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薄雾与勃怒 Chapter Eleven: Wraiths and Wraths
“…什么时候能…”
“…不少刺激，只是…”
“…才有过几…”
“…的话，我就要用气…”
嗡！
她从巨响前弹开，睁开眼，下意识地展开翅膀——感觉很奇怪的翅膀，而双眼在房间里四下看着——
“我警告过你了啦。”萍琪一本正经地说，“你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用气笛了。”
“我是昏过去了，又不是睡觉！”她抗议道，将翅膀收了起来，观察着四周。有床，有药柜…有医院的隔断帘？还有她的朋友们…只缺…
粉毛陆马满不在乎地挥了挥蹄子，把汽笛丢到一边。“不要在意细节啦。”
记忆渐渐涌回脑海，那是她生命中——谎言中——早已死去的一生中——最沉痛的一星期的记忆。幻形灵举起一只蹄子，看着上面的圆洞，叹了口气。在她…本该长着距毛的关节上绑着一个环带，一条细线从环带上一路延伸到其中一面隔断帘上。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小马…
她们的脸，温柔，关切，满怀希望。
她移开视线。“先…出去，你们都出去。”
暮光眨眨眼。“云宝，我们得——”
“你，认错马了。出…出去。”
短暂的不知所措，小马们交换着明确的眼神。最后，暮光之叹了口气，向房门点点头，她们四个便鱼贯而出…只留下一只奶黄色的天马。
幻形灵瞪了她一眼，眼神温和。她则只尴尬地耸耸肩，算是回答。“医生说，呃…不能把你独自丢在病房里。我想既然…既然我认识从前和现在的你，也许我就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别的小马——”
幻形灵叹了口气。“不，没…没关系，小蝶。”她靠回床上，“我昏了多久？”
“嗯…五个小时。”黄色的蹄子拿起医院的记事板，苔绿色的眼睛扫过上面的数据。“你体力不支了…而且有点营养不良，再加上突然的精神压力，就把你压垮了。所以，呃…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要——”
“我睡不了。”幻形灵嘀咕着，“至少要等…”
她不再说下去。小蝶抬头看向她，轻轻地将板子放回原位。
“…她是什么样的？”幻形灵转头看向天马，“她…和我一样吗？”
小蝶深吸一口气，眼睛看向地面。“那次比赛之前…她大胆、自信，很清楚自己是同龄马之中的天才…但，她根本不在乎。她知道自己是能进闪电天马的料，但却没有这种打算。她虽然也爱自吹自擂，但夸完自己，也会指出…指出别的小马也有优点。所以她最讨厌欺凌事件了，她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优劣有别，对她来说，大家都是…唉，都是一样的。”
“那…然后呢？”
“…一开始我都没察觉到。”小蝶承认道，“但…怎么说呢，她好像不那么自信了。她…你还是那么敢想敢做，也清楚自己是训练营的头号学员，但却不敢保证自己会一直优秀下去了。你总在寻求认可，倒不是要所有小马都认可你，只是…我、吉尔达（Gilda），还有老师他们…尤其是吉尔达。你变得很爱黏着我们，但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依赖，而是说，如果吉尔达觉得你退步了，你就会马上想办法证明自己。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担心，做过彩虹音爆之后，很难再做出更酷炫的事情，所以有些紧张，然而…”她的翅膀垂了下去，“然而…现在看来，其实你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别的小马都爱你吧。”
幻形灵点点头，又靠回床上。“有点道理。”她环顾病房里的环境，“那孩子…为什么我活下来，她就得去死呢？”
“糖糖说，她本来就快死了。”
“…那不是更过分吗。”
“会吗？”小蝶眯起眼睛，靠近了她，“那只小雌驹，本来只会在自己撞出的大坑里孤独死去，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有机会帮助另一条生命，而且…她是自愿的。”
“不还是那只幻形灵的一面之词吗？”满是圆洞的蹄子挡住天马的下一句话，“我懂我懂，但这都不重要，再怎么说，我也是偷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心率监护仪独自作响，过了几分钟。
“…她有可爱标记的。”小蝶轻声说。
幻形灵转过眼睛看向她。“你是在安慰我吗？”
“和你的不一样。”
她僵在原地，敲了敲蹄子。“…是什么样的？”
“来参加她的葬礼就知道了。”小蝶回答，“如果你真的问心有愧，那你就该亲眼看看她最后的样子。”
幻形灵紧紧闭上眼。片刻，她点点头。“好…行，可以，好的。”
房间里又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大家都很担心你。”小蝶说，“她们只认识你一个云宝黛西。就算你…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她们还认得你。”
“我…大概能明白。”幻形灵叹了口气，看向天花板，“但…我其实也不明白。云中城的那只天才小雌驹，她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每次我用着她的名字，我就感觉好像是我把她摔在了地上。这不对，小蝶，比什么意外，比什么陷害，还要更不对。这样的错误…不会再有第二次，就好像一切都是冲着我和她来的。她就这样把她的生命奉献了出来，而我就像是因为她的死而白捡了好处一样。”
“是她自己选择的。”
“真的吗？”幻形灵看向她，“那只幻形灵，糖糖…谁知道她是不是给自己开脱？”
“我认识那个孩子。”小蝶的回答直截了当，“我知道她会怎么做。我还记得她下课之后，会花时间指导我和别的差生，即便是占用了她和其他尖子生比赛的时间。她还…”
小蝶不再说下去，揉了揉前腿，最后坚定地点点头。
“…相信我，我有足够的理由。”
“…好吧，小蝶，既然你这么确定了…我大概也能相信你的话。”她叹了口气，“飞板璐知道了吗——”
“呃，童子军…她们失踪了。”
幻形灵猛地转过头，睁大眼睛。“你说啥？！”
“就，出了这堆乱子之后，她们以为你…云宝…”小蝶抿住嘴唇，思索片刻，“她们以为你在执行什么机密间谍任务，想要去帮你。但我们都在担心暮暮，谁也…没…注意…”她要摇摇头。
“啊。”幻形灵的耳朵倒了下去，“我…我们真是给暮光添了不少麻烦啊，是吧？我该给她道个歉…”
“那童子军怎么办？苹果杰克和瑞瑞都快急疯了，她们一直在求塞雷丝缇雅，让她们带一队卫兵去救自己的妹妹，你和飞板璐——”
“飞板璐的英雄不该是我这种假货。”她反驳道，“而该是…该是一只不那么自以为是的小马，不需要朋友们集体冒充什么义勇神驹也会老老实实，也不会…从医院里偷书，也不会和朋友比赛还作弊，也不会…偷吃塞雷丝缇雅的蛋糕——”
“世上没有完美的小马，云宝黛西。”
幻形灵打了个颤。“你认错马了。”
小蝶呼出一口气。“…对不起。但我的观点不变：飞板璐需要的不是完美的英雄，而是能帮助她的英雄，我觉得，那个英雄就是你。”
“…我只是个假货，是个鬼魂，小蝶。”幻形灵缩进床铺里，“就算我想，我也不能去找她。她需要的是真实的英雄。”
“可是——”
“对不起，真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她叹了口气，“找到她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好吗？”
天马紧紧地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寻找着合适的回答。“…这——”
“啊， 打扰一下！”一位医生面带微笑地走进病房，“数据一切正常，你想去哪里都…呃，都差不多可以去了，公主的卫兵还在外面等着。你去吃点东西，比如，爱意之类的…我们还没研究明白呢。啊对了，还要记得好好睡觉。”他解开幻形灵蹄上的环，指了指房门，“请吧，祝你一路顺利！”
幻形灵眨眨眼。“这就出院了？”
“嗯，这就出院了。”医生的笑容萎缩了一点点，“我也不想逼着你离开，但现在病房实在不够用。”
“…啊！对啊，侵略事件。”幻形灵点点头，起身走向房门，“呃…不好意思啊——”
“你没犯错。”小蝶批评她，“不许道歉。”
“但我也可以惭愧一下的嘛…”
“闪闪卫队长！”
即将成为新郎的雄驹转头看向快步走来的天角兽。“露娜公主，我猜您来这里是和这个有关吧…？”他指了指公主背上搭着的尸体。
“的确。”露娜将桌上的文书推到一边，把尸体放到银甲闪闪的办公桌上，“此恶徒穿行于图书馆，如入无马之境，就连我也只是因其带起微风，吹拂书页，才凑巧得以撞破。不必如此忧虑，”她又补充道，“此马技艺高超，并非你的卫队该应对的强敌。”
“其实让我更担心的，是您就这样把尸体丢在我桌子上。”
夜之公主花了些功夫才理解他的意思。“…现在不这么干了吗？”
“至少我没听说过了。一般来说，负责验尸的应该是法医或刑事调查员，不是军官。”银甲揉了揉后颈，“我们也接受过尸检训练，但这类问题还是交给专家比较好。”
“哦，分工合作，原来如此。”
“再加上不是所有小马都耐得住恶心。”雄驹戳了戳尸体，“还有体温的吗…？”
“捕获这名入侵者后，我第一时间赶来你处。”露娜举起一只蹄子，“我清楚他可能只是个…狗仔队，是这么说的吧？我出蹄攻击之前，先问了他的来意。而这就是他的回答。”她从鬃毛里飘出一个飞镖，“务必小心，此乃毒镖，我不知是何毒。”
“这也正是我们一般把尸体送去尸检所的原因之一。”银甲闪闪用魔法接过飞镖，同时指出，“尸检所是有化学分析室的。”
“啊，当代科学的又一力作。要知道，我离开这片大地时，所谓点石化金之术只是小众爱好而已，然而如今…”夜之公主摇摇头，“偏离主题了。确认其不怀好意后，我便立刻召起闪电，用匕首一剑封喉。”
“匕首哪里来的？”
“是我王徽的一部分。”露娜平平静静地解释道，“乃天马之传统。”
“唔。”银甲点点头，“也有道理。不知道如果直接用整个王徽，怎么才能放出血来…”
“我倒是希望永远别知道答案，如今的锻造师，品味过于古怪了。”暗色的天角兽打开尸体的嘴，指指他的舌头，“看这里，这个文身…你认得这个图案吗？”
卫队长谨慎地看了一眼。“…百足虫（Mukade）。”
“诚然如此。”
“…来刺杀您的？”
“非也。”露娜回答道，摇着头从尸体的蹄带下抽出一张纸片，“百足虫从不复仇，他们只缜密行事。这位只是个信使。”她打开纸片，扫视上面的内容，“他给我们送来了路线。”
“百足虫为什么会帮我们？”
露娜叹了口气。“曾经…很久以前，他们是正义高尚的组织，我曾暗中支持他们。后来，百足虫逐渐堕落为如今盲目的狂热信徒，但我根除他们时，多少心有愧疚。而后真相大白，幻形灵一直将他们当做棋子，我和他们都不过是受害者，而这个，”她解释着，甩了甩纸片，“就是他们向我往日荣耀致敬的方法。这恐怕就是幻形灵巢穴的所在之处。”
“原来如此…”银甲闪闪摇摇头，“如果您确信的话…”
“我即刻安排一支卫队，前往这个位置。”露娜露出沉重的笑容，“我们要把幻形灵问题一劳永逸地根除掉。”
“…在此之前，公主。”卫队长指了指桌上的尸体，“麻烦您清理一下，可以吗？”
“瑞瑞！”
“甜贝儿？甜贝儿！”
“呜，瑞瑞，我好想你！好可怕，我们——”
“没事了，贝儿，不会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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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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