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愧意与隐瞒 Chapter Seven: Shame and Subterfuge
“…她…真的?”
小蝶缓缓点头。“她…为此备受煎熬,嗯,闪闪卫队长。她…啊…您该去见见她。”
“叫我银甲就好了。”卫队长朝她笑了笑,想要让她放松下来,“毕竟…你和小暮关系那么好,我们差不多算是一家马了。”
天马红透了脸,用翅膀挡住自己。“我,呃,您误会了我对她没有那种意思啊——”
“啥?不是!”银甲闪闪慌忙挥着一只蹄子,解释起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六个,关系这么的好…就像小暮的姐妹一样。”
小蝶脸上露出羞涩的微笑,收起翅膀。“谢谢…”
独角兽叹了口气。“我…我不太明白。和她战斗的幻形灵并没死,为什么她这么痛苦?”
“正因她双蹄未沾鲜血。”
露娜大步走进房间,小蝶发出微弱的惊叫声,躲到盆栽后。银甲闪闪站直身子,行礼道:“公主!很荣幸见到——”
“免礼,这并非正式召见,而是…”公主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而是我身为暮光闪闪的朋友,深感担忧,而来找她的哥哥交谈。或许你是最适合…连横?”她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语,“…调和——暮光与韵律关系的马。”
银甲闪闪叹口气。“您…说得对。”
“嗯…公主…”小蝶从盆栽后探出头,“您…您说暮暮之所以深受煎熬…是因为她双蹄未沾鲜血。但这是为什么?”
露娜转头看向她,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脸上流露出沉重而久远的苦痛。
“…队长,告诉她什么是泰迪熊测试。”
银甲闪闪眨了眨眼。“呃…还是别——”
“你参加过测试的吧?”
“…是,殿下。”他又叹口气,“但我的玩偶是…一只紫色的独角兽。您肯定知道理由的。”
小蝶心生困惑,看向他。“理由?什…什么是泰迪熊测试?”
“…所有卫队官员在获得任命前,都要在基本训练之外,参加一项特殊而残酷的训练。一开始…先给你一个…差不多是塞着棉花的小动物玩偶吧,作为同伴。每天都要和它说话,好好照顾它。玩偶长什么样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对它产生感情。”他轻笑一声,“每周,教官都会根据照顾玩偶的用心程度给你打分。一开始感觉还挺傻的,但…时间长了,就会有感情了…然后到了训练快结束的时候…”
独角兽长叹一声。
“教官就把玩偶贴在靶子上让你打。”
小蝶猛地吸了口气。“可是…可是这也太过分了!为什么要逼你——”
“因为军官必须有杀戮的觉悟。”露娜说,“如果有心智失常的疯子,或是危险的野兽要伤害市民,军官必须敢于消灭它们…每只小马的心里都觉得自己不会杀生。”她的魔法盘绕上一根树枝,将其掰断,“但我们的卫兵们不能有软肋,他们不能有这条底线。”
天马向下缩了缩。
银甲闪闪看着魔法抓住的断枝。“但我…不明白。泰迪熊测试和暮暮有什么关系?”
露娜叹了口气。“起先,谁也不相信自己会杀马…但对一些小马来说,生命中某个重大的瞬间之后,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条底线已经一去不返了。你理解这种感受,卫队长。”她悲伤地看了一眼已成了木棍的断枝,将其丢入垃圾桶。然后,她的魔法再次缠上了一条树枝,慢慢地扭转,“而暮光闪闪甚至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她没有打破底线,她没有杀害面前的幻形灵,但她知道,自己当时随时可能失控。”树皮在她的魔法下稍稍崩裂,露出满是生机的绿色的脉络,“她没有坠入深渊,但她只差一步之遥。这就是她所害怕的自己。也许,有朝一日她能重新振作起来,但这份愧疚会一直在她的灵魂、心智与意识中肆虐,因为她仍相信自己可以回到从前。”
她从盆栽前转过头。“她对自己的认知失去了平衡。她知道自己能带来伤痛,因而感到了伤痛。”她的双眼看向地面,“而我…而我的亲身体验足以证明,杀戮在别马心中留下伤痛,而差一点的杀戮,在自己心中留下伤痛。”
“我…还是不懂。”
露娜露出难解的微笑。“不懂才好,卫队长。不过…在暮光闪闪忍受伤痛的现在,你至少也该给她些支持。”
“当然!”银甲闪闪连连点头,“我是她的哥哥,我怎么可能不帮助她呢?”他站起身,绕过自己的办公桌,“她在哪里?”
“嗯…”小蝶尴尬地举起一只蹄子,不敢看卫队长的眼睛,“她…在睡觉。”
“现在?”露娜看向天马,“就算是…她这般勤奋的学者,此时睡着也不免有些奇怪。”
“我…其实给她按摩了一下。”小蝶小心地承认道,“然后,嗯…我按了几个穴位,让她昏睡过去了…呜…”
她抬起头,先看看震惊的银甲闪闪,又看看迷惑的夜之公主。
“…是瑞瑞让我干的!她也只是担心暮暮会累坏自己,就、就、就让我帮帮暮暮!”
银甲闪闪叹了口气。“她说的也没错…小暮做起研究就不知道休息了。不过,等瑞瑞跟囚犯聊完,我得和她谈谈了…”
“…我还正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
瑞瑞叹了口气。“唔…大家都来过了,我就…”
“想着你也该来凑个数。”
“想着我不能逃避问题。”独角兽愧疚地抬头看向幻形灵,“我…该早点来的,我可是慷慨元素…”
幻形灵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分不清慷慨和善良有什么区别,小蝶倒是排在暮光后面就来了,那…”
“我想…”瑞瑞抿着嘴唇,思索道,“我想,慷慨是愿意对任何…生灵施以帮助,而善良则是愿意对具体到每个生灵施以帮助吧。很难解释清差异。”
“是啊…”
牢房里沉默下来,又是因为幻形灵和面前的小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瑞瑞便借此机会观察幻形灵的外貌,注意到她与云宝间的相似之处。说实话,从她专业的眼光来看,云宝的裙子不用改,都能给这只幻形灵穿…
简直就像是有谁画了个云宝,忘了上色。
“…你的鬃毛真漂亮,亲爱的。”
“哈。”幻形灵转转眼睛,“我身上也就鬃毛还能看了吧?”
“才不是!”瑞瑞坚决反对,“身为一名艺术评论家,我坚信美不止有一种形状。真的,在我见过的那么多生灵中,你的外貌称得上相当精致优雅了。”
“…啊,真的?”
“那是自然。然而你却被囚禁于此——天哪,简直是对美的玷污。别误会,我理解你受关押的理由,也承认其合理性…然而我不得不说,你的美貌没能让坎特洛无数艺术家们亲眼一睹,实在太过可惜了。”
幻形灵笑了一声。“哈,行吧。但谁会想要看我的脸啊。别忘了,坎特洛才刚被一群幻形灵围攻过,公主都被打倒了。”她甩甩头,“我倒是该戴上萍琪的恶作剧假箭,再在…箭…‘插到’我身上的地方涂点番茄酱——不对,该是芥末酱。”
瑞瑞转转眼睛,走上前来。“或许现在的时局对你有些…不利,但我认为局势终将好转。”她抬起幻形灵的下巴,与她对视,“不必伪装,现在的你已经相当美丽。”
囚犯品味着瑞瑞的话语,移开视线,脸上泛起绿晕。
“那…云宝黛西呢?”
瑞瑞叹口气。“云宝也很美丽,但…她不愿接受自己的美。说起来,她和你的情况很像,只不过,我想她大概是觉得美丽就意味着花边、华服与浮饰的衣领。其实,时尚的意义是修饰已有的美,而非制造全新的美。”她坐下来,翻翻白眼,“如今很多设计师都背离了这一初衷…你知道现在最流行的时装有多离谱吗?大件金首饰,配上工业粉色,再加上那夸张的针脚,塞雷丝缇雅在上,他们怎么还没被时尚界扫地出门啊?”
幻形灵轻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我…我也看见过。啧,就连我这种不懂时尚的,都知道不能这么干。”
瑞瑞露出微笑。“在矫饰的暴政面前,能有伙伴可真好。”
“你自己都是个偶像派,没想到还会说这样的话啊!”
“你怎么凭空污我清白!”瑞瑞将一只蹄子放在胸口,佯怒道,“吾辈岂是偶像派?你怎敢这样揣测我?”
“肉眼可见啊。”
“也确实。”瑞瑞窃笑一阵,双眼变得沉重,“但实不相瞒…时尚业需要的正是强烈的情感叙事。只有表现出偶像派的浮夸一面,时尚界才会正眼看我。多讽刺呀?要成为成熟的时装师,首先要先学会幼稚。”
幻形灵偏过头。“…要扮演…和自己不一样的马。”
“最险恶的是,一着不慎…就可能陷入角色之中,然后…”
“…与面具融为一体…”
两马坐在冰冷的岩壁间,沉默地深思,而思绪就在墙壁间回响。无可否认,这一刻,她们之间有了共同语言。无可否认,这只幻形灵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与她所伪装的那只小马一模一样。
终于,她清清嗓子。“瑞瑞…假如…不,等到这一切过去…我希望能当你的模板,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她唇间溜出一声嗡鸣般的笑,“你想想,我可以变形为你的顾客,帮你省下不少功夫。当然,我得先学会变形——”
白色的蹄子捂住她的嘴。“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也愿意。”
“老婆老婆!”天琴踢上门,鞍包里塞满了面包、奶酪、炸菠菜、鲜美的番茄,以及也许不怎么健康的小零食,“家里有什么新鲜事呀?”
糖糖转了转眼睛。“你出门才十分钟,哪会有什么变化哦?”
“哼~哼~我知道有件事变了。”独角兽将鞍包滑到桌上,桌子被压得吱呀一声响。她扑向自己的恋马,紧紧地抱住她,“我现在好想你哦!”
“天琴!别——噫嘻——别揉我的鬃毛啦!”面前的雌驹拼命蹭着糖糖三色的鬃毛,奶油色的蹄子轻轻敲在天琴身上,“你知道弄成这样有多难吗?”
“不知道呀,十秒吗?”
糖糖叹了口气。“天琴啊…”
独角兽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羞赧地笑着退开。“知道啦,知道啦…隐藏身份,不能用魔法。对不起就是啦。”
“其实…唉,也没事。”糖糖转回身,微微一笑,“也不算讨厌。”
天琴坏笑着,半眯起眼睛,走上前来,“你不讨厌的东西,我可知道不少呢,糖酱(Bons)。”
“哼,哼,哼!”卖糖的雌驹按住她的胸口,“先干活,再玩耍。这些东西还没收起来呢!”
“可是糖~糖~天琴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回来,天琴的背好~酸哦!”
“真可怜,既然都这么难受了,今晚就不玩了吧。”糖糖坏笑着,将食物分放到桌上,“毕竟都痛得不能干活了,再干别的事肯定会更疼的吧!”
天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举起前蹄。“好吧,我投降,其实我只是犯懒而已啦。”她走上前来,用魔法将桌上的一大堆东西飘起来,塞进小小的冰箱里——在坎特洛的这座小公寓里,这个小小的冰箱也只刚好塞在厨房的门前。“我想要快点回家嘛,这里…干巴巴的。”
“警告过你啦。”糖糖唱歌似地说。
“怪不得童子军们跑路了哦。”
糖果师警惕起来。“可爱标记童子军?”
“哈哈,是啊,买东西的时候遇上的。”天琴关上冰箱门,“她们觉得云宝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想要跟着去帮忙来着。太胡闹了,是不是啊?”
糖糖盯着天琴看。
“…怎么了哦?”
“你没跟别的小马提过这事吧?”
“才三分钟前的事诶,而且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确定她们说的是云宝黛西,而且只是‘云宝黛西’?”
“当然确定啦。糖糖,怎么了啊?”天琴偏过头,“你看上去有点紧张诶。”
糖糖的视线垂了下去。“…请让我看一下,天琴,我需要知道她们说的每一个字。”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误会的话…我很久之前见过的某只小马,现在需要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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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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