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将心比心？
       “……就这样，在友谊魔法的帮助下，烁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打败了我心中的恶魔——午夜闪闪。”
       虽然是从星光开始的，但暮光闪闪最终亲自结束了午夜闪闪的故事。星光熠熠、和煦光流和凝心雪儿都还在认真地回味这个有趣的故事，而此时的余晖烁烁，脸上却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现在我能理解人类姑姑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魔法有这么大反应了，对于你来说，魔法并不意味着强大的力量和便利的生活，它们是魔鬼，会吞噬大家的心，”
       “是啊，雪儿，”暮光亲昵地揉了揉雪儿的脑袋，“不过好在有我的朋友们在身旁，是他们在我需要时挺身而出、帮助我、拯救我，哪怕我伤害了他们，他们也会选择包容我、原谅我，与友谊的魔法相伴，我们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雪儿抬起脑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女孩，这个暮光和小马国的暮光一样，眼里永远闪烁着友谊的光芒。
       “这么说起来还真巧，我们三个曾经都干过坏事，但最后都被朋友们原谅了，对吧，”余晖说，她从身后搂住了暮光和星光。
       “是啊，每当我回忆起那一镇子小马的屁股上都是等号时，愧疚总会第一时间击穿我的心，”星光说，她向后一躺，把自己的羞愧藏在了余晖的臂弯中。
       “我记得你好像不止对小马们屁股上的等号愧疚吧，”余晖坏坏一笑，又用力搂了搂星光。
       “干嘛老提那些伤心事，反正暮暮最后成功阻止了我，没有小马会怪我差点毁了今天的一切的，”星光推开余晖的胳膊，背转过身去，对着墙角自个难过起来。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故意’揭你黑历史的，”余晖上前去安慰，但余光又悄悄地落在另一个小家伙身上，“你想想看，星光，你做着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你不过是想创立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人会因为独特的天赋而与朋友分别罢了，你这不比我好多了，你想想看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
       “就你最会说话，你个谋权篡位、目无师长的反贼，”星光犀利的反击。
       余晖对星光眨眨眼，她俩“不谋”而合地转移了战线，抛开暮光，向雪儿和小煦两个蒙鼓人袭来。
       星光熠熠率先攻占了雪儿，她凑到雪儿身边，用所有人都能听的清的声音，向雪儿秘密告发着余晖的罪行：“雪儿小公主，你可要小心这个反贼，就是她企图占领这个世界，然后带着这里的科技与军队去夺取你姑婆的小马国。”
       余晖也不甘示弱，一把挽起小煦的胳膊：“小煦，我相信你肯定不会信这个蠢货的鬼话吧，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傻、没有闯过祸？就算是我的老师塞拉斯蒂娅，她以前也因为自己的失误，差点毁掉了两个世界。但是今天，又有谁会去数落她的过错，对吧？”
       小煦没有回答，她只是傻傻地愣着、听着，宛如一尊冰冷的石像。
       余晖没有再接着趁热打铁了，她知道，现在是时候让小煦自己好好想想了。她很庆幸再一次拥有这突如其来的魔法能力，在共情力的帮助下，她才能抓住这次机会，为小煦解开心结奉上自己的一份力，同时也算是帮了暮光一个小忙吧。余晖悄悄地盯着小煦，她知道，在这里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和煦光流在想什么，哪怕是小煦她自己……
       又有谁不会数落小煦的过错呢？
       塞拉斯蒂娅是一国之君，在她那数不胜数的成就面前，这些过错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而且，无论是是多么吹毛求疵的小马，都没那个胆去数落塞拉斯蒂娅；至于余晖和星光，如果不是宿敌，怎么会有小马或者人去找她俩的麻烦呢？
       小煦就不一样了，她是被写进历史书的坏蛋、是舞台剧中邪恶的皇叔、是童话中的大灰狼、甚至是被七族生灵联合打倒的失败者，任何小马都可以去随意地嘲笑她、咒骂她，在堆砌如山的成见面前，她甚至都没有反击的能力。有谁会愿意去原谅小煦？又有谁会原谅小煦？
       哪怕是小煦自己都没法原谅从前的自己吧？毕竟，她差点亲手毁掉了这个世界，这个，她爱的小马们爱着的世界。
       不知怎地，小煦的马生轨迹在这短短的一年了拐了无数个弯。一年前，命运的玩笑让她重新开始了呼吸。她逃了，带着最高级别的通缉逃出了小马国的首都，逃进了无序的圈套。等小煦终于看清了无序的圈套，一切都晚了，从前那个小煦早就无影无踪了，无序击碎了小煦的面具，把那个弱小、无助的小雌驹带回了阳光下。
       小煦有时会怀念从前那个自己，无情而有力，戴着伪善的面具，收集“友谊”来换取拯救亲马的力量，一切都靠自己。
       可惜，那个小煦，在遇见暮光闪闪时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现在，小煦除了一步一步学着接受现在的自己外，别无选择。
        小煦还是很讨厌暮光，哪怕她已经答应要做暮光的朋友了。要是能把暮光从小煦的马生轨迹中删去的话……
        “知道吗，小煦，遇见暮暮，可能是命运给我最棒的礼物。”
       余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走了小煦的思绪，把她拉回了现实中。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一昧地追求着所谓的力量，可我得到的越多，我觉得自己失去的越多，我拥有的这一切并不是我想要的。是暮暮帮我找回了属于我的一切，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家伙，她有这种魔力，帮助她身边的小马找回自己的初心。在这个宇宙里，从前的我拥有一切，我可以轻易地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但是暮暮的出现改变了我，我失去了很多，但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因为，如今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我。”
       小煦注视着余晖青色的眼睛，在那团火焰之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她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很像？”小煦在心里问自己。
       “我们，真的很像，”余晖的声音在小煦心里响起。
       “所有小马都知道，我有一个糟糕的过去，面对如山的成见，虽然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理会他们的攻击，但我还是没法直面这些恶意。我觉得自己不在乎那些小马的目光，了他们的言语，他们的行动总能一次次地掀开我的伤口……”
       “你会学会如何面对他们的，相信我，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没有人可以用你的过去定义你，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今非昔比，像凤凰一样在烈火中涅槃，成为真正的自己。”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我的今非昔比？我是一个失败者，所有小马眼中的反派角色，无论我作出怎样的努力，他们都一样厌恶我，我为什么要去努力讨好那些不喜欢我的家伙？”
       “以前，所有人也都讨厌我，那真的很糟，但当我最终焕发新生，所有人都喜欢我，小煦，这种感觉是言语难以描绘的。”
       “我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我恨他们，我恨这整个世界！夺走了我的至亲，毁了我的家庭，甚至还用暮光闪闪来阻止我找回属于我的一切。这世界都这样对我了，凭什么让我去博所有小马的欢心？凭什么！？”内心的嘶吼外化为咆哮，与泪水一同落下，点点滴滴的苦涩渗进了余晖的心，渗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不用再劝我了，改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但现在…现在甚至都还没有谁会在乎我……我…我就算是重新变回石像，也不至于遭这份罪呐……”
        小煦的心被一层厚厚的黑雾笼罩着，余晖读不到她，这黑雾的力量比她激发的共情力强的多，余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任凭余晖怎么努力，小煦的心都不再对她开放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泪水滴答落下，那是小煦无声的抽泣。
       余晖慌了，她还不够了解小煦。尽管余晖能够浏览小煦绝大多数的回忆、阅读她的心，但余晖和小煦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现在，小煦的心开始走向余晖所无法控制的方向。
       其实，就算没有魔法，余晖也能读懂他人绝大多数的情感。但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敢再干预下去。
       小煦的性格、她的情感、她的过去……一切都那么复杂，各式各样的原因盘根错节、相互纠联着塑造出如今的小煦。如果说，读懂其他人不过是在拆一团毛线，那小煦的心就是一把进了沙子的锁——所有的一切都环环相扣，小小的沙砾便让它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大片损坏，想要修复却难以拆解其中的任何一个零件。
       这一次，问题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余晖的预料。想要改变小煦不是简单的好言相劝和将心比心可以做到的，这需要更为宏观的力量，比如说……
       “小煦姐姐，别哭了，雪儿在，雪儿陪着你，雪儿一直都在乎你……”
       “雪儿……”小煦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不住泪水愈发汹涌地淌下，哽咽住她的声音。
       雪儿轻轻搂住小煦的肩，小煦没有躲闪，而是依偎在这个小她一号的身躯上，抽泣着……
        “这或许会是个好主意，”余晖烁烁静静地观察着这两个小家伙，尽管小煦的心依旧对余晖紧闭着，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在雪儿身边时，小煦身上翻涌的黑雾变的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平和、宁静，甚至有向下聚拢凝结的趋势。
       “就像是带电胶体遇上了恒定电场……”余晖小声地嘟囔着。
        “胶体遇上什么？”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暮光来了些兴致。
        “我是说，我们应该像带正电的粒子一样，主动聚集到带有负面情绪的粒子身边，用我们的正电荷去平衡他们，”余晖机敏地打了个圆场。
       暮光闪闪似懂非懂地看着小煦和雪儿，仿佛在思考要如何将余晖的理论付诸行动。
       而就当暮光还在犹豫的时候，余晖已经踏入实践者的行列了。
       “小煦，”余晖烁烁上前一步，把小煦和雪儿一同揽在自己怀里，“如果你要说没有人在乎你，那现在，除了雪儿，也算上我一个。” 
       随后是星光熠熠。
       “小煦，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在乎你曾经做过什么。我只知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遇到困难时的答案，是我最棒的校长助理，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在雪儿、余晖和星光的怀抱中，小煦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但她仍旧低着头，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面色的阴影之中。
       谁会补上这临门一脚呢？
       暮光闪闪仍在无动于衷。
       余晖烁烁甩给暮光一个眼神，迟钝的暮光这才反应过来，加入抱抱的阵容。
       “嗯……”暮光的声音仿佛惊醒了小煦，带着她挣扎出内心的囚笼，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小煦，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是朋友，你一定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而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小煦轻轻抬起头，轻咬着她颤抖的下唇，眼神中带着一丝警觉。
       不过这份警觉并没有存活太久，它消融在了暮光拥抱和她身上的某种东西里。小煦说不出来这种东西是什么，她只能感受到阵阵暖意在心中涌动，她以前从没在暮光闪闪身上找到过这种感觉。
        或许只是因为面前这个暮光不是她讨厌的那个暮光吧……
        
       “欸？烁烁，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星光一脸狐疑地看着余晖肩上的小包，远处橘红色的阳光给余晖镀上一层金黄，在大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倩影，这是黄昏的前兆。
       余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舒展开眉头，眼里旋即闪过一道光：“怎么？不想让我跟你回去？怕我坏了你的什么‘好事’？”
       “不…什么好事？没有，我只是，”星光面露窘色，眼神有些躲闪，“你应该知道的，每次我都是偷偷跑过来的，也没跟谁申请过，所以我还是不去见暮暮他们的好。”
       “真的是这样吗？”余晖拍了拍星光的屁股，嘴角挂起一丝坏笑，挑了挑眉。
       余晖和星光这一唱一和着实让人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余晖最终没有太过于纠缠，放了星光一马。不过另外三个家伙却各种在心中盘算起了星光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从学校围墙上大到能后躲开所有老师眼睛的狗洞溜进坎特洛特高中，她们很快就回到了这个宇宙的中心，一切的开端——“奇骏团”雕像脚下。
       “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喽？”暮光闪闪对雕像前整装待发的一行人说。
       “那就，拜……”
       “等一下！”雪儿打断了余晖，“人类姑姑，雪儿想要一个抱抱。”
       话音一落，雪儿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狠狠地抱住了暮光。但是暮光并没有抱太紧，因为——
       她看见了一旁的小煦正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她俩抱抱。
       “小煦，你也要抱抱吗？”
       “我……”小煦的脸有些红，或许是因为自己偷看暮光被发现，又或者是因为她心中的答案是——我要！
       “小煦姐姐一起来！”雪儿一把抓住了和煦光流，容不得她有一丝犹豫的时间，便被推进了暮光闪闪怀里。
       小煦的脸更红了，但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那小煦就要一个抱抱吧。”
 
 
 
       “妈咪！”
       韵律首先辨认出女儿的声音，扭头向镜室的方向看去。一大两小三匹小马正向他们走来，雪儿和小煦都是韵律认识的，而另一个……好像不是星光熠熠。
       雪儿一把扑进了妈妈怀里，小煦看起来只是一脸淡漠地站在一旁，而那匹陌生的小马向他们行屈膝礼。
       “余晖，你回来了？”塞拉斯蒂娅问候道。
       “烁烁，怎么是你，星光呢？”暮光闪闪的脸上则是铺满了疑惑——信里明明说是星光带雪儿和小煦回来的。
       “我回来了，塞拉斯蒂娅老师，”余晖首先回答了塞拉斯蒂娅的问候，“星光她说自己每次都是偷偷溜过来的，不好意思来见几位公主……”
       “星光这死鬼，本宫还想和她叙叙旧呢，怎敢兀自一马先行离开，气煞我…”露娜的话停在了半空，因为她能感觉到在场所有小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怎么了，本宫的措辞有何不妥吗？”
       余晖满是淡然，塞拉斯蒂娅和暮光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尴尬，韵律有些慌张，小煦有几分羞涩，甚至连星璇的老脸都有些微红。
       “咳咳，殿下，您确定您知道那个词的含义吗？”星璇打破了僵局，但露娜保持沉默后，气氛降到了冰点。
       “妈咪，死鬼是什么意思？”雪儿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冰层，把场上微妙的氛围重新带回无尽的尴尬中，才出冰窟又进火场的韵律顿时汗流浃背起来。
       “宝贝，死鬼…死鬼是亲密无间的两个好朋友之间的称呼，不过这个词非常非常非常地粗鲁，妈咪不希望它从你的小嘴巴里说出来，”韵律十分敷衍地解释着。
       幸运的是，韵律的回答成功地把雪儿忽悠了过去，气氛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小煦你带雪儿去别的地方玩会，我和暮暮他们有事要聊？不方便小孩子听，”余晖戳了戳小煦的肩。
       没有犹豫，也没有答复，小煦只是对余晖笑笑，然后乖巧地牵起雪儿的蹄子，把她往别处拉。
       乖乖的样子，和原来判若两马。
       和煦光流的改变比露娜的“死鬼”还要震撼得多，几位公主都看呆了。
       事实上，连小煦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举动。如果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装成这么一副乖巧的模样，解除公主们的戒心；但现在，当时想都没想就拉着雪儿里离开了，难道，这就是她遵循自己内心作出的行动？
       小煦和雪儿走出去没多远，她俩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路。雪儿以前从没来过这个广阔的山洞，书架和矮墙把这里分成几个不同的空间，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件陈列其间，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没有睡午觉，雪儿有些无精打采，小煦自己也提不起太多兴趣，她俩在几位公主的视线范围内找了个书架，自顾自地研究起上面的书来。
       “《上古卷轴》《霍格沃兹之遗》《精灵宝钻》《唐吉柯德》…”小煦小声地嘟囔着上面那些晦涩难懂，甚至是用她不认识的奇怪符号撰写的书名。她从中抽出一本《写给初学者的魔法指南》，翻了没几页，意识便随着晦涩难懂的古小马语一同飞到九霄云外了……
 
 
 
       透亮的夜空中映射着漫天繁星，它们一同谱写着小马国之外，那个宇宙中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友谊学院的宿舍里，有一匹小马刚放下一整天的疲倦，她波斯蓝色的眼里满是对枕头的渴望。星光熠熠现在想都不会去想窗外美丽的夜空，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学会混沌魔法，这样只要打一个响指，就能把刚洗完的鬃毛吹干。
       等到风咒终于干透了她的鬃毛，可以上床睡觉之际，一阵敲门声阻止了她。
       “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别马的！”
        门外那匹小马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