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父亲逻辑·光流可真像啊,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塞拉斯蒂娅说,她看着和煦光流,带着和蔼的微笑,“知道吗小煦,你爸爸有时候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
“您认识他?”小煦的不自在早已无迹可循,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
“嗯哼,他曾经是我最好的学生。”
“什么?”除了露娜之外的几匹小马一齐喊道。
暮光是惊讶,因为她以前从没听塞拉斯蒂娅提过她的其他学生;雪儿只是单纯的好奇,韵律夫妇则是诧异中带着一丝合理,他俩都曾与小煦的父母有些交集;露娜则十分平淡,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小煦的惊异带着一丝愧疚,因为她曾经狠狠地“教训”过她爸爸的老师。
“你不知道我也能理解,他在这方面一向都比较低调。”
“提到这方面的经历时,他就只会说自己在中心城上过学,”小煦努力地回忆着相关的经历。
“说实在的,他当时也是天才一般的存在了,他的画像也被留在了学校的名驹墙上。”
“天才独角兽学院还有这种地方?”暮光插了一句嘴。
“对你来说,学校就只有图书馆和自习室吧。”银甲闪闪调侃道。
“可是,如果他是您最好的学生,您为什么不把他留在中心城?”小煦再一次接上了话茬。
“很多时候,我们不能依据自己的喜好去干扰他马的选择,”塞拉斯蒂娅说,“你爸爸有他自己追求的东西。”
“飓风……”
那是康科德的飓风,成因尚不明确的自然奇观。正是这神奇的飓风让小煦的父母的相遇,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就是他追求的东西害了他,如果没有这该死的飓风,他现在也不会……失踪。”小煦咬着字狠狠地说,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的锋利,一刀刀地划开她自己的防线。
“至少他奋力地追求了自己毕生所好,他是幸福的……”这是暮光的声音。
“幸福?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友谊公主殿下?”小煦的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容,咬牙切齿地看着暮光闪闪,巴不得把她撕成碎片,“对哦,我们敬爱的友谊公主怎么会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呢?你从来都没有成为过一个…孤儿!”
“我……”
看到暮光哑口以后,小煦立马收回了自己充满着仇恨的气焰,甚至还有些懊悔。这里可不止她们两匹小马,在她对着暮光狂吼的时候,雪儿在一边看着、韵律夫妇
(岳父岳母)
在一边看着、两位公主也在一边看着,小煦觉得自己蠢极了。在谈到父母时,小煦总会情绪失控,如果塞拉斯蒂娅本来是想将小煦当客人对待,在小煦对着她最好的学生发过一遭火之后,她多半会把小煦从“客马”栏挪到“逃犯”栏去。如果从前那个天角兽小煦,就算她把这里所有小马都羞辱一遍都没关系;又或者,如果是那个恶棍天马幼驹小煦,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世界上那些她爱的小马都离她而去了。
但现在这个和煦光流早已今非昔比了,她有牵挂的小马、有未实现的愿望、有未履行的承诺,她不想再次失去自由、失去光明、失去呼吸。
小煦低下了自己的头,她恨不得在地板上找一条缝钻进去。
冰凉的金属触感后渗透着阵阵暖意,降临于小煦的后背,那是塞拉斯蒂娅的蹄子,她轻轻地抚了抚小煦。
“这脾气可不太像你父亲啊,”塞拉斯蒂娅轻声说,“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那一年我已经派小马尽最大的努力去找他们了,不过你也能看得出来,当时的官僚系统简直是一塌糊涂,那伙饭桶甚至没告诉过我逻辑和小玫还有个女儿,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的苦吧。”
“殿下……”小煦嗫嚅道,她以前总以为这位公主不过是碰巧让那个太阳图案出现在了自己的大屁股上,只会整天升降太阳和吃蛋糕罢了。小煦从没想过这位公主会有关心自己的一天,从塞拉斯蒂娅的描述中,小煦甚至能推断出很多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你知道的,虽然很多时候暮暮更像一个书呆子,但她绝对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塞拉斯蒂娅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有矛盾,但你能不能给这个书呆子一些机会,哪怕只有一次,等你了解她了,你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以公主的名誉担保。”
塞拉斯蒂娅甚至没有现在暮光那边说话,而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小煦的手里。无论是对暮光闪闪还是和煦光流,一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本宫觉得,这对暮光和小煦来说都是十分必要且艰难的一课,”露娜补充道。
和煦光流没有回答。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小煦并没有觉得太反感,两位公主的言语仿佛带着某种魔法。小煦抬头看了看雪儿,雪儿的眼里带着对她的期待;小煦看了看韵律夫妇,他俩的眼里是鼓励;小煦又看了看两位公主,她们的眼中甚至有几分恳求,而塞拉斯蒂娅的眼里甚至能找到几分欣慰。
最后,和煦光流探出头,把目光投向了暮光闪闪,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理智地看暮光了,那匹紫色的天角兽带着一副不安的神情,就像是游乐园关门前排在队队伍最后面,等待着过山车的孩子,生怕轮到自己时末班车已经没了位置,而下次来游乐园就是很久以后了。
小煦抓住了暮光眼神中隐藏的那一丝恐惧,她在害怕,害怕小煦会拒绝塞拉斯蒂娅,害怕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失败。
小煦多想让暮光的恐惧变成现实啊,她多想让暮光也尝一尝无数次期待,最后却迎来失望的滋味,让暮光也体会一下自己守在家门前的那一个个日夜的孤寂,享受一下看着自己的父母先后步入漫天暴雪,再也没有回来的那种失望与恐惧。
小煦做不到。
小煦心软了,她太明白那种被恐惧席卷的滋味。她想用各种可怕的手段去折磨暮光,她想把暮光关进石像,让暮光也体验一下那个漆黑的世界,她甚至想把暮光关进笼子里,悬在王座厅,让暮光看着她统治这个国家,小煦想用尽世界上所有的方法剥夺暮光的笑容,这太简单了。
但是,小煦不愿意,也没有勇气看到任何一匹小马的恐惧在他们面前成为现实,她自己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小煦本质上还是一匹好小马,她不想让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痛降临在其他小马头上。
当年,每当父母外出考察,小煦总会做许多的噩梦,父母的失踪是那时小煦心中最大的梦魇,而后来,这个噩梦照进了现实。
小煦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匹小马的恐惧变成现实,哪怕是她最讨厌的木瓜傻傻。在暮光的眼里,小煦很轻易地抓住了她的那丝恐惧,她本可以很轻松地带给暮光无尽的痛苦,但……
她做不到。
“我…试试吧。”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清每一匹小马的呼吸声。
“什么?!”雪儿先叫了起来,打破了这一份绝对的肃静。其他小马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但不敢说话,生怕会打破这梦境。
小煦再次看向暮光闪闪,她嘴唇颤抖着,好像在说些什么;那对薰衣草紫的眼睛里,除了瞳孔因为兴奋而不由自主的扩张外,小煦还能找到一串晶莹。
……
“放开我,你这个木瓜傻傻!”被暮光瞬移后熊抱的小煦吼道,“我可没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再这样我就要反悔了!”
听到小煦的话,暮光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她。小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失去了重心,一头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众马都笑了起来,暮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伸出蹄子想要把小煦扶起来,不料却被小煦甩开。小煦爬起来后眉头紧绷,带着嫌恶的神情紧盯着暮光,一句话都没说。
团圆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咕~”
雪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小公主的作息十分规律,在该吃饭的时候就会准时肚子饿,而原定的饭点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了。
“既然雪儿都饿了,那我们上菜吧,”塞拉斯蒂娅抓住机会结束了暮光与小煦的冷战,让这场宴席走上了正轨,“今天的菜都是来自东方的食谱,薄雾青鬃亲自教皇城五星级大厨阔叶葱做的,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哦……”
“他啥时候学的东方食谱,本宫怎么不知道?这老姐你都不告诉我,太不厚道了!”露娜打断了塞拉斯蒂娅的发言。
“别插嘴,你姐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塞拉斯蒂娅悬起勺子敲了一下露娜的脑袋,虽然天角兽的钢铁脑门没把勺子敲断,但露娜还是一脸不爽地吐了吐舌头。
“我再次强调,今天举行的是家宴,大家不用太在乎礼节,放开吃就好,”塞拉斯蒂娅说,她提高了音量,对厅门喊道,“上菜——”
一声令下,厅门缓缓打开,一排天马侍者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他们徐徐走来,用翅膀把背上的异国珍馐送上餐桌。
小煦自然是没见过这阵仗的,但雪儿有些疑问,以前都是让独角兽用魔法送餐的,今天用的却是天马,难道是东方小马的规矩?
在雪儿开口提问之前,食物的香气已把她的小肚子馋得咕咕直叫了。管他是什么侍者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雪儿看中了第一个被端上桌的那盘菜,里面是油炸的茄子片,茄子片被开了口,里面塞满了蘑菇丁、胡萝卜丁一类的东西。雪儿低头寻找餐具,但桌上除了饭碗和餐盘外,连叉勺的影子都看不到。
“难道不用餐具也是东方小马的规律?”满腹狐疑的雪儿皱了皱眉,但狐疑可填不饱肚子,她催动魔法,用流淌的淡金色包裹住两块茄子,准备送到自己碗里。
还没等茄子飞完一半的路程,一些奇怪的事就发生了,雪儿感觉几匹成年小马都把目光会聚在了自己身上。
“大家……盯着我干嘛?”
“雪儿笨蛋,最基本的餐桌礼仪不用本宫提醒你了吧。”露娜接过了话茬。
听到这话,雪儿立马开始检查自己的行为。餐巾?有了;坐姿?正确的;蹄子?洗过了;餐具?也没准备啊,应该不是餐具的问题……
在一阵头脑风暴以后,雪儿得出了结论:“塞拉斯蒂娅姑婆说不用太在乎礼节,我才没等长辈先吃的。”
“问题可不在这里哦,”韵律柔声对女儿说,视线从一脸糊涂的小煦身上扫过,“雪儿,你有没有注意到不是这里的每一匹小马都会用魔法?”
“我吗?”突如而来的点名让小煦感到有些紧张,但她好像反应过来些什么,哪怕她以前从没学过任何的皇家餐桌礼仪。
“在皇家餐桌上,如果有小马不会用魔法,为了表示最基本的尊重,其他小马也不要使用魔法,”暮光直接背诵出了这条规定,并增加了一些小知识来活跃气氛,“这条规定是白金公主在小马利亚建国之后颁布的第一条关于礼仪的法律条文,一字不动,沿用至今并且从未被打破过,已经有一千一百三十四年零十一个月的历史了。”
听完暮光的前半段话,雪儿可算想起来了,与规定一起回来的还有她当初学习如何用蹄子吃饭的“难忘”回忆。雪儿不舍地放下了那两块茄子,然后转动转盘,想把茄子转到面前,用自己的蹄子取餐。
当雪儿使上一匹正常小马的力气时,转盘像是被粘在了桌子上,没有丝毫想要旋转的意思。在用出天角兽神力之前,雪儿看了看转盘,她发现是自己最亲爱的妈咪用蹄子按住了转盘,目光交汇片,韵律公主又朝小煦那个方向使了使眼神,她的意思很清楚。
“对不起……”
“好。”
“啊?”
“你指望我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吗?’我饿了,赶紧开饭吧,”小煦直勾勾地盯着一桌的好菜,脸上带着一丝挪揄的笑意。
看到这充满喜剧感的道歉现场,众马都释然地笑了,塞拉斯蒂娅带头动了蹄子,大家也都吃了起来。
……
哪怕这种和谐友爱的宴会场景常常因为稀少而被小马们所珍视,但它总是会有结束的那一刻。这场家宴中,除了五位公主齐聚一堂,上演精彩的“蹄子大战豆腐”外,银甲闪闪在凉拌酱干丝里挑香菜也承包了一定的笑点,没有小马再提及任何会破坏和谐氛围的话题,甚至连“混世魔王”凝心雪儿和“杠精公主”露娜都没有拌一句嘴。宴会就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在回小马镇前,雪儿和小煦有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乡巴佬”和煦光流自然是想不出该去哪玩,但“小公主”凝心雪儿的坏点子可不少。
虽然雪儿来中心城的次数也不多,但城堡里那些暗门、密道、小黑屋和妙妙实验室,雪儿还是如数家珍的,更棒的是,雪儿亲爱的姑姑——暮光闪闪没有空。白胡子星璇老不死的到中心城来了,他还把韵律和暮光叫去了,好像是有什么魔法问题要讨论。露娜讨厌鬼还得补觉。对雪儿来说,这是一个带着小煦放开野的美妙下午。
“雪儿,作为比你大了将近十岁的小马,我的理智告诉我,在中心城城堡里探险不会是一个好主意的。”小煦说,其实她现在挺想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把中午收集到的那些信息都捋一捋。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又大又古老,一定藏着许多有意思的东西,”雪儿说,她的眼里满是对座城堡秘密的渴望,“如果出了事,就报我的名字,雪儿会罩着姐姐的哦。”
“你不要我救就挺不错的了,混世魔王,”小煦说,她叹了口气,跟着雪儿在城堡里逛了起来。一路上,那些皇家卫兵都热情地跟她俩打招呼——带着恐惧的神情。
雪儿带着小煦逛过了城堡的走廊、藏在装饰墙面后的暗道、移动花瓶才能打开的门洞和一小段经过山体的隧道,她俩一起欣赏了公开与未公开的玻璃画、露娜藏的私房钱、塞拉斯蒂娅的备用蛋糕和萍琪派藏在全小马利亚各处的道具……
“怎么样,我就说很有意思吧?”雪儿挥挥蹄子,指了指她俩刚才走过的地方。
小煦没有回答,刚才她俩可能爬遍了全城堡的楼梯,走遍了每一个角落,更别提那些落满陈年老灰的小路和布满蜘蛛网与陷阱的暗道了。和煦光流现在喘着粗气,只想找个温馨舒适——不,只要能休息的房间就好了。
小煦的腿已经没法再支撑任何质量了,她除了在墙上好好靠一会外别无所求。
要知道,一匹小马倒霉的时候,坏事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来,这就是所谓“祸不单行”。
小煦这次是真没靠对地方,这面墙上有一幅白胡子星璇的画像,而画像的下方——小煦靠的地方正是通往白胡子星璇秘密地下图书馆的通道。
小煦刚把自己的重心托付在墙上,墙面便开始向里面翻转,随之一起翻转的还有小煦的重心。
“唔哇啊啊啊啊啊~”
暗门后面是一道滑梯,小煦滚了上去,她眼里的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一片混沌的黑暗后泛出丝丝微光,小煦翻滚着落在了一块柔软的地面,带着惯性又向前滚了几圈才停下。
等到意识稍稍恢复之后,小煦目光所及都地方有好几块空间发生了曲折,看起来像是被拦腰折断了。和煦光流努力使目光聚焦,才意识到那不过是几块镜子罢了。她爬了起来,只了直了直身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这间房间里放着不少形制各异的镜子,有几面看起来很古老,但无一例外地整洁,甚至找不到一点灰。
这其中最独特的就要数小煦面前的这一面了,它看起来不只是一面镜子,它就像是一台机器,镜子不过是它身上最显眼的部件罢了,它是这个房间的光源,小煦推测它是在某种魔法得推动下发出了这种微弱的光。
小煦又把注意集中在镜面上,但还没等她看清镜子里那个有些奇怪的自己,某个物体沿滑梯下滑的声音就吸引了小煦的注意力,她回过头,迎面撞上了雪儿的甜椒铁头。
“咚!”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