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知能转移 Chapter 14: Metastasis of Mentality
意识独一无二…
邪茧川流于她与工蜂的连接之中,覆盖在其意识的表层之外。她在意识世界内的身体渐渐凝聚,与物质世界内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踏入闪烁的薄雾之中,四下张望。“好孩子,我知道你没有什么经验,但能请你帮我构造一点环境吗?”
无定形的意识聚成一团,蠕动着,表面拂过一层似是疑问的涟漪。
“一小段记忆就够了,比如,你的家。”
渺如云烟的碎片逐渐结合,在亮闪闪的雾气中浮现,形成模糊的影像。邪茧向下望去,极远处有一座小城,而她自己则站在一朵白云上。
“没错,这样就可以了,好孩子。”邪茧宠溺地微笑,“那么你又在哪里呢?”
…这里?
“当然,你在这里。但我想问的其实是,这段记忆里,你在哪里?让我看看你眼中的自己吧。”她在云上坐下,耐心地等待着,“我想帮助你,就从这里开始吧。”
一瞬的紧张。然后,慢慢地,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自然是天蓝色,又是天马的轮廓…但羽毛的尖端却无规律地飘飞,彩虹从头顶流下,铺满后背,化为一条日冕般四下蓬发的尾巴。
邪茧注意到那双眼眶里空无一物,又看着那四只蹄子上的洞,点了点头。“看来你还很困惑,好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会困惑也很正常。”
确实,我大ホ“既是有点儿。”那个身形摇了摇头,变黑了一瞬。
“我能让你不那么…困惑。”邪茧向着那个虚影俯下身,“现在的我,只相当于进入了你意识的玄关,刚刚进门而已,为了帮助你,我还要走得更深。”
那半清晰的云宝瞥向下方的云雾,看着点点微光浮过。
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那…那好吧。毕竟既来之,则鞍之,对吧…”
邪茧露出微笑。“真乖。我先提醒一下,可能会感觉有点怪哦。”
一缕接着一缕,意识飘落,穿过凝光的蔚蓝雾海,沉入工蜂的意识之中。邪茧能辨认出,那是孤独之中筑成的认知,每一条通路都环绕、编织着自身,无数模糊的思绪,由千般微小的组件解析、深虑,最终熠熠生辉。她看到,飞行深深地铭刻在工蜂的意识中,忍不住露出微笑——的确,这只工蜂的灵魂完全属于天空。
她将一道丝线垂入闪烁的雾中…停了下来。这团雾气的流动与工蜂意识中其他的部分方向不同,简直就像是…
“哦。”找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在这一头毫无防备——可怜的工蜂根本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意识…但毫无疑问,毫无疑问,那个叛徒就在隧道的另一头,策划着愚不可及的偷袭行动。
邪茧无声地勾起嘴角,钻入其中。
意识独一无二…
邪茧向四面八方扩散,意识空间里的她如一面大网,紧紧地接住了扑面而来的投影。与云宝不同,这个投影定形而清晰:一只幻形灵工蜂,有着长长的鬃毛和尾巴,脸上却戴着陆马的面具,一脸惊恐的样子。
她所在的,这个房子的记忆忽然破碎,数只腐化的巨龙破墙而入。女王嗤笑一声,化作一条黑色的腕足,将它们打回亮闪闪的蓝色雾气,再次扑向房间正中的投影。此时,她才终于将自己的身体转化回习惯的样子。
“哎呀,哎呀哎呀,这是谁呀?”她放出一簇黑烟,将幻形灵脸上的面具溶解,露出那之下恐惧的脸,“看来是一只玩弄权术的叛徒呢。让我再仔细看看…”
这次,邪茧的深入并不温柔,她深深地刺入这意识的深处,撕扯出想要的记忆,全然不顾蹄下那个身体发出的痛呼。“802802,果然,是个密探。替换了云宝黛西…嗯,然后,装,死。”女王鄙夷地看了工蜂一眼,房子的一面墙倒下,“你让整个家族蒙羞了。”
“说得好像…你们悼念过我一样。”工蜂啐道。
“哦,我们悼念过你,我们真的悼念过你。”邪茧叹了口气,“但我猜你根本不在乎,毕竟我们只是‘怪物’什么的——这是什么?”她皱起眉头,取出一段特别的记忆。
“你敢碰她试试!”
女王没搭理她,只盯着房间中心浮现出的身影,绿色的独角兽微笑着。“她…我认识这只小马…她不就是…”
她眯起眼睛。
一道强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涌出,将这座本已摇摇欲坠的房子化为齑粉。邪茧的视线甩向那只工蜂,将她推入蓝雾之中,黑色的天空里月光在闪耀。“原来是你!是你警告了塞雷丝缇雅!”
“什么?不,不是——”
工蜂的话被女王按在喉咙上的蹄子掐断。“我原以为你只是个叛徒,想要夺取我的巢穴,按你的想法重建。如果是那样我还可能宽大处理你,但我现在终于看清楚了!你是个没有底线的禽兽!”她指向身后那个微笑的身影,“你居然和猎物互生情愫!你居然对着牲畜发情!”
“天琴才不是什么牲唔!”
邪茧将蹄子压下去。“我原以为你和我只是竞争关系,我本来可以将你重新接入虫巢之中的,知道吗?我确实会撕碎你的身体,但至少我会允许你的记忆活下去。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疯了,疯得彻底,疯得无可救药。”她咆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将孤独死去。而我,你的女王,你的母亲…”
她低下头。“我将不得不杀死你。”她叹了口气,“我将不得不带着这份罪孽活下去。”
工蜂嗤笑一声。
邪茧看了她一眼。“至少会打我一个问题:你想让她怎么死?我一定要杀了她——她能诱惑一只工蜂,就能诱惑第二只。但至少我可以让你决定她的死法。一刀枭首,迅速了断?夺取意识,用作孵卵?水刑?或者永久催眠?等我统治了小马,我会记住你的请求。”
她稍稍抬起蹄子。仅仅是稍稍。
过了片刻,女王偏过头。“怎么?你没有话要说吗?”
“…其实,”工蜂低声说,“是有这么一句的。”
她无比得意地朝着邪茧露出微笑,亮蓝色的雾气在她周身环绕。“抬头看看。”
邪茧眨眨眼,一时不明所以。她缓缓地抬起视线,看到的是纯黑的、无星的夜空…
…以及那巨大而苍白的月。
“不…”
她低头看向闪闪发光的蓝雾。雾里满是星光。
“不!”
蓝色的雾沿着链接向下流动,进入一只工蜂的大脑。此时,它刚刚接入了虫巢思维。
“不!”
意识独一无二…
邪茧仓皇逃向来时的隧道,身后是叛徒的笑声。邪茧穿行于前方防线松垮的意识中,无视那个模糊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邪茧沿着自己建立的连接,跳回自己的家——一时的无知,已让她的家毁了一半。
“ 入侵者!你竟敢擅闯幻形灵的圣地!”
星雾搏动,露娜冷冷地盯着邪茧。“汝欲以本宫之族为奴。本宫无非释汝所奴之同胞耳。”
“才不是什么奴隶!”邪茧抗议道,从虫巢的外沿撕下一团雾,“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是他们的母亲!这就是我们的家!”
“汝如何解释这些锁链!”露娜取来一只纯血的意识,“如何解释这些工蜂毫无意识可言!”
邪茧咆哮着,夺过那个意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虫群最高的荣誉与义务!他们在巢穴中永生!”
露娜挑起眉毛,星云渐渐深入。“亦可以说是巢穴窃取了灵魂。”
“窃取?”邪茧嗤之以鼻,“若是一对夫妻将自己的幼驹上交由社会抚养,算是社会窃取了幼驹吗?”
“幼驹需要父母!”露娜争辩道,“岂可独自营生!”
“那就换一下好了,主动加入卫队,便是被卫队窃取了吧。”邪茧紧紧地抱住那空白的意志,“这不是什么窃取,这是敞开怀抱,接受最宝贵的祝福!”
露娜眯起眼睛。“自愿献祭终究仍是虐杀。”
“一派胡言!你们这些伸出永远也不会懂的!”邪茧讥讽地看着露娜,向四周的星空发起攻击,“我到底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话?直接把你赶出巢穴,或者就地碾碎!”
“汝以为本宫来此夺取巢穴。”露娜只回答,“非也,本宫解放之。”
邪茧瞪着夜之公主,满眼憎怒。“你能做什么,牲畜?”
“其实相当简单。”星空忽然收束,露娜的双眼皎白如月,“本宫将驱逐汝。”
意识独一无二…
邪茧猛地睁开眼,慌乱地看向四周,想要站起身——
而被一只黑色的蹄子按住,压在丛林的地上。一道绿色的火焰闪过,云宝变回了习惯的样子。“没门儿,女王陛下,您就在这儿躺着吧。”
“虫巢…”她抖了抖耳朵,推着自己起身,“虫巢!”
“喂!”两只蓝色的蹄子按住她的肩膀,“说了躺着别动!”
“她是冲着虫巢来的!”邪茧又抖了抖耳朵,站起身,“她把我赶出来了!”
“喂!给我回来,你这蠢——!”
“我得去救救他们!”女王飞奔于树木间,奔向驻扎地的休息茧。希望他们还安全——
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她面前。“别动,乖乖投降。”邪茧震恐地看着幻形灵棘鳍上散发的闪光。
“混蛋!”幻形灵女王转过身,又与云宝黛西撞了个满怀,“不,好孩子,让开!”
天马嗤笑一声。“我才不是你的孩子。到此为止——喂!”
邪茧穿行于树林之中,慌乱地考虑着新的计划。她得到、到不会被小马照到的地方,建起一座小巢穴,用自己的丝筑巢,每时每分都要盯紧她的卵,从零开始建起一支军队,救回她的巢穴——
一名身穿金甲的卫兵在她面前落地。“邪茧女王,你涉嫌故意伤害——”
她吐了一团粘液到他眼睛上,遮住他的视线。“动物也配跟我谈法律!”
她振翅起跳,飞往密集的树枝之中,两耳不断左右转动,到处都是蹄声,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她必须逃跑,她必须躲藏,她必须松鼠松鼠树枝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呃…”一只小马清了清嗓子,“可以啦,小朋友们。她跑不了了。”
邪茧抬起头,看见一只黄色的天马…而在她身后,太阳公主披着厚重而古老的盔甲。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塞雷丝缇雅叹了口气。“去找你的朋友们吧,小蝶,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了。”她的独角聚集起魔法…然后邪茧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孤独。
孤独。
孤独。
孤独。
孤独。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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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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