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决意与交底 Chapter Eight: Resolutions and Revelations
银甲闪闪忙着写文件。
和妹妹不同，他既不喜欢列表、清单，也对长而无物的报告书没有好感。倒还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不然他和妹妹间的关系真不知道会僵成什么样子。对他来说…必要的文件，是身为卫队的一位指挥官而不得不忍受的麻烦。
内心里，他可真想投入行动，解决身边的所有问题：治愈韵律和暮光的心理，从满是残渣败类的巢穴里救回云宝黛西，再在幻形灵女王的脸上狠狠来一拳…但职分毕竟优先，不弄清楚城市里的各种情况，他是没时间考虑行动的。
要是能出点小麻烦，让他换换口味就好了…
“长官！”一名卫兵闯进办公室，仓促慌乱地敬了个礼，“门口大堂来了个幻形灵！”
“什么玩意儿？”独角兽把凳子推开，绕到桌前，“它怎么进来的？！”
“从前门进来的，长官！”
“从前门——你们放了只幻形灵进来？！”
“它有伪装，长官！”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幻形灵？！”
“因为它又不伪装了，长官！”
银甲闪闪眨了眨眼。“…啥？”
“它…又不伪装了，长官。”
这一刻，卫队长呆望着面前的卫兵，难以相信地张大了嘴。“就…就这？”
“唔…它取消伪装之前，还说了…呃…‘我来自首’。”
卫队长这才回过神来。“了解了，我要亲自去现场处理。”总感觉这件事哪里不对，他在走廊上疾步而行，心中却颇不宁静。幻形灵，就这么来自首了？就算对方是个脱离巢穴的幻形灵——仔细想想还挺有可能的——在这种余波未消的时候亮明真身也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差别。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理由，让这只离巢的幻形灵决定自首的，但也有可能是陷阱——
“看招！”
一只绿色的蹄子朝着银甲的脸挥来，他瞬间做好战斗准备，闪身避开。出蹄袭击他的小马半秒都不停留，扑向了另一名卫兵，想用独角戳烂他的腿——当然，还差得远呢。“你们这些宫殿的狗腿子，别想从我这里抢走她！”
“天琴，我是自愿投降的。”
银甲向说话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瞥了第二眼。一只没有伪装的幻形灵正看着闹事的小马，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恼意——银甲从来没想过，原来幻形灵的眼睛也会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抓住什么把柄了，总之我不可能让他们砍啊——！”
这只独角兽被银甲用魔法拎了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离台阶上的地毯只有几寸。他走上前去。“女士，你袭击了正在执行公务的皇家…等等，你不是韵律的伴娘吗？”
“严格来说那也不是真韵律，不过——”她甩甩头，“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杀了糖糖！”
“银甲闪闪不会杀我的，天琴。”幻形灵嗡声嗡气地说，“他只会把我关进地牢里，严加审问而已。”
“是吗，那这可好太——多啦！”独角兽瞪着卫队长，对着空气就是一套连续拳，“胆小鬼，来啊！放开我，看我不把你揍趴下咯！”
幻形灵伸蹄揉着自己奶油粉色的鬃毛，恼火地叹了口气。“您猜怎么着？她是无辜的，是我催眠了她。”
“什么——？胡说！我清醒得很！不信你随便考我！”
“天琴，我在想办法救你出去啊！”
“你不走我就不走！”
银甲闪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蓄势待发的头疼病。“看来我错过了不少细节。列兵？”
“什么事，长官？”
“你在场的时候，这只幻形灵有任何恶意行为，或使用了魔法吗？”
“没有，长官。倒是这只独角兽闯进来对着我们大吼大叫来着，长官。”
“我是来英雄救美的！”
“天琴，你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大。”
“你们猜怎么着？”银甲闪闪松开了雌驹，让她摔回地上，“你们都被捕了，我要把你们关在对门的两间牢房里，谁敢闹事，对面的就要挨鞭子，听懂了吗？”
独角兽和幻形灵都慌了神。“这不公平——”“她是小马国公民——”“是我在惹事——”“我的事和她无关——”
“再问一次，听懂了吗？！”
这下都咽了咽口水。“听懂了。”
“好。”银甲闪闪朝左边的卫兵点了点头，“带队，把这二位送去牢房。关在东区，保持监视，食物什么的全部照常。”他揉了揉额头，“我先去告诉暮暮这边的情况…然后，我还是去喝一杯吧。”
暮光深吸一口气，向牢门两侧的卫兵点点头。“我来会见新…唔…自首的还算囚犯吗？”
“按法律是算的。”
“…好吧，那我来会见新囚犯…我要和她聊聊。”
卫兵听出她的迟疑，挑了挑眉。他之所以被上级专门安排来这里守门，正是因为他有着神探级别的分析能力——毕竟，就算是幻形灵也会有失误的时候——而此时，他一眼就看出公主的学徒有些异样。她肯定是暮光闪闪不假——她的走姿，她的外貌，都是务实高效的风格——但，她确实有些不对。眼底微肿，耳尖不时向后抽动，尾巴也紧张地甩了一下。
“您确定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吗？”
暮光叹了口气。“多谢关心，但我没事的。我可能有点睡眠不足，也有点紧张…但都在掌控之中。如果塞雷丝缇雅公主觉得我不合适的话，就不会安排我来了！”她露出和谐的微笑，却不知道自己的右耳又是微微一动。
“…那好吧，但请保持冷静，闪闪女士。”卫兵打开门，“您不会让‘聪聪事件’再次发生的吧？”
独角兽微微一缩，走进门里。“就犯了一次错，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铁链锁在墙上的幻形灵坏笑道：“实话实说，你那个玩偶挺不错的。”
“我那天状态不好，能别提了吗？！”暮光眨眨眼，眯起眼睛，“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我在现场啊，暮暮。‘想要就要’魔法什么的。”幻形灵打了个颤，“我从来都没用过精控魔法呢，见了那次之后，我这辈子都不想用了。”
“等等，等等，等等，你在现场…你在小马镇住了一年？！”
“其实是十年多一点啦…”
暮光跌坐在地，直直地盯着她。“十年来…一位幻形灵女王就藏在小马镇…”
幻形灵挑了挑眉。“啥啊…我不是什么女王啊。”
“什——？可是，可是你有鬃毛！而、而、而且你的眼睛——！”
“接入虫巢思维的幻形灵眼睛才会发蓝，虫巢越大，颜色越蓝。”囚犯拍了拍自己的鬃毛，“至于这玩意儿…幻形灵都会长丝的，只不过大部分幻形灵的丝都用在造茧之类的事上了。邪茧说她留着自己的丝是为了以后制造‘皇家卵囊’，但我会信她才有鬼了，她就是个控制狂。”
“邪茧？”【注1】
“你见过她的。”
暮光理解地点点头，双眼失了神。她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潜伏十年的幻形灵忽然自愿供出女王的真名，不等询问便主动分享起了幻形灵种族的情报…对此，她又该作何反应呢？
“…暮暮？”
暮光一惊，看向面前的幻形灵。“怎么了？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了，都是…这样吧，从头讲起，你在小马镇做什么的？”
幻形灵叹了口气。“行…一开始，我只是个密探，但后来我不想在巢穴里待下去了，就在虫巢思维内装了一波死。后来我在小马镇的主业就是卖糖果。”她呆呆地微笑道，“再就还有偶尔被天琴拖着去找乐子…”
“天琴？等等，她女朋友不是开糖店…的…”
暮光止住话头，慢慢睁大了眼睛。幻形灵点点头。
“…你是糖糖？”
“答对了，暮暮。不好意思啊，这周的薄荷糖可能要迟几天才能做出来啦。”糖糖拉了拉脖子上的铁链，“不可抗力，你懂的。”
“可是——你——十年——”暮光摇着头，“你和天琴都是幻形灵？！”
“呃…不，我是幻形灵，她只是脑子不好使。”
“别急，如果她不是幻形灵，为什么袭击皇家卫兵？”
“重复一次：脑子不好使。”
“我还在这儿呢！”过道对面传来愤慨的大叫，“你不爱我了吗！”
“爱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暮光揉起了太阳穴。“别急。嗯，别急。我记得…我记得幻形灵是要吃爱的吧。”
“是啊，但我们也是能感受到爱情的。”糖糖耸了耸肩，“我一开始也惊讶得很，但很快我就爱上这匹疯驹子了。你看看，为了我，她连皇家卫兵都敢揍呢！虽然最后还是被制伏了…”
“还不是因为银甲闪闪作弊！”
“喂！”暮光叫道，“不许说我哥坏话！”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审讯。”一名卫兵插嘴道。
“这就是你第一次监视审讯现场。”另一位提醒他。
“我觉得，我们有点偏题了。”暮光举起一只蹄子，“言归正传，我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进了地牢，又知道些什么。”
“就是说我自首的理由了？”
“唔…从这个话题开始也不错，可以…”
糖糖叹了口气，趴回地上，闭上了眼睛，“说起来这还和我脱离巢穴有关系。是这样的，我们这些密探确认了，小马国这里能得到很多爱意——也就是我们的食物。当然，那时候我们如果贸然发起进攻，只会被打个落花流水，所以邪茧就命令我们在小马国安插休眠特工——未化蛹的幻形灵，也就是幻形灵宝宝，我们把小马的记忆转移到这些宝宝们的脑子里，然后…除掉原本的小马。”
暮光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从战略的角度讲，这是有道理的。“那…你杀了谁？”
“谁也没杀，我运气比较好。”糖糖的耳朵向后贴去，“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小雌驹，她…当时已经快断气了。呵，我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你就要死了’，而她的反应不算强烈，只是很担心家马…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她朋友的情况。”她耸耸肩，“我就告诉她，‘我会变形，我这儿还有一只会变形的宝宝，不如让我把你的记忆转移到她的身体里面，免得你的家马难过？她就答应了。”
糖糖的呼吸梗在喉咙里。“然后…然后就…她…她请我抱抱她…给她唱首歌。我借她脑袋里最强烈的念头，变形成她、她母亲的样子…我…我抱着她…”她摇了摇头，“她一直微笑着，一直…”
暮光眨了眨眼，她的眼里也有了泪水，将一只蹄子放在囚犯的肩上，“没事了，没事了，你…你让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温暖了一些，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我没事，暮暮。”糖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对我来说…都过去了。”
她们沉默地对坐。
最终，暮光清了清嗓子。“唔…那个…既然是十年前的事…为什么你现在自首了？”
“…你知道那孩子怎么死的吗？”糖糖古怪地轻笑起来，“你当然不知道了。她死于高速撞击地面，超高速。”她眯起眼睛，“她死于彩虹音爆。”
独角兽睁大了眼睛。
“昨天，天琴回家的时候，跟我说可爱标记童子军觉得云宝被幻形灵绑架了。”糖糖摇了摇头，“云宝自始至终不曾接入过虫巢思维，所以我得问问你了，暮光闪闪：云宝黛西现在在哪里？”
“真是发癫了。”小苹花嘀咕着，将一根枝条推开，“咱们就该叫卫兵自己管这事儿。”
“卫兵个子大，亮闪闪，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飞板璐嗤了一声，在枝干间搜寻着可能的不善目光，“而我们个子小，不亮眼，还很安静，和卫兵比起来，我们才擅长隐秘行事。”
“个子小倒是真的。”
“行啦，小苹花！”甜贝儿在朋友们身边蹦蹦跳跳，“别紧张！就当这又是一次可爱标记行动咯！说不定，你的特别天赋就是谍报呢，对不对？”
“你们谁知道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不知道，但这就说明我们快到了。”飞板璐把耳朵贴在地上，“想要隐藏位置，首先就不能在地图上有踪影，基本逻辑！”
“这…啥？”
甜贝儿点点头。“有道理呢。”
“…真的假的哦？”小苹花翻翻白眼，“你真觉得咱们马上就能找到幻形灵啦？”
“也不一定…”第四个声音婉转地说，“如果我们先找到你们，就不算你们找到我们了。”
小雌驹们僵在了原地。
她们慢慢地回头看向身后。
邪茧露出了微笑。“哎呀，哎呀，哎呀，树林里怎么有三只迷路的小雌驹呀？”她动了动耳朵，黑色的影子从树枝间接连冒了出来，包围了可爱标记童子军，“得有谁来看管一下你们才行呢。”
---注 释---
注1（邪茧）：根据此处剧情，暮光闪闪并不知道幻形灵女王的真名，但第五章暮光在思考中提到过邪茧的名字，这可能是作者的失误。
作者语：结果，小苹花是僵尸，甜贝儿是机器马，飞板璐则有精灵马血统。…不对，串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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