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针锋相对(下)
“呼呼~”窗外的风声咆哮着,“噼啪!”屋内的的炉火低语着,在温暖的被衾中,和煦光流睁开了双眼,酒红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火光在眸子中翩翩起舞,小煦带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柔软的沙发上爬起,环视这座只有可能出现在她梦中的房子,一切都是老样子。昏暗的室内,除了壁炉外,写字台上的那盏灯便是房子里唯一的光源。台边墙上泛黄照片中的小幼驹是多么可爱,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父母的怀里好奇地看着全世界。在一旁或许是她长大了一些的照片中,妈妈不见了,她的表情也蒙上了些许阴霾,而写字台上摆着的合照中,她虽然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样子,表情却如同冰雕一般,全然失去了孩子应有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拍照,合照中的那匹成年小马,露出了乐观的笑容。
突然,风把窗子吹开,翻动着写字台上那一本古朴厚实的笔记本,藏在晦涩难懂的气象学笔记之后,本子的最后一面,未干的墨迹拼凑成这样一句话:
“我的乖小煦,爸爸恐怕也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不要去怪这个世界,这都是爸爸的错。”
小煦关上了窗子,轻轻地把笔记本放回原位,打开房门,径直走向风中。
在风雪中,她倾尽全力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几步开外,身后的房子便已看不见了,留下的足迹被风雪埋葬。她有些后悔自己离开了“家”,或许等一等,爸爸就会回来了,可是依据她无数次等待的经验,与其相信等待,倒不如拼尽全力地找寻,不留遗憾。
风越来越大,掩映在呼啸的风雪背后,另一座小屋出现了,顾不上这么多,在寒冷的逼迫之下,和煦光流猛地撞开了房门,门后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这是艾瑞丝家。
温馨的气味,挂满合照的墙上也有属于小煦的那一张,杂乱得有些艺术的书架映射出主人独特的品味,未燃尽的壁炉中,只剩下点点炭火发出微光,而屋主却不在这屋里。
“艾瑞丝?”
没有回应,小煦慢慢踱向被灯光点亮的写字台,一张新的发亮的白纸静静地躺在写字台上,成为小屋中唯一的亮色,它的崭新与这座小屋的古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有些突兀,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这张纸的正中央,用歪歪扭扭却丑的可爱的字写着这样一句话:
“小煦,会成为好孩子的。”
……
在小煦出神地看着这一行有些“无序”的字时,窗外的风雪悄然间停止,一切变的明媚起来,仿佛是东方天空中升起的太阳战胜了无边风雪,一派生机的景象。
鸟儿的啼鸣把神游的和煦光流唤回,她闪动的眸子中流淌着的回忆又重新被收回脑海中。门外传来树叶的沙沙作响,吸引了她的注意,推门而出,眼前不是艾瑞丝曾提到过的那祥和的马尔登春景,而是一片无边的橡树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刚出门,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风吹上了。小煦猛地回头,发现眼前的居然是光辉橡木家,她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房子里没有小马,所有物件还是和她走的那天那样,规规矩矩地守候着房主来使用它们。小煦向着屋内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等她已经有半个身子在屋里的时候……
“娃儿,你回来了?”光辉橡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看看你挑的好路,我说是说越野,可让我走到无尽森林真不是一个好主意啊喂……”小煦先是嚷嚷着,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咬咬嘴唇,猛地抱住了眼前这匹身子骨硬朗的老马,光辉橡树饱经风霜的脸上,褶皱堆叠成了一幅慈祥而令马安心的图案。
和煦光流抬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匹小马,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这个朋友,小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挂念他,也许是因为他给小煦的这种慈祥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光辉橡木永远以自己真诚的心对待别的他马,这种真诚是小煦现在所不具备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总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之中,光辉橡树的这种真诚总使小煦在他面前有一种负罪感。
和煦光流虽然享受这种也许能带给她救赎的负罪感,但是对于她这样一个恶棍来说,这并不能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不过她还是不敢在光辉橡树身边待得太久。和煦光流推门而出,在门外用身子顶住门,仿佛是担心光辉橡树从门后追来,不过她还是多虑了。
门的另一侧,是另一个她再熟悉的地方,空旷的地面上,六个法器各就其位,光怪陆离的线条将这些物件勾连在一起,产生了令马畏惧的效果。就是在这里,她成功了,她几乎是成功了,她将全小马国的魔法聚集在了这里,她差点就成为了一匹小马国历史上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小马。
和煦光流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去,想再看看这曾带给她无限欢愉的图景。
“砰!”地下室的门被一束彩虹冲破,那耀眼的光芒直冲着小煦而来,一瞬间,求生欲爬上了小煦的心头,占据了她的脑海,被石化的恐惧染黑了整个世界。她被彩虹淹没了,僵硬的感觉从胸口外延,渐渐爬满四肢。
“不,等等,别这样!”
和煦光流从床上猛地坐起,剧烈的疼痛感随着她的动作从右腿传来。
“啊!”她叫出了声,但很快憋了回去。一个可爱的小脑袋正伏在她身旁,她的名字是……这个房间又是……为什么一切都和她最后一次呆在这时一模一样,她明明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她对眼前这一切的困惑暂时压住了疼痛感,直到她想悄悄地下床,轻微的动作便带来了撕裂般的痛感,火辣辣的疼痛使她几乎要晕了过去,知觉暂时离开了小煦,她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落下。
“和煦光流?你醒了吗?”
模糊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小煦微微地睁开了眼,熟悉而陌生的轮廓出现了。她是叫……凝心雪儿吧。随着强烈的刺痛消退,小煦的意识又渐渐清晰了起来。她只是抬抬头,环视了周围,凝心雪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这是小煦在友谊学校里读书的时候住的房间,不知道木瓜为了什么,房间没有被提供给其他的学生使用,而是保留着她住在这里时的一切。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小天角兽带着另一匹独角兽出现在了门口。和煦光流费力地扭过头去,是星光熠熠,那匹曾经被小煦困在由六族神器所形成的用来吸收小马国魔法的球中的独角兽,她的法力能够强大道扛住如此高浓度的魔法,以及关于她和那个所有小马平等的镇子的传闻,都让小煦对她印象深刻。其实和煦光流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星光的,作为学校的指导员,星光曾无微不至地关照着着每一位学生,甚至牺牲了她的私马时间,不过只要她阻碍了小煦的计划,无论多对不起,小煦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和煦光流,你还好吗?”星光开口道,看着躺在床上脸色不佳的小煦,她露出往日那种对学生担忧的神情。
“不太好,也许吧。”
“很抱歉让你被液火烧到了。”雪儿在一旁耷拉着耳朵,难过地说,“泽珂拉向我保证,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和暮光姑姑说了,是你救了我,你是一匹好马,你一点都不像她们说的那么坏。”
“我确实像她们说的那么坏,真的。”小煦摇摇头,对雪儿说道,后者显然不太接受这个说法,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出口。
“不管是现在或是将来,我都不会是一匹好小马的。”和煦光流平淡地说道,把双蹄放到自己脑后,将自己的脑袋稍微撑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匹天真的小天角兽,一大二小三马陷入了沉默。
“和煦光流。”
又有人说小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到这个声音,小煦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仿佛换了一匹小马似的,冰冷的神情仿佛戴上了一层面具,又或者说,她的笑容才是面具呢?
暮光闪闪走进了这个房间。
“和…”
“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吗?”和煦光流打断暮光的话,看着天花板说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逃犯抓住,让她变回石头,回到坎特洛特,变成著名的景点然后被所有小马唾骂?”
“不,我不会把你变回石头的,因为…”
“想让我求求你吗?我亲爱的公主殿下,让这匹骄傲的小马驹在你面前跪下来哭鼻子?”小煦再一次打断了暮光的话,虽然事情的发展不像她所预料的那样,不过看来暮光自己把小煦计划给暮光做的思想工作的给做完了,这了帮她省了不少麻烦事,到现在,小煦已经醒了一半了。小煦床上微微坐起,仿佛烧伤带来的疼痛已经消失了。
“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用任何小马求我。”暮光坚定地说道,“我只是……”这一次小煦没有打断她,但是暮光自己停了下来,她的耳朵耷拉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要为我犯下的错负责。”
“原来我们小马国尊敬的公主殿下也会犯错啊,现在我是不是应该乖乖的听你拿着清单好好检讨一下你犯的错误?是错在不小心把我放出来了吗?”
“不是的,我的错是没有阻止塞拉斯蒂娅把你送进塔他洛斯。如果当时我把你留下来,留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我相信你现在多半能过上和别的小马一样的生活。”
“和别的小马一样?听起来不错,呵,笑死马了,我配么?像我这样一匹危险的小马,难道不是更应该被关在石头里吗?从来都没有小马会在乎我,从来都是。我不需要和别的小马一样的生活,我就是我自己呀,我是和煦光流……”
和煦光流的每一句话对暮光闪闪来说都好像是一把钝了的刀,用不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地剖开她的良心,她依旧认为,和煦光流变成现在这样,其中也有她的错。梦中的场景仿佛重现于眼前,破碎石像的狰狞面孔与眼前这可爱的脸庞相掩映,视线模糊起来,和煦嘴里嚷嚷的声音也从耳畔消失,暮光在不断退后,她是害怕?是愤怒?是自责?无数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暮光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别说了。”雪儿小声地告诉和煦光流,而和煦只是顿了顿,看着雪儿说:“小雌驹,别太天真了,我说过,我是坏马,从始至终都是。”
“不,你不是,你救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坏。”
“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坏小马,这就要问问你姑姑了。”小煦看向暮光,她忍着剧痛从床上飞了起来,面部因痛苦而变的狰狞,她费力的摆出自己招牌式的却变了形的微笑:“你说呢,友谊……公…主。”
“不!”暮光闪闪咆哮道,“你不要逼我!”她那靛紫相间的鬃毛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身体通红,蒸汽从她的双耳冒出,喷向整个房间。
“嗡~”电钻声从楼上响起,整幢楼都随之震动起来,“轰”的一声,塌下来的楼板带起了一片灰尘,一桶冰水从尘土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浇在了“火光闪闪”身上,随后从洞里飞出头戴消防头盔,身穿防火消防服的长条状生物。
“哔嘟哔嘟——消防队到场,暮光闪闪公主,这是您的账单,本次出动消防队所用成本将从您的皇家津贴中扣除”那个高大的消防员说道,他的声音因为头盔的缘故变的模糊起来,他摘下手套,飞快地将账单折成纸袋的样子,然后腾出一只手打了一个标志性的响指,白色的光芒闪过,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除了被淋湿的暮光。
无序把纸袋塞到暮光面前,落汤鸡闪闪愣了一会,一把夺过纸袋,大口的吹了起来。
不得不说,纸袋真的是对付暮化最好的办法。暮光闪闪觉得自己又冷静了下来。
“和煦光流!”门外响起了皇家大嗓门,而且是两个。露娜和塞拉斯蒂娅走进了房间,带着闪耀的天角兽独角,金色与深紫色的魔法光交织在一起,蓄势待发。
“等等!”雪儿喊起来,冲到了小煦面前,撑开她那双皇家大翅膀,亮起独角,作出守势,“你们不可以把小煦变回石头,她是我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打乱了小煦的变化,她本想利用气急败坏的暮光来达到她的目的,毕竟这匹经验不足的紫色天角兽的情绪总是那么容易被左右,不过现在看来事情有些乱套了,而这匹小天角兽,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了?真的有小马会在乎小煦吗?
就在和煦光流思考的时候,紧随着雪儿,星光熠熠也站到了小煦的身前:“和煦光流是我的学生,她变成这样,我也有错。”她坚定地说,并且看了看一旁的暮光,眼神中流露出鼓励。
“塞拉斯蒂娅老师。”暮光开口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才的情绪波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和煦光流变成这样,我们每一匹小马都有错,她本还该像个普通的幼驹,在阳光下玩耍,学习,而不是变成石头,永远沉沦在黑暗之中。”
刚刚赶到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还没搞懂目前的情况,不过多年执政的经验让塞拉斯蒂娅有能力在任何突发情况前处变不惊,她很快反应过来,并在思索片刻以后:“暮光闪闪,我希望能明白你必须为自己作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作为小马国未来的执政者,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关乎着国家的命运。”
听到这话,和煦光流便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输掉了这场关乎她整个马生的豪赌,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面对塞拉斯蒂娅这样一位有些千年经验的执政者,她所做的都只不过是一些小孩子把戏罢了。
“我想她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那个令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小马——无序,开口了:“作为未来的执政者,我想木瓜应该有些么一两次提前决策的机会,不是么?”
塞拉斯蒂娅脸上严肃的神情立马放松了下来:“这就是我想说的,暮光闪闪,我尊重你的决定”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