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余晖曾经有个日程本用来记录她所有的私事。包括监视那些她需要去骚扰和/或勒索的人。不过一旦她有了剪剪和蜗蜗,这个本子就没什么用了。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都十分擅长提醒她什么时候需要从谁那里得到什么。
余晖真希望她现在能有个本子,好记录下这忙碌的一周。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她第一个周末的工作正如她所希望的那般顺利。生意一直很冷清,所以余晖和崔克西大部分时间都在气氛紧张的沉默中进行清扫工作和补充库存。
星期日晚上,正当余晖迈步走过她工厂的那扇门时,她的手机开始跟喝了碗糖的萍琪似的震了起来。顺带一提,打来电话的正是萍琪,她恳求余晖在星期四放学后跟她一块儿出去玩。余晖不得不答应了,她刚刚才挂了电话,结果它又响了起来,她的另一个朋友来电来说放学后想跟她一起玩。然后是另一个。接着又来一个。余晖想对其中超过一半的人说“不”,但她们都用可怕的“请”字进行了反击。
噢,余晖真是恨透这个字了。
余晖坐在她的床上,把她发热的手机扔在了她的枕头上。她举起一根食指。星期一:跟瑞瑞一起去做水疗。尽管当她还是塞拉斯蒂娅那狂妄的学生时受到过种种娇惯,但余晖从来就不喜欢别的小马拿他们的蹄子在她的身上揉来揉去的。这种偏好也延续到了她的人类形态上。
而且在泥巴里洗澡是留给陆马的。
她举起另一根手指:“星期二:跟苹果杰克一起去森林里徒步。天哪,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星期三:和云宝黛西一起踢球。”她大声地呻吟着,用手捂着眼睛,向后倒在了床垫上。她讨厌足球。而她知道云宝知道她讨厌它。然而云宝的想法是,足球能帮人“塑造个性”或者这之类的蠢事。
“星期四:和萍琪派一起烤纸杯蛋糕。”余晖举起她的枕头,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脸。
她举起最后一根手指:“星期五:二阶段的小蝶和动物收容所。”至少余晖不介意这么做。
“等会儿,这还没完!”她开始用另一只手数了起来,“星期六:工作,然后跟暮光在图书馆见面。”她翻了个身,大声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在做我想做的事之前非得受折磨不可?”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让她在这漫长的一周中能够有所期待。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最后,最也为重要的是:星期日的购物中心团体游。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你不觉得她们在同一天给你打电话,让你在一周内的每一天里都跟她们有不同的计划,用意有点儿太明显了吗?”一个声音吱吱地叫道。
余晖一屁股坐在她的椅子上,把它移得离桌子更近了些。“哦,当然,我很肯定她们有什么诡计。可是我像有选择的样子吗?而且你也知道,友谊什么的。也许她们想让我从这一切中学到点什么东西。”
“但她们想跟你一起做的事里,有一半你都讨厌。”
余晖把暮光闪闪公主给拿了起来,带着些含糊的兴趣打量着她:“这回我试着更乐观些。到目前为止,所有我以为自己会讨厌的东西,我其实都挺喜欢的。所以,永远别在试都没试之前就说不。”她顿了顿,严肃地皱起了眉头,“除了和萍琪一起搞烘培。我知道我会讨厌这么做的。”她注意到暮光的尾巴上有一根松了的线,就使劲把它给拽了出来。
“嗷!这又是为什么?”
“我好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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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汽车要么就反映了车主,要么就证明了它们在补偿些什么。在瑞瑞这儿,是前者,真是谢天谢地。她的车很小,是紫色的,而且里面充斥着香水和化妆品的气味。
瑞瑞一路上都在哼唱着可怕得吓人的什么青春爱情歌曲,这让余晖简直想把自己的耳朵给拧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选择于专注窗外的世界。
“那么,余晖,”在这首歌终于结束了时,瑞瑞更大声地发话道,“你做过水疗吗?”
“只去做过修蹄和锉角。”她捕捉到瑞瑞困惑的神情,便解释道,“这就像给你的蹄子和角做足疗。它在小马国很受欢迎。”
“啊,我明白了。他们那儿也有面部护理和组织按摩吗?”
“有的。但它们从来没有吸引过我。再说了……”余晖用一只手摸了摸脸,“我的皮肤已经够完美的了。”
“对啊,我注意到了。”瑞瑞嘟囔道,在座位上弓下腰,“不管怎么说,我想你会喜欢它的。”她又重新坐直了身子,她的脸因期待而显得容光焕发,“我给咱们订了推拿、面部护理、泥浴和蒸汽房。”
“所以,有人在我的背上挖来挖去,给我的脸上粘东西,在泥巴里洗澡,然后我再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余晖用手指数着数,“简直是美梦成真啊。”
“哦,拜托你,别跟云宝似的。在你声称自己‘酷毙了’而不愿意做某些事之前,先好好试一试。”
余晖举起双手:“嘿,我可没有声称自己很酷而不愿意做什么事。我只是很难相信你居然会觉得弄这些个东西能让人放松。”
“好吧,如果你不想去做水疗,我们可以回我的店里去,你可以为我做几个模特。”瑞瑞狡黠地笑着道。
“我们要去做水疗。”
“不错,我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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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建筑散发着熏香和香皂的气息——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气味儿,简直让余晖昏昏欲睡。从音响里传出的缓慢而宁静的音乐只会让这种效果大大增强。余晖的脑子被困在一层薄雾之中,令她比平时更快地对周围发生的事失去了注意力。她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被介绍给了两个女人,一个有着粉色的头发,另一个则一头蓝发,然后她就被推进了一个换衣间里,手里还拿着一捆白色的长袍。
她摇了摇头,把那层雾给摇掉了 ,然后盯着手里的长袍。“呃,瑞瑞?”她敲了敲隔间的墙。
“怎么了,余晖?”
“我……非得把除这东西以外的衣服……全都给脱掉吗?”
她听见另一边传来瑞瑞的窃笑声:“拜托,余晖。只是亲密点儿而已,你不会是怕吧,嗯?”
余晖想要大叫不,但不得不答道:“是。”
瑞瑞笑得更厉害了:“别担心,亲爱的,我们都是朋友。你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要走了。”
“我开玩笑的啦。”
“我还是要走。”
“哦,放松点嘛,这只是个玩笑而已。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把内衣穿着。但我不明白你这种内敛从何而来。在你的小马世界里,你不是一直光着身子的吗?”
余晖展开长袍,鄙视着它的长度之短,刚过大腿而已。她把长袍翻了个边,再次忍住了转身离去的冲动,因为长袍的背面有着大片的裸露,只遮得住她的肩膀和臀部。“不错,我是。但这根本就不一样,好吧?我已经开始享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了,比如说穿衣服。再说了,在这地方裸体不是禁忌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如此。这就是他们给你长袍的原因,亲爱的。”
“它压根就遮不住任何东西。”
“余晖!”瑞瑞不耐烦地叫道。
“好啦,好啦,我在换了。反正我也没有多少尊严可以失去了。”她把大部分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把白袍子裹在身上,确保自己穿得尽可能的舒服。它简直柔软而蓬松得不可思议。余晖猜这就是云对于天马来说的感觉。
她从她的隔间里走了出来,瑞瑞正在外边等着她,身上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长袍。余晖拉着自己长袍的最末端,以确保她没有露些什么东西出来。
粉头发的那个女孩——芦荟?还是芙蓉来着?余晖记不得了——抱着一个笔记板回来了。而她的姐妹则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乳液和精油。“那么首先,我们就先开始您点的和平常一样的推拿了,瑞瑞小姐。”她带着一丝德国口音说道。
瑞瑞拍了拍手:“好极了!来吧,余晖,你会喜欢的。”
我对此十分怀疑……啊,保持乐观,保持乐观。这将会是一场愉快的经历。
女按摩师们将她们领到两张平铺着的桌子跟前,让余晖趴在她的面前。余晖按她说的做了,把她的脸塞进了一个开了个洞的方形靠垫里,好让她能看到地板的壮丽景象。“现在,放松就好。”芦荟(或者是芙蓉……随便了)说道。
余晖照办了,但当她感到有什么湿的东西从她的背上滑了过去时,她又紧张了起来。这股子气味浓得让她想起了热带雨林。这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背上摩擦着液化的亚马逊似的。“那是什么东西?”
“身体油脂有助于放松肌肉。现在,请您保持安静。”
就这么着,余晖成了个布娃娃。当按摩师开始按摩起她的背部时,她只保留了面部的功能。至少她对此很感激——她现在唯一能够减轻些自己的不适感的方式就是扭曲着整张脸。她也很感激她的脸被藏在了枕头里。她绝不会承认一个简单的推拿就能伤到她。
噢!嗷,嗷,嗷!嗷!!天哪,人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好玩吗?受虐狂。余晖在心里畏缩着,因为芦荟(她只能假定这是芦荟)正按摩着她肩膀附近一个特别紧绷的节疤。芦荟将它按压了进去,又用拇指反复地揉着,余晖不禁像嚼太妃糖似的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您这块儿太紧张了。”芦荟说道,“这可能会让您感到有些不适。”
“唔唔唔!”是余晖唯一的回答。我就知道让人们碰我是个——嗷!坏主意……然而,即使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她也的确感觉到许些紧张感离开了她的身体。痛感逐渐弱了下来,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余晖现在只感觉到芦荟的手在重复着一套有节奏的、使人放松身心的动作,这简直让她无比地满足。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一种放松的状态,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
“感觉还不错吧,亲爱的?”瑞瑞在隔壁的桌子上问道。
“嗯,我想是这样。”当芦荟揉起了另一个节疤时,余晖呻吟着说道,“是啊,我的确感觉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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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听说你和暮光要一块儿参加科学博览会。”瑞瑞试着把她拉入闲聊,尽管她不清楚余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些什么。
对余晖来说,她被深埋在一个温暖的泥坑里头,脸上敷着鳄梨面膜,眼睛上放着黄瓜片,瑞瑞也是一样。她们俩刚刚从蒸汽房里出来,几乎没怎么交谈。现在,瑞瑞似乎决心要让谈话继续下去。
“是啊。不过这都是她的主意。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得到甜蜜的满足感,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在智力方面打败这所学校的任何人。”余晖试图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但发现戴着面膜很难做到。她只得微微翘了翘嘴角。
“嗯,这听起来像是一次有趣的亲密体验。”瑞瑞咯咯地笑着说,“不管你跟另一个暮光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们俩居然能成为这么好的朋友,我可真是吃惊呢。”
“我试着把我对公主的仇恨和对暮光的友谊区别开来。我的意思是,她又不是想毁了我的生活。”余晖盯着黄瓜的背面。她们俩的关系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居然就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着实令人惊讶。余晖不敢相信,就在不久前,她还对暮光说她恨她,想要她离自己远点。现在,暮光还可能是余晖最喜欢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她们俩的友谊不是因为别人的干涉而强迫所致的——只不过顺其自然而已。
“现在,余晖,我可不会说公主毁了你的生活。”
“她用彩虹光线轰了我一发,把我打到坑里,还有……别的什么。”余晖说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酸溜溜的。这面膜感觉是不错,但我简直动不了我的脸了!
“是的,但看看结果吧。你有了六个关心你的新朋友。你需要从好坏两方面来想,余晖。”
“是的,是的,处于终极失败和所有的垃圾玩意儿之后的友谊。看来慰籍和生活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可怕。”的确如此。我就是有时候喜欢抱怨而已。余晖对自己笑了……或者至少她试着去笑了。她在泥巴里陷得更深了些,呼吸着空气中流动的宁静。尽管她在泥巴里几乎是赤裸着的,余晖却感觉仿佛到了天堂一般。
你知道的,如果这就是朋友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的事,倒也不算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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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走出门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她的身体轻松而自由,她的皮肤几乎闪闪发光。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放松了下双肩。真希望我当年有机会时有好好利用皇家女按摩师这一资源。
“唔,我想你玩得很开心吧?”瑞瑞说着,领着余晖走向自己的车。
“是的,我确实很开心。这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她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它们被打理得如此锃亮了。“而且我的皮肤感觉比平常还要光滑。”
“哦,棒极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它的。”瑞瑞欢唱着,钻到了她的车位上,“那么,我在想下星期,也许我们可以去逛逛服装店!哦,更棒的是,你可以来当我正在设计的几款新衣服的模特!要么,要么,还有更棒的!我们可以——”
余晖清了清嗓子:“我们再约一次水疗怎么样?”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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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骑着她的摩托,沿着坎特拉郊区的泥巴路行驶着。傍晚的阳光透过树梢间的间隙,迅速地反射到了余晖的遮阳板上。她从碧绿的隧道里驶了出来,仰头注视着路边一亩亩高大的苹果树——它们或金色或棕色的叶子随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落到了地上。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栋中等大小的农舍,被漆成了鲜艳的亮红色,有着灰色的屋顶。站在环绕式门廊里的是苹果杰克,正在把落在门廊上的落叶都扫回地面上。当余晖接近农舍时,她朝着她挥了挥手,走下门廊来迎接她。
余晖缓缓地停了下来,尽可能地少扬起尘土,摘下了头盔:“你这地方不错嘛。”
苹果杰克笑着点了点头。“咱有一小片天堂。你真该在夏天来瞧瞧她嘞。所有的树都有着绿油油的叶子和等着你采摘的多汁苹果。”她怀念地呼了口气,“简直让你热泪盈眶。”
“当然。”余晖轻快地说。她戴上头盔,展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冲着乡下这新鲜无比的空气,她必须得要给苹果杰克点个赞。与城市里混浊而污染严重的空气相比,这儿的空气洁净而富氧,充满了大自然的芳香。
“那么,你之前说我们要到哪儿去徒步来着?”余晖问着,把一块鹅卵石踢到了马路的对面。
苹果杰克指向远处的众多小山中的一座:“那边的无尽之森里头有块野生蓝莓地。咱得进去摘点回来,好让史密斯婆婆能烤她的派。没啥大不了的。”
“蓝莓?”余晖歪了歪脖子,“我还以为你们是苹果家的人呢?”
“咱家以种苹果为生并不意味着咱们就不能吃别的东西!!”苹果杰克说道,鼻孔张得大大的。
“好了,好了!冷静点,天哪。”余晖小心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很好奇。”
苹果杰克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抱歉,甜心,咱不是故意要冲你吼的。只是学校里以前老有谣言,说咱家痴迷于苹果。人们以为咱崇拜的是苹果丰收之神啥的玩意。”
“哦天,这听起来真是糟透了,真想知道这是怎么传起来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徒步怎么样?”余晖飞快地说道。
“余晖……”苹果杰克捏紧了拳头。
“嘿!那东西看起来很有意思诶!”余晖冲到谷仓的一侧,指着一幅壁画,那上边画着萍琪喜气洋洋的脸,还有着灿烂的太阳和蓬松的云朵。“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讲这个呢?”
苹果杰克摇了摇头。“萍琪不久前画的,那会儿咱们几个还没开始吵架。而且不管咱有多努力,咱都没能让自个儿把它给涂掉。”她轻声笑了笑,“看来不管咱那会儿有多生她的气,咱都不想忘记咱们在一块儿的快乐时光。”
余晖凝视着这幅孩子气的涂鸦,想起了塞拉斯蒂娅和阿坤:“快乐时光,嗯哼?”
“现在,回到正题上来。”苹果杰克转过身来,怒视着余晖。
余晖还没来得及辩解,一个声音就喊了起来:“苹果杰克,等等!”
三个身影从谷仓的大门里跑出来,在两个较为年长的女孩面前停了下来,扬起了不少的尘土。她们的身上都沾满了干草和油渍,紫色头发的那个手上还有几处伤痕。过了一会儿,余晖总算认出了这三人。小萍花、甜贝儿,还有飞板璐,或者说像学校里其他人最近开始称呼她们的那样——坎特拉杂牌军[译注:Canterlot Motley Crew,原作者私设,简称同为CMC]。
飞板璐指着余晖:“她在这儿干什么?”这话并不像它本可以的那样充满指责的意味,但它仍让余晖感到许些不安。
“她是咱姐姐的慈善对象,她们还在为此工作呢,还记得么?”小萍花说。
苹果杰克飞扑过去一把捂住了小萍花的嘴:“啊哈哈哈,小萍花,你到底从哪儿听来这些玩意的?”
“可你之前不是说——唔唔唔唔唔。”
这回轮到余晖怒视着苹果杰克了:“慈善事业?”
“嘿,咱有个主意!让咱们假装最后五分钟啥都没发生,咋样?”苹果杰克扯出一个微笑。
余晖翻了个白眼:“是的,就这么说定了。”
苹果杰克把自家妹妹从铁爪下放了出来:“好吧,那么现在,你们三个要干什么?”
“咱们想和你一块儿到森林里头去!”小萍花叫道,她的两个朋友使劲地点着头。
“没门。”苹果杰克斩钉截铁地说,“咱不需要你们仨拖咱后腿,或者是把自个儿弄得迷路。再说了,你们几个不是还有什么了不起的科学项目要搞吗?”
“我们决定休息一会儿。”甜贝儿说。
“是啊,我受够甜贝儿用锤子锤我了。”飞板璐说道,指着自己的伤。她不满地看了甜贝儿一眼,甜贝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慢着,你们三个要参加科学博览会?”余晖问道。
“嗯—哼。”小萍花点了点头,“咱们想赢得蓝色勋章。”
“还想看看我们是否擅长当科学家。因为当摇滚明星和喜剧演员都失败了。”甜贝儿说。
“还有,不!我们才不会告诉你我们要弄什么项目,所以你别想偷我们的点子!”飞板璐这回指责得相当彻底。
余晖嘲弄道:“拜托,说得好像我还需要从你们这样傻傻的小新生那儿偷点子似的。”
“嘿,我们才不傻呢!”小萍花抗议道。
“而且也不小!”甜贝儿补充道。
“而且我们也不是新生!!”飞板璐叫道。
“呃,实际上,小璐……”小萍花说。
“……讨厌它。”
苹果杰克摘下帽子,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不管怎么说,你们三个为什么不呆在屋子里休息呢?森林不适合像你们这样的孩子。”
小萍花垂下双肩:“啊,拜托了嘛,阿杰。咱这辈子都住在森林边上,可还一次都没进去过。”
“因为那里头又黑又危险!”
“苹果杰克,你不能老是把咱当小孩子来看!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你们只是去摘些浆果而已,这能有多‘危险’哪?”
苹果杰克咬着她的口腔内侧,小萍花和她的朋友们一直盯着她看。她以手掩面,叹了口气:“好吧,只要你们跟得紧,咱就让你们去。”
“耶!!!”CMC们集体击掌庆祝道,余晖揉着耳朵,想让耳朵里那股嗡嗡作响的声音停下。
“你不介意吧?”苹果杰克问道。
“我才不在乎。”余晖说。
苹果杰克窜进谷仓,拿上了三支手电筒,给余晖和小萍花各递了一支。当五人接近了森林的边缘时,暮色逐渐地浓了起来。树木投下的阴影如同一排排漆黑的尖牙,纵横交错于地面之上。唯一将农场和森林分隔开来的东西是一段不长的木栅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由苹果杰克领头,带着她们来到了其中一个断口处。
“森林里头天黑得更快,所以,咱得抓紧时间,在太阳下山之前把浆果给摘了回家。”苹果杰克跨过栏杆,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拎着篮子,“而且记着:给咱跟紧了。”在继续说下去之前,她瞅了一眼小萍花。
“嘿,你们觉得那里面有住着大脚怪吗?”飞板璐低声问道。
“没有大脚怪这种东西。”苹果杰克黑着脸回答。
“那鹬呢?”小萍花问道。
“那里头也没有鹬。”
“独角兽呢?”甜贝儿试探着问道。
“压根就没有独角兽这种玩意儿!!”苹果杰克吼道。
“来自另一个满是高智商的独角兽和天马的维度的女孩想跟你说句话。”余晖漫不经心地在苹果杰克的耳边说道。
“闭嘴。”
******
即将消逝的微弱阳光透过无尽之森茂密的树冠间的空隙,洒在了森林的地面上。余晖能想象出正午时分的景象八成也比这好不到哪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苹果杰克一直都不愿意让她的妹妹到森林里来。无论你如何试图去接近它,它都散发着一股诡异而不详的气息。当四周一片寂静时,余晖绷紧了全身肌肉,随时都准备着拔腿就跑。毫无疑问,这是她的本能反应。而当森林里充斥着各种动物的叫喊和吼声时,听起来就像它们将她和她的朋友们团团围住,商议着哪个倒霉蛋先遭到袭击。
森林里也没有路可以给这些女孩们走,只有苹果杰克和大麦很久之前留下的一些微妙的标记。有那么一两次,苹果杰克不得不停下来回忆下一个标记指向哪里。余晖祈祷苹果杰克真的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她真的不想在外面待得太久。
这并不是说她在害怕什么东西。
余晖把手缩进毛衣的袖子里,看起来就好像她的其中一只手是个手电筒一样。又一阵冷风从林间吹过,一群狂乱的树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余晖的脑袋上。她伸手用手电筒把它们从头上扫去,手电的光束在漆黑的林间乱舞着,被扫过的地方纷纷出现了发着光的眼睛。
“余晖,你能别再那么做了么?”苹果杰克嘶嘶地说,“没必要告诉整个森林咱们在哪儿。”
“是吗?好吧,那这是谁想的蠢主意呢,大晚上的来摘浆果?”
“史密斯婆婆想要把它给做完,你没法对婆婆说‘不’。”苹果杰克把一片挡路的庞大叶子推到一旁,“再说了,咱这几周来一直想尝点蓝莓派。”
叶子弹了回来,啪的一声打在余晖的脸上。她把它一把推开,希望它也能打到身后的CMC脸上。不幸的是,它从她们的头顶上擦了过去。
愚蠢的矮个子新生。
她们跟在余晖和苹果杰克的身后,脸上带着惊奇和兴奋的神情,就好像走在去黄金国的路上一样。在动物们的交响乐和森林的寂静的共同作用下,三人中的一个觉得有必要问苹果杰克几个问题,或者她们自己内部来聊聊天。余晖认为她们几个的闲聊比森林里的各种声响要好得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嘿,如果我们不擅长搞科学,也许我们能成为专业探险家诶!”飞板璐往空中挥了一拳。
“是啊!咱们会像印第安纳·琼斯一样!”小萍花欢呼道。
“然后,我们就可以写一些关于我们的冒险的书,然后把它们给卖掉!”甜贝儿说。
“耶!!!”她们一齐欢呼道。
苹果杰克一手捂着脸,呻吟着。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余晖开玩笑地说,在狭窄的树丛里挤到苹果杰克的身旁。
“抱歉,余晖。”苹果杰克缓缓地叹了口气,“咱只是想跟你一块儿共度会儿美好时光。你懂的,就咱两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是咱的朋友,咱想更多地了解你。咱们先前所一起做过的一切,都套着团队活动的名头。咱俩从来没有机会能够单独花时间与彼此相处。”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从苹果杰克的身上移开。“所以……我不只是个慈善对象了吗?”她问道,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受伤。天哪,那听起来可真是脆弱。
苹果杰克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噢,甜心。小萍花听到我说这话的时候秋季舞会才刚刚结束,那会儿咱之间的关系还没落实。你不是慈善对象,而且你也知道咱现在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
“是啊,我想你是对的。”
“就像咱知道你现在再也不会开始传任何关于咱的谣言一样。”苹果杰克和善地笑着补充道,尽管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然你就给我等着吧”。
余晖挺直腰板:“嘿,让我给自己辩解两句,我只是让谣言开始传了起来,可从来没有将其升级过。崇拜苹果丰收之神不是我的点子。”
苹果杰克轻轻地笑了一声,指着她们面前几码远的一块总算没有了高大树木笼罩的地方:“咱们到了。”
那是一片小林子,位于一个并不算高的悬崖边上。浆果丛生长在树干的底部附近,饱满的蓝莓挂在即将褪色的绿叶之间。
“奇怪的小灌木丛。”苹果杰克说着,跪下来准备摘些蓝莓,“哪个季节里都能活,除非下雪。碰巧也是咱吃过最好吃的浆果。”
“嗯哼。”余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有那么一会儿,空气中只有浆果被从藤上摘下来所发出的声音。真安静,通常情况下,余晖会十分享受这种安静,但这回实在是太安静了。她转过身去,不禁呻吟出声。
“得了,任务完成。”苹果杰克站起身来,拍打着她裤子上的泥土,“咱们把这些拿回去给婆婆吧,这样她就能烤那个派了。”
“额,苹果杰克?”余晖拿拇指碰了碰她的肩,“她们不见了。”
苹果杰克死死地盯着森林深处,她的脸慢慢地越涨越红。余晖飞快地把手指塞进耳朵里,就在此时,苹果杰克爆发出一声怒吼:“小萍花!!!”惊得一群鸟逃也似地飞向暮色苍茫的天空,将更多的树叶撒在了两个女孩身上。
“等咱逮着她,咱就拧断她的小细脖子。”苹果杰克怒道。
“你知道,只要她没被吃掉什么的。”余晖看到苹果杰克给她的恶狠狠的眼神,“对,没帮上忙。”
“要是你想帮忙,那就开始找她们!”苹果杰克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查看那上面是否有脚印的痕迹,“她们不可能走得太远。”
两人离开了这片空地,回到了阴暗而茂密的森林里。余晖跟在苹果杰克的后头,听着她恼火地嘟囔着,一边寻找着三个新生的踪迹。森林里充满了动物们发出的各种声音,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如果不用手电筒,余晖就只能看到她面前三英尺之内的东西。余晖希望这些动物的叫声只是些毫无目的的嚎叫,而不是在讨论它们刚刚吃过的那顿饭……或者是正打算去吃的那顿。
“小萍花,你马上给咱回来!!”苹果杰克吼道,“不然咱就要——”
“有个小妹妹要看着一定很烦恼吧。”
苹果杰克沮丧地咆哮着:“咱爱她爱得要命,可她有时候实在固执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真想知道她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她们又走了一会儿,苹果杰克问道:“所有说,你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咯?”
余晖摇了摇头:“没有。独生子女。也许这样最好——我会对我妹妹很不好的。”
“你也不能肯定哪。”苹果杰克安慰道,“也许有个兄弟姐妹就不会让你变得那么……你懂的。”
“是啊,也许。”余晖顿了顿——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颤动。“阿杰,我想我听到了些什么。”她偏离了路线,一头扎进灌木丛里,在茂密的枝叶间穿行着。随着树木逐渐稀疏了起来,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余晖忽然间一脚踩空,她死死抓着一棵树支撑着自己,打着滑停了下来。苹果杰克赶紧跑过来,把她向后拉了回去。
“救命!!!”三个声音喊道,似乎是从悬崖下面传来的。
“小萍花!!”苹果杰克俯下身子,朝下望去,余晖紧随其后。在悬崖底下不远的地方,小萍花正挂在岩壁上,飞板璐死死地抱着她的脚踝,而甜贝儿正搂着飞板璐的腰。“发生嘛事了?!”
“咱—咱—咱们站在悬崖边上,然—然后它就塌—塌—塌了。”小萍花啜泣道。
“没事的,没事的。”苹果杰克说。余晖惊讶地发现她的语气迅速地从愤怒转变为了抚慰和温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会把你们弄上来的,只要一小会儿。”她看向余晖,“快去给咱拿些藤蔓来!”
这回余晖不需要什么诅咒来告诉她该帮忙了。她一跃而起,奔回森林,把她能够到的所有藤蔓都从树上给扯了下来。她只留下了那些比较结实的藤蔓,把它们盘在手臂上,然后跑过去递给苹果杰克,再赶回来扯更多的藤蔓。
“苹果杰克!快点!我要滑下去了!!”飞板璐哭喊道。
“就一小会儿,会没事的。”苹果杰克安慰道,开始把藤蔓绑在一起,“再等一分钟。”
余晖扯下第二批藤蔓,原地坐下绑了起来。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冒汗,直到汗珠进了眼睛。我怎么老是会遇到这种情况?她边擦着眼睛边想。
苹果杰克拿着绑好了的藤蔓,把它从悬崖边上放了下去:“好的,小萍花,慢慢地来,抓好了,千万别撒手。”
小萍花颤抖着,她的整个手臂都在抖,试图抓住那根藤蔓,但只是徒劳:“咱做不到,咱就要掉下去了!苹果杰克,对不起,这都是咱的错!”
“现在不是了。抓住藤蔓就好,甜心。咱知道你能做到的。”
“拜托了,小萍花!”甜贝儿叫道,“我们不可能一直这么撑下去!”
小萍花颤抖着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够着藤蔓,然后用尽全力抓住了它。重量的变化将苹果杰克往前拽了一点,但她稳住了。
苹果杰克将靴子蹬进涂里,开始拉了起来:“余晖,来帮忙拉一把。”
余晖感到自己像一块磁铁一样被向前拖去,她紧紧地搂着苹果杰克的腰。她们俩使劲地一拽,开始把女孩们向上拉了起来,随着她们离顶部越来越近,她们的抽泣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了。然而,当余晖听到纤维破裂而发出的细微声音时,她的身体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呃,苹果杰克……”
苹果杰克又使劲地拉了一把,然后猛地向前扑去,这时藤蔓啪的一声断了,CMC们惊恐地尖叫起来。她抓住了小萍花的两只手腕,但仍在继续向前滑去。余晖往前一跳,扑到了苹果杰克的腿上,迫使她停了下来。
“谢了,余晖。”苹果杰克咕哝着说。
“先别急着谢我!”余晖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踝,缓缓地把苹果杰克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现在就剩坎特拉杂牌军们了。
苹果杰克单膝跪地,把三个女孩拉回了悬崖上,接着她们朝后退了起码五大步远。
每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为这场严酷的考验而大口喘着气和/或哭泣着。小萍花第一个恢复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姐姐,趴在她的衬衫上大声地哭着。飞板璐和甜贝儿很快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只余下余晖独自倚靠在一旁的一棵老树上。
“你们三个为什么一开始就走散了?”余晖问。
“小萍花以为她看到了大脚怪的脚印,所以我们决定跟着它们走。”飞板璐抽泣着说。
“我们跟着它们来到了悬崖上面,悬崖就断了,然后……嗯,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甜贝儿说。
余晖恼火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那篮子蓝莓。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愚蠢的派。这该死的派最好是我将吃到的最好吃的那个。
苹果杰克站起身,把小萍花拉了起来:“来吧,咱们离开这地方。咱觉得这一晚上已经够刺激的了。”
“咱被禁足了吗,苹果杰克?”小萍花问道,眼睛睁得比月亮还大。
“啊,甜心。”苹果杰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你当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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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和苹果杰克坐在天井的台阶上,灿烂的繁星点缀着夜空——一个空了的装派的盘子摆在她们俩中间。余晖的嘴角仍然沾着蓝色的汁液和派的碎屑。
还算过得去吧。她想着,拍了拍鼓鼓的肚子。
苹果杰克往后躺了下来,用双手枕着脑袋,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新月。“今天谢谢你了,余晖。咱都不敢想象如果你不在那儿会发生什么。”
“别客气,真的,别客气。”她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你觉得她们会没事的吗?”
“拜托,”苹果杰克哼了一声,说,“等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她们就又会搞出些什么新的幺蛾子来把咱整疯。”
“好吧,你对这种情况真的处理得相当不错。”
“咱只是说了她们想听的话。如果咱都慌了,她们就会更慌,然后……嗯,很可能会滑下去。”
余晖将脑袋倾向苹果杰克:“你真的是个好姐姐。”
苹果杰克笑了:“咱觉着你也会是的,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