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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给小煦一个机会

第三十三章 小镇日常(二)

第 35 章
1 年前
第三十三章 小镇日常(二)
“嘣!”
……
“不,爸爸,别走……不要!”
一片惨淡的空白,她强撑着沉重的脑袋,看着那匹重要的小马在狂乱的风雪中步履蹒跚、渐行渐远。
她想要吼叫,声音却被扼住,飞不出她的脑海;她想要哭泣,可泪水却被风吹回,徘徊于猩红的双眸。
她不再挣扎了,无力地看着他走远;她不再期待了,因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煦就这么站在这片无垠的空白中,任凭有形的风雪与无形的痛楚抽打着她。狂妄的风裹挟着冰晶,划破了她稚嫩的皮毛,血珠从伤口渗出,飘散进风中。
痛……
皮肤上的伤口迸发阵阵刺痛,而内心的剧痛更是与身体上的伤痛撕裂,那是发自灵魂的痛。
她在疼痛中麻木,身边的一切都离她而去了,她的头脑在疼痛中却变得分外清晰。一切都在脑海中抽丝剥茧,一览无余。
疼痛中,是一片纯净的空白……
“和煦光流……”
这是一个空洞的声音,它来自所有方向,回荡在这片空白之中;它听起来是一个声音,到从中又能听到无数的声音;它即空灵又沉重,即清脆又沙哑……
“万物终寂,焉归混沌,此乃黯面于寰宇之力。日月之力仅冰山一角于万物公理,此薄力难当一面。”
这段晦涩难懂的文字徘徊于这方空白。它反复着,与小煦的思想交织,织入小煦的灵魂……
“悖于混沌,值寰宇规律,协调众生,是为谐律,可与混沌相衡。”
小煦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信息,起码现在还不行。不过,这些文字有耐心等候小煦去读懂它们。
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只有那段话在小煦心中愈发清晰,一抹湛蓝乘着模糊不清渗入这片空白,慢慢晕开扩散到整个空间。所有的触觉都开始慢慢消失,只剩下阵阵钝痛向头顶聚集……
“小煦?小煦!”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之外呼喊着。
那片模糊且不均匀的蓝白斑块边缘,闯入了一些金黄。
“万物终寂,焉归混沌……”小煦能清楚地在脑海中找出这句话。
“啥混沌谐律的?这孩子不会撞傻了吧?”脑海之外的声音与疼痛一同变得清晰起来,听起来像是……
“小煦!小煦!你还好吗?”金色鬃毛下的那颗浅灰色脑袋问道,她正在疯狂地摇晃着小煦。
“轻点,小呆。我感觉我的脑袋要升天了,这儿到处都是星星。”小煦哀嚎道,那匹灰色的雌驹旋即松开了小煦。小煦摇晃着,勉强地支楞起身子。
“哦,小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好在你的脑袋要比其他小马结实得多,”小呆欣慰地说道,她看起来并没有被刚才的撞击影响到,“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你的翅膀还好吗?蹄子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红心护士那里检……你脑袋上有东西一直在发光欸?”
“哦,我很好,不用去……等等,有东西在发光?”
“就是在,嗯…啊……在?”小呆皱着眉,竭力把那对清澈的金色瞳孔聚焦到一起,然后用蹄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概在……这里?”
小煦学着小呆的样子,用蹄子挠挠自己的脑袋,想要确定小呆到底说的是什么。
“在脑袋的另一边。”
另一边……
小煦反应过来了,是艾瑞丝婆婆给她的魔法指南针。小煦不习惯戴项链,所以就把指南针藏在发带里面了。
可是……它怎么会发光呢?
小煦举起了自己的蹄子,轻轻拨弄着发带夹层里的指南针,想要取出它来一探究竟。在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后,这小东西终于乖乖地躺在了小煦的蹄心。
包裹着一层流淌的光晕,指南针指针狂乱地旋转着,金属外壳上仿佛浮动着一串串细小的紫色字符,它们吸引着小煦将指南针托到鼻子跟前仔细观察。
“悖于混沌,值寰宇……”
那串字符才刚刚凑到小煦能够看清的距离,便向内坍缩,与指南针本体一同湮灭成了一粒明亮的光点,在小煦的脑海中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未有小马去倾听过水晶爱心碎裂的声音,那本是小马们能接触到最清脆的声音,但今天,和煦光流听到的声音比水晶爱心的碎裂声还要更清脆得多。
它就像是来自规则的大手,轻轻拨动着宇宙的心弦,奏出命运的乐章。待一曲终了,那段话早已随这清脆的声响一同镌刻于小煦心中。
当一切渐渐归于沉寂,小煦发现自己的视野中有一块灰色在晃动,那是一只蹄子。
“小~煦?”
“你听见了吗?”小煦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小呆。
“听见什么?”小呆歪了歪头,“你的小脑袋瓜不会真的坏掉了吧?你傻盯着自己的蹄子好一会了。”
“不,没什么……我很好,不用去医院,”小煦眼神下垂,目光再次凝聚在蹄心的魔法指南针上,它闪动着金属光泽的表面如今布满了磨砂的铭文。大致扫一遍内容,应该就是被反复吟诵的那段文字。
“唔,怪哦,我还没问你要不要去医院呢……难道,我问过了?我有没有问过呢?”
“嗯…小呆,谢谢你,有没有问过都不重要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小煦对小呆做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还有……任务在身,得先走了,能不能……不要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这对我很重要。”
“让我保守秘密吗?”小呆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你尽管放心好了,小呆是很擅长保守秘密的!诚信发誓飞呀飞~眼里塞个马芬杯!”
看到小呆有些别扭的发誓动作,小煦着实被打动了不少,谁能拒绝小呆这种清澈的坦诚呢?现在小煦的脸上是真正的笑容了,她向小呆挥挥蹄子,便带着舒畅的心情向镇上飞去。
……
 
友谊学校和友谊城堡肩并肩矗立在小马镇外围的一小片谷地上,而学校的宿舍却在另一个方向上,学生们要穿过小半个镇子才能回到寝室里。如果站在办学的角度,这绝对是一场灾难;但对友谊学院来说,这再好不过了,有什么地方会比小马镇更适合实践友谊课程呢?
虽然小煦不是很喜欢热闹的马群,但穿过镇子要比绕路方便得多,而且小马镇的每一处空气都闪烁着友善的光芒,没有小马会讨厌这里的,小煦也不例外。不过今天仿佛有种……奇怪的感觉。
小煦在叫卖与讨价还价的喧闹间快速穿行着,她不希望太多的小马注意到她……
“上午好呀,小煦!”
真是猝不及防,不过…小煦认识这个声音。
“你好呀,天琴还有…糖糖,”小煦对那双亲昵的情侣说道。
“嗯,上午好呀,”这是……应该是糖糖的声音吧,小煦记得上次见面时,她的声音应该不是这样的。
不容小煦多想,她俩已经向别的地方走去了。小煦已经走到镇子中小马较为密集的地方了。
“你好呀小煦。”
“上午好,锃锃亮(Shoeshine)。”
“嘿,小煦,要不要来两根胡萝卜,”萝卜尖隔着半条街向小煦喊道。
“不用了,萝卜尖,不过它们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小煦姐姐,要来一起玩吗?”
“牛油蛋糕,奶油蛋糕,不要在街上乱跑,很危险的,”小煦对着疾驰中的龙凤胎喊道。
……
这一路上,小煦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声你好、奉上多少份微笑。小马镇用她的温柔与包容温暖着每一位居民,小煦与某些外来的旅马也不例外。
渐渐远离小镇的中心,小煦依然能感觉到那束来自暗处的目光,不知从何时开始,却一路相随。这不是充满恶意的谴责与质疑、不是麻木的畏惧与厌恶、更不是小马镇特有的关切与温暖,这是一双猎人的眼睛,在他眼里,小煦宛若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兔,唯有在猎人开枪的瞬间跳转,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无形的压力下,小煦渐渐调快了脚步,却也渐渐远离了马群……
“劳驾留步,”一个身形从阴影中迈出“和煦光流小姐。”
那是一匹独角兽,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疲倦;他略显瘦削的身体上扛着生活的沉重;他面色憔悴,再加上灰白的体色,进一步蚕食着他身上的生气;那一头乌黑的鬃毛本应挺英气的,但里面掺杂的几束银灰令他生出不少衰气。
深喑世事的小马往往能从其他小马的面相读出对方的故事,而小煦能从这匹独角兽欠保养的皮肤和那些褶皱中读出社畜麻木又无力的悲鸣。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微微充血的眼睛、那双覆盖着疲倦的眼睛,那双深处泛着皎月寒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放出的目光是那么锐利,与这匹独角兽的倦态相去甚远。
小煦不敢看他的脸,不敢触碰他的目光。
而除开他的眼睛,这匹独角兽身上的衣物反倒更令小煦印象深刻——在这个大多数小马都不习惯穿衣服的小镇,他身上那件看起来有些残破的斗篷显得十分突兀,而奇怪的围脖和那顶看上去老土得有些可笑的三角帽更是令小煦疑惑……
“他与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他动了,那匹独角兽向前一步,微微扬起头,阳光透过额前的碎发,撒在了他的脸上。
“他长的还算秀气,就是……感觉太凶了,”小煦在心中嘀咕,偷瞄着细碎阳光下的那张脸。
他又往前一步。这一步远没有上一步那么坚定,反倒满是犹豫与……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小煦恶狠狠地冷笑了一声,“焦虑以后,就是恐惧了吧,对‘和煦光流’的恐惧……”
冷眼相待或是避之若浼,大多数小马都这样对小煦。自大的小马蔑视她,卑微的小马畏惧她,除了小马镇的些许温暖,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是冰凉的。
小煦静静地等在原地,她在等那匹雄驹走上前来。她已经受够了这些充满偏见的目光,无论这匹没事找事的小马是谁,小煦翻腾的怒火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还在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在!
小煦向前飞扑,咬住了他的右前蹄。
“啊!!!!”
和煦光流即刻松了口,她没想到自己会咬得这么用力,或者说……她真的可以咬得这么用力吗?
那匹雄驹倒在地上,他略显瘦弱的躯体在地上颤动着,紧咬的牙缝间挤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痛苦把他的五官扭作了一团。
小煦确信自己不可能把一匹小马咬成这样,但他痛苦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阿央,小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总能保持优雅的声音从小煦身后传来“哦,我的天呐,阿央亲爱的,你需要即刻去红心护士那一趟。”
……
“两只前蹄都扭伤的小马可不适合走这么多路,先生。”穿着护士制服的雌驹说,她正为灰色雄驹的左前蹄包着绷带。
“走动是工作需要,护士小姐,”雄驹回答道,“而这帮助小马受的伤,我无从抱怨。”
“那这只蹄子……”护士小姐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另一只蹄子上浅浅的牙印。
雄驹略作沉默,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羞愧不已,几乎要把脑袋埋到地里小雌驹,尴尬地笑了笑:“无妨,误会罢了,和煦光流小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好在她力气不大,要不然……”
“啊啊啊啊啊啊!”
“就不是装个夹板能解决的了。”
 
 
 
“原来他是记者啊,”小煦又一次反思起自己的莽撞,“你什么时候才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动不动就发火可没法帮助你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沉着脑袋的小煦正失神地听着瑞瑞和“阿央”的对话,偷偷吸收对话中的信息。
“这么看来你们主编多少还是有些难为你了,亲爱的,平素都在室内做文字工作的小马怎么能说外派就外派呢?记者工作可不简单啊。”
“这可不能错怪了乔治先生,我平时多承蒙他的照顾,交不出稿子确实是我的错,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所以……”阿央惭愧地摇了摇脑袋,“是我自己揽下这份活的。”
“是中心城口音么?”
小煦漫不经心地撇起了嘴,以她的体型,只要稍稍低头就能把半个脑袋都藏到快餐店高高的桌面底下。
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会挤到这平凡的一天中呢,那串突如其来的“魔咒”会和这位奇怪的记者有关吗,还是说……巧合罢了?艾瑞丝婆婆又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难道都是无序……
“您好,这是你们的餐品,请慢用~”
侍者上菜的动作打断了小煦浮动的神思。现在,和煦光流——准确来说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的和煦光流——要面对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了。
番茄的浓香在味蕾上爆开,伴随着炸干草酥脆的口感,今天所有的烦心事都短暂地融化在了愉悦中……
“唉,看来阿央你这次要无功而返了。”小煦感到一束目光向自己扫来,没有恶意,有一种直戳脊柱的冰凉。
“对记者来说,这应该是常有的事吧”那沙哑的声音现在掺着温度,“尽力去做,不留遗憾就够了。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这么说,亲爱的,你对哲学也有所研究?”
“略知一二罢了,文字工作者大抵如此,无论是做采访,还……”
“我答应接受阿央的专访”专心吃炸干草的脑袋抬了起来,并没有看着谁,只是不自然地盯着盘子上番茄酱留下的那片红色,“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认真回答的。还有……抱歉。”
“哈哈哈哈~”彼岸央央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串爽朗的笑声,“如果是这样,反而没有什么采访的必要了,小煦,你是一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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