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皇家邀请
小煦没能接住那瓶液火药水,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火焰将自己吞噬。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煦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灼烧带来的痛觉,甚至连一点升温的迹象都没有。
“我应该不会看错的啊?”带着疑惑,小煦试探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看不要紧,但小煦看到的东西让她好一会儿都没能再笑起来。
那个球形的玻璃瓶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完好如初,没有一点要裂开的迹象。雪儿站在那,身体颤抖着,用一只蹄子捂住自己的嘴,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但当小煦用那副惊恐又埋怨的滑稽表情看着雪儿时,雪儿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煦用蹄子的坚硬处敲了敲那个玻璃瓶,它不像其他玻璃瓶那样发出嘈杂的声音,它发出的是一种纯净而直击心灵的叮叮声——这是个水晶玻璃瓶,是那种十分坚硬,就算使用爆炸魔法都炸不开的玻璃。
“小煦姐姐,我刚想告诉你的,泽珂拉给液火换了个坚固些的瓶子。可你吓了我一跳,这真是太好笑了。”雪儿说,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延续。
和煦光流白了凝心雪儿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用翅膀那个水晶玻璃瓶,起身,狠狠地把它给甩回了架子上,然后用力地收起了翅膀,发出很大的声响。
看着小煦的反应,雪儿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稍微想一想也知道,小煦是生气了。雪儿收起自己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堆着满脸的微笑凑了上去,撒娇似地说:“好了,小煦姐姐,别生气了,人家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人家忘记了嘛……”
撒娇的效果可想而知,任何一位有经验的勇士都不会尝试用恶龙的招数来打败恶龙。很显然,雪儿并没有积累到这个经验。
小煦完美地免疫了雪儿的撒娇,她给了雪儿一个大大的后脑勺。但没吃到教训的雪儿还想再试试,她试图凑上去,换来的是更多的后脑勺。
就在雪儿纠缠小煦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小屋外,她收起翅膀,优雅地走到门前,用自己覆着护蹄甲的前蹄,轻轻地叩了叩门。
“咚咚咚~”
响起了敲门声。小煦用翅膀把雪儿隔开,自己向门那边走去。
打开门,小煦看到了一匹陌生的小马。比一般的雌驹要高上半个脑袋,她长长的紫、粉、黄三色鬃毛如瀑布般垂下,头顶修长的独角和身侧的翅膀展示了她独特的身份,那顶皇冠更是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虽然小煦以前没见过这匹小马,不过想要猜出她是谁还是很容易的。
这匹小马视线下移,看到了为自己开门的陌生小马驹,旋即微眯自己漂亮的紫色眼睛,长眉与嘴脸一齐上扬,给了小煦一个微笑,这微笑如同一束阳光,穿透了小煦的外壳,直直地照进了小煦的心里,带来一阵暖意。这匹小马开口道:“你好呀,小家伙,你一定就是和煦光流了吧。”
“您好,韵律…殿下。”
“妈咪?”在小煦身后的雪儿喊道,她冲了过来,一个箭步飞扑到妈妈怀里。
“我的小宝贝,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了?”
“雪儿想死妈咪了……”
哪怕只是相当平常的母女久别重逢的场景,这一切还是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在小煦的心湖漾起朵朵涟漪的石头。在雪儿和韵律说着那些家常话时,小煦之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雪儿,猜猜妈咪为什么到小马镇来?”
雪儿摇摇头,她猜不到,她仔细想了想,首先排除了旅行的可能,妈咪一直都很忙,如果有空的话,她肯定更愿意睡一觉;如果是有事要找暮光姑姑的话,那妈咪肯定是找错地方了,她现在还在康复中心呢。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妈咪出现在水晶城堡的概率肯定比出现在无尽之森高多了,除非……
“你是妈咪吗?她现在更应该在水晶城堡的,你是不是哪个坏家伙变的?”雪儿一把推开了韵律公主,点亮了自己的独角。
这举动扰乱了小煦的思绪,把她拉回了现实,不过她可以肯定,眼前的天角兽就是韵律公主无疑,在她身上,小煦能感觉到一种和雪儿很像的温暖气息,这是她那位幻形灵朋友所无法模仿的。
“小傻瓜,我要是坏家伙,我能问你这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吗?我早把你拐跑了。”韵律敲了敲雪儿的脑袋。
“对哦……”
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小女儿,韵律悄悄地笑了笑,说:“好了,小傻瓜,我告诉你吧,你塞拉斯蒂娅姑婆准备了一次聚餐,妈咪是来接你的。”
“现在吗?”雪儿摇摇头,她还不是很想走,小煦才刚来这儿,雪儿还没给她展示自己学到了什么,而且现在要走的话…“我还得给泽珂拉留张纸条呢,不然她准会以为我被木狼叼走了。”
“我在这呢,你放心去就好了,我会和她解释的。”小煦说,她露出了一种十分贴心的微笑。
“还是留张纸条好了,小煦,你也在受邀之列哦。”
“我?”
……
一串云雾从隧道中喷吐而出,为山间峭壁挂上一块若有若无的遮羞布,掩盖那令马战栗的险峻悬崖,那悬崖下倒垂着钻石猎犬獠牙般尖利的石锥,这些石锥如同一把把天神之剑,倒悬于半空,期待着审判之时到来。
通往中心城的铁轨便穿行于这样的峭壁之间,隧道与悬桥参半,肩负起连接半山腰的首都与山下的其他城镇的职责,是各种大宗货物与旅客运输的主动脉。
列车拖着长长的云纱,从隧道中缓缓驶出,撞击着堆积在前方的蒸汽,在那团流淌的白雾中破开一道空腔。当列车彻底抛开所有的烟雾,把那些没有质量的累赘甩在一旁后,和煦光流从车窗向外看去:蜿蜒流淌的河流;在阳光下泛起点点磷光的森林;像没有收拾的玩具那样散布在大地上的城镇——这一切如沙盘上的摆件那样小巧玲珑,正静静地躺在小煦的眼前。
这个世界是那么宁静又可爱,但小煦却一点都不喜欢它,它讨小马喜欢的外表之后藏着太多残酷的现实,这就是那个曾伤害过小煦的世界,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和煦光流会十分乐意亲蹄毁了它。
现在让视线回到车厢内。小煦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雪儿挨着她坐着,对面是韵律公主。以她们的身份,直接包下一节车厢并不会有什么不妥,但爱之公主没有这么做,在一些时候,像其他小马那样平凡地生活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韵律是这么认为的。
天角兽的身份很多时候也会带来一些问题:有时是某些经历的缺失,像雪儿就从来都没在幼驹园里和其他小幼驹们正常交往过;而另一些时候,别的小马对于天角兽那种类似于宗教信仰的狂热追捧也给她们带来了很多忧愁,韵律至今都还记得有一次,她带着还不会走路的雪儿在水晶城堡前的广场上晒太阳,有一匹穿着奇怪宗教服饰的小马凑上来,想要吻她的蹄子。
幸运的是,今天这两种问题都没有发生,雪儿和小煦的友谊看起来相当的牢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韵律是不会相信,和煦光流没有因为雪儿的特殊而心存芥蒂,这完全不像是韵律所知道的小煦,但事实就摆在她眼前,但愿暮光是对的,小煦真的不像韵律听说的那么恶劣?
而另一个方面,今天没有任何一匹小马冲上来索要签名或是祝福,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好像其他小马都在刻意地避开她们,或者说……避开小煦?
韵律悄悄地盯着眼前这匹背负着骂名的小雌驹,哪怕暮光一再解释过,但她还是有些不大放心自己的女儿和这样一匹小马呆在一块。在不引起任何小马注意的情况下,韵律催动了一丝魔法,这些魔法连接上了——和煦光流。
小马国的法律禁止对任何拥有小马国公民权利的生物使用读心术一类的魔法,韵律平时肯定不会这么做,但今天她还是这么做了,虽然严格说她没有用读心术,她只是用魔法加强了一下自己的天赋——她能看到别的生物身上的爱。这天赋不是独角魔法,但却与独角魔法有着不小的关联。
韵律在阅读小煦心中的爱,但她看不太清,小煦的内心被一层混乱的灰色杂质所笼罩,虽然她以前也在别的生物身上遇到过这种情况,但那至多只是一层薄雾罢了,哪怕是无序的心,在薄雾之下也能看清那种纯净的混沌的颜色,像阳光下的肥皂泡那样五彩斑斓。而小煦却不太一样,她的心被一层厚实雾霭笼罩,根本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韵律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心中的爱,这些爱与小煦藏在雾霭后的东西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共振,那是爱,是许多强烈的爱。现在韵律放心了,小煦的这些雾霭之下,也是一颗充满爱的真心,如果心中充满着爱,总会拥有一个好的结局的。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雾霭之下,先是一层纯黑的恨,再是那颗充满爱的心。
列车进站,缓缓停在带有华美皇家装饰的月台旁,车门平滑地打开后,一股城市的气息迎面而来。火车站金碧辉煌的大厅在小煦眼前一闪而过,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比火车站还要奢华万倍的城市——中心城。
这是和煦光流第四次来这里。
初见之时,小煦还是一个恶棍,她和另外两位同伙在城里偷鸡摸狗,在图书馆里找寻驭使格罗伽魔法的秘籍,她没有一点心思去端详这座城市。
二见之时,小煦蹄中攥着全小马利亚至高无上的力量,那一次,她全然没有把这座城市和她的美放在眼里,在随便打量了一番之后便把大半座城市变成一摊废墟,格罗伽的魔法操纵了她的心。
三见之时,她已是过街老鼠,在这座城市的阴郁角落中逃窜,眼里只有恐惧和焦虑,哪来的机会体验首都的繁华。
这一次,小煦终于有机会,也有理由去见识这个平素只能在小马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抛头露面的城市——中心城。
几乎每一匹都会幻想自己游览首都的场景,但和煦光流这一次的待遇,就算是出现在梦中也有些太夸张了——她成为了塞拉斯蒂娅的坐上宾,被邀请与至少四位天角兽公主一起共进午餐。对于任何一匹小马来说,这都是莫大的荣耀。哪怕有极大的风险会遇到该死的木瓜傻傻,但一股自豪感还是在小煦的心中悄悄地升起,让她也有勇气抬起自己的头,沐浴在阳光下。
小煦和雪儿并排,跟在韵律身后走出了火车站,深秋温暖而明丽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现在不是什么旅游季节,这个点小马们多半都在准备午餐,所以街上没有多少行马。小煦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繁华的街道,而雪儿却习以为常。
看着小煦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雪儿问:“小煦姐姐,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心城吗?”
“不是,”小煦摇摇头,“除开我刚从石像中被释放出来那次,上一次来中心城时我还是天角兽,我看都没看一眼就用魔法激光把这一切都摧毁了。”
“那姐姐你还真是厉害啊,”雪儿学着小煦那种无所谓的口气说,“不知道塞拉斯蒂娅姑婆有没有生你的气……”
“她肯定生气了啊,笨蛋雪儿,不然我怎么会在石像里沉睡整整五年?”小煦又气又笑地说。
“对哦,暮光姑姑的历史课上教过,瞧我这记性……”
就在雪儿和小煦无厘头地闲扯时,她们已经走进了中央城区,路上的行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妈妈你看,那是韵律殿下和雪儿殿下,她们边上那匹小马是谁?我们要不要去请安?”一匹路过的学龄小马说。他晃了晃身旁母亲的前蹄。
那位母亲只是朝小煦这边惊恐地看了一眼,便低头对孩子说:“走你的路吧,别多管闲事,公主们很忙。”
虽然这番对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它却像一把剑,劈开了周围其他嘈杂的声音,径直飞悬至和煦光流的头顶,化作一桶冰水倾倒在她头上,浇灭了很多东西,使小煦的神经紧绷起来。
对雪儿来说,这段对话却被淹没在了其他噪声中,她没听见,也没能及时发现小煦的异常。不过没关系,之后其他小马的议论声会提醒雪儿的。
“你看,是那个小*种。”
“真不知道暮光闪闪那个‘疯癫公主’是怎么想的,居然这么就放过她了……”
“就是就是,能被赦免她就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敢到中心城来的啊?”
“有公主押着她呢,指不定是又犯什么事了,送回来审判的吧。”
“那可再好不过了,这个小**一天不被关着我就浑身不舒服……”
“真不知道她父母是什么样的小马,才会有这种孩子。”
“我看那,她多半没爹也没妈……”
……
她们从中心城边缘的火车站向中央的城堡走,离城堡越近的区域就越繁华,小马也越多,这些尖锐的声音也越多。小煦的面前仿佛有漫天剑雨,无数的光刃在空中飞舞,想要把她剖开。
萍琪、小蝶、瑞瑞、阿杰和云宝原先在小煦的心中构筑出了一道堤坝,让小煦能够在小马镇这个包容而友善的环境中正常生活,但在中心城的洪水面前,这道由不太牢固的友谊搭建的堤坝简直就是不堪一击,这些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谐律们为将来的友谊准备的温床撕成了碎块。
每一步,小煦每迈出一步,她肩上的重压都随之增大,这压力带着全世界的攻击,想要把这匹伤痕累累的小雌驹压垮;但她不会垮下,她是和煦光流,是全小马国最有计谋的小马,是被世界中伤后满腔怒火的恶棍,是满怀对家马的爱并发誓要拯救他们的小雌驹。爱与恨交织,支撑着这具躯壳。
从这到城堡的路很长但很短,它就像是死刑犯到绞刑架的距离,是短短的一生。
小煦感觉自己在下沉,她站在自己的墓穴里,淋着时间般厚重的磅礴大雨,所有的小马都在墓穴外,撑着他们自己的伞,等着她在大雨中死去……
“小煦姐姐…你还好吗?”有小马撑开了伞,这把伞是为小煦而开的。
“没事的,小煦,别往心里去,中心城的这些小市民们就是这么喜欢嚼耳根子,”韵律张开一侧翅膀,把小煦笼罩在羽翼下,低下身子,尽量让自己和小煦等高,“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过,我也知道你觉得我肯定没法理解你,但我想告诉你,别把这些伤痛放在心上,总有一天,你羽翼丰满,这些小马都会抬头敬仰你的身影的,你很聪明,只要往对的方向努力,一定能做到的。”
“羽翼丰满?到那时,这一切都会被毁灭吧,那这些关心我的小马呢?他们真的很温暖……”小煦在心里发问。她抬起了低下的头,竭力装作面无表情,最后化作一阵嗫嚅:“谢谢您……殿下。”
小煦不知道的是,韵律还有半句话留在了心里:“有这么强烈的爱在心中,你一定会成功的。”
“尊敬的爱之公主米阿默长丹纱殿下和凝心雪儿小公主,彼阳晚意•初升东西雄爵<1>1>夫人给你们请安,”一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的中年雌驹说。她衣着华贵但有些复古,看上去就像是半个世纪前的贵族,这位雄爵夫人带着浓厚而甜腻的香水味出场,熏得小煦和雪儿要喘不过气来。
“你好,雄爵夫人,”面对突如其然的请安,韵律也没做好准备。
“殿下这次来中心城是有什么要务吗?还是说来…押送罪犯?”雄爵夫人用她那口蹩脚的骡丁汉味中心城官话说。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此马年轻时或许颇具姿色,但岁月还是给她笼罩了一层大妈相。
“罪犯,哪有什么罪犯?和我一起的就只有小雪儿和……小煦?不,小煦怎么会……”对方相当不友好的言论引起了韵律的反感,但她还是礼貌地保持皇室微笑。尽管她从读高中时就已经开始受不了这些自以为是的上流阶层了。
“哦,殿下,您别掩饰了,上面的那些说辞或许能骗过那些小市民,但像我们这种有眼力见的贵族,还是能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您就直接告诉我吧,我也好给我的小宝贝有个交代,知道这十恶不赦的恶棍逃出来后,她有好些日子睡不好觉了,”看着韵律还是不为所动,雄爵夫人便凑了过来,用只有这几匹小马才能听见的声音问,“这小家伙抓回来之后,要判多久?”
“小煦姐姐是我们的朋友,她才不是什么罪犯!”雪儿冲雄爵夫人吼道。
没等雪儿的声音传出太远,一个高大的靛蓝色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光辉。在小煦眼里,她就像一束皎洁的月光照进了这个黑暗的角落。
“本宫奉宇宙无上至尊、日之驭使者、公主塞拉斯蒂娅旨意,来此迎艾奎斯陲亚皇家气象学院院士、小马国大学士、公爵逻辑光流之女:和煦光流郡主进宫。尔等草民,还不速速退下!”
……
<1>1>爵位等级由高到低是公侯伯子男,此处雄爵替代了男爵的位置,属于等级较低的爵位;后文中小煦父亲的公爵是最高的爵位。
彩蛋时间:
雪儿挠挠小脑袋,带着满头的疑惑戳了戳露娜,问:“露娜姑婆,塞拉斯蒂娅姑婆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称谓吗?”
“没有啊,本宫自己加的,这样比较帅嘛。”露娜认真地对雪儿说。
“那和煦光流郡主是怎么回事?”
“那是老姐让本宫加的,她说如果有其他小马缠着你们,就这么说,只要是本宫说出来,那就算是颁授了,仪式可以后面补的。”
“嗯嗯,我知道了,露娜姑婆你可以继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