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Lv.5
独角兽

漫漫友谊长路

第二十七章 宇宙法则

第 27 章
6 年前
天空染上了一层美丽的蔚蓝火红的太阳与地平线相触,仿佛燃起了连片鲜红如血的烈焰,将坎特拉的建筑尽数沐浴在了炽热的余烬之中。
 
余晖坐在露台上俯瞰着独角兽山脉。滚滚原野和狭长的山谷在她面前一眼望不到头,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由最为蓬松的云朵精心雕刻而成的云中城悠悠地漂浮在天空。彩虹如五彩缤纷的瀑布般于云上倾泻而下,在空中画出一道绚烂的痕迹。
 
她坐在她父亲和母亲的怀里。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们的皮毛,那感觉柔软而又温暖。她的母亲用一只蹄子理了理她的头发,她的父亲则低声说道:“我们真为你骄傲,余晖。”
 
这一次,余晖想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过了一会儿,余晖站起身来,与他们挥手告别。她沿着街道走着,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似乎并没有小马留意到这点——他们都微笑着,朝她挥蹄问好。她也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从马群中找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是日梦,窝在一堆干草里睡得正香,还有蓝月,正吃着甜甜圈乔做的甜甜圈。街道对面的是量子进跃,她曾经是如此努力地试图在学校里用智商打败余晖。而在她身旁的是月舞,看起来就如她往常的那般漂亮与甜美。
 
余晖从来就不喜欢她。
 
她在街道间穿行着,直到她来到了城堡前的一座小公园里。除了山顶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之外,这里空无一人。余晖沿着山坡往上攀去,她越来越接近了山顶,她的心也跳得愈发快了起来。
 
暮光正在山顶上等着她。她冲着余晖微微笑了笑,抬手指向了坎特拉城堡:“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吗?”
 
余晖点了点头:“嗯,你喜欢么?”
 
暮光点头未语。她同余晖坐在了大树底下,默默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暮光将脑袋搭在了余晖的肩上。
 
“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但都不如你美,余晖。”暮光轻声说道。
 
余晖直起身来,注视着暮光那双大大的深紫色眼睛。如此地好奇。如此地善良。如此地信赖。 余晖的胃里闪过一阵强烈的悸动,她俯身凑近了暮光。
 
******
 
余晖猛地睁开双眼,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呼吸并无多急促,但她的心却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无边的黑暗。梦的结尾部分试图在她的脑海里重演,但余晖把它给赶跑了。
 
“就是这样。别再把拉面泡在辣酱里吃了。”
 
“可不是嘛,这就是你做那个梦的原因。”
 
余晖从枕头上一把抓起暮光公主,试图回忆起她当初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地方。她放弃了,狠狠地把那玩偶给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然后把毯子扯着盖过脑袋,继续睡觉。
 
******
 
余晖套上毛衣,开始了星期五乏味的早晨。她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映像梳完了头发,看了眼角落里碎得稀烂的那面镜子,再次提醒自己等会要记得把那东西给带出去扔掉。
 
她系好鞋带,把背包甩到肩上,拿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保自己没有落下些什么东西。摆在桌上的是她和暮光辛勤工作的成果——那台完工了的电磁干扰器,还有整整五页的论文和图纸。
 
余晖不禁笑了笑,想起了星期三她们俩的项目刚刚完工的那个晚上。
 
余晖用手指按住开关:“得了,一切准备就绪。”
 
暮光将铅笔搭在笔记本上:“初始化测试第一次,三……二……一……开始!”
 
余晖按下开关,感觉到干扰器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嗡嗡声。一秒钟过后,暮光房间里的灯全都灭了,她的闹钟显示屏也黑了下去。
 
“它起作用了!”余晖欢呼道。
 
“耶!”暮光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们成功了!我就知道我们能做到的!”她张开双臂搂住了余晖,余晖紧紧地抱住了她。
 
“暮暮!”银甲的声音让她们俩猛地分开来。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开了,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你们都做了什么?!”
 
“我们造了个电磁干扰器。”余晖毫不在意地说,“我们刚刚才测试完,猜猜怎么着?它起作用了!”
 
尽管在如此昏暗的房间里很难说得准,但余晖十分肯定银甲此时正在怒视着她。“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对吧?”
 
“只有当它被用于破坏财产的时候。”余晖答道。
 
“别担心,银甲,我们只是把它用来当我们参加科学博览会的项目。灯很快就会亮起来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担心的是她。”银甲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大厅。
 
余晖抱着双臂,咧嘴一笑:“我的荣幸。”
 
她关上卧室的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们下周三赢定了。”
 
她离开了工厂,骑上她的摩托,小心翼翼地从巷子里开了出来,驶上街道。暴风雨在这周的早些时候就已消停了不少,碧蓝的天空中到处都是松软而洁白的云朵。太阳在层层叠叠的云间忽隐忽现,与坎特拉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每隔那么几分钟就会将这座城市投入阴影之下。
 
余晖悠闲地骑着摩托,行驶在去学校的路上,感到清晨干冷而清新的空气从她头盔面罩的细缝里透了进来,吹拂着她的脸颊。她驾车驶在郊区的道路上,潮湿的沥青的气味顺着风钻入了她的鼻子,又随着呼气而被带了出来。
 
慵懒而愉悦的满足感充斥着余晖的身心,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快乐时刻。她尽力不让自己彻底地沉醉于此——那通常就是事情开始出错的时候。尽管如此,阵阵暖意依旧涌上心头,令她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在上学的路上,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她。尽管每天当她走进学校的大厅时,同学们朝她投来的各种怀疑和恼火的目光使得这份愉悦感萎缩了不少。
 
余晖打开她的储物柜,放了背包,然后把历史书拿了出来。她知道这份简单的快乐很快就会随着她走进显著教授的课堂而消失。
 
“萍琪派,给我回来!!”
 
余晖将头扭向大厅,只见萍琪抓着一个纸袋从拐角处跑了过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满面怒容的云宝。
 
“把我的午餐还给我!”
 
“我只想要你答应过的布丁杯!”
 
余晖漫不经心地伸出胳膊,撞上了萍琪的胸口。她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蓬松的头发在落地时发出了轻轻的“噗”的一声。
 
“丢了点东西?”余晖指了指地上的萍琪,云宝猛地刹住了脚步。
 
“谢了。”云宝弯下身来,从萍琪手里一把夺过了纸袋,“拿来。”
 
“但是云宝,你答应过要给我带个布丁杯的!”萍琪埋怨地叫道。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萍琪举起手来指着她,反驳道:“不,你说了!就在昨天,我说:‘哦哦,这个布丁杯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然后你说:‘嗯哼,从家里带来的。’然后我问:‘可以给我一个吗?’然后你说:‘我就只剩一个了。’然后我非常非常非常诚恳地请求道:‘求你了好不好嘛?’然后你说:‘是啊,萍琪,我当然会把我的最后一个布丁杯给你。’还记得么?”
 
云宝以手掩面:“我那是在讽刺!”
 
“噢。”
 
云宝以手掩面地离开了,边走还边抱怨着些什么。
 
萍琪躺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余晖:“那么,你今天心情如何啊,小晖?”
 
“出乎意料的好,谢了。”余晖伸手把萍琪拉了起来,“抛开布丁短缺不谈,你怎么样?”
 
“我好得不能再好啦!”萍琪高高地举起双臂,“塞拉斯蒂娅校长刚刚把冬季舞会的预算资金给了我,这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开始安排会场的装饰啦!这绝对会让人叹为观止的!”
 
余晖关上柜门,沿着走廊走去,萍琪就跟在她的身旁:“听着不错。”
 
“当然!对了,下周就是科学博览会了诶,你兴奋吗?”
 
余晖咧嘴一笑:“暮光和我将会称霸整场比赛,不接受反驳。”
 
萍琪开始蹦蹦跳跳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你们俩都是顶顶聪明的学霸,我敢打赌你俩绝对能赢。你知道,我也打算要参加博览会呢!”
 
“真的?”科学和萍琪是余晖从未想过还能摆一块儿谈的两个概念。
 
“嗯—哼!我已经准备了一个——”萍琪停下了蹦跳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极低地说道,“——秘密项目。”
 
余晖挑了挑眉:“什么秘密项目?”
 
萍琪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傻瓜,我要是告诉你的话,那就不叫秘密啦。不过我可以给你点小提示:它以‘派对’打头,以‘炮’结尾。”
 
“你在做一个派对大炮?”
 
萍琪飞快地捂住了余晖的嘴:“嘘嘘嘘!隔墙有耳,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偷你的点子!”
 
铃声响了起来,萍琪松开余晖,朝着相反的反向蹦哒着走了过去:“午饭时见啦!”
 
余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嗯,今天头疼得没那么厉害了。我的抵抗力一定增强了不少。”
 
******
 
很让余晖懊恼的是,她那关于“课程开始=快乐结束”的理论是完全正确的。她在自己的桌旁坐了下来,跟瑞瑞打了个招呼,互相开了几句玩笑,而对于显著教授向她投来的不屑的目光,则是始终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事后想想,余晖不禁责备自己当时不该那么张狂的。她玩弄着手中的笔,无所事事地等待着露娜结束她的早间通报,全然不知那便是接下来那一系列灾难的开始。
 
“……最后,大家都知道,本学期末,我们一年一度的冬季舞会就要到了。不过,由于……不久前我们不得不拿来翻修学校的那笔费用,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来同时支付舞会和毕业晚会的场地。因此,冬季舞会将转移至体育馆内举行。如果你想要参加舞会的准备工作,请与萍卡美娜·派小姐联系。有意愿给毕业晚会筹款的人可以来找我或者塞拉斯蒂亚。以上就是通报的全部内容——祝各位都能度过愉快的一天。”
 
余晖敲笔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整个教室里仿佛是死一般的沉寂。她几乎都可以感受到身后那二十余道如同实质般的愤怒的目光。那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她甚至都不敢转过身去确认。她微微歪了歪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瑞瑞,紫发女孩那抱歉的眼神只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无需转过去了。她知道,如果连显著教授都像她投来了同情的视线,那么事情一定是糟糕得不能再糟了。
 
“呃,那么我们就开始上课吧?”他转身面向了黑板。
 
正当余晖开始记起笔记时,一个纸团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默默地咬紧了牙,没去理会它。然而,短短一秒钟过后,另一个纸团就飞到了她的桌面上。出于好意,余晖展开了那团纸,露出来几句恶劣的脏话。
 
余晖把那张纸给重新揉成一团,一把塞进了口袋,然后俯身趴在桌上,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就在这时,又一个纸团打中了她的脑袋。
 
*****
 
余晖还以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她那日复一日的恐怖统治随着秋季舞会的结束而宣布告终。她下台了,学生们自由了,每个人都过上了幸福生活的生活。而战斗给余晖留下的唯二伤痕——其一,是被谐律精华逼着去接触友谊;其二,则是被周围的所有人无视。
 
她倒是乐于接受这其中的后者。因为被无视总比挨那些她曾经欺凌过的家伙的报复要强——这并不是说有人会蠢到来招惹余晖烁烁。她在每个学生心里留下的那丝恐惧确保了她不必时刻提防着那些潜在的仇恨。
 
但自从那则通报过后,一切都变了。余晖又一次成为了公众视线的中心,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伴随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毒的视线和险恶的低语声。仅仅一个月之前,当她从大厅里经过的时候,学生们那些鄙视的目光还令她无比地矛盾。她甚至向他们报以同样鄙视的视线,尽管这举动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而且紧接着就被汹涌而上的愧疚感给淹没了。
 
她新生不久的良知无时不在提醒着她——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因为他们冲你发火,你就冲他们发火。
 
一个月以来的友谊生活让她的良知燃烧得愈发强烈,同时,也令她对学生们的仇恨逐渐黯淡了下去。她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而这的确让她有些……受伤。
 
下课之后,余晖回到自己的储物柜旁,看到柜子上面贴着张写着某句粗鄙之语的纸条,而在从课堂到午餐的这段时间里她也远不止一次地听到别人冲她这么吼道:“见鬼去吧,烁烁!”
 
余晖把自己摔进了桌旁的椅子里,她的六个朋友此时都已经到齐了。她呻吟着将脸与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瑞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放松点,放松点,亲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晖嘲弄地抬起头:“我开始怀疑了。我猜宇宙里八成有条法则,规定我每次快乐不准超过多长时间,否则它们就会往我脸上甩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我们依然恨你。”
 
瑞瑞紧紧地搂了下余晖的肩膀:“别听它的,甜心。我们才不恨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也只在乎你们几个对我的看法。不过如果能让我别再听到那句——”
 
“见鬼去吧,烁烁!”一个声音叫道。
 
余晖瘫倒在椅子上:“——就好了。”
 
“也许,”暮光温柔地说,“你可以试着去道个歉什么的。”
 
余晖带着突如其来的热情猛地直起身来:“哦,我的天哪,暮光!这可真是个我从没想到过的好主意呢!事实上,我何不现在就站起来发表一通正式的道歉声明呢?这样听起来如何:‘嘿,同学们!很抱歉我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是个恶霸,把你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哦,还有变成一个到处扔火球的恶魔,破坏学校财产,给你们洗脑,以及差点毁了你们的舞会!’”她双臂抱胸,又一次瘫倒在椅子上。
 
“哇噢。”云宝把胳膊搭在桌上,“萍琪,探测器显示她的讽刺指数是多少?”
 
“已经破九千啦!”萍琪兴奋地捏碎了手里的布丁杯,巧克力贱了她一脸,“哎呦喂呀。”
 
“嘿,给我等等!”云宝怒视着她面前的桌面上原本摆放着布丁杯的位置。
 
余晖看着她俩犯蠢似的打成一团,翻了个白眼。她转向暮光:“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露娜发表了一通话,现在大家都记了起来我依旧是个坏人。”
 
暮光摇了摇头:“这儿的学生对于舞会这种东西太过看重了。”
 
就在这时,崔可西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拿手指着余晖:“听好了,烁烁。崔可西并不很生气你已经毁了冬季舞会这回事。但如果你敢搞砸毕业晚会,崔可西会让你希望自己从没出生过!”
 
说完,崔可西转过身,扬长而去,余晖再次把脸砸在了桌面上:“是的,闪儿。是的,他们的确如此。”
 
瑞瑞撇了撇嘴:“好吧,余晖,尽管你并不想听到我这么说,但我同意暮光的意见。”
 
“怎么,你觉得我该向全校道歉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开口向你们几个道歉?”
 
“啊,说起这个嘛……”瑞瑞将一根手指轻轻按在脸上,“我想你并没有给过我们一个正式的道歉。”
 
余晖抬起头。“有道理。”她的脸撞在桌面上,然后又抬了起来,“对不起,顺便说一句。”接着她又倒了下去。
 
“呃,接受道歉。无论如何,我并不是说你必须得站在所有人面前道歉,但也许是时候改变你的形象了。”
 
“天,我以为改邪归正和跟你们成为朋友就已经是个非常大的改变了。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唔,”苹果杰克说,“你可以尝试。你懂的,对除了咱们以外的每个人都友好点。”
 
余晖直起身,用手托着下巴:“当整个学校都视你为敌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对头,阿杰,”云宝说着,一只手按着萍琪的头把她的脸扣在盘子里,用另一只手吃着饭,“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但余晖并不是这地方最友好的那个。”她眨了眨眼,“无意冒犯。”
 
余晖用手指敲着桌面:“不必。你没有说错。”
 
暮光微笑道:“但我们都知道你能有多好。”
 
自打午餐时间开始以来,小蝶头一回开口说话:“哦,是啊!特别是在动物收容所里,当她——”
 
余晖用夏日般炽热的目光瞪视着她。
 
“…当……当她自愿完成文书工作而我去和动物们玩的时候。”小蝶拿起苹果,咬了一大口。
 
干得漂亮,蝶。
 
苹果杰克打量着她们俩,耸了耸肩:“重点是,咱们晓得你的内在是好的,只不过……外表有点糙。”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余晖问道。
 
“咱们会想个法子让学校明白你已经改向善了。”
 
余晖用手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姑娘们,我很感激你们这么说,但你们真的没必要这么做。我并不想跟整个学校的人都成为朋友。”她打了个寒战,“不,我真的不需要。有你们六个就够了。我只希望他们能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就好像我最近又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一个又湿又黏的东西击中了余晖的后脑勺。她拿手摸了一把,一团新鲜的唾液粘了她满手。她干呕了几声,把手指在牛仔裤上擦拭干净;“好吧,持续接收建议中。”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萍琪挥舞着胳膊。
 
“呃,云宝?”小蝶提议道,“我觉得她想说点什么。”
 
“行吧。”云宝叹了口气,松开了萍琪。
 
萍琪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架势就仿佛要一鼓作气把房间里所有的氧气都给吸光似的,接着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有个点子!”
 
“猜到了。”余晖说,“说说看。”
 
“你们想,每个人都很生气,是因为他们认为余晖毁了这次的舞会,对吧?那么,如果余晖对这场舞会有所帮助呢?她完全可以加入我们活动委员会,协助舞会的准备工作啊!”
 
大伙儿都看向了余晖,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说:“我不知道,萍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参与舞会的准备工作只会给孩子们另一个不去的理由。这样舞会就真成了一场灾难了。”
 
萍琪横跨过整张桌子,一把抓住了余晖的肩膀:“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家都会知道是你的帮忙起了作用,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你已经不再是个坏脾气的恶霸啦!然后他们就会告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朋友就会告诉他们朋友的朋友,这样大家就都会喜欢上你的!”
 
她怔了怔。对萍琪来说,这还真是个出乎意料的有理有据的逻辑。她今天真是充满了惊喜。“这个嘛......”
 
“哦,余晖,拜托了?到现在为止一个来报名的人都没有,我需要我所能得到的一切帮助。”
 
一阵熟悉的刺激感顺着余晖的脊梁而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这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她现在已经没得选了。“好吧,我会帮忙的,萍琪。”
 
萍琪看起来就快要炸成烟花了:“这,将会,是,最棒的,舞会!!本学年第二盛大的舞会将由精彩神七主持!在这之后,人们绝对不会再有理由讨厌你了,小晖!”
 
余晖笑了:”希望你是对的。“
 
标志着结束午餐的铃声响了,学生们都向门口走去,准备上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萍琪开始大谈特谈她关于如何布置舞会的一些想法。女孩们随着人群从自助餐厅里挤了出来,在学校的大厅里分开来,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
 
”暮光,嘿,暮光!”
 
余晖和暮光一同转过头去,当她看见阿坤正朝她们跑来时,不禁皱起了鼻子:“你想干嘛?”
 
阿坤没有搭理她:“听着,暮光,我......我能跟你单独谈会儿吗?”
 
暮光不安地绞着自己的头发:“额,当然,可以。”她朝其他女孩挥了挥手。“待会儿见,姑娘们。”说完,她便跟着阿坤走向了另一条走廊。
 
余晖感到肚子里直冒火,她不得不忍住自己想要砸东西的冲动:“那混球现在又想怎么着?”
 
瑞瑞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唔......我刚想起来我好像把什么东西忘在柜子里了,我回去拿一下。”她从新涌来的一波学生间溜了回去,“不用等我了!”她叫道,消失在人群中。
 
“这爱管闲事的小...呃啊!”余晖摇了摇头,大步走进教室。
 
******
 
为了避免再被纸球砸,余晖在最后一节课上坐在了后排。不幸的是,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听课。他的思绪不断地从这堂课跳到科学博览会,冬季舞会,阿坤,还有暮光身上。
 
不管她对自己说了多少次她根本就不在乎,后两者依然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好吧,别再试图欺骗自己了,她叹了口气。她的确在乎。她只是不想看到暮光被阿坤害得伤心。
 
好朋友间就该互相关心,对吧?这就是她的身份——一个称职的朋友。这也就是她那么想冲着阿坤的脸狠狠来一拳的原......好吧,原因之一。
 
当学校放学之后,余晖发现自己反而比午饭前的那段时间更加坐立不安了。她很想知道阿坤究竟和暮光都谈了些什么,尽管她对此抱有乐观的看法。但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暮光都说了些什么。
 
余晖在她的储物柜前停下脚步,放起了手里的英语书,把手套拿了出来。当她关上柜门时,她吃惊地发现瑞瑞就站在她的身旁,挂着一副会心的微笑,但当她注意到余晖的神情时,那份快乐很快变成了担忧:“亲爱的,你看起来还是压力很大的样子。”
 
余晖耸了耸肩:“我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当然。所以,你想跟我再去趟水疗中心吗?你应当好好放松一下。”
 
“听起来不错,瑞瑞。”
 
瑞瑞拍了拍手:“好极了!那就来吧,我的车在后面的停车场里。”
 
余晖把背包背到肩上,跟在瑞瑞身后:“所以,你觉得你应不应该告诉我‘你需要从你的储物柜里’取什么东西?”
 
“嗯?哦,这个。”瑞瑞一手捂住嘴,咳了几声,“这么做不淑女,我知道,但好奇心占了上风。”
 
“所以?”余晖逼问道。
 
“好吧,你要知道......阿坤想约暮光出去。”
 
“我就知道!”余晖狠狠地跺了一脚,“那个恶心的,变态的......”她拼命地搜刮着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能用来骂人的话。
 
瑞瑞听着她骂了足足一分钟,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你难道不想知道暮光是怎么回答的吗?”
 
余晖抬起头来:“当然。”
 
“她说不。”
 
“哈!真是活该!”
 
瑞瑞皱起了眉:“余晖,这样可不友好。被拒绝会让人很伤心的。”
 
“我知道。”余晖打开通向体育场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秋日凉爽的空气,“我只是对他没多少同情。”
 
瑞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觉得现在是时候该你们俩放下过去,重新和好了吗?”
 
“不。”
 
“啊。”瑞瑞捏了捏鼻子,“也许你可以把这当作你的目标之一,你知道的,让学校里的人不再仇视你?”
 
余晖停住脚步:“如果人们能够不再仇视我,那很好,甚至可以说很棒!但我根本不在乎阿坤想不想当我的朋友。”
 
瑞瑞眯起了眼:“余晖,这可不对。我知道是他提出要跟你分手的,但他有充分的理由。老实说,你对待他真的很糟糕。”
 
余晖将双臂抛向空中:“瑞瑞,你究竟站在谁那边?”
 
“当然是你这边,亲爱的,但我也不敌视阿坤。他是我们其他人的朋友,如果他也能成为你的朋友的话,对你的形象和心态都会有很大帮助。”
 
“你说‘我的心态’是什么意思?”
 
瑞瑞缓缓地呼吸着:“余晖,我明白你在过去的几周里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你舍弃了很多......坏习惯。你一直在改善自己,所以别让它阻碍你获得更大的进步,因为如果你这么做,你就会害了自己。”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或者说如果远处没有传来吉他的声音的话。着声音缓慢而又忧伤,歌唱着单相思的爱。
 
余晖环视四周,只见阿坤独自一人坐在看台的最顶层。她回头看向瑞瑞,咆哮道:“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瑞瑞笑了笑。“不,我没有。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以及正确的地点。”她轻轻地捏了捏余晖的手腕,“拜托,至少去和他谈谈吧。”
 
当余晖被自己的身体拖着向阿坤走去时,她回过头来,用嘴型说道:“我恨你。”
 
瑞瑞只是微笑着挥手。
 
余晖把靴子跺得震天响,以确保阿坤听到了她的到来。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接着弹他的吉他。余晖在离他十英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始终不肯转过去面对着他。她希望自己不必成为那个开始这场谈话的人,但瑞瑞的请求在这时候起作用了。她感到喉咙受到一阵压迫,不得不脱口而出:“嘿。”
 
阿坤依然没有停下弹奏:“嘿。”
 
一阵沉默,然后那股压迫感又逼着余晖说:“所以...我听说暮光拒绝了你。”
 
他手下一滑,吉他发出了几个刺耳的音。“是啊,她说......”阿坤又弹了几个调,板起了脸,开始给吉他调音,“她说她永远不可能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噢......这听起来烂透了。”
 
阿坤抬起头来,皱起了眉:“这就是你来这的原因吗?来嘲弄我?”
 
“不,我是来跟你谈谈的,信不信由你。”余晖没好气地说。
 
“好吧,如果你要这么说......”阿坤继续给吉他调音,“我不确定我现在有心情跟你聊天。”
 
“很好,那我们就不用谈了。”余晖刚站起身想要离开,却瞄见了看台下面的阴影里的瑞瑞。她指了指阿坤,又指了指余晖,最后是他们俩现在所处的看台。
 
余晖忍住对瑞瑞比中指的冲动,又坐了下来。“听着......你不想这么做,我也不想这么做...但也许是时候......我们该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当然,你想先从哪里开始:玩弄我的感情,让我为你撒谎,还是给我和学校里的所有人洗脑?”
 
他声音里的苦涩让余晖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不是这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所以你还记得洗脑这事?”
 
一根松了的弦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只是幻觉,余晖。”
 
“哦,对。”她顿了顿,“我...嗯......”她想方设法地拖延着时间,不想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作答时受到负罪感的影响,“关于洗脑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的。”
 
阿坤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手里的吉他。
 
余晖叹了口气:“我猜你的沉默意味着你不想原谅我。”
 
阿坤在空中挥了下手。“有人得给这位女孩颁个奥斯卡小金人。”他淡淡地说。
 
余晖握紧了拳头:“我是认真的。”
 
阿坤干笑了几声。他抬起头,装作很感兴趣地看着余晖:“你是认真的?那可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是谁跟一只患了相思病的小狗似的黏着人不放?”
 
“请原谅我原先对你还抱有希望,并且认为在你外表之下的内心里还藏有一个......”他指了指余晖,“好人。”
 
“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想等等看看我是否会成为一个好人?”余晖震惊地问。
 
阿坤把吉他竖了起来,直视着余晖的眼睛:“我知道你可以成为一个好人......当这对你有好处的时候。你从来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买卖。”
 
余晖拿手指着他:“不,我不是。有一次,暮光哭得很厉害,我本可以轻易地使她的生活变得更糟,但我给了她安慰。”
 
“哦天哪。”阿坤翻了个白眼,“一件好事对比一千件坏事。你可真是厉害啊。”
 
余晖抱起了双臂:“啊,所以我来这就是来受讽刺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阿坤拨弄着吉他,余晖则玩弄着自己毛衣上松散的线头。没有什么比离开这地方更能让她高兴的了,但她很清楚瑞瑞此时还藏在阴影里看着这边。
 
阿坤又开口了:“所以...呃,暮光为什么要哭?”
 
“她认为姑娘们只是想和暮光闪闪公主做朋友,而只是她的替代品,因为她们俩长得很像。”
 
阿坤缩起了脖子:“哦。”
 
余晖眯起眼睛:“你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不!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了解她——”
 
“塞拉斯蒂娅在上,你还真是可悲。”余晖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得到些慰籍,好吗?!”阿坤用手捂着脑袋,“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是个恶魔,我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公主,接着一个星期后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出现在了我面前。我没法告诉我的心它该喜欢谁,它就是这么做了而已!”
 
他又开始了弹奏,这次听起来比刚刚那次还要悲伤。尽管余晖并不喜欢,但她能从中的每一个音符里感受到阿坤的心伤。
 
几乎每一个音符。
 
“你的A弦有点问题。”她低声道。
 
“什么?”
 
“你的A弦,”她指了指,“它走调了。”
 
阿坤又调整了几下:“这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谢谢。”
 
“不要紧。”
 
阿坤又弹奏了一会儿:“你要知道......我以为你从来没有在吉他课上学到任何东西。”
 
余晖望向远处的夕阳:“我有认真听。”
 
“那你为什么不再学下去了?”
 
“我不擅长弹吉他。”
 
“我觉得你弹得挺好的。”
 
余晖死死地绷着嘴角,免得自己露出微笑:“谢谢。”
 
阿坤放下吉他,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我告诉过你了,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余晖耸了耸肩:“你和我。我们俩的关系。瑞瑞说这样不好。也许她是对的。”
 
阿坤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太阳:“你的确和她们是朋友了,对吧?”
 
她笑了。“是啊,我也很震惊。”她把手插进毛衣的口袋里,“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着一个好人。她只是......被隐藏得很深,很深。而现在,她还需要努力前行。”
 
阿坤给了她一个真诚的笑容,她已经许久没有见他对自己露出过这种表情了。“我很高兴我是对的。”他叹了口气,云层遮住了落日,“瑞瑞说得对,我们俩都不该再仇恨对方了。”
 
余晖咧嘴一笑:“我可不觉得你能怎么‘仇恨’我。”
 
“唔,还记得我房间里的那块飞镖板吗?”
 
余晖挑了挑眉:“怎么?”
 
阿坤揉了揉后脑勺:“就是......我们分手后可能有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你的照片都贴在那上面。”
 
余晖哼了哼,真奇怪,她对此居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好笑。好吧,我对他做过的事可比这要过分多了,他这么做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余晖止住笑,看向阿坤。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呢?为什么非要住在那间破旧的工厂里?”
 
余晖玩弄着自己的口袋。“我不想当一个白吃白喝的人。我讨厌别人可怜我。”她又笑了起来,“再说了,如果你的女朋友就住在离你房门二十步远的地方,你妈妈会同意?”
 
阿坤放声大笑:“有道理。她有时候依然会问起你。她还想见见你的‘奶奶’呢。”
 
余晖微微笑了笑,想起了她和阿坤为了解释自己的身份所编造的那些谎言。
 
阿坤伸手拿过背包,掏出来两瓶常温的汽水:“要水不?”他将其中一瓶递给余晖。
 
“要,谢了。”余晖很高兴这是常温的——她已经够冷了。喝了几口之后,她又说,“老实说吧......你一开始其实不在我的道歉名单上。”
 
“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阿坤喝了一小口汽水。
 
“哈哈,是啊。但是,对不起,阿坤。我对待你太糟糕了。仔细想想,你是我在这里真正交上的第一个朋友。你帮了我很多,而我只是......在利用你。所以,我很抱歉。”
 
阿坤放下手里的汽水。“我不会说谎,余晖。和你分手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事情之一,不仅仅是因为我害怕你会对我做些什么……也因为和你分手意味着我对所有关于你的希望都是错的。”他抹了把眼睛,“我真的不想放弃你,但是......”
 
余晖俯身握住了他的手。“你坚持了那么久,真的已经说明了很多,阿坤。”她偏了偏头,“其一,你是个傻瓜。而其二,你是一个非常坚定而真诚的傻瓜。但或许,是因为你最终放弃了我,才使得我重新走上正确的道路。”
 
阿坤皱起了眉头:“所以,我甩了你......反而帮了你?”
 
“就因果关系来说,的确如此。”
 
“好吧...很高兴我能帮上忙。”他笑道,“顺便,我接受你的道歉。”
 
余晖也笑了,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我还是觉得你是个傻瓜,疾电阿坤。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女孩的。”
 
阿坤站起身,扶着余晖站了起来:“也许很快,大家就会意识到你的改变了。”
 
余晖理了理滑落到面前的一缕头发。“也许吧。”她转身走下台阶,“回头见,疾电。”
 
他挥了挥手:“回见,烁烁。”
 
余晖走到那片阴影里,瑞瑞正靠在墙上,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如何?”她用悦耳的声音问道。
 
“很好。我们不再彼此憎恨了。你高兴了吗?”
 
瑞瑞收起指甲刀:“问题是,亲爱的,你高兴吗?”
 
“有点吧,我想。我不敢说我很高兴,因为一旦我说了,那就是宇宙会让我开始倒霉的时候。”
 
瑞瑞挥了下手。“无稽之谈,余晖。宇宙才不会随便管你的事。”她撩开头发,冲余晖打趣地一笑,“但我知道谁会。”
 
余晖睁大了眼。“什么?谁......”蝴蝶们又开始在她的肚子里闹腾起来。她抱紧双臂朝停车场走去,“谈话结束,瑞瑞。”
 
瑞瑞撅起嘴,但还是快步地跟在她身后:“可是,余晖——”
 
“我知道,瑞瑞,相信我,我知道。而现在,我真的不想谈这事。”事实上,我永远也不打算谈起这事。
 
瑞瑞追上她,叹了口气:“好吧,这对你来说的确是漫长的一天。不给你施加压力了。我不会再 提了。”
 
“谢谢你,瑞瑞。”
 
两人来到瑞瑞的车旁,把东西放到车后座上。“不过,”瑞瑞说,“如果你想谈谈这件事的话,请记住,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会记住的。”余晖说,试图忽略掉那群乱扑腾的蝴蝶和关于暮光闪闪的迷茫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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