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歉意与弃权 Apologies and Acceptance
她的四肢冰冷——
她的独角冰冷——
她的颈部冰冷——
她的脑海冰冷——
蓝马打开了门,悄无声息地走进牢房。“看来,你醒了。”
邪茧一动不动,只抬起眼,无声地怒视着她。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会受我们法律的制裁。你所做的一切尽管残忍,但却没有违反战时公约。”露娜曲起前腿,“你领导的虫群可以算是以巢穴为执政结构的游牧国家,而你是国君——至少在官方档案里,你还只是暂时不便执政。”
幻形灵女王嗤笑一声。“你们抓了我就抓了,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吗?还美其名曰‘不便’?接下来我是不是还要‘身体不适’啊?”
露娜没有回应她的嘲弄。“…虫巢思维…相当有趣,说真的。它是一套完整的精神网络,包含早已过世的成员的记忆,以及所有在世成员的情感;它还是一条直通子民的通讯线路,是随时共享思想的门径,也是集体解决问题的综合引擎…一直以来,学界都认为精神魔法理论上能实现这些功能,但亲眼见证如此完善的系统…见证依存其上的社会…我大受震撼。”
邪茧露出微笑,终于抬起了头。“你当然该受震撼。虫巢是文明的顶峰,是智慧种群真正的力量相争。即便是你们这些相当精明的牲畜也不配与巢穴的伟大相比。”
露娜叹了口气。“你究竟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你们建起花哨的城市,就让自己的子民随意在大地之上生长,彼此之间却盲目无知,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可悲的灵魂毫不了解,毫不关心…两个意识哪怕只是相互接触一下都算是什么黑魔法。”幻形灵嗤笑着,将两只蹄子放到一起,“这就是一场狂舞,友谊与仇视,真相与谎言,爱与恨,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假面之下掩藏的究竟是什么。这游戏不算无聊,然而一着不慎,再善良的小马也会沦为败者。你们说我们是欺诈者,但我们对自己的同类从来不像你们这样狡诈!”
“我不准备反驳这一点。”露娜冷淡地说,“让我在月球上荒度千年的,正是我的无知。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建立连接就意味着改变——”
“难道改变都是错的吗?呵,就算你们这些牲畜永远看不清彼此,也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候改变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邪茧向前俯身,眯起眼睛,“比如马哈顿怪物?比如小马镇的狗驹?那些灵魂困在你们的精神病院里,困在自己大脑的幻象之中,永无出头之日,尽管这些症状本可以轻易抹消。更不用说还有更轻微的异常心理了,比如抑郁和焦虑,比如自残和精神分裂,那些小马为了能融入你们所谓的正常社会,每天都要吃凝成一团的化学药品。”她偏过头,露出狡黠的微笑,“说到底,你自己最应该看得出我们的意义了。如果是在虫巢思维里,你根本不可能成为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
露娜眯起眼睛。“但异常和正常的界线又在哪里?随意篡改灵魂,留下的完全可能就是个只会微笑的傀儡——”
“如果彼此孤立,这的确是罪恶。若是虫巢里寥寥无几,道德也可能遭到挑战。然而我们,我们有几千个灵魂!每个反对的声音都一清二楚,权利的意志不属于我一个,而是每个灵魂共同决定。虫巢定义我的道德,虫巢赋予我权利!”
邪茧垂下头。“然而现在…现在我和他们分开了,再也分不清对与错,再也听不到答案。不…现在的我即是罪恶,因我无法寻找正义。”她紧闭上眼,头靠在地面上,“现在我也成了牲畜了。”
两位君主在牢房内沉默相视。
“…我们宣布了停火。”
邪茧动了动耳朵。“有意义吗?”
“从现在起,小马不能伤害幻形灵,幻形灵也不能伤害小马。我们两国之间还将正式宣布和平,你只要签署文件,接受一些条款…我就让你回到虫巢。”
囚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蓝色的天角兽站起身,看向牢房的大门。
“…告诉我,邪茧…自愿接入虫巢的小马,有过多少个?”
“我…”幻形灵女王尽力回忆着,然而穿过记忆,迎接她的只有一片空无,“我从来没记忆过这种事。我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那就让我告诉你虫巢给我的答案:根据虫巢内所有已故灵魂的记忆,从来没有小马自愿加入过虫巢。所有进入过虫巢的小马都是被迫就范,被强行拉入其中,吸取记忆,无法逃脱…我是唯一的例外。”
“你是来占领虫巢的——!”
“我没说自己不是。但即便是暴力统治也不能建立在无知之上。你的虫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仅此而已。也许…也许允许小马自愿加入,对我们都好。”
邪茧眨眨眼,难以相信地看向天角兽。“你…我强迫你看清真相的时候,你固执地拒绝加入,而现在你夺走了我的正义,竟敢自作主张,要把我的巢穴收编到你们这些牲畜的治下?!”
“不是收编,是自由选择。”露娜解释道,“虫巢仍然属于幻形灵,只是小马们有权选择是否加入。此刻,你原本的职能都由我代行,然而无论如何我也只是临时摄政。停火协议之外,我不曾在虫巢内发布过公告,而等到时机合适,我会交出虫巢的管理权。”
“看来我也没得选了。”邪茧冷漠地嘀咕道,“与牲畜和平共处…我们什么时候堕落成这样了?”
露娜翻了翻白眼。“关于自尊,有句格言很适合你,但现在不着急。”她点亮独角,打开牢门,拿进一叠纸和一支羽毛笔,“签字之前,最好仔细读一遍。”
邪茧盯着她看了一眼。
“…啊,忘了你没魔法…”露娜尴尬地轻笑着,让自己的魔法飘上幻形灵的独角,“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如果你敢用魔法对我不利,我马上就会把这个环扣回去。”
“这不还是说了吗。”
“确实。”
扭曲狭长的独角上闪过几缕魔法,邪茧满意地点点头。绿色的光包裹着纸张,将其飘到方便她阅读的高度。她的双眼左右扫视,翻过一页又一页…
“…建立另一个虫巢,收容流离失所的幻形灵?”邪茧瞪了露娜一眼,“重建是需要时间,但你们哪来的第二个女王!”
露娜神神秘秘地微笑起来。“别担心…我们自有办法。”
“云宝黛西,该你上场了!”
蓝色的天马眨了好几下眼,露出笑容,加速飞向天空。短短片刻,小马国领空内的魔法便聚集在高速移动的空气锥体周围。下一刻,突破音速的空气与魔法炸裂开来,释放出一环光谱般的能量闪光。
“最!棒,的,婚,礼!”
云宝一转翅膀,轻轻笑着,飞向地面而安稳着陆。额外的彩虹能量还追随着她的尾巴,画出一道连通天空与地面的尾迹。她溜到专门为她设立的更衣间内,瑞瑞早已等候多时,黠慧一笑。“这么急着换上时尚新装呀?”
“呵,呵,瑞啊,赶紧帮我换好衣服就得了,行不?”
独角兽摇了摇头,将长裙往天马的脑袋套上去,面带小小的笑容。“好吧,云宝。”她用裙摆盖住云宝侧臀上的糖果标记,“这就…行啦!你们俩打扮好咯。”
“嘘,嘘,嘘!这可是秘密!”云宝左顾右盼起来,“可别在这种时候闹出事情!”
“啊,好吧。”瑞瑞翻了翻白眼,伸出一只前蹄,“那么我们出发?”
“走呗。”天马咧嘴一笑,接住她的蹄子,两马一同走出房门,向花园里的婚宴走去。
庭院里有几位贵族聚在一起,仍在不时看着周围陌生或熟悉的小马,面露狐疑。两马看了他们一眼,绕过马群边缘,躲避着脸色恶劣的小马,终于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一点错都没有!瑞瑞、云宝回来啦?”萍琪向她们挥了一下蹄,又看向苹果杰克,“你看,是我们没相信她说的韵律的问题!该是我们道歉才对!”
“是这么着,咱们呢是犯了错,还不是啥小错,可以说是够过分了,但暮暮是觉得她自己有错。”苹果杰克叹了口气,“不让她觉得咱们原谅了她,她就不会好受的。”
“可是、可是、可是明明是她解决了危机!她才是对的,再说——云宝,你帮我说说!我们才是坏蛋呢!”
“确实,阿杰,这回我支持萍琪。”云宝耸耸肩,“说真的,我根本弄不明白为什么暮暮这么纠结这件事。”
“如果她在这件事上讲道理,那你们就是对的,可你们瞧瞧——!”苹果杰克环顾四周,向前俯身,“她在水晶洞穴里差点把韵律给宰了,而且下去之前她跟她哥吵了这辈子第一回架——”
“可那都是邪茧的错!”云宝指出,“如果不是邪茧搞了那些——”
“云宝,苹果杰克的意思是,这件事情里,暮暮涉事太深,没法保持理性。”瑞瑞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她没错,但她自己却接受不了——”
“够了!”
四马转过头, 呆呆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小蝶。
“犯了错,心里就是会后悔的。谁犯了错不重要,谁该被原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方的路。不多说了,我们要向暮暮道歉,而她如果想要道歉,我们都得接受,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好!我失陪一下,今天的潘趣酒不错。”黄色的天马原地转身,走向餐桌,蹄声难得重得和别的小马一样响。
萍琪小声地吹了个口哨。“我还没在酒里加料呢…”
“萍卡米娜 · 戴安 · 派(Pinkimena Diane Pie)!”瑞瑞一脸震悚,“你真的要在皇家婚礼的潘趣酒里加料吗?”
“这可是传统!”
“传统个鬼!”
“我每次去婚礼都给酒里加料!十五次了都!”
“为什么你能收到十五次婚礼请柬啊?!”
“其实我只收到过四次。”
“你闯过十一场婚礼?!”
“才没有!我只是迷路了而已,没有闯进去啦!”
“这二位经常吵架吗?”天琴问道。
“关于派对的话题,她们俩总有不同的——我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宝看着一脸傻笑的独角兽,吃了一惊。
“诶,我一直在附近随便转转而已啦。”她靠近了云宝,“顺便,今晚我想借用一下糖糖。”
“哦,好啊,我也不准备——”
“我重说一遍。我是想要糖糖到我床上去过夜。”
云宝脸色一红。“啊,呃…她说,呃,可以。我们能不能,就,晚点再谈这个共享时间的问题?我接下来几周可不想一直在茧里昏睡不醒。”
“你现在不就是在茧里昏睡不醒吗?”
“不,我是在茧里半昏睡,而且还靠着借用的身体保持着清醒。区别还挺大的——我们聊这个干嘛啊,不能让别的小马知道——”云宝含糊地挥着蹄子,“这样吧,我们——”
“天哪他们来啦!”萍琪蹦跳着挥起了蹄子,“暮暮!韵律!银甲!斯派克!我们在这儿呢!”
“萍琪,按照传统,他们应该优雅而有序地慢慢走,不会跟你挥蹄好——吧他们挥蹄了。”瑞瑞以蹄掩面,“也行,传统会失传也正常。”
“瑞瑞,你没抓住重点。”云宝将一只前腿搭在她肩上,“在我看来,这场婚礼就是在致敬,怎么说呢,生命。改变总会发生,也许昨天还一切安好,今天就…”她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今天你就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但发生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我们身边是谁。这场婚礼,它代表着韵律和银甲这辈子都会彼此陪伴,也提醒我们,互相陪伴挺重要的。”
她停下话语,看向四周。小蝶已回到了这边,温柔地微笑着;苹果杰克听着她的话微微点头;萍琪露齿而笑,却满眼泪水;就连瑞瑞也听着她的话,面露同情的微笑。
“…呃,总之,就这些了,我只是看在婚礼的份上稍微肉麻一点,没别的。喂,快看,韵律和银甲跳起舞来了!”
“好耶!我去看看自助餐都有些什么。”天琴小跑着离开了,“回小马镇再见!”
---注 释---
无
---感谢页---
特别感谢以下在爱发电网站上慷慨的赞助者们:
切拉
Westwind
The-Pony-Alex
还有Utopia提供的超多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