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前的伤感
 
又是一个春假之后，坎特洛特高中的学生们陆续返校。清晨的早课开始前，走廊已是人满为患，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讨论春假做的事，比如去了哪里玩、学了什么新的滑板技巧、最近读了哪些书、看了什么电影、和谁修成正果……诸如此类。
奇怪的是，这次春假居然异常平静——他们之前的每个假期，基本都不太“安生”，邪恶魔法生物或物品总是时不时出现，好在有小马国女孩及时出手，最终都能化险为夷。一开始学生们还觉得惊险，但现在只剩下了刺激，这种冒险还挺令人心潮澎湃的。
所以这个平静的春假，反倒因此显得不那么“平静”。对小马国女孩来说也是如此，过完春假回来，其中几个女孩的脸色都稍微有点不对劲。虽然这次春假的确不如之前的如意，但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假期里的反应，都有些“过于”不寻常。
尤其是柔柔，她低着头在走廊上走，显然藏着心事，穿过人群时只是心不在焉地说“对不起”“请原谅”，同学们见是柔柔，都自动地让出道路给她。偏内向的她这时居然没和其他朋友一起？确实有点奇怪。
当她经过走廊拐角时，珍奇从另一头的通道出现，她一见到柔柔就快步跟了上去。她现在也和往常不同，一向整洁飘逸的卷发此时有些凌乱，衣服也有点褶皱，她居然都没注意！真不像她。当这两个女孩并肩走着时，她们俩的不寻常之处就很显眼了，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同学们一见她俩，都忍不住犯嘀咕——是不是她们的春假过得很不好？
珍奇率先打破了沉默，“嗯，柔柔……关于春假……你想聊聊么？”
“珍奇，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柔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没说出口。看着她这副情绪低落的样子，珍奇多少也有点了然，她俩的心情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只不过柔柔总是更敏感些。
“那今天放学后有没有安排？我放学后没什么事，能跟你一起去收容中心吗？好久没见卡尔·佩廷顿先生<1>了……”珍奇努力想表现得积极点，“或者我们把大家都叫过去。”
“听起来很棒。”柔柔这才展露笑容，尽管没持续多久。以前要是有人愿意跟她一起照顾小动物，她都会欢呼雀跃的，恨不得抱着人脸蹭。看来她心中的烦恼不是一般的大。
“好吧，柔柔，亲爱的，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把话说开。这样兴许能好受些，无论是你还是我。”说完，两人都停在原地。柔柔甚至都没有提醒珍奇注意“亲爱的”口头禅<2>，只是抬头看向她。
“你是对的。”柔柔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很难不注意到，这是我们在坎高的最后一个学期。我……”结果她还没说完，珍奇的眼眶就湿润了。珍奇连忙抹去眼角的水渍，示意她继续说。
“在我们一起过春假时，我就忍不住往这方面想……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但我就是……”她有点说不出下去了，像是要哭出来，“没办法不去想。我们7个是最好的朋友，却很快就要分开了，我不敢想象没有你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我真的不敢想……”
“亲爱的，毕业不意味着分开啊。我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还能时常视频通话，再说以后也有假期……”珍奇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内心也很伤感，“唯一的不便之处……也就……‘只是’不能经常见面罢了。”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可是……”柔柔强忍住没落泪，“这真的大不一样了。”
是啊，大不一样。她们现在也不是时常都聚在一起，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因为暂时分开而伤心，这是因为她们明知道彼此就在同一个小镇居住、在同一个学校学习。周末有时可以自己过，那是因为马上就能再见到彼此，打个电话就能约在一起。
而毕业之后呢？她们不可能去同一所大学，这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最好朋友的不负责。这样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达到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地步。她们的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自己过，就算是打电话、视频也最多十分钟、二十分钟，和漫长的大学生活相比，这么点相见的时间实在是不够，一点儿也不够。
如果能时光倒流，柔柔只希望自己能比以前更珍视在一起的时光，即使她原本就很珍视，但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更珍视、更珍视和更珍视，怎么也不够。
“我们的友谊是不会褪色的。”珍奇想来想去，只能用这一句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我知道，我都知道……”柔柔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你们愣在这干嘛呢？”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云宝。她的神速让她一眨眼就到了两人跟前，看起来和以往没有区别——骄傲、自信和阳光开朗。“马上就要上课了。”
柔柔和珍奇对视一眼，难掩自己不好的面色。云宝一看，轻挑一边眉毛问：“你们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邪恶魔法——”
“云宝，之前那次春假我们就说过，邪恶魔法没有那么频繁——”
“可之前那次春假我也说对了啊，风暴大帝的能量<3>，记得吗？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到底出了什么事？”
珍奇解释说：“我们在想毕业的事情。”
“毕业？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们很久以前，不是考虑好了要去哪些学校吗？”云宝随即又仿佛恍然大悟似的，接道：“担心成绩不够？那应该不至于，在紫悦的熏陶下，我们现在的知识水平已是今非昔比了。”
两人摇摇头，柔柔说：“毕业之后，我们就得分开了。云宝，你难道不难过么？”
“分开？呃……的确，但我们依旧能打电话、通视频、写信、发电子邮件……”云宝掰着手指头数，珍奇则打断道：“这些我们都知道。然而，我们终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见面了。”
“这有什么？”云宝大手一挥，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的超级速度能让我随时随地拜访任何人，只要我想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几分钟就能到。”
“就算是这样，你也只能同时见一个人。除非你愿意先花时间，把我们一个一个背到见面地点。”
“呃……”云宝也语塞了。珍奇说得对，她就算速度再怎么快，也只能见一个人，这虽然比谁都见不着要好，但和现在比仍然差远了。于是她挠挠头、叹口气，情绪也没那么积极了。“这下可好，你们害我也担心起来了。”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只是时不时聊两句有的没的，都没能缓解这种伤感的气氛。另一边，苹果嘉儿和碧琪也来了。她们俩的脸色和往常差不多，苹果嘉儿一向沉稳冷静，而碧琪则总是那么“热情奔放”。
“天呐，你们的脸色是怎么了？”碧琪径直冲了上去，挨个捧起云宝、柔柔和珍奇的脸来看，“没吃早餐？衣服没干？作业没写完？没睡好？丢了东西……”她语速极快地说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尖叫道：“该不会是，邪恶魔法——”
“快消停点吧，不如让她们自己来说。”苹果嘉儿及时捂住了碧琪的嘴，“伙计们，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柔柔说不下去，接着就换成云宝来说，“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恐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什么？！”一旁的碧琪一听，突然跳了起来，浑身都在颤抖，“我们就要毕业了？！我怎么不知道？！这改变了一切！”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以至于情绪低迷的三人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正常。
“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即将毕业？这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了。”苹果嘉儿挑眉问。
“我以为去年才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碧琪的回答出乎意料，众人一时有点绕不过来——什么叫“以为去年才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你刚才说啥？”
“因为我姐姐灰琪就是去年毕业的，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碧琪抱着头，有点惊恐，“重要的是我给大家规划的派对！我已经规划好往后三年的派对日程，包括生日派对、生日前一天派对、生日后一天派对、生日后三天派对……我还想了下一次秋季舞会和春季狂欢的室内装饰！”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大叫：“结果这一切都变了！”
“你先冷静点。”苹果嘉儿手搭在碧琪肩上，好一会儿才安抚成功。接着她转向三人，“毕业代表不了什么，我们的友谊可不是距离能消磨的。对吧，姑娘们？”苹果嘉儿一挥手臂，相信自己这一席话的效果。
但事与愿违，三人的脸色没有好转多少。她们打心底里相信她们的友谊，但谁能说她们不会在大学交到新的朋友呢？和新朋友一起相处，多少也要损耗和老朋友联系的时间——人的一天只有24小时，花在这群人上的时间一多，另一群人分到的时间就少。更何况到了大学，她们还有更多的个人事务要处理。
“好了别想太多，如果你们真的担心，不妨托余晖烁烁问问紫悦公主。她可是友谊公主，肯定能帮我们解答这个问题。”
“可她是友谊公主，不是派对公主！我怎么才能解决这些派对问题？除非，我能找‘某匹’小马——”碧琪说着说着，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别，那就乱套了。”云宝立刻打断了碧琪的“危险想法”，甚至有点怀疑眼前这个碧琪是不是“那个”碧琪。毕竟她去过小马利亚，见过“另一个”碧琪。
“总之我们先上课，之后再慢慢想这个问题。再说，离毕业还有两三个月呢，没必要现在就这样。”苹果嘉儿说完，两只手推着同伴往前走，表情看起来很令人信服。
但珍奇很了解她，悄悄问：“你当真没在这上面想太多？”
“不。”苹果嘉儿僵硬地笑着，“其实我从春假就开始想，只是不想说出来……”
“难怪春假时，你的表情也不对劲。”
几人慢悠悠地走向课室，最终迎面碰到了余晖烁烁和紫悦。她们俩有说有笑，表情和原先没什么区别。不过她们俩一看到情绪低迷的云宝、珍奇、柔柔、碧琪和强装微笑的苹果嘉儿，表情就变了。
“伙伴们，出了什么事？”余晖烁烁问。
“唉，说过一次之后，就再难说出口了。你自己看吧。”云宝说完伸出了一条手臂。余晖烁烁将信将疑地摸上去，眼镜突然发出白光，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全明白了。“这……你们的担忧的确有道理。”
“对吧？我想，这就是为什么这次春假有点不尽如人意。春假时她们都在想这个，我那时候多少也想过，只是没想那么深。”云宝收回手臂，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碧琪，“当然，除了她之外。不过，现在她也被这个烦恼了。”
“什么担忧？”紫悦扶了扶眼镜，满头问号。
“就是我们即将毕业的事，她们觉得这会改变现有的一切。”余晖烁烁解释道。
“的确，毕业之后我可以去埃弗顿独立研究计划……但我现在，已经不确定它是不是我想要的了。真希望能和你们相处更长时间。”
看紫悦说得风轻云淡，众人都有点吃惊。“你就不担心吗？我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见面，不能一起逛街，不能一起看电影，不能一起去收容中心，甚至不能一起开睡衣派对！”
“谁说我不担心？我只是……”紫悦掀开眼镜，抹了一下眼角，“唉，我只想尽量像以前那样，和你们快快乐乐的，不去想那么多。”
“紫悦说得对，时间一天天减少，我们更得把握当下。老是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徒增烦恼，还会浪费我们仅剩的相处时间。”苹果嘉儿一拍大腿说，“我们应该抛弃这些想法，过好剩下的每一天，给我们留下日后用来回顾的美好记忆！”
众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她们内心的忧愁没有消除，一点儿都没有——余晖烁烁能感觉到。
她走在女孩们的后面，心里也多了些事，但又和她们不同。
<1> 一只仓鼠，见于《彩虹摇滚》先行短片，以及《彩虹摇滚·前奏》官方小说，这是珍奇给它取的名字
<2> 见于可选结局短片，珍奇为了戒掉“亲爱的”口头禅，每说一次就要往存钱罐里存钱
<3> 见于《春假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