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相大白
 
放学后，余晖烁烁独自来到自己的储物柜面前，但没有立刻打开。她面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既有愧疚、痛苦、伤感，也有轻微的期待、放松、喜悦，但总的来说以紧张为主。她深呼吸了几次，最后像是下了某个决定，就像之前的循环一样，缓缓打开储物柜。
她的储物柜门上贴满了她和朋友们的合照，乐队之战、友谊大赛、无尽之森、小马游乐园、海滩、年鉴合照、游艇……看着上面阳光的笑容，她也不禁微笑起来，但转而眼角就泛起了泪花。储物柜当中，除了她的魔法日记本，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装置。
她拿起这个装置，掀开盖子，里面出现了一个和时间指挥棒类似的眼睛图标。她可以像之前的循环一样驱动它，但每次使用，她下一次使用就会越犹豫。就在她在启动和不启动之间举棋不定时，她的身后传来了朋友们的呼喊。
“余晖烁烁！我们来了。”女孩们一齐叫道。
余晖烁烁听到她们的声音，猛地紧张起来，慌乱将这个装置丢进储物柜，随后快速关上柜门。她转过头，就看见紫悦、珍奇、苹果嘉儿、碧琪、柔柔和云宝快步走了过来。
“我们不是说好在校门口碰面么？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余晖烁烁面色如常地问。
女孩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和平时不大一样——情感复杂，就像打开储物柜前的她一样。她们的眼神令余晖烁烁有些慌乱，以至于一刹那她不敢和她们对视。
“余晖烁烁，我们……”柔柔开了个头，但她没有说下去。
“我们在集合时交流了今天获得的情报，嗯，该怎么说呢……”紫悦说。
“我想，‘我们知道了’这句话，应该够解释了。”苹果嘉儿最终说道。
“知道？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了吗？”余晖烁烁一边兴奋地说，一边来回扫视女孩们的脸。当她看到女孩们担忧的眼神后，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或者说“终于”暴露了，随之低下了头，满脸都是忧虑。“我想，你们猜到是我了。”
“水晶预科一行，让我和珍奇想到，我们7个同时陷入循环本身就很奇怪，再加上没有其他的嫌疑人，我们就推测幕后黑手就是我们之中的一个。”紫悦说。
“我和碧琪在校外漫无目的地享受乐子的时候，就想到那人也许并非追求循环的结果，而是追求循环的过程——比如和朋友们相处的最美好的时光。”苹果嘉儿说。
“我和柔柔跟特里克西交谈时，无意间提起了‘障眼法’。于是我们想到，那人大概用了些障眼法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无人异常，却不知道异常其实就在我们身边。”云宝说。
“苹果嘉儿最脚踏实地和诚实，哪怕她再沉浸快乐时光中，也不可能制造循环；云宝对朋友忠诚，而且她的伤感大概是最淡的，也不可能制造循环；柔柔最温柔、敏感、善良，也不可能；珍奇追求‘变化’，拒绝‘固步自封’，真凶不可能是她；碧琪倒是有那么些可能，但她在破解循环里出主意最多，也洗脱了嫌疑；而我——我知道自己的清白，所以只有一个可怀疑的人……而且也是唯一有足够的魔法造诣做到的人。”紫悦总结道。
“那就是我。”余晖烁烁接了上来，“我很抱歉，伙伴们，你们的猜测……应该说结论，完全正确。”她说完后，像失去了全身力气，“砰”的一声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其中。“你们有任何疑问，都问吧，我会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来。”
她的语气既释然又悲伤，尽管她尽力保持冷静和克制，但女孩们还是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嚎啕大哭。
“亲爱的，我们只想知道——为什么？”珍奇关切地问。不只是她，所有女孩对余晖烁烁都只有关切。她们知道余晖烁烁是什么样的人——善良、正直、富有同理心、深思熟虑、重视友情、善于宽慰他人……她们相信余晖烁烁的初心一定是好的，现在只是想要一个具体的答案。
余晖烁烁用哽咽的声音，缓缓解释：“早在春假开始时，我就察觉出了我们每个人对毕业的惶恐和不舍……包括我也是。当初我以为这种情绪很快就会消失，但它愈演愈烈，我担心这会影响我们在学校里的这段最后时光，所以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最终我想到，也许一场魔法冒险之旅能帮我们重温——过去齐心协力、并肩作战的美好时光，也许这种记忆能冲淡这股淡淡的忧伤……但自从紫悦公主在那边渐渐修好连接处后，很久没再见过泄露的魔法了。为了不浪费这最后的一学期，我选择自己制造一场魔法冒险之旅……”
紫悦帮忙解释：“而考虑到我们过去经历过的一切冒险，时间循环大概是‘最安全’的——没有邪恶魔法生物妄图操控学生，也没有恶魔想要搞破坏，更没有被魔法道具蛊惑的狂人。学生们不会有危险，我们也不会有危险，甚至更好——我们能拥有一段宝贵的、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共处时光。”
余晖烁烁长叹口气，说：“你说得不错。而且为了消除你们的担忧，我谎称已经通知了紫悦公主，其实并没有，我没有和她通信；我还谎称说在小马利亚呆了一天做实验，其实也没去，为的就是让你们相信，只是坎特洛特社区陷入了循环——而不是我们的整个时间都在循环。”
“这么说，是整个世界都在循环？”云宝震惊地问。
“不，应该说是我们的时间在循环。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不过我们7个人的时间被抽离出来，不断重复这一天。等到循环停止，我们的时间就会回到应有的时间线上，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紫悦解释道。“这是影响人数和范围最小，后果最轻的循环方式。”
“难怪我们无法离开坎特洛特社区。你大概也无法联系紫悦，传送门甚至都是‘关闭’的。”苹果嘉儿醒悟道。
“是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路。事实上我还有保险措施，如果超过15次循环还没有破开，时间循环也会自动结束。”余晖烁烁仍旧没有抬起头，声音越发颤抖。“没想到现在就‘真相大白’了……这样也好，因为它的效果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好。
“我以为我们能有一段非常快乐的冒险时间，就像当初我在星璇音乐节，和碧琪一起经历的那样。正是我经历过那‘完美的一天’，所以我一开始就坚信这个方法会有效果，我们都能克服毕业即分别的伤感；然而，我只是让你们忙于观察同学、分心在这上面，根本没起到一点作用。我想让我们回到正轨，但怕被发现……甚至我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到下一个循环，情况就会好转起来。”
余晖烁烁抬起头，满眼热泪。女孩们看着她，几乎也要哭出来。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碧琪说完抽了抽鼻子。
“这的确是余晖烁烁的作风，总是替大家考虑。”苹果嘉儿尽力克制着说道。
“我很抱歉，真的对不起大家……”余晖烁烁又把头埋了进去，彻底哭了出来。“我的想法一开始只是唤回大家的美好记忆……可是到后面我就有点沉浸其中，想要延长循环，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我知道这不对，所以每次重启循环总是很犹豫，想着要不要和你们坦白。”她说完又止不住地道歉。“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这么伤心，不止是自己欺骗了最好的朋友，而且还在害怕即将到来的“风暴”。如果她的朋友们就此离她而去，她也没资格抱怨，这都是她这些行为的后果。她制造循环的目标并没有达成，而她还因此有了自私的心思。
对她而言，小马国女孩绝非“朋友”可以形容，而是家人，实实在在的家人。正是有了她们，坎特洛特高中才有家的感觉。然而毕业之后，她们都要各奔东西，到那时她就既不属于坎特洛特社区，也不属于小马利亚，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孤独地面对作为人类的未来。
她惯常体谅他人，也习惯和别人换位思考，她也非常擅长这些；但轮到她自己有了忧伤之情，就只能自己孤独下咽。正是因为习惯考虑别人，她才想要隐藏自己的忧郁，不要再给本就悲伤的朋友们徒增忧愁。结果就是她自己的伤感越来越重。
就在她担忧自己有没有能力承受朋友绝交的后果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随后一只接一只，六只手轻轻抚在她的背上。她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六个最好的朋友的笑脸，她们也一样笑中带泪。
“如果你想说抱歉，我们也一样要对你这么说。”紫悦说。
“我们总以为自己才是最担心的人，却忽视了我们之中最特殊的你。”柔柔说。
“我们早应该知道，毕业对你来说才最难接受，因为你从小马利亚来。”云宝说。
“我们都有其他家人作陪，可是你却要离开最熟悉的坎特洛特高中，离开我们，离开传送门……我们很抱歉没能早点意识到这点。”苹果嘉儿说。
“你费尽心力制造循环，只是为了我们能相聚更长时间。而我们却总是没和你一起行动。”碧琪说。
“你总是想让我们大家快乐，却忘了自己的快乐。我们很抱歉没能提醒你。”珍奇说。
最后六人一齐柔声说：“我们很抱歉，余晖烁烁。”
这些话像夏日温暖的阳光一般，消融了余晖烁烁心中的一切阴影和担忧。她双眼水雾朦胧，鼻子和嗓子发酸，仿佛要说无穷无尽的话，但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我最好的家人！”
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存在，每个人都喜极而泣。太阳西下，斜斜的夕阳照进前门，穿过前厅，照到小马国女孩们的脸上。她们的泪珠在金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们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有着6个分叉的大树。
“不过不得不承认，时间循环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苹果嘉儿含泪笑道。
“的确。”余晖烁烁释怀地笑了。就在这一刻，她由衷地感到对毕业的伤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动——打动人心的感动。
“你今天没重启循环吧？”云宝打趣道。“明天我们可就得认真过了。”
“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了！”
“待办事项要重写——”紫悦说着，到一半就被碧琪打断了。她说：“我看还要再加几项——过‘完美的一天’！还有帮余晖烁烁克服对毕业的负面情绪。”
“没错，我们可不想毕业之后，让我们的余晖烁烁回小马利亚去。”苹果嘉儿说。
距离毕业还有两三个月，她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从今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们要让每一天都是‘完美的一天’，直到毕业。
“我想，待办事项还可以加一条——去‘闪耀’的直播现场。”余晖烁烁最后说。
“当然。”大家一齐赞同道。
“我至今都好奇你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时间循环！这可不是什么小魔法！”云宝说出了潜藏在心底的疑惑。
“我参照了时间指挥棒的‘设计’……为了达成这种效果，我着实复习了不少东西。”
也许过程有些曲折，真相也并不是那么甜美。但她们终究做到了，每个人都不再为毕业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