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Lv.5
独角兽

漫漫友谊长路

第五章 若你愿来

第 5 章
7 年前
余晖把最后一桶油漆放到卡车上,发出砰的一声。她把手指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把剩余的油漆蹭在了裤子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她从路边转过身来,欣赏着这一周辛勤劳动的成果:学校的新前墙终于建成了。它看起来或多或少与被摧毁之前是一样的。塞拉斯蒂娅校长说,学校的预算不允许他们搞任何“花哨的东西”。尽管如此,余晖对于这面她为此付出了鲜血,汗水与泪水而帮忙重建而起的墙,稍稍感到了一些满足。
 
她发誓再也不会干这种活了。
 
当工人们刚刚把门安装好,余晖就准备开溜了。但其中一名工人礼貌地“请”她留下来把垃圾打扫干净,她无法拒绝。
 
打扫卫生又花了余晖一个小时的时间。倒不是说她有那么多的垃圾要扫,而是说,任何能让她工作时间延长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工人们终于离开了,学校的前庭只剩下了余晖,剪剪和蜗蜗。两个男孩聊着天,余晖靠在雕像上,她的胳膊因又一天的体力劳动而酸痛无比。
 
就在两个男孩准备离开时,余晖叫住了他们。她有话要跟他们说,为此,她花了好些天才鼓起勇气。
 
“剪剪,蜗蜗!”她向他们吼道。她原本不打算用这样的语气——她只是习惯把他们当作仆人来使唤罢了。
 
他们俩都吓得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就像两个在厨房偷糖果时被逮个正着的孩子。他们水汪汪的眼睛使她不由撅起嘴唇,习惯性地抱起双臂。每当他们有坏消息要告诉她时,他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们知道她讨厌坏消息。
 
蜗蜗揉了揉脖子,试图避开余晖的目光:“听着,余晖,我们不能……嗯,我们不想再跟着你混了。”
 
“是—是啊,”剪剪接着说道,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我妈妈说你是个坏榜样。我们不想再惹麻烦了。”
 
他俩迅速蹲下身子,捂着脸,准备承受余晖的怒火。她盯着他们保持那姿势长达一分钟之久,认真地考虑着她是否应该再打他们一顿。
 
当他俩迟迟没有被打时,蜗蜗直起身子,带着一种比往常更加呆滞的神情望向余晖:“啊,你不打算揍我们吗?”
 
“不。怎么,你想让我揍你们?”
 
剪剪一把捂住蜗蜗的嘴。“不,我们很好!”他忙说道。
 
“很好。”余晖凝视着他们,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她以前从来没有真正为任何事情道歉过,至少从未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她抬起头,望着橙红色的天空,叹了口气:“听着,你们两个,我只是想说……”她小声嘟哝着说出了后半句话。
 
“什么?”剪剪和蜗蜗同时问道。
 
“我说对不起,行不?”她把目光转向他们,这肯定让他俩感到很不安,因为他俩又都缩起了脖子,“我很抱歉你们和我一起被惩罚了,你们俩只是奉命行事,这不是你们的错。所以……对不起。”
 
余晖战胜了呕吐的冲动,请求原谅的行为使她感到恶心。但她内心的一小部分——使她越来越恼火的一部分——觉得她至少应该向她在过去一年里一直将其当作猴子使唤的人道歉。
 
他们俩都用不解的神情看着她。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看了看余晖,接着又互相瞪着对方。
 
“余晖,你是——”剪剪刚要发话,余晖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别问问题!你们只要……只要明白我说了对不起就好!你们无需接受这个道歉,但无论如何,它就在那里。”她沿着人行道走去,与剪剪和蜗蜗擦身而过,蜗蜗又一次缩了缩身子。当她走到拐角处时,剪剪叫住了她。
 
“余晖……嗯,谢谢,我想。不管怎么说,这也不全是件坏事。”
 
蜗蜗点了点头:“没错,变成怪物真的很酷。就像万圣节一样。”
 
余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走她的路。“傻瓜。”她嘟哝道。尽管如此,她还是高兴他们没有彻底憎恨她。在别的情况下,余晖也许会很轻松地控制他俩重新为她工作,但现在……她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了。
 
她想变得更加残酷。她想让自己的内心充满仇恨。她想把这造成她现状的一切原因归咎于她周围的每一个人,并对他们加以报复。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余晖越来越难以否认她错了。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嗯,大部分是。
 
她仍然可以在谴责暮光闪闪公主和她的朋友们中找到一些安慰。不幸的是,当她想起她现在不得不和她们做朋友时,这种安慰很快就变成了烦恼。这是她又一次的失败。被友谊大炮轰,被谐律精华诅咒,现在又要被迫和那些把她置于这种境地的人做朋友。
 
等我骗过了所有的谐律,让这个诅咒从我身上消失后,我就要报仇雪恨,而且离她们越远越好!
 
她知道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明天将是她的第一个考验:在集市上呆一整天。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有上千件事她宁愿去做,也不愿花一整天的时间和他们五个人在一起。
 
我想想…如果我把自己绑在家里无法离开……
 
余晖的脸变得苍白。得了吧,我在开什么玩笑。
 
******
 
余晖被她耳朵里不断响起的警报声惊醒,她拿起枕头,砰地一声盖在头上,试图把声音遮盖住。过了一会,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拍了一把闹钟,把它关掉了。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余晖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渴望继续睡觉。严格来说,萍琪从来没说过要我什么时候去……
 
余晖现在倾向于相信宇全宙都恨她,因为在那一刻,她听到她上衣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别把它拿出来。别管它。让它在那里叫就好,这样你也许就能从这个问题里解脱出来。电话持续发出尖锐的铃声,固执地希望得到接听。余晖和它一样固执——她拒绝离开自己舒适的床。
 
一小时的狂轰滥炸后,余晖已经准备好把她的手机扔出窗外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把手伸进夹克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157个未接来电,156条“必应”[注1],157条语音邮件,50条短信——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电话在余晖手中颤抖着,乞求她接听。
 
扔了它吧,余晖!把电池拆了!别理它!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别接电话!!
 
余晖用拇指滑动解锁了手机,接了电话,把它举到耳边:“喂?”该死的女孩!她到底要干嘛?
 
“哦,天啊,余晖,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接我的电话了!”萍琪尖锐的声音穿透了余晖的大脑,“你睡着了吗?我打赌你睡着了,我是说,今天是星期六!我是挺喜欢在星期六睡懒觉的,但我更喜欢和我的朋友们出去玩!而且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奶奶总是对我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个多么奇怪的说法,因为我们不是鸟,也绝对不吃虫子。哦对了,在我忘记之前,我们中午要在第三街和海街的拐角处碰面,这样我们就可以开始一起度过这一天啦!我星期四忘了告诉你了,我不想你迷路。”
 
“……是的,萍琪,我睡着了。”余晖终于回答道。
 
“哎呀,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但是,无论如何,是时候起床喜洋洋了!早安,早安!多么可爱的一天!早安,早安——”
 
余晖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克制住自己把它扔到墙上去的欲望,她现在做出了一个决定:萍琪派是她最讨厌的家伙。
 
她呻吟着站起身来,望了一眼镜子,注意到自己可怕而杂乱的头发,以及眼袋:“在我被‘拖’过去之前起码得整理一番……”
 
她收拾好要穿的衣服,走向浴室。这天早上水特别冷。穿好衣服,化好妆后,余晖走到厨房,把一份鸡蛋灌饼塞进微波炉。就在它加热的时候,她感到一股刺激流过了她的脊柱,她的双腿开始自动往外走去。
 
“不,等等!我马上就走,再给我几秒钟就好!”她伸手去拿手机,看了下手机,现在正是中午十二点整。
 
余晖紧紧地抓住门框,想把自己拖回厨房,好歹去拿来她的午饭,但她身体的其它部分不同意她这么做。最终,在大声骂了几句脏话后,余晖放弃了,她大步走出房子,格外用力地摔上了门。
 
“真是个异常残酷的惩罚。”
 
******
 
“你迟到了。”
 
余晖对云宝怒目而视,当她走近第三街的咖啡馆里的五个女孩身边时,她们都给了她欢迎的微笑,只有云宝不满地用手指着她。
 
“啊,原谅我,殿下,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时间。”
 
“别跟我扯这些,”云宝说,“萍琪告诉我们,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给你打电话。”
 
萍琪点了点头:“是啊,但我想我一定是把你的电话弄没电了,因为我还在说话的时候你那边就挂了。”
 
“是的…手机没电了……就是这样。”她嘟哝着。避免眼神接触,余晖。“无论如何,赶快开始今天要做的事吧。”
 
云宝怒喝道:“别装得跟多热情似的!你想走随时可以!”
 
哦,相信我,如果我走得了的话。
 
小蝶把手搭在云宝的肩膀上:“你们俩都友好点,我们是来找乐子的,还记得吗?”
 
余晖朝街上望去,看到那里已经搭起了许多摊位和桌子。集市的一些小游戏在饰品摊之间举行着,余晖甚至可以看到在街区的尽头有一个宠物动物园。但她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啧,我不认为这些能构成‘乐子’。”余晖深持怀疑态度。这时一只胳膊搂住了她的脖子,萍琪把她紧紧地搂到了怀里。
 
“哦,别这么扫兴嘛,余晖!集市上有各种各样的乐子!”
 
“萍琪,你违反了第一条规则。”余晖不耐烦地说。
 
萍琪挪开了她的胳膊,但笑容没有离开她的脸:“我真的很想去看魔术表演!”
 
小蝶指着街道的尽头:“我也很想去看一下宠物动物园,嗯…如果不太麻烦的话……”
 
“我和云宝打赌来着,”苹果杰克说,“在集会里赢奖少的那位得穿着瑞瑞的奇装异服上学。”
 
瑞瑞从她正在喝的奶昔中抬起头来:“为什么我没有被告知这件事?”
 
“我们现在不就告诉你啦?”云宝咧嘴一笑。
 
“嗯哼,”瑞瑞从桌子边站起来,把奶昔的杯子扔进了垃圾桶,“好吧,我同意这么做,但这只是因为看到苹果杰克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逛校园绝对值得。”
 
“嘿,你凭啥认为我会输?”
 
“没什么,可一个女孩总能拥有美好的幻想,不是吗?”
 
余晖揉着她的太阳穴,低声咒骂了几声:“听着,你们是打算坐在这里聊天,还是真的要做点什么?因为如果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会待在家里。”
 
云宝的的笑容又变为了恼怒:“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回家好了?”
 
余晖试图转身离开,却发现她的靴子粘在了地上。她扭头看着云宝咆哮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
 
余晖等着她的声带自己运动。她的胃因恐惧而缩成一团,她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废话,她们会发现诅咒的!我死定了!
 
她不在乎她们是否诚心诚意地想和她做朋友。如果她们发现只要问问她就能让她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她这辈子就玩完了。人们随口向她请求帮助,这就够糟的了,如果他们是出于恶意的话……
 
然而,这些话并没有被说出来,她的喉咙没有受到什么压力,就像她没有被提问一般。当余晖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慢慢地眨了下眼。
 
啊哈!我不必告诉她们诅咒的事!我可以撒谎!我可以隐瞒真相!这些谐律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是仁慈的。如果不是怕引来别人诧异的目光,余晖可能会当场跳起舞来庆祝这个好消息。而且她还没有回答云宝的问题。
 
“啊……因为我很乐意和你们一起度过这一天!”哦,伙计,再次撒谎的感觉真好!
 
“看?我告诉过你们女孩们!她会喜欢我们的!”萍琪欢呼道。
 
云宝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余晖和萍琪,接着收回了目光,向着门外走去。
 
余晖在她的身后冷笑着。别担心,黛西,这种感觉是相互的。
 
由于不想再耽误时间,这群人离开了咖啡馆,决定先去逛逛所有的摊位,然后休息一下再去看魔术表演,最后在宠物动物园结束一天的活动。
 
她们在货摊边上停了下来,摊位上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但没有一件是余晖中意的。每当有摆摊的人问她是否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时,余晖总会简短而尖刻地回答:“没有。”即使没有诅咒,她可能也会这么说。
 
她们花了半个多小时耗在一个小的珠宝摊上等瑞瑞决定是否要买东西。
 
她戴上一副看起来很贵的耳环,对着镜子自我欣赏着:“你觉得怎么样,余晖?我戴这个好看吗?”
 
余晖靠在柜台上,脸上露出厌倦的表情。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什么瑞瑞要征求她的意见。“我觉得它让你看起来像个妓——”
 
“哇哦,那是红宝石项链吗?”瑞瑞飞快地凑到另一张桌子旁。
 
余晖松了口气。瑞瑞绝不会喜欢那句话的结尾。
 
最后,瑞瑞觉得她不打算买这其中的任何一件饰品:“它们看起来都很漂亮,但我真的应该为假期存钱。”
 
“于是半个小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余晖嘟囔着。她斜眼看了看瑞瑞,她继续在路上走着,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她们在每个摊位前都停了一会,看着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争夺最多的奖品。苹果杰克赢得了水枪射击比赛,而云宝则在一场投篮比赛中击败了她。下一个货摊正举行着一种经典的“扔球击瓶”比赛。
 
苹果杰克和云宝轮流飞快地投球,瓶子纷纷掉地,直到云宝错估了她的投球,只剩了一个瓶子。
 
在获得了一个大玩具泰迪熊作为奖品后,苹果杰克又拿起另一个棒球,把它递给余晖:“来吧,姑娘,你为啥不停止干这种傻事来找点乐子呢?”
 
余晖认为这也算是一个请求,因为她的手做出反应接过了球。她耸了耸肩,反正玩个游戏也死不了人。在反复对焦了几次之后,余晖瞄准了那个瓶子,脸上带着专注的表情。如果她想这么做,她就能做好。
 
她把胳膊收回来,然后用尽全力把球扔了出去,看着它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然后与瓶子擦肩而过,砸穿了展台后面的帐篷。
 
云宝爆发出无法控制的大笑,眼泪都出来了:“哦,上帝啊,那太可怕了!”
 
“哇哦,”苹果杰克摸着她的脖颈,“真是……出乎意料。”
 
余晖目瞪口呆地看着球在帐篷上留下的洞,她怎么会没投中?云宝倒在地上,仍为余晖的失误而大笑不止,余晖感到自己的眼角在抽搐着。
 
摊位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余晖,又看了看那个洞:“呃,你想再试一次吗?”
 
余晖怒目而视:“是的,我想再试一次。”
 
他把另一个球放在柜台上,向一旁走了几步。余晖抓起球,再次瞄准,试图忽略云宝的窃笑。她本想瞄准云宝的脑袋,但她知道这样做不会得到任何的“友谊分数”。
 
她用力把球扔出,看着它沿着笔直的航线朝瓶子飞去。当球和瓶子一块落地时,发出了哐当两声。余晖转过来身,用手指戳着云宝:“啊哈!看到了吧!”
 
云宝站了起来,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哦,是啊,你确实表现给我看了。你总算把它给打掉了。”
 
余晖刚想反驳,但被柜台后面的那个人打断了。“小姐,这是你的奖品。”他拿出一个薰衣草色的小独角兽玩偶递给了余晖。
 
多么讽刺啊,余晖想着,看着手里的毛绒玩偶。
 
“喔唔~~”萍琪从余晖的肩膀上冒了出来,“多可爱的小东西!你打算给它取个什么名儿?”
 
“不。为什么我要给一个无生命的物体命名?”
 
“因为这很有趣啊,小傻瓜!”
 
余晖翻了个白眼,把玩偶塞到萍琪手里:“那你留着它吧,我相信你们俩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萍琪摇了摇头,把它推了回去:“我不能从你这拿走,这是你的奖品!而且,我相信她和你在一起会更开心!你们俩有这么多的共同点!”
 
“她?”余晖打量着独角兽。它似乎确实拥有更多的女性特征。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独角兽都被认为是雌性生物。
 
哦,可以,我留着你。余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冷笑。我要叫你暮光闪闪,回家后,我会带你去看你的新城堡——在我的炉子上面!“哈哈哈。”
 
“看?我就说你俩会相处得很好!”萍琪微笑道。
 
******
 
“快来看看至高无上而又神秘莫测的阿尔特弥斯·卢拉穆尔…”云宝读着刚搭好的舞台前的标牌,“卢拉穆尔……卢拉穆尔……慢着,这不是崔克茜的姓吗?”
 
瑞瑞点了点头:“这两者肯定有关系。这是她父亲,我敢保证。”
 
“呃,萍琪,你真的想看这个吗?”
 
萍琪点头:“当然!阿尔特弥斯不像崔克茜——她还算不错,但他真的超级厉害!他是拉斯维加斯首演的演员!”
 
“好吧,既然我们已经答应去看了,还是先去找几个座吧。”云宝叹了口气。
 
这次,余晖同意云宝的看法,这回肯定又要浪费她不少时间。崔克茜的魔术充其量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如果她的父亲就是那个教她的人,他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她们在前排找了几个位置坐了下来,萍琪兴奋地在座位上蹦哒着。余晖环顾四周,看见有不少人都聚在这里。可怜虫们。好吧,至少这是免费的。
 
紫色的浓烟笼罩着舞台,一名男士从中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有着一头银发,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套非常昂贵的蓝色西装,脚上穿着白色的鞋子,披着紫色的披风。
 
“女士们,先生们,男孩和女孩们!”他以一种典型的表演家的口吻说道,“欢迎来到今天的表演……至高无上而又神秘莫测的阿耳特弥斯·卢拉穆尔!”舞台上爆发出了绚烂的烟花,人群开始鼓掌欢呼。
 
“那不是魔术,那只是烟花而已。“阿耳特弥斯笑道。
 
一阵笑声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余晖吹开了遮在脸上的一缕头发。
 
“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会是个可爱的观众的!”他把手伸进衣袖,掏出一大束花,扔向人群。就在人群中一些年纪较大的女孩伸手去接的时候,花儿突然变成了一连串的泡泡,被风吹走了。
 
那些女孩看起来很失望,而其余的观众则惊讶地鼓起掌来。
 
“切,那不过是烟雾和镜子造成的效果而已。”余晖咕哝着,被云宝嘘了一声。
 
“好吧,是时候来点真正的魔术了!”阿尔特弥斯宣布道,从另一只袖子里抽出一根魔杖,“现在,用我的咒语,我要……”他扫视着人群,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萍琪身上,“坐在那儿的年轻女孩,我将请你飘到舞台上来!”
 
萍琪大声地喘了口气,露出了一个余晖本以为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
 
阿尔特弥斯挥起他的魔杖:“一,二,三,Lulamoon!”萍琪——连同她的整把椅子从地面上升了起来,飘向了舞台。
 
人们开始兴奋地低声讨论起来,就连余晖也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个奇迹所震撼到了。那样的魔术……或者说魔法…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的。
 
萍琪落在了舞台上,拼命地鼓掌:“这真是太神奇了!!!”
 
“很高兴你玩得开心,孩子,但这还没完呢!下一幕,我要从你的头发里变出一只兔子!”阿尔特弥斯把手伸进萍琪乱蓬蓬的头发,几秒钟后,他皱起了眉。“唔,这很奇特。”然后他缩回手,拎出了一只绿色的小爬行动物,“这是只野生的鳄鱼幼崽吗?”
 
“不。”萍琪微笑着,从阿尔特弥斯手中接过这只有鳞的小东西,“这是我的宠物小鳄鱼软糖!哦别担心,他没牙!瞧?”萍琪拨开了绿色小动物的嘴,露出了粉色的牙床。
 
阿尔特弥斯挠挠头:“好吧,我想这本身就是一种魔法。”他笑了,人群被他和萍琪的滑稽动作逗得笑了起来,“无论如何,Lulamoon!”椅子又漂浮了起来,落回到了它原先的位置——位于余晖和云宝之间。
 
余晖目瞪口呆地看着萍琪和软糖:“为什么你的头发里会有只鳄鱼?”
 
“因为养鱼的人太多了。”
 
“现在,”阿尔特弥斯继续说道,“我能请一位自愿的志愿者来台上帮助我吗?”
 
余晖感觉到她的手向上一伸,同时她说道:“我来!”搞什么鬼?那不是针对我的!他说自愿当志愿者!
 
然而,危害已经造成——阿尔特弥斯注意到了她,并且示意她上台去。
 
“好样的,余晖!呜~呼!”萍琪欢呼道。
 
“她头一回自愿做这种事,真稀奇。”苹果杰克低声对瑞瑞说。
 
余晖恼火地走到台上,怒容满面:“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首先,多点微笑。如果你那张漂亮的脸只有这么一种表情,那就太可惜了。”阿尔特弥斯笑着打趣她。
 
“没门。”
 
“对于男孩们来说,你可是那耀眼的阳光啊,不是么?”一束光出现在余晖的头顶上,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多的笑声,“至少告诉大家你的名字吧?”
 
“余晖烁烁。”
 
“好的,小晖,为了我的下一个魔术,我得把你分成两半。”
 
余晖满脸的不屑很快变成了一种恐惧的神情:“什么?!”
 
“哦,来吧,这会很有趣的!”他把魔杖指向身后的帘子,挥了一下,帘子向两旁打开,露出了一个长而较窄的箱子,“你躺进去,我把你切成两半,让观众们看清楚了。然后我会出去喝杯奶昔,等我回来就把你拼回去。”
 
“这不有趣!!”余晖咆哮道。
 
阿耳特弥斯弯腰,轻轻叩了下她的鼻子:“那么你,我的朋友,需要更好的幽默感。”他站直身子,“再说了,你都已经自告奋勇了,那么就请进箱子里去吧!”
 
余晖极不情愿地走到箱子旁,爬了进去。阿尔特弥斯关上两个隔板,只留下她的头和脚暴露在空气中。他凭空掏出一把锯子,把它搭在箱子的正中间。
 
如果我死在这里,我给人最印象深刻的成就就是我几乎接管了马国。啊,多么令人悲伤的想法。
 
余晖知道这种魔术有些年头了,而且她几乎没听说这魔术出过什么事故。但她总觉得那些自愿参加的人是事先就知道了,而且盒子的后半部分应该是假的。现在,她躺在那里,意识到她正在认真地考虑自己即将被切成两半的想法。
 
“现在,孩子们,我请求你们不要自己在家里尝试这个。那么,你准备好了吗,余晖?”
 
“不,我觉得你疯了!”
 
阿耳特弥斯耸耸肩:“有人对我说过比这更糟的话。Lulamoon !”
 
说着,他把锯子拿下来,锯开了那个标志着盒子两半部分之间间隔的凹痕。余晖闭上了眼睛,等着刀刃开始撕咬她。
 
我希望你们开心,谐律!劳资就要歇菜了而这全都是你们的错!!
 
几分钟后,余晖睁开了眼睛,想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有感到剧烈的疼痛。阿耳特弥斯困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他把手放在盒子的两边,喊道:“Lulamoon!”接着他猛地一推,把余晖分成了两半,留下了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最奇怪的刺痛感。
 
“搞什么鬼啊……”她扭动着自己的脚,看到它在另一个盒子里动了动,“这…这太奇怪了……”
 
观众席中爆发出一阵掌声,阿尔特弥斯开始戏剧化地鞠躬:“谢谢,谢谢大家,这不过是个简单的壮举。”
 
“嘿,你现在能把我弄回去了吗?”
 
阿耳特弥斯咯咯地笑了:“当然,如果你能说出那个咒语。”
 
余晖翻白眼,咕哝了句什么。
 
“对不起,我听不太清楚,亲爱的。”
 
“Lulamoon!”余晖说道,声音大得足以让人听见。她听到盒子啪的一声又合在一起了,那奇怪的刺痛感消失了。她从箱子里出来,在腹部周围摸了一圈有没有伤痕,答案是,没有。
 
“我不明白,”她惊讶极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傻妞儿,小晖,一个魔术师永远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余晖交叉起双臂:“这只是业余爱好者的说法——当答案很明显而又很隐蔽的时候。”
 
“你说业余?”阿尔特弥斯轻拍了下手,紫色的烟雾霎时笼罩住了他。当烟雾消散后,他原先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啃着萝卜的兔子,“哦,没什么,我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兔子的嘴型和余晖听到的话完全一致,但她拒绝相信这点。兔子…或者说阿尔特弥斯,接着说道:“你能变成兔子吗?我不这么认为。”
 
“不,但我可以变成恶魔,一口吃了你。”
 
停顿了一会后,兔子突然大笑起来。它抬头看着她说:“我喜欢你,孩子,你很有意思。”接着又冒出了一股烟雾,人类的阿尔特弥斯重新出现在舞台上,优雅地向观众们鞠了一躬。
 
“下面,请各位把掌声送给我可爱的助手——”他用一只手向余晖做了个手势,将另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带头鼓起掌来。观众们跟着报以热烈的掌声,但谁都及不上萍琪和她的疯狂欢呼尖叫。余晖觉得她的脸颊在发烫,想用更多的皱眉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阿尔特弥斯拍了拍她的头,对她耳语道:“你要知道,你真的应该多试着微笑。我发现,如果
一个人经常微笑,她的人生会更加美好。”
 
余晖哼了一声。至少他没说“请”:“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记住它的。”
 
“很好,那么,女士们先生们,今天就到这里了!欢迎明天再回来看更多令人难以置信的魔术!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阿尔特弥斯消失在了一阵烟雾中,只留下了一个爆竹,它射向空中,在一片亮光中爆炸了。
 
余晖刚走下舞台,萍琪就冲到了她面前:“哇,余晖,那真是太酷啦!你真是个好助手!被锯成两半的感觉怎么样?”
 
“怪异。”余晖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是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魔术秀。
 
******
 
演出结束后,女孩们停下来休息,顺便吃点东西。但是无论余晖怎么找,她就是找不到一家不卖油炸食品和油腻食品的店铺。最后,她只吃了一个热狗。
 
余晖坐在桌子旁,听着瑞瑞谈论着今年秋季时尚界的流行款式,而云宝和苹果杰克则数着谁获得了最多的奖品。云宝以一个蜘蛛圈的微弱优势胜出。
 
苹果杰克呻吟着把她的脸压在桌子上:“我讨厌摆臭架子。”
 
瑞瑞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亲爱的,我会给你做一件耀眼无比的衣服,当你走过学校大厅的时候,所有的男孩都会回过头来看你。”
 
“啊……”
 
余晖窃笑。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想看到这个。
 
她们继续前行,前往最后的目的地:宠物动物园。小蝶兴奋地谈论着园里所有可爱的动物,说了一堆只有萍琪感兴趣的事。
 
动物围栏散发出干草和粪便的味道,让她皱起了鼻子。尽管余晖曾经是只小马,但她从来没有对动物有过什么“热爱”,至少她不喜欢这个世界上的这些没脑子的低智商动物。
 
然而,小蝶却像蜜蜂喜欢蜂蜜一样喜欢它们。她飞快地凑过去,在离她最近的一只羊跟前蹲下身子,开始抚摸它的毛,咕咕哝哝地说:“哦,你是世界上最柔软的小东西!”
 
羊高兴地叫了一声“咩”作为回应。
 
“嘿,余晖!”萍琪指着一匹棕色的小马,“这是你的一个堂兄弟!”
 
“哈哈,很有趣。”余晖面无表情地说。她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扯着她外套的后面。她低下头,看见一只山羊正咬着她的皮夹克。
 
“你特么的——松口!自己买件夹克咬去!”余晖开始把衣服往回拽,试图让山羊松嘴,但它只是咕哝了一声,继续咀嚼着。“嘘,嘘!”她使劲地赶着它。
 
小蝶从正在吃食的小猪身旁抬起头来:“哦,天哪。那个,嗯,余晖,请小心点…”
 
“放开我的夹克,你这只蠢山羊,否则我发誓——”
 
滋啦——
 
余晖踉跄着向后倒去,跌进了铺在地上一堆干草之中,而她一直在与之作斗争的那只山羊此时正咀嚼着嘴里的黑色布料。
 
小蝶快速走过去,向余晖伸出一只手:“天哪,你还好吗?”
 
“不,我一点都不好!!”余晖拍开了小蝶的手,站了起来,露出来她那已经破烂不堪的夹克上的大裂口,“那只蠢山羊刚刚吃了我衣服的一部分!它是怎么咬穿皮革的?”
 
小蝶后退了几步:“哦,好吧,我肯定他很抱歉。”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低级动物!抱歉不了解决任何问题!”余晖猛地戳了一把小蝶的肩膀,“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来这个愚蠢的宠物动物园!这都是你的错!!”
 
云宝冲了过来,一把余晖又推回了干草中。
 
“给我后退,烁烁!这不是她的错!你这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停地抱怨!如果你根本不想来这里,那你为什么不帮我们大家一个忙——滚蛋回家呢?!“云宝怒吼道。
 
“乐意至极!!”随着熟悉的刺激顺背而下,余晖站起身来,与护着哭泣的小蝶的云宝擦身而过,飞奔而去。
 
“余晖,等等——”余晖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萍琪说些什么了。她终于摆脱了这个不得不帮的忙——她绝不会再回去。
 
我就知道这是个蠢透了的主意!
 
———————————————————————————
 
[注1]:“必应”,即Bing,某国际搜索引擎
 
[注2]:Lulamoon:即阿尔特弥斯的姓“卢拉穆尔”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