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洞人教Lv.6
天马

当太阳升起时

漫长的黄昏

第 14 章
3 年前
月王历50年 两姐妹城堡
夕阳的橘红色光芒从窗户上投入大殿,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看起来红的像血。它见到此景,想起曾经不知何时看到的一句诗:轻拨小窗看春色,漏入人间一斜阳。
窗棂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森林也被染上了金边,一切都金灿灿的。晚风吹拂着,绿叶哗啦哗啦地响,在风中起舞。阳光照耀的叶子通体晶莹,叶脉像是翡翠上精致顺滑的雕花,或是瓷器上姿态万千的冰裂纹。
不过现在,它希望这景象赶紧消失。
在长达五十年的对峙和争夺中,露娜——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终于绷断了最后一根弦,撒开了身体的控制权。这是最好的机会,它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眼下的小马国刚刚学会金属冶炼没有多久,想在一千二百年之内让它进入原子能时代可没有那么容易。如果延误了时机,帝国的舰队丢失了信标就会迷失在茫茫的宇宙中。
它抓住这个时机发动进攻,果然一举夺得了整个身体。一切都还是静悄悄的,在其他小马看来,露娜——或者说梦魇之月,只是站在窗口一直注视着夕阳。没有谁能够想到,小马国阴暗的未来以及一个长达一千余年的计划已经徐徐展开。
女王的独角亮起来,太阳逐渐下降,它的余晖扫过湛蓝的天空,红色的云彩正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这将是太阳最后一次把它温暖的阳光投向这个世界。
群星在漆黑的天空上显现。没有了阳光的干扰,它感到无比舒适,群星的能量成为它力量的源泉。它再也不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勉强维持了。
自从它放弃了自己的身体,被寄托在一块陨石上,这个问题就一直折磨着它。显然,陨石是无法为它提供思维的能量的,这些能量只能通过“群星”来远程输送。小马科学家把群星的闪烁认定为是大气层的折射干扰,如果他们看见的是普通的星星的话,这个解释是正确的,不过很可惜,如果小马们去过宇宙就会发现自己的星星即便在太空中也会闪烁。它知道,这种闪烁只是“群星”系统在可见光波段的周期性闪烁,换句话说,他们看见的都是已经被改造成太空信标的星星。
这些信标用一种它也不清楚的方式不断地向它提供维持思维存在的必须能量,而它除了保持思维运行外,还要把能量存储在自己依附的物体上,以挨过白天:白天,恒星的射线和辐射会打断这种能量传输,自己这时就得使用存储的能量。
当然,依附也有明显的弊端:自己无法随心所欲,必须受到所依附的物质的限制。当它依附在陨石上时,因为陨石没有任何运动器官或者机械结构,所以它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等着有智慧生物接触自己;现在,自己至少依附到了生物身上,但可惜的是,这些生物的思维不会被泯灭,他们会干扰它的行动,比如眼下这个身体中残存的思维就使得它无法使出那些毁天灭地的魔法。在对峙的五十年里它甚至连让永夜降临都做不到。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大大改善,是时候了。让这个国家以最快的速度攀爬科技树,同时消灭附近的其他国家,扩大生存空间、夺取战略资源,最重要的,不要让别的种族学去了技术,反过与小马国产生争端,拖慢计划的进度。
现在,它已经得到了施展拳脚的时机了,从今天就要开始按部就班地完成既定任务,不如先从改动史书开始。
八个小时之后,传令兵疾驰着穿越浓密的森林,前往全国的每一个角落,向全世界宣告:
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月王历999年 坎特洛特皇城上空集结点
云宝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曾经在云中城的学校。
她现在正在一大片云上面,云的中间,嶙峋雄伟的山峰直冲天空,就像一座能够直通月亮的黑色高塔。
那是坎特拉山,她现在正在坎特洛特皇城的上空,一片用白云搭建的临时集结点。
一切皇城的繁华喧闹都被厚实的云层挡住,云宝心中此刻竟然变得无比平静。世界上能够看到的只有黝黑的山峰,美丽的夜空以及一望无边的云海,这世界是多么简单啊!
云海上错落有致地坐落着一些临时用云搭建的营房,窗户里映出莹莹的灯光。往西边望去,还有由近及远好几片云海,那些云海上也有萤火虫般的点点亮光。云宝知道,那些是其他地区征召的天马的集结点。如果从这里往下眺望——当然云宝暂时做不到,她在云的中部,到边缘要很长一段——还能看见地面上城市和小镇的郊外也有这种点点的荧光,那些是陆马和独角兽的集结点。
眼前简单的画面,让她有一种回到了童年的感觉,云中城每天都是这样的景色,如果你避开中央的工业区的话。
但她正式成为皇城保卫团的团员并且被告知自己的大部分行动都会在这座城市中时,她以为自己从那时起就与这种景色无缘了,毕竟她不太可能再次回到飞行师,除非受到处分。
一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在遥远的空中游曳,她知道,那些是月卫队的云上装甲车。她小时候见多了,但皇城倒是不怎么见到,那里只有用钢铁制造的装甲车。
这种云上装甲车,顾名思义,是可以在空中飞行的。它大多数时候用螺旋桨驱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短暂地启动工质推进器——一般是对敌阵地发动突击的时候。与很多陆地上生活的小马所认为的不同,这种装甲车并不算轻,甚至比很多地面上的卡车都重。它之所以能飞翔,只是因为它是由带有魔法的云打造的。云上装甲车几乎全部都在云中城生产,那里巨大的液压机会把上百公斤的云压成只有四是毫米厚的均匀、致密的固体,这种高度压缩的云就是装甲车的主要材料。车内的其它机构也基本都由云制造,只有部分电元件,比如自动装弹机和激光测距仪,以及火炮和它的击发装置是由金属打造的。
这种程度的装甲可以防御大部分的轻武器,甚至包括防空机枪,它唯一的天敌就是步兵炮和防空炮了,它们可以轻易地击穿云层压制的装甲。不过即便这样,它依然是飞行师在空中能够获得的最强力的武器。
飞行师的战斗与地面部队完全不同。它几乎从不参与巷战,只是负责空中支援和侦查,如果对手也有空中部队的话,它还要负责夺取制空权。空战是极其复杂的,它会在天空这个三维的战场上进行,很多时候还会有大块的云被运来作为阵地,那时,天空是一个比地面更复杂的战场,每一朵云上、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有来自敌马的致命威胁。
很不幸,幻形灵不仅适应空中作战,而且拥有及其明显的指挥优势。
幻形灵的阵地不断地被攻占,并且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希望他们不要在空中投入太多的力量。不过考虑到制空权实在是太重要,它是闪电战的保障,如果幻形灵想要瓦解月卫队的推进,夺取制空权或许是最可行的办法。云宝猜到,他们将面临一场残酷的战斗。
不过小马国在空中也是有优势的:小马国的部队更加庞大,并且,幻形灵不知为何,造不出云上装甲车这样的重型战斗车辆。
云宝坐在云层上,周围的小马大多来自皇城或者附近小镇,云宝一眼就看出来,这批部队的士兵年龄普遍偏小,看来数年的战争几乎耗干了小马国的兵员。并且,他们几乎没有受过单独的训练,他们的军事知识和武器运用技巧全部来源于学校。这是一支炮灰部队,这是云宝脑海里第一个想法,随后她为这想法打了个寒战。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天空,黑色的山峰仿佛随时要倾倒,把大地上的一切砸的粉碎。云宝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赶紧转过头去,避开这令马窒息的压迫感。
她注意到了另一抹红色。
飞火站在不远处,云宝的余光里。她也穿着飞行师的制服,虽然看不清军衔,但应该和其他的士兵一样。她站在那里,也不走开,也不过来,只是看着云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云宝吃了一惊,她不知道飞火来这里干什么,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错,云宝和飞火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后者回过头,避开了注视。
云宝轻轻扇动翅膀,悬浮在空中,飞到飞火身边。
“团长,你怎么在这?”
飞火这才再次看回来,习惯性的扶了一下军帽,但是只碰到了冰冷的钢盔。“不必叫我团长了,叫我飞火就行。”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团长了——至少现在不是。”云宝瞥了一眼,她前腿上的臂章是一个金色的箭头,这意味着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列兵。
云宝愣了一会,消化着她得到的信息。
“副团……飞火,”听得出她直呼飞火的名字还是非常不习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当列兵?”她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呢?士兵?”飞火依然没能改掉她说话的习惯,实际上,以她现在的职位是不能用这种口吻的。
“我……是因为前线缺少兵员,被补充过来的……虽然我觉得不是这样……”她低下头,皱起眉,看着身下柔软的云层。
“我也是这样。”飞火看着云宝,一改以往居高临下的语气。
“你指的是,你也是因为缺少兵员才被调过来,还是说你觉得你是因为别的被调过来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凑过来,急促地问:“不会是受了我的牵连吧!?”
两只小马的头靠得太近了,飞火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跟你没关系。”听到这话,云宝才放下心,坐在云层上。“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两者都是。云宝,我和你的处境差不多。”
“你也被怀疑谋……干那个?”
“不是,但是差不多,别问这个了。”
两只小马坐在一起,看着漆黑的夜空,和随时像是要倒塌的山峰。如果不是一阵寒风吹过,这世界简直平静地像是凝固了一样。
“云宝,你以前待过这种地方吧。”其实飞火是明知故问,只是想把话题从刚才的内容上移开。
“你指,云层上吗?”
“我是说飞行师。”
“没有,不过这里和云中城的训练营很像,甚至有些配置还不如那里。”
“对,云宝,说说你对这支部队的第一感受。”
云宝斟酌了一下,她说话向来是不怎么思考的,但这次她必须得好好整理一下用词。“这支部队……不会是核心部队,可能只是一支填补战线的师团。”她自觉的很委婉了,没有直接表露出自己对这里炮灰的印象。
“差不多吧。”
“你也待过这种地方吧,不过可能是很久以前了。”
“嗯,很久。自从我来到皇城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飞火站了起来。“我要走了,部队还要原地训练一星期才会开拔,毕竟不可能让士兵们什么都不会去送死。但是相信我,云宝,这支部队可能本来也没打算完整地撑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未来我们将会面对极其险恶的局势,打很多残酷的硬仗的。不要为了战斗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逆转不了部队整体的状态,到头来只有你自己白白失去生命。保重吧,希望我以后还能在皇城见到你。”
“……”云宝想说点什么,但是终究无话可说。“再见吧。”
宁静再次降临高空呼啸的大风让云宝的鬃毛都飘起来,寒冷深入她的每一个细胞。她于是裹紧了大衣,继续看着远处,想象着炮火连天的远方,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好像是云宝黛西吧,我见过她几次,不过不算熟。”在云宝不知道的远处,还有两匹小马在看着她,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她只是两只小马转移话题的工具。
“这么说,您就决定啦?”白色的天马还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她怀疑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当然。”粉红色的天马回应。
“那……我要怎么确保您不是欺骗我呢?如果您只是想借此成为卧底呢?”
“我可以向你们提供可以确定的信息。”
白色的天马思考了一会:“您听说过加尔西吗?”
沉吟半晌,粉红色的天马想到了:“你是说当年小马国和狮鹫开战时的小马间谍加尔西吗?当然听说过。他本来是狮鹫的间谍,却给小马国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狮鹫机密,取得了小马国的信任,结果在一次重大战役中,隐瞒了狮鹫的军事动向和意图,导致小马国蒙受大败。你认为我也是加尔西是吗?”
“略有冒犯,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你们希望我如何证明呢?”
思考一会,白色的天马遗憾地摇摇头:“不知道,对不起,但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您也不知道。如果有小马知道,也就不会有加尔西那样的间谍的成功事例了。”
“那么,我只以我个马的信誉担保,你能够接受吗?”粉红色的天马语气沉稳,一丝不乱。
白色天马抬起头,和粉红色的天马对视着,这样的对视客观上只有十秒钟,但对两只小马来说,却远比这要长。
“好吧,我信任您,但这种信任也仅限于我个马的信任,希望您说的是真的。”
“谢谢你,这就够了。”
“那么,我们下次在哪里见面?”
“还在这里吧,如果直到这片云被撤掉你们也没有成功,那大概也没有机会了。”她没有说的是,只有这里的云层下是没有窃听器的,而自己如果频繁去地面的荒野又肯定会遭到怀疑。
“那么,再见啦。”
“再见。”
 
银甲闪闪在大街上阴沉着脸机械地行走着,他已经过了感到震惊的阶段,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云宝黛西和副团长都被调走,这虽然他是能够预料到的,但真的发生还是给了他一记重击,打碎了他的梦。
云宝被调走,这肯定不是因为前线兵源不足。他们需要的是填线的士兵,为什么要调走这样的精锐呢?完全从军队的角度上讲,这完全是对国防资源的浪费。至于飞火……只能说,银甲没想到连酒吧里都会有监听器,不过他也不感到惊讶。
酒吧,酒吧!银甲想到自己现在正要去那家酒吧接回自己醉醺醺的妻子,感觉头痛再次加剧了,或许自己应该和她一样喝得烂醉,说不定能好受些,就像雷鸣飞飞曾经说过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酒吧的门,四下里打量了一边,居然没有看见他的妻子。或许只是去厕所了……他耷拉着脸走到前台,看着熟悉的酒保,还不等他发问,酒保就率先回答,毕竟他会问的问题就那几个。“她今天还没来过。”
“嗯……嗯?”银甲精神了过来。这可真是太阳出来了——闻所未闻。“怎么会呢?”
酒保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银甲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出了酒吧。刚打开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的墙上。这个酒吧和音韵银甲都非常熟悉,但是这场景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他花了几秒思考了一下酒精哪里不对,很快得到了答案:他从没有在酒吧看见过神智清醒的音韵。
“你……怎么……”
“哦亲爱的,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很好……”银甲思考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想要问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他决定不问了。“我们回家吧。”
两只小马沉默地在大街上走着。
“那么……”银甲一直没有听到音韵说那句每次都会说的话,可能和她这次没有醉酒有关吧。“坎特洛特是个……好地方?”他用质询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音韵听完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起来:“不,亲爱的,这地方烂透了。”
 
 
 
 
 
 
 
 
加尔西,参考了原型胡安・普约尔・加尔西,西班牙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为英国的间谍,通过一些无关痒痛的盟军情报取得了纳粹德国的信任,成为了德国的间谍。从头至尾他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从未离开过西班牙,但却凭借及其强大的虚构能力让德国情报机构相信他有一个数十人的庞大间谍团体,并且遍布英国、西班牙和美国。最后,他在盟军诺曼底登陆前隐瞒了消息,通过错误的情报迷惑了德军,让他们误判了盟军的主攻方向,最终导致诺曼底没有设防,盟军顺利登陆。
另外一句吐槽:我看来是真的不会写伏笔留悬念,这基本就是明示了嘛,但我不这么写又体现不出事件之间的关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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