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晚,余晖第四次被自己那挥之不去的潜意识所惊醒,她大口喘着气,脸压在潮湿的枕头上。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揉着眼睛,发出一声恼火的低嚎,最后还是无法遏制地怒吼起来。她伸手抓起床边的一瓶奈奎尔,猛地往墙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塑料瓶破裂开来。瓶子摔到地上,蓝色的药物渗入破旧不堪的地毯,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污渍。
余晖直挺挺地坐在她的床垫上,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过去的几个晚上也都一样——余晖只能设法睡上很短的一段时间,噩梦便会如期赶来把她弄醒。昨晚,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才服用了药物助眠,希望药物能让她放松,让她休息。
它没有。
余晖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复做的那个噩梦现在来得如此频繁。若它同以前一样一周发作一次,她本可以应付,但现在它们前赴后继地到来,着实让她开始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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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亲爱的,你还好吧?这是你第二次在课堂上睡着了。”瑞瑞问道。
“不好。我…昨晚失眠了。”余晖抱怨道,将头搭在胳膊上,眼皮又开始耷拉了下来。
“哦,我时常有这种感觉。你试过吃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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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怒视着破碎的塑料瓶,说道:“是啊,多棒的建议啊,瑞瑞。”
“这不公平,她只是想帮忙。”
余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从枕头下边把暮光闪闪公主的玩偶给摸了出来。“你从来都不闭嘴的吗?!”余晖咆哮道。
“你就不能让我闭嘴吗?”
余晖张开嘴,然后顿住了,她竟无法反驳。那玩偶的确没说错。这东西只是她潜意识里某些内在活动的表现。她随时都能让它停止说话,或是把它给烧掉。
“我恨你。”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啊,你每天都这么提醒我。你真该想点儿新台词出来。”
余晖凶残地掐了会儿那只玩偶,然后把它扔回了桌上。她一头扑倒在枕头里,暴躁地呻吟着。尽管她的眼皮因极度的疲倦而沉重不堪,她还是害怕睡眠,害怕这将给她带来的痛苦。她看得够多了,已经到了可以将其写成剧本寄给好莱坞的地步。
然而,即便睡眠有可能让她得到平静的休息,噩梦的痛苦也足以令余晖把头蒙在毯子里,将自己蜷缩起来。她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平缓而有节奏,放空了思想,正同她曾无数次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进行魔法研究时所做的那般。幸运的是,她设法理清了脑海中所有的思路。
你本可以让所有的噩梦都消失……
余晖刚闭眼不到一分钟,她就听到她的手机在木头桌子上嗡嗡地响了起来,在桌边上不停震动着。
“为什么,你特么的,为什么?”她本能地伸手去够她的手机,准备对着那个胆敢给她打电话的家伙就是一通乱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皱起眉头。“仔细想想,也许我应该让它一直响下去。”她喃喃自语道,低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接了电话。显然,我什么教训都没学到。她把手机举在离耳朵一英寸远的地方,鼓起勇气准备着听到萍琪那尖锐的嗓音:“喂?”
“嘿,余晖!是我萍琪!”
“让我猜猜,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余晖咆哮道。
“嗯,中午了?”
余晖抬起头来,看见一束细细的光线从她固定在窗户周围的纸板方框里射了进来。她跪下来,向窗外望去,更多的阳光洒了进来。“哦。”
“哇哦,你真的很喜欢睡你的美容觉呢。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六,可你现在真的该起床啦,小傻瓜。”
“不,今天星期六,意味着我能睡一整天。”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懒惰的?“告诉我你要说什么,这样我就能回去睡觉了。”
“唔,实际上,阿坤和他的乐队今天在公园里有个演出,我和其他女孩们在想着,如果——”
“不!!!”在萍琪说完她的话之前,余晖砰地一声挂了电话。她绝不可能忍受跟阿坤一起被拖去任何一个地方。也许她对他的爱并不完全是真的。但在他向她提出分手时,那种爱仍旧刺痛了她内心的某种东西。她几乎无法忍受跟他同在一所学校——她绝不可能浪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听他的傻 逼乐队演奏他们那些蠢透了的音乐。
“也许你不是在生他的气,而是在生你自己的,因为你欺骗了他,而且——”
“给我闭嘴!!”余晖狠狠地把手机砸向玩偶,它们俩都掉到了地上。她又把自己裹在了毯子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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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砰地一声,电话挂了。六个人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面面相觑。
女孩们聚在萍琪的手机旁,在一棵高大而脱叶的橡子树的稀疏树荫下,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面无表情。
“我说什么来着?”瑞瑞昂首站着,双臂抱胸,“告诉过你了她不想来。”
萍琪检查着她的手机,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嗯,也许我们应该再打那么一遍来确认一下。”
暮光将一只手搭在萍琪的胳膊上,把它放了下来:“她听起来很疲惫。也许我们该让她好好休息。”
“啊哦,可她会为此错过音乐的。”
尽管暮光也很想让余晖加入她们的行列,但从她整个星期都显得很疲惫,而且……比平时更加冷漠的样子来看,暮光觉得,还是让余晖休息一下为好。
“别担心,萍琪。我相信阿坤还会举办别的演出的。”暮光安慰她道。
“我知道的。”萍琪说道,她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失望,“可我原本想着,这是我们第一次作为精彩神七一起参加活动!现在只能等万圣节了。”
“精彩神什么?”云宝问道。
“精彩神七!”萍琪高高跃起,把五彩的纸屑抛入空中,“我们不再是坎高五人组,也不再是M6了,因为我们有了暮光和余晖。加起来就是七啦!7是个炒鸡精彩的数字,就像我们一样!所以现在,我们就是精彩神七!”
暮光只听了萍琪激动的话语的一半,而选择去弄清楚这纸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瑞瑞一定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因为她把手放在暮光的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对。”苹果杰克悠悠地说道,“行了,咱得麻溜点儿了,可得找个好位子。”
云宝清了清嗓子:“咳,无意冒犯阿坤,但他的乐队并不是那么受欢迎,我觉得我们选个位置还是很容易的。”
这群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沿着树所在的小斜坡往下走去。野餐毯子如补丁般铺在附近的田野里,风筝在秋季的微风中翱翔着。
暮光享受着秋日午后的柔和,对自己决定把斯派克留在了家里而感到有些难过。她必须用额外的款待来补偿这小家伙才行。
她们从木桥上经过,一阵泛着凉意的秋风吹过,暮光裹在她的紫色夹克衫里,缩得更紧了。她望向她们脚下流淌的小溪,回想起了她与余晖的相遇,以及由此揭露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她偶尔还在和这个观念作斗争,她理性的大脑想把它当作……一群学生的胡言乱语而不予理会。然而,通过这段时间和她们的相处证明了——除了萍琪之外——她们都是再理智不过的人。在这些女孩这里,给了暮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而且,每当余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
“欸?你怎么露出这么一副痴汉笑的表情来?”瑞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地笑着问道。
暮光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什么?我?我笑了吗?哦,没什么啦,哈哈!当然不是特别在想某个人!”
所有女孩都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带着和瑞瑞一模一样的笑容。萍琪蹦哒过来,停在了离暮光的脸仅几英寸的地方:“哦哦哦!你肯定喜欢上了某人!是谁呀?是谁呀?”
“谁—谁都不是!”暮光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重新得到足够的私人空间,“我只是在想天气!”
“亲爱的,云彩图案可不会让一个女孩脸红。”瑞瑞责备道,“来吧,你可以告诉我们。”
萍琪伸出手指,点着暮光的鼻头,咧着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喜欢疾电阿坤,对吧?是不是,是不是!我能从你脸上看出来!”
暮光紧张的笑容变成了忧虑,紧接着升级为激烈的抗议:“我不喜欢他!”
“我可不知道,暮暮,听起来你好像迷上他了。”云宝咧嘴一笑。
“你确实跟他说了很多话。”小蝶轻声补充道。
“我才没特意跟他说话,都是他来找的我!”暮光说道,听到第二句话,她显得更加激动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不喜欢他那样的。再说了,他喜欢的是……另一个暮光闪闪。”
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番话。人们陷入了痛苦的沉默,直到瑞瑞用鼓励的口吻发话了:“这你可说不准呢,亲爱的。他会很喜欢你的。”
暮光摇了摇头,回想着这周早些时候余晖说过的话。她相信阿坤迟早会认识到她是个独立的个体。而现在,他只想着那位公主。
“就算他‘喜欢上了’我,我也不会对他抱有相同的感觉。”
“那么,你到底看上谁了?”萍琪问道。
“没有谁!”暮光喊道,她的脸又红了。
苹果杰克凑过来,把萍琪拖到一旁:“得啦各位,如果她不想说,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暮光叹气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垂下了肩膀。谢谢,阿杰。“是的,而且,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即使我真的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像那样喜欢我吧……
瑞瑞对暮光投以怀疑的目光,但她和其他女孩都没有再追问下去。她们从公园的另一边经过,来到一个庞大的舞台面前,那里早已摆好了麦克风、扩音器和一套架子鼓。舞台周围放着几排椅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记得你说过闪驰没那么受欢迎。”暮光看向云宝,那女孩只是耸了耸肩。
“我猜自打我们不再在圈子里混后,他的人气就上升了。”
阿坤和他其他的乐队成员们聚集在舞台前,给吉他调音,检查音响。他从他的乐器上抬起头来,热情地向暮光挥了挥手,暮光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他,脸上带着忧虑的微笑。
女孩们把前排的座位给包了下来,在等待演出的时间里开始闲聊着。又有几个十几岁的青少年逛了过来,补了几个空位,而公园里别的那些游客则感兴趣地保持着一种正好能看到这边的热闹的距离。
暮光也不是很肯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当她向余晖问起闪驰到底演奏得如何时,她只是回了句:“还行吧,至少以你们的世界的流行音乐标准来看是这样。”
“你们的世界……”暮光有时也很容易忘记余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曾经是只小马……来自另一个纬度…生活是从何时起变得如此……怪诞的呢?
一段吉他的即兴摇滚划破长空,静电的噼啪声紧随不舍。暮光从自己发散的思绪中抬起头来,发现阿坤正站在他的乐队前面,手里握着麦克风。
“坎特拉公园!你准备好摇滚了吗?”
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零星几声欢呼。阿坤似乎并不太满意,他又弹了一段吉他,大声喊道:“我说,坎特拉公园,你准备好了吗?!”
这回,绝大多数观众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暮光甚至听到小蝶兴奋地轻轻“耶”了一声,而她自己只是礼貌地鼓了鼓掌。
声音。这就是暮光所感受到的一切。不错,它很有节奏和韵感,节拍踩得很准,演奏得很好,但除了想让听众感到“嘿,这挺酷嘛”之外,它的存在毫无目的。这让暮光想起了银甲经常在他的房间里放的摇滚乐队。他们是很“不错”,但他们永远学不会像古代作曲家那样将自身的感情尽数倾注于作品之中。
尽管如此,暮光还是试图去享受这一切。她随歌曲打着拍子,在每首歌结束后都随着人群欢呼。闪驰演奏得并不坏,只不过这不是她所欣赏的那种音乐罢了。这时,暮光明白了余晖的意思,她悄悄勾起嘴角。看来我们对于音乐有着相同的品味呢。
一个半小时后,闪驰演奏的最后一首歌终于落下帷幕,他们齐声感谢在场的所有观众,并向人们道别。暮光转过身来,就在闪驰演出的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停留,成群地听着这还挺像样的摇滚乐。
当人群开始散去时,暮光和女孩们走向舞台,阿坤已经在那里把所有该拆的器械都拆卸完了。他注意到女孩们向他走了过来,便挥手致意:“那么,你们觉得这场演出怎么样?”这个问题是问向在场所有人的,但他的眼睛仅盯着暮光。
“这还挺不错——”暮光开口。
“这真是酷毙了!”云宝插话道,“你的吉他弹得真炫!”
“你们喜欢就好。”阿坤边说着,收拾好了吉他,“这还是我们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出……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很高兴得知我们给大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啊,”雷纹在他的架子鼓旁发话了,“我们可只花了三年时间呢。”
“嗯…晚来的总比没有好,对吧?”暮光鼓励道。
阿坤点了点头:“是啊,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来,脸颊因紧张而涨得通红,“嗯,听着,暮光……我就是在想…你知道的,如果你有空的话……你明天想出去做些什么吗?”
暮光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盯着他看。阿坤这是在向她……约会吗?她的身体僵住了,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哦天哪,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直接拒绝他,那太伤人了!但我也不想答应啊!快,想点办法,免得我伤了他的感情!
显然,暮光发愣的时间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长,因为阿坤叹了口气,说:“好吧,如果你不想——”
“不!不,不是这样!”暮光疯狂地摇着手,“只是,额,我明天有安排了!”
“有安排?”云宝问道。
“是啊!额……我和…余晖明天要出去吃冰淇淋!”暮光带着笑容宣布道。
“真的?”阿坤略显吃惊地问。
“真的?”她的朋友们附和道。
真的?“没错,就是这样!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明天不能一块出去,没其它原因了!我就是有个约会,额,我说的是柏拉图式的约会!我们只是作为朋友出去玩,没有别的意思!对,余晖和我,去吃冰淇淋,只是朋友,啊哈哈!”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阿坤向后退了一小步:“好吧,额,祝你们俩玩得开心。”
“别担心,我们会的,哈哈,哈……”哦,见鬼!我都做了什么!到了星期一,每个人都会问起这场约会怎么样了!大家都会发现我是撒谎的!快,再想点别的办法!到了这时候,摆在暮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说实话,要么……
她扭头看向仍好奇地注视着她的朋友们:“那什么,你们有谁知道余晖住在哪儿吗?”
萍琪张开了嘴,好像她知道答案一般,但紧接着她停住了,露出沉思的神情:“嗯哼,这倒是个好问题。嘿,阿坤,你知道余晖住哪儿吗?”
阿坤正试图在她们谈话时悄悄溜走,闻言僵住了。“额,是啊。我的确知道她……住在哪里。”在他说话间,他一直背对着她们。
“好极了!”萍琪欢呼道,“我们完全可以去她家让她开心起来!我简直等不及想看看她的房间里可能会有的那些炫酷的东西啦!哦,我敢打赌——”
“听着,姑娘们,”阿坤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余晖不告诉任何人她的住所。”
瑞瑞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呢?”
“所以这样就没人会去她家找彩蛋。”云宝笑道。
“事情比这复杂得多了。”阿坤说。
“得了,”苹果杰克催促道,“咱们现在都是朋友了,我敢肯定她会喜欢有人跟她作伴的。”
“事实上……”
人们转向小蝶,她低头看着地面,轻声说道:“如果余晖是从镜子的那一边过来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
人们再次转向阿坤,他挫败地垂下了双肩:“好吧,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仍会尽力遵守我的承诺。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雷纹,你身上带了纸和笔吗?”
雷纹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了他想要的东西。阿坤接过纸和笔,迅速地拿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紧接着他把纸折起来,让它掉在了地上。“啊呀,我真希望没人会捡起那张纸,他们会知道余晖住在哪儿的。”他捏着嗓子说道。
瑞瑞用口型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地上把纸捡了起来。她展开纸条,另外五个脑袋也凑了过来。那上面标着一个简单的地址,和几句匆匆写好的注释。“等等,这个地址是在……”瑞瑞抿了抿嘴,“哦,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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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盘着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她的膝上放着一本笔记,上面写满了复杂的数学方程式。摆在她面前的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当她做着三角函数的作业时,扬声器里播放着悠扬的古典乐。
她用指尖转着铅笔,心想着她现在写的字比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写得好多了。她其余的手指随着乐队的节奏轻敲着拍子,她的手随着小提琴的曲调晃悠着。贝多芬和巴赫等古典音乐家所作的曲子是她唯一喜好的音乐类型。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下回我真该试着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余晖喃喃自语道。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继续解着数学题。她刚刚落笔没一会儿,就被楼下一声震天巨响的敲门声给吓了一跳。
“搞什么!”余晖放下笔,站起身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保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睡裤和背心衬衫,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她耸了耸肩。她曾经可比这看着糟多了。
余晖大步走下楼梯,发现自己正在想着两件事。其一,阿坤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他是唯一知道她住处的人。其二,她为什么要开门呢?无论阿坤想跟她说些什么,她很确信自己并不想听。
余晖来到底层,走近大厅尽头的后门。“也许我该在门上打个孔。”她说着,抓住了门把手。
她把门拉开,探出脑袋:“你到底——欸?”
“哈喽,余晖!”六个女孩齐声欢呼道。
余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往后一靠,大声喘着气:“塞拉斯蒂娅在上……她们知道我住在哪里!”
“余晖,”瑞瑞的声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了进来,“请把门打开吧,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怀着无可奈何的愤怒,余晖再次打开门,怒视着这群对着她微笑的女孩:“阿坤告诉了你们我住在哪儿,是吗?”
瑞瑞内疚地对她笑了笑:“啊…事实上他并没有明着说……”
“他死定了。”
“噢,拜托啦,小晖!”萍琪跳了起来,紧紧搂住了余晖,“你不高兴见到我们吗?”
“并……不。”余晖挣扎着说。
“但我们是你的第一批客人耶!”萍琪说着,没有留意到余晖的脸已经变青了,“当然,除了阿坤!”
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萍琪,你能否在余晖窒息之前把她松开?”
萍琪抬头看向余晖的脸,在余晖恼怒的目光中笑了笑:“哎呀呀,抱歉啦。”她松开了余晖,余晖踉跄着退了几步,一手扶住门框,这才缓过气来。
“你们……到底来这…干什么?”她喘着气道。
“跟你说了,咱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咋样。”苹果杰克解释道,“好吧,也因为咱们有点儿好奇你究竟住哪。”
瑞瑞皱了皱鼻子:“老实说,亲爱的,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
“我不在乎这地方有什么毛 病。”余晖双臂抱胸,像往常一样激动地看着她们,“更何况,这里是免费的,正好是我所能承担的价格范围之内。”
“哦哦,我喜欢这地方!”萍琪欢呼着表示支持,“这就像你自己的单身公寓!所以,你要带我们四处逛逛,对吧?”
余晖猜她在这件事上没得选,因为她走到了一旁,让这些女孩们都进来了。她使出浑身力气甩上门,窜到队伍的最前端,领着人们穿过有着方格子图案的大厅。
“楼梯,通往我的卧室。浴室。厨房。壁橱。厂房。”余晖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地介绍道。她转过身来,面带假笑地看着她们,“本趟旅行到此结束。有什么疑问吗?没有?”她的笑容消失了。“现在都给我出去。”
“哦哦,等等!”萍琪绕过余晖,够向她身后的门,“我想看看厂房!”
当女孩们从她身边蜂拥而过,走进宽阔而空旷的房间时,余晖无奈地单手掩面。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们对她住的地方如此着迷。这究竟是所有的朋友都会做的事,还是疯子才会做的?
“哦我的天哪!这地方可真大!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办一个超赞的派——”
“不!!”余晖猛地一跺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不准在我家里开派对!这里不需要什么舞会,聚会,什么都不需要!这地方是我个人的避难所,在这里我可以与世隔绝。不管有没有朋友,我都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享受孤独的地方。”她绕着她们转了一圈,把她们赶出了厂房,带着她们穿过大厅,来到门前。
“感谢你们能来看望我,请不要再这么做了。我们周一学校见。现在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她猛地打开门就是一脚,把排成一行的五个人都踢了出去。直到她砰地一声关了门,她才又在脑海中清点了一遍人数。
“暮光闪闪,给我出来!!”她大声吼道。
自来水冲洗东西的声音响彻空荡的大厅,暮光从一扇门里走了出来,她在牛仔裤上蹭着湿漉漉的手,面带窘迫地道:“对不起,我不得不借用下你的卫生间……这里的水总是这么凉吗?”
“是啊,不错。现在给我出去。”余晖指着大门。
“嗯,是。很抱歉打扰了你,还有别的什么。”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显得有点不安,“但还有件小事我想跟你谈谈。”
“我大概会回答‘不关我事’。”余晖轻蔑地说。
“就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暮光恳求道。
余晖撅着嘴,一言不发。
“那个,额…就是……阿坤今天早些时候想约我出去,但我跟他说我已经跟你约好了。”暮光飞快地说,给了余晖一个紧张的微笑。
“嗯,所以我应该关心这事是因为……?”
暮光用手捂住了脸。“我撒谎了!我现在就是个骗 子!”她哀叹道,“现在每个人都以为我明天要跟你出去玩,她们周一的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问!”
“也许,她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事。”余晖说,“反正我不在乎。”
“但如果她们很在乎这件事呢?”暮光揪着自己脑袋两侧的头发,看起来异常疯 癫,“我不擅长说谎!我不想说谎!我不喜欢这么做!我就是很慌然后——”
“暮光,直接跳到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的部分!”余晖不耐烦地说道。
“哦,对。”暮光微微笑了笑,“啊,我就是在想,也许我们俩明天可以一起出去玩玩?这样我就不再是一个骗子,而你也能离开这个破旧的地方一会儿了。”
“嗯,好……不。”余晖摇了摇头 ,愉悦地笑了,“我不是在帮你改正你自己的错误,闪闪。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自己爬出来。”
暮光垮下脸:“哦,别这样嘛,余晖。”
余晖动作起来,开始赶暮光出门:“不。”
“但是这会很有趣的!”
“对此我深表怀疑。”
“求你了嘛?”
余晖刚把她赶到门口,那句可怕的话就已经被说了出来。余晖感到可恨的魔法开始起作用了。“行吧。”她咬着牙说。
暮光转过头来,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真的?”
“是,真的。”余晖幽怨地说道,“但是得算作你又欠了我一回。”
“成交!”暮光兴奋地点着头。
“很好。现在,给,我,出,去。”余晖行云流水般地打开门把暮光给扔了出去,然后砰地关上了门。紧接着她又靠在了门上。
“我的痛苦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