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重识自我 Chapter Nine: Pondering of the Self
“皇姊,本宫有言于尔。”
塞雷丝缇雅叹了口气,从面前的文件上抬起视线。“露娜,我还以为你已经学会现代语言了呢。”
“本宫心有不悦,古语方能传达所念。”夜之公主压低声音,冷冷地说,“此刻,本宫对尔大为不悦。”
“你应该知道,‘尔’是对晚辈使用的称呼,用在姐姐身上属于蔑称吧?”
“本宫对尔,大,为,不,悦。”
太阳公主闭上眼,在文件上签好名字,放到一旁的职员蹄中。“请你先离开吧。”
那名职员躬身行礼,快步离开,恼火地甩着尾巴——这种意外的休息时间从来都不算进她的工资。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上一次忽略你的想法,代价是…与你相隔两地,太久太久。我想,这次我该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塞雷丝缇雅深吸一口气,凝神而竖起双耳,“这次,到底,怎么回事?”
露娜哼了一声。“你的学生正遭受世间最恶劣的暴行,却甚至不敢正面面对事实。”
塞雷丝缇雅展开翅膀。“什么?!谁?怎么会?难道是那只幻形灵——”
“施暴者就在这房间里啊!”露娜咆哮道,指向一旁的彩绘玻璃,“看啊,就在这里!”
“…露娜…那上面画的是我。”
“正是如此。”
年长的公主试着理解露娜的发言。“我…恐怕不明白。”
“汝竟已忘却汝对暮光闪闪所言?其揭示阴谋之隐于汝及其兄者,汝却置之不顾。”露娜垂下双翼,合上眼,“呵护国民之梦境,本宫之责也,近日则尤为繁忙。然,吾竟不曾见到挫败阴谋之马所梦,只忙于安慰幼驹与深受恐吓者,不曾知晓暮光所伤之深。若非高尚士之所持善良元素者…眠之,吾未尝入其所梦,更不可…知其所承之痛。”
塞雷丝缇雅叹了口气。“那又如何?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露娜。我犯了错…但此时已无能为力。”
“至少你应当道歉。”
“道歉?但从我当时的视角看,暮光只是无端伤害了无辜的年轻雌驹,除了嫉恨外,别无理由。我做出判断的依据确实片面,但我的行动是合理的。”
“一派胡言!”露娜一跺蹄,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逼近,“银甲闪闪遭幻形灵女王催眠,暮光的朋友们不曾见过韵律,就连我都因为不了解现代的社交习惯而难做判断,但你!你是亲眼看着她长大的!你是亲眼看着她照顾暮光长大的!与她情同手足的雌驹确信她堕入恶意,你却视而不见。”夜之公主眯起了眼睛,“你本该多加思考,却不由分说地赶走了暮光,而让隐于黑暗的敌马趁虚而入。当时,暮光闪闪完全可能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遇害,甚至可能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终结自我。”
两姐妹的鼻尖相对,四目紧锁,这是意志的对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露娜?说我犯了个错误?我很清楚,暮光很清楚…整座坎特洛城都很清楚。”
“对错与否并非重点,吾不悦,盖汝未尝稍降辞色。”露娜的脸色缓和下来,“莫非,你已疏远于众马,以致忽略对错,只将愧意留给他们?”
“当然不是!”
“那为何暮光闪闪仍以为自己犯了错?为何她的朋友们也如此认为?为何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王位上,她却要为你的错误而遭受无数梦魇的折磨?”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犯了错吗?!”
塞雷丝缇雅和露娜相互对视,都展开翅膀。
“…你以为,”年长的天角兽终于接着说,“我不知道错的是我吗?我到现在…还在犯错…这样的事情之后,我已不值得她原谅。如果我去道歉,她就会继续信任我,会将我放回多年来她敬仰的神坛之上,而宁愿选择扭曲自己。我不能…我不能让她变成那样。我做不到。”
塞雷丝缇雅收起翅膀,叹了口气。“她太过相信我的能力,以至于依赖于我。现在她深受苦痛,但我不能治愈她,否则…怎么说呢,只会让她误会。”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可以是韵律,可以是银甲闪闪,可以是她的朋友,但不能是我,我不能治愈她的伤痕。”
露娜盯着她看了看。
然后便给了她一耳光。“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塞雷丝缇雅揉着脸颊,不知所措。
露娜伸出蓝色的翅膀,拦住靠近的卫兵。“我不会伤害她,卫兵们,我的目的绝不是制造伤害。”
卫兵们停下来,仍有所疑虑,但立起了蹄中的戟。
露娜点点头,又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位公主。“听我说,姐姐。你想让暮光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飞翔,但现在你的逃避只会让她随风漂流。没错,能治愈她的只有家马和朋友,但你也是她的家马之一。如果遍体鳞伤,她永远也不可能展翅高飞;如果永远都在你的规划之下,她永远也不可能自由翱翔——你只能让她自己成长,蜕变。无关他物,就算你认为暮光太过依赖你,她现在也是确确实实地需要你。你犯了错,伤害了她,请别再让她继续痛苦下去了。”
塞雷丝缇雅眨眨眼。
又眨眨眼。
“…可是…我该怎么做?我不…这样一来…她…但我不配——”
“仔细想想,你我到底是谁犯下死罪,最终以千年困于月球得以幸免?是我。既然你现在还允许我活在世上,为何不能向那只终将离开世界的独角兽道个歉,承认你不该无视她对潜在威胁的判断?真的,缇雅(Tia),我才是妹妹,为什么还要轮到我来教你收拾烂摊子啊!”
塞雷丝缇雅稍稍瑟缩。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向前垂下头。“为何我总在小马们最需要我的时候让他们失望?是我有什么毛病吗,露娜?我不明白,为何我总在伤害自己爱的小马…我想要庇护他们,但他们受伤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
“‘阳光恩泽生命,然其妄近则焚烧成灰,直视则目不能明’——天马伊卡洛斯(Icarus, of the pegasi)。”露娜低下头,“你不必知晓如何治愈,姐姐,因为贸然行事只能带来更大的伤痛。请让我为你引路,让我帮助你拯救自己。”
蹄踏日球的天角兽看了看她,眼中满是疲惫。“我真想反驳,我真想…也好,我下次见到暮光,会为自己的过错道歉的。”
“这…算是个开始。”露娜点点头,转身看向别处,“毫无疑问,这必将漫长而困难——”
“公主!”
两位天角兽看向正门,暮光闪闪闯进房间,双眼呆滞,鬃毛不整,魔法将一大叠纸递给他们,速度快得有些不妙。“我找到了——啊,露娜,您好——有关云宝黛西的线索但我还需要带上地牢里的两只幻形灵亲自去实地考察一下才能验证情报的准确性所以我想请您在这份军队调用授权表和这份囚犯押送授权表上签字再在这里和这里盖章应该就这件事了我还有别的文件要送就先走啦谢谢!”
“暮暮,等——!”塞雷丝缇雅看着独角兽冲出房门,抬起的蹄子缓缓放下,“她跑了。”
露娜挑眉。
“…我该追上去对吧?”
露娜点头。
日之天角兽吸了口气。“那么…严格来说,她只说要调用军队,而严格来说,我一直都没有命令自己退伍。”
月之天角兽眨眨眼。“等下,你能命令自己退伍?还有这种好事!”
“喂!你!出来跟我走一趟!”
幻形灵疲惫地抬起头,看向走进牢房的卫兵,心不在焉地感受着他用魔法将她颈上的链条从墙上取下。“这是谁的睿智决定?我是个危险分子啊。”
“暮光闪闪。”一名卫兵板着脸道,“她说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参与。赶紧出来,路上必须走在我们两个之间。”
她点点头,站到一前一后的两名卫兵间。两马便夹着她走出地牢,又穿过几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走廊。偶尔,会有别的小马擦肩而过。
就让他们瞪着她吧。
她活该。
卫兵们带着她走出了城堡,这就更奇怪了。她一看,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这里‘她’指暮光,都围在一辆皇家马车旁边。萍琪和苹果杰克在和车上的乘客讲话,但她们正好挡住了幻形灵的视线,她看不到车上是谁;瑞瑞与小蝶正二脸尴尬地听着谁喋喋不休…天琴?她来这儿干嘛?
然而更大的问题随之冒了出来:塞雷丝缇雅为什么穿着盔甲,还对暮光敬礼?
看到她一副暮瞪口呆的样子就知道,暮光也有同样的疑问。“可是,公主,这真的太过了!”
“你需要卫兵,我就是卫兵,而且作战经验丰富。既然这次行动如你所说十分重要,我自然不遗余力——”
“可您是公主啊!”暮光连忙打断她的话,“这里更需要您,坎特洛需要你维护秩序才能恢复——”
“有我妹妹在,坎特洛不会有事,何况我——”
“您可以派银甲闪闪或者、或者别的小马来的——”
“银甲闪闪目前负责指挥卫兵保护斯派克的龙身安全。”塞雷丝缇雅解释道。
“什么?斯派克?他有危险的吗?”
塞雷丝缇雅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我…这个话题属于敏感机密事项,我只能说露娜发现了向坎特洛发来警告的源头…至少是有关幻形灵的源头,她没能出席婚礼也是类似的原因。”
“嗯…”幻形灵举起一只前蹄,“打扰一下,很抱歉,但是…叫我来是做什么的?”
暮光眨眨眼,转头看向她。“啊!呃,这个,有点尴尬啊,呃…有可能,你、其实、就是、真的云宝黛西。”
“…啥。”
“是这样,另一只幻形灵——”
“什么?!”她抬起眼看向暮光,“暮暮,幻形灵都是危险分子,不能信的!他们、他们可是把你哥的婚礼都搅和了啊!”
“我也没说百分百信她!所以才要去实地调查嘛!要证明她说的话,还差一件证物,我们就是要去…找到证物。”独角兽耸耸肩,“仅此而已。”
“肯…肯定有埋伏,再不就是别的什么伎俩!”她不能让暮光中技,不然谁能找到真正的云宝黛西啊!“这只幻形灵谁啊?搞不好就是那什么女王的工蜂!”
“喂!”天琴从瑞瑞和小蝶之间挤了出来,“糖糖才不是什么工蜂呢!她和女王的关系要多远有多远!”
车上传来一个嗡嗡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悦。“天琴啊…”
“她是企业家,而且,而且还是无神论,而且还——”
“天琴,她说的是生物意义上的工蜂啦。”她说着走下了车,翻翻白眼,“严格来说,我确实是工蜂来着。”
蓝眼睛的幻形灵看着粉眼睛的幻形灵。
萍琪偏过头,对瑞瑞窃窃私语。“不是说蓝眼睛是虫巢思维的象征吗?”
“是发光的蓝眼睛才对。”时装师大摇其头,“她那是天生的蓝,认真听讲啊亲爱的。”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可不能饿死了。再者说了,干我这种事的,可没几个会有我这么好心,给你们准备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食物的。”邪茧微笑着将盘子推到她们面前,“好了,我的小马驹们,快吃吧。”
三只小雌驹死瞪着她。
“你们是非要欠揍不成?”幻形灵女王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下巴,“动用武力可不好,我毕竟不是随便使坏的女王。”
“侵略坎特洛还不算坏啊?”小天马叱问道,“冒充银甲闪闪的老婆也不算?毁了他和妹妹的关系也不算?用你的幻形灵魔力把我们粘在地上还不算?!”
邪茧露出微笑,俯下身。“我说了,我不会随便使坏,好好想想这是什么意思。”她又抬起头,“好了,我给你们上一节战略课:不能兑现的优势就不算优势。你们在我蹄上,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所以,不会有小马来救你们,也不会有小马来和我谈条件,就算是公主的女儿走丢了,小马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发觉的。所以啊,我必须想办法把你们转化为真正的优势,换句话说,必须发出信号。”
她猝然动身,将獠牙咬进小独角兽的腿中。尖叫,三只小雌驹都在尖叫,但等她们反应过来,她已经躲到了她们的声波攻击范围外。
“塞雷丝缇雅啊!”小陆马叫道,“甜贝儿你还好吗?!”
“我…我感觉…好紫哦…”独角兽昏了过去。
邪茧叹了口气。“她没死,甚至连受伤都算不上,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都到这种时候了,杀了你们对我可没一点好处——躲藏的时候可没工夫处理尸体。”她伸出魔法,将昏倒的小雌驹从朋友们身边飘走。
“那你他妈搞什么鬼?!”小陆马朝她嚷,满眼是泪,“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幻形灵女王低下头,独角对准,“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帮我做事。我让她睡着是为她好,这个法术快速施放的时候很痛的。”
“快速——?”小天马眨眨眼,“是你对银甲闪闪做过的那件事!你是要——”
“强行把她收进虫巢思维,用我的命令淹没她的意志。而且当我说我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完了。”邪茧微笑着退开。
小独角兽慢慢地站起身,睁开眼睛,走回盘子前,一声不吭地吃起了自己那份食物。
“快看,你们的朋友乖乖吃蔬菜了。”幻形灵女王温暖地微笑着,“建议你们也听话哦。”
---注 释---
作者注:哇哦,快看茧茧,她当妈咪当得好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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