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淡黄色、印着粉色蝴蝶的信,正静静地躺在邮差包里那小小一片黑暗之中,等待着邮差小马把它投送到那匹特殊小马蹄中,我们一般都会用一个简单的名字来称呼属于一封信件的特殊小马——收信马。
每当一匹收信马收到属于她的那一封信,往往都标志着一个新故事的开始、一个旧故事的延续或者一个老故事的结束。
光明降临,邮差小马打开了邮包,任凭阳光肆意地舔舐着包中的一封封信件。邮差小马借着明亮的光芒,从鞍包中取出了这封幸运的信,把它塞进了这个小小的邮箱。这一切是那么快,快到信都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一下阳光,快到信都没能看清世界的模样、没能看清信箱上那匹特殊小马的名字。虽然它不知道其实那匹小马的名字早就被写在了它自己身上,但是这封信相信,只要耐心等待,它一定会与她相见。
“唔哇。”
躺在床上的小雌驹伸了个懒腰,向问候她的朝阳回了个礼,慵懒地缩回被窝,享受着周末闲适的清晨。在床上稍作停留以后,小煦收拾掉肆意蔓延的赖床情绪,飞快地切断了自己与床的联系,与已经过去的任何一天都一样,小煦抚平床单上的褶皱,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她已经快忘了这些好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了。
小煦走进洗手间,认真地洗漱以后,她仔细地将自己头顶蓬乱的鬃毛梳理的有条不紊,用熟练的蹄法将它们盘成一条条发髻。从抽屉中取出一条丝带,把头顶的卷卷们绑好,再把尾巴也搭理妥当,梳洗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走回房间,小煦慵懒地把自己像煎饼一样摊在在沙发上——她拉伤翅膀后,云宝黛茜看望她时送给她的一朵云——感受着那朵云适应着她的体型而发生的变化,仿佛是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一般。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云可以用来当床和沙发,她从小就在陆地上生活,甚至从来没去过云中城,如果有机会,小煦也想去看看那里的小马们是怎么生活的。小煦又想到了自己拉伤的翅膀,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小煦已经可以短暂地飞行了。
或许,这个无聊的周末,可以在飞行训练中度过?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结束了她躺在云上无所事事的时光。不过,在这一切开始,小煦还得先吃个早餐。
她打开储物柜查看了一下库存,发现食物所剩无几。“去买些食材回来。”小煦在脑海中的任务清单里加上这一项,她衔起房间里打包好的垃圾袋,准备下楼扔垃圾,买东西。
在与垃圾箱告别以后,小煦来到了信箱前——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养成了每天查看信箱的习惯。一开始是希望,某一天,能在信箱里发现她失去的那匹小马给她寄来的信,后来,这个数字增加到两匹。虽然收到信的期望在渐渐消退,但查信箱已经变成了和煦光流所有习惯中,最根深蒂固的那一个。
与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不太一样,今天,信箱上那个标志着有信件送达的红色标杆没有耷拉着它的头,而是骄傲地挺立着。看到标杆,小煦的呼吸微微加快,酒红色得双瞳也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些,哪怕她知道,有可能只是一份广告;或者是谁家的小小马做的恶作剧——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小煦走到信箱前,小心地从投送信件的缝里查看着信箱。
里面有一封信!?
里面有一封信!?
和煦光流小心地打开了信箱,看着那封淡黄色的信轻轻地飘落,落在她的一只蹄子上。
这是?小蝶的信?
起初是凌乱的几分困惑,在对信的内容做出了一些揣测以后,一种可能去电流般横穿了小煦的大脑。这是……和煦光流揭开了用漂亮的花体字签上收信马名字的信封,小心地取出了里面那一张薄薄的纸。
虽然和煦光流以前从没见过哪匹小马的蹄写或是口写字体可以像小蝶的这么好看,但是她立马就把无序代笔的可能性从脑海中排除出去了——对小蝶来说,这种正式的邀请肯定是要亲自动笔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啦。
又一次读完这封茶会邀请函后,和煦光流猛地飞离地面,在空中飞了出了一个近乎正圆的后空翻,直到疼痛迫使她放弃了再飞一圈的念头,她才冷静下来。落在地上以后,拦不住的傻笑冲上了她的脸庞。
“终于,终于,在这个该死的地方熬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我终于可以……”
“可以什么?小煦姐姐,你是不是犯暮癫疯了?”雪儿的小脑袋从楼上的窗台探出,看着在楼下傻笑的和煦光流。
“呃,咳咳,没事,我很好,我只是……是,捡到了100比特,对,我捡到了100比特。”小煦慌张地解释道,对雪儿摆出了她的招牌微笑。
现在,和煦光流可以把飞行训练或者是食材采购之类的事彻底抛之脑后了,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就这样再次浮上水面,占据了小煦整片的思想海洋。到小马镇后,可谓是付出了所有的耐心,才让小煦熬到了这天,让她有机会去孤注一掷,有机会把橄榄枝抛向那匹真正能帮的上她的小马。哪怕希望几乎是不存在的,和煦光流也愿意去试一试,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抛弃的了。旅途的艰辛,与木瓜傻傻的朋友们相处时那一个个令她作呕的瞬间,她都熬过来了,和煦光流相信这一切的付出总是要有些收获的。
在小马镇经历的这一切能改变和煦光流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自己的回答是——不行!小煦确信自己还是当初那匹小马,讨厌虚伪的友谊,向往力量。这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鞭挞了她,她不会原谅这一切,她想要做的就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获得足够的力量,成为公主,好好地让这个世界把欠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还回来。
当初秋的暖阳滑过半空,挟着时间从每一匹小马的身旁悄悄溜去,拨动着正在进行的每一个故事的进度条,一个充满着等待的上午就这样从小煦的蹄间逃脱了。
沿着出镇的小路,走向无尽之森旁那座孤独却充满生机的小屋。虽然独立于镇子之外,但对于小马镇的任何一匹小马来说,小蝶的树屋永远都是那么的亲切。自金橡树图书馆被摧毁以后,小蝶的树屋边成了镇上唯二以树木为建筑主体的房子中,离镇子最近的一座。在小蝶的照料下,小屋四季如画,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自成一派风景。
对于一匹新到镇上的小马,在萍琪派的欢迎派对和欢迎后派对以后,可爱标记童子军的捣乱和小蝶的茶会邀请也是必不可少的两次经历。小蝶和无序会定期举办茶会,虽然大多时候,这种活动都属于是他俩的私马活动——不时带上天使兔——但小蝶也会善意地邀请一些新朋友来分享这份快乐,把哪怕只是一小点点的善意传递出去。
踏着桥上被阳光暖得有些发烫的石板,小煦越过了小蝶家前的那条小河。当她走到门口时,原先满怀的自信变得虚弱起来,她的蹄子有些发软,不断有汗珠从额头的绒毛下渗出,和煦光流开始紧张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一个深呼吸,这种紧张感便会渐渐消退,小煦照做了,但这次不太一样,紧张没有丝毫要消退的意思。
“哦,好吧好吧,也许这样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和煦光流告诉自己。她揉了揉自己发软的右蹄,决定用它来敲门,但不听话的蹄子刚举起就又自己倒下去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把可爱的笑容挂了出来,告诉自己:“没事的和煦光流,你会成功的,一定会!”
“咚咚咚。”
一阵轻柔的蹄声在屋内响起,很快边到了门边。门开了,小蝶和善的脸庞出现在了门后。
“嗨~你好呀小煦,快进来吧,就差你一个了哦。”
“什么?还有别的客人吗?”听到小蝶的话,小煦有些担心,邀请函上明明没有说会有别的小马参加茶会。
“没呀,就只有你、我和无序,你这可真是个怪问题。”
“哦,没事,我只是比较喜欢…清净一些的茶会。”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听。”
一阵奇怪的歌声正从楼上传来,有些杂乱,仿佛是某个训练不佳的合唱团在表演某种奇怪的歌曲,反正怎么听都不是小马在唱歌。
带着好奇心,小煦跟着小蝶走上了二楼。出乎她的意料,奇怪的声音来自于小木桌上的一个小纸盒,里面摆满了会唱歌的人参茶。
“哦,见鬼,让这些茶包好好地唱一首歌可真是太难了,我不干了。”一见到小蝶,指挥着人参茶们唱歌的指挥棒便抱怨起来。说完,他向后一倒,旋转地落了下来,一头插进了木地板里,茶包们也一个个跟着指挥棒的节奏,向后一倒,变回原状躺在盒子里。
“别闹了无序,客人来了,快变回来吧。”小蝶斥责道,转身对小煦说,“你习惯就好,无序他就是这样,小孩子气。”
白光闪过,无序很听话地变回了原形,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份报纸,正在享受着屋内小太阳撒下的日光浴。
他摘下墨镜,把报纸放在一旁,看着小煦她们,懒洋洋地说:“好吧,想听点好听的音乐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听的话晚点我唱给你听,现在,来见见我们的小客人吧。”小蝶把小煦带到了无序面前。
主宾三马入座,气氛却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小蝶给无序和小煦砌上了茶。
“小煦你能来,我和无序都很高兴,其实今天我是想介绍你们俩重新认识认识,我想你们俩原来也挺熟的吧。”小蝶想引出话题,“无序,你来和小煦打个招呼吧。”
无序起身,非常不自然但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伸出自己的熊掌,对小煦说:“你好啊,和煦光流小姐,在下乃混沌之神,无序是也。”
“哦,你好,无序,我还以为我该叫你?格罗伽老山羊?”见无序这么正经,小煦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她决定用一些共同的话题来将交谈继续下去。
“哦,无序还从来都没和我讲过那段故事呢。”小蝶说。
无序没有回答,场面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哦,亲爱的,怎么了?”小蝶看着无序问,但无序却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变成了石头,“哦,你没事吧?刚才你还好好的呢?”
“无序?”
“无序?”
仍旧没有回应,小蝶轻轻地戳了戳他,无序却碎成了一地的残片,堆成了杂乱无章的一摊。
“或许我该叫你?和煦石头?”地上的碎渣怪叫道。
“哦,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听到无序的话,小煦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吼,就是一点小小的玩笑罢了,别生气别生气。”无序说,他把自己拼好,放回了座位上。
……
茶会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虽然里面充斥着无序的各种双关和笑话,气氛不会太冷淡,显得十分成功,但有两匹小马都不太满意。
其中一匹是小煦,她一只在等那个机会,那个能让她的计划付诸实践的机会。但她一直都没等到。墙上的挂钟在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每走过一格,会让小煦心中的焦急增加一分,她从未如此痛苦地感受过时间的流逝,如果在茶会结束前她都没法找到一个机会的话,下一次这么接近这匹小马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另一匹不满意的小马是小蝶。早在给小煦送邀请函之前,她就和无序聊过了,这次茶会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让无序给小煦道个歉,因为是他想出了把小煦关进石头的主意。现在回想看看,就算小煦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可如此草率地把一个孩子关进石头未免也太过不近马情了。在小蝶的甜言蜜语和瞪眼恐吓之下,无序最终才答应下来,但现在每当小蝶想把话题扯到道歉上是,无序总是有办法再把话题扯开。
如果我在这里的话无序还能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那如果我走了,我看无序你还能和人家聊什么。小蝶决定做些什么了。
小蝶指着窗外唱歌的小鸟说:“哦,天哪!颱库翋说庇护所那出了些紧急情况,看来我得是陪一会了,无序,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客人哦。”
真是天助我也!如果只剩下我和无序的话……
小煦差点就把自己的心里话喊了出来,不过她还在竭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激动,装作一副担忧的神情:“哦,但愿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小蝶,你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
“恐怕是不行了,不过别担心,无序会陪你聊天的。”说完,小蝶便带着小鸟离开了。
现在就只剩下无序和和煦光流了。
“唉,”无序叹了口气,“其实小蝶开这个茶会,是想让我向你道歉。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必要向你道歉,不过这从东边想到了西边,把这几千年捋了捋,我发现自己确实是得像你道歉的,因为我……”
“哦哦哦,无序,混沌之神,”小煦打断了他的发言,“我想如果我的小马国古历史学的不赖的话,你以前应该是能和中心城那两位自满的公主打个平手吧,现在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在你女朋友面前奴颜媚骨、摇尾乞怜?”
“我想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历史学到挺赖的,”无序说了句让小煦摸不着头脑的话,“首先我得阐明,我和小蝶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这种谦虚并不能称作摇尾乞怜,其次……”
“哦,你居然真的相信木瓜傻傻那套可笑的理论,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混沌之神会做的傻事,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以前那种无法无天的快乐日子了?”小煦带着满脸笑容问道。
“别傻了,孩子,你真的以为你那种小伎俩能挑拨我和小蝶之间的感情吗?我还以为小蝶和她的朋友们很快就能教会你些什么呢?没想到你还沉迷于这种小孩子计谋。”
“教会我,笑话,你以为我看不出,小马镇的这一切都是木瓜摆下的局吗?”小煦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计划还是太蠢了,无序和小蝶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坚固多了,“说什么原谅我,包容我,乞求我的原谅,不都是包裹在她美好幻想蓝图之下的白如梦吗?我可是和煦光流,彻彻底底的坏小马!凭她那点小九九,也想改变我?”
“那我得很遗憾得告诉你了,这一切都和暮光闪闪没多大关系,她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想和你交朋友。”无序真的很认真地对小煦说,“现在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一点改变都没有吗?你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坏小马吗?”
“我…我……”小煦很想说“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出口,她想起了在雪山上,她曾和提雷克、茧茧分享过友谊;在地窖里,她曾经为艾瑞丝着想;在森林中,她曾为了雪儿而痛骂邪茧;在研习室里,萍琪派教会她要笑口常开;在湖边,云宝黛茜告诉她朋友是最坚实的依靠;在麒麟村,她教会了阿杰忠言逆耳,也让自己认识到诚实的重要性;甜贝儿和瑞瑞让她明白了多宽容别马,也要多宽容自己;而刚才自己还沐浴在小蝶的善良之中……
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改变吗?
回过神来,小煦发现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些都被无序偷窃,在了一个屏幕上,而他却配着果汁薯条,看得正开心。
“我受够了!”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小煦气急败坏起来,仰天怒吼“为什么我要想出这么蠢的计划,相信你会帮我把提雷克救出来。我明明应该是匹坏小马,恨透这个对我不公的世界,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理解!”
“你不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无序悠闲地回答着。
小煦的怒火仿佛突然收敛了一般,转过身来,垂下了头,无力地向无序走来,低声说:“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也欺负够我了,再多说些什么也没用了,就这样吧,快把我变回石头吧。”
“不行,我说了我还得跟你道歉呢,你都还没原谅我呢。”无序回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报纸上,眼睛都没抬一下,“你还得接受木瓜傻傻的道歉,还有这个世界的。”
“我不理解……”小煦小声嘟囔,眼神里满是困惑地抬头,视线却被无序手上的报纸给吸引了过去。
《马国传奇女飞行员竟离奇失踪,真相竟是?》《这就是爱情吗?传奇飞行员竟放弃事业,只为了…》《论家庭是如何影响雌驹事业发展,为您解读传奇飞行员——玫红之翼(Rosy Wing)[1]》那张报纸的这一面满是这样的标题,正中间有一幅插图,小煦不用看内容也大概能猜到在讲些什么,她对这些故事的主人公再熟悉不过了,玫红之翼——小煦的妈妈。
“我不理解……”
“你不理解的事情还多着呢,”回答与上次如出一辙,但是报纸后传来的却不是无序的声音了,“小呆瓜,真不知道你妈妈玫红光流(Rosy Glow)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是一个和煦光流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未完待续
[1]作者自创角色,小煦的母亲,原名Rosy Wing|玫红之翼,婚后随丈夫姓改为Rosy Glow|玫红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