所做所为是错的,但……我只是把那部分想法深埋在心底,这样我就不必再为此烦心了。然后你来了,把它挖了出来,狠狠地摔回了我的脸上。”
余晖笑了笑:“是啊。我知道这样会让你生气。”她收起笑脸,有些好奇地皱起了眉头。“但是,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她猛地将头扭向公园的方向,但很快就开始后悔不该那么做——这让她的头又疼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在你分裂了我们之后——”余晖觉得有把刀在搅动着她的心,“——我只是觉得很……迷茫。然后我遇到了吉尔达,她看起来很酷。我就开始越来越多地跟她混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又有了归属。你能明白吗?”
“嗯…不。”
“哦。好吧……没错。就是这样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整理着思绪。余晖发现自己又一次在思索她自己的行为究竟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她现在可以把云宝做出加入一个帮派的决定也添到她的清单里去了。她在心里咕哝着,她知道这事以后会缠着她不放的。她得到的唯一一点儿安慰,就是这事起码没有小蝶的那么糟糕。
然而,她曾经堕落的程度之深,甚至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要严重。这天,她第二次感到她的心正被愧疚和负罪感所烧灼着。她咬住嘴唇,仍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而感到恶心。
“云宝黛西……我很抱歉。”
一开始,云宝没有回应,余晖担心她可能不得不重复自己的话。道歉一次就够难的了。
然后,云宝转向了她,说道:“我也很抱歉。”
余晖眨了眨眼:“你很抱歉?为什么?”
“我从未给过你机会。一次真正的机会。我并不很赞同其他人的看法。我一直在等着你把事情搞砸,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它来对付你,或者用它来证明我自己……嗯,我揍了你。”
“那又如何?你完全有理由不给我机会。”余晖用更加轻柔的声音说道,“换作是我,也不会给自己任何机会的。”
“嗯……我现在给你一次。”
余晖停下脚步,把胳膊从云宝身上抽了回来:“好吧,我想我现在能走路了。”
云宝往一旁退了退,余晖试探着向前迈了几步,她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毫无力气,而且还很疼。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前,她又摔在了地上。
“余晖!你还好吗?”云宝冲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余晖摇了摇头,又靠在了云宝身上。“不太好。”她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我不明白。刚刚那会儿我们不是还想杀了对方吗?”
“是啊。”云宝点了点头,“而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余晖嘲弄道:“友谊还真是怪异。”
******
余晖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抱着双臂:“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坐着交谈了一会儿后,余晖就一瘸一拐地回家了,洗了个冷水澡。
“让我搞清楚先,”苹果杰克说,“你俩先是打了场架,然后又打了一伙子帮派成员,现在又成了朋友了?”
云宝点了点头:“差不多。”
苹果杰克盯着她俩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耸了耸肩:“得,咱倒无所谓,只要你俩都别再跟猫一样玩命就成。”
“就这样?”瑞瑞责问道,“你真的打算就让这事这么过去了?”
“诶对。”苹果杰克点点头,“她俩都还好好的,而且现在她们是朋友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瑞瑞以手掩面:“我周围都是些不懂世故的傻瓜。”
小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给了云宝一个温暖的拥抱:“别担心,云宝。我从没觉得你很坏。”
云宝朝她皱了皱眉:“但是,小蝶,你为什么不责备我或是别的什么的呢?”
“因为我想让你高兴,我觉得和那些体育生待在一块儿会让你很开心,所以……”
眼泪从云宝的脸上滑落,她回拥了小蝶:“不,真正让我开心的是和你们所有人在一块。”
餐桌旁的每个人——除了余晖——都齐声起哄道:“哇哦~~”而余晖只是在假装呕吐。
谢天谢地,就在这时,午餐铃响了起来,结束了令人作呕的友谊盛宴。她们从桌旁站起身来,放掉盘子,离开了饭堂。
云宝和余晖一同在走廊里走着。“你要知道,”云宝开口道,“我为吉尔达感到有点难过,我把一些对于你的愤怒发泄在她身上了。”
“对啊,”余晖笑道,“我注意到了。但是,嘿,这意味着我身上能少些伤痕,所以我才不会抱怨。”
她们在一个岔路口处停了下来,面朝相反的方向。“好吧,我想咱们得待会儿见了。”云宝在余晖肩上打了一拳作为告别。
余晖一拳打了回去:“没错,待会儿见。”
她们俩转身离开,余晖揉着云宝刚刚打到的伤口,轻声咒骂着:“我真希望她没有那么做。”
她朝教室走去,殊不知云宝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
【注1】:原文为“Miss Apple”,因直译显得很怪,故作改动
【注2】:原文为英文语法梗[Fluttershy and I(me)],已采用本土化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