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只小马被用幻形灵军装裹了起来,外面缠上麻绳,无法挣脱。暮光和瑞瑞的角也被加上了抑制魔法的装置。她们被扔在了步战车里,由叫索瑞斯的幻形灵和他的哥哥看守。这辆步战车——显然已经失去了动力——正在由幻形灵步兵拉着前进。车体的悬挂已经坏了,履带也被卸掉,每次轧到石子或水坑就会左右抖动,车里上上下下,非常颠簸。
“南部第七师。”云宝面无表情地读出车侧面白色油漆写成的字样。“你们认为真的有一个师吗。”
“呃……其实没有啦……”
“索瑞斯,闭嘴。”他的哥哥敲了一下他的头盔。“不要说这些多余的话,你只需要看好她们。”
“唔,是……”索瑞斯低下头。
“咱觉得,只是支下属的部队。”苹果杰克接过话题。“一个师怎么可能藏起来不被发现。”她又添了一句,“不过咱还以为几天前幻形灵就撤光了。”
步战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一个步兵把脑袋探出来。“法瑞斯队长,我们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
“出来再说。”
索瑞斯的哥哥,或者说——法瑞斯队长,扇动鞘翅,飞到了步战车外面,盖上舱门,说话声变得模糊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太对劲。”云宝扑腾了几下,尝试翻身,却以失败告终。
“哪里?”暮光面朝着顶部装甲,撇了撇一旁低着头的索瑞斯,问道。
“什么哪里,比如说,为什么他们要说话。”
“这么一说确实是,咱以为他们一直都是用虫巢思维沟通的。”
“嗯,以前确实是……”索瑞斯忽然插话,所有小马都立刻转过去看他,只有小蝶位置受限,怎么转也看不见,只好竖起耳朵。
“所以,你们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好威胁我们,是不是?”云宝愤怒的口气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不……当然不是!等等,难道你们都不知道?”索瑞斯抬起了头,眼里充满了疑惑。或许还有些惊讶。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说!”云宝怒视着他。
“是因为……不,我不能说,对不起……”
“哦?因为你哥哥不让你说。”
“嗯,嗯对。”
“唉,你可真是个呆子。”云宝尝试以蹄掩面,她忘了自己被捆起来了。
外面模糊的谈话声再次变得清晰,舱门打开了,法瑞斯跳进车里,蹄子里卷着一张地图。
“你们没有乱说什么吧,索瑞斯?”队长跳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盘问他的弟弟。
“没有,哥哥。”
“真——的吗?”
“真……真的。”
“嗯,好吧。”法瑞斯结束了审问,展开地图,用一把尺子和一根笔开始画地磁线。
“喂!你们究竟搞得什么鬼!”云宝失去了耐心,冲法瑞斯大叫。
法瑞斯无视了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怎么现在像哑了一样,我在问你问题!”
法瑞斯瞥了一眼地上怒视他的天马,放下笔,端起一个军用水壶一饮而尽。“我们可搞了不少鬼,你问哪个。”
看见他终于说话了,云宝紧接着问:“比如,你们为什么要特意说话,或者,你们为什么在这片森林里!你们究竟有什么打算!”
法瑞斯缓缓放下水壶,叹了一口气。“索瑞斯,你来说吧。”
“我……我?可是,你不是不让我说吗?”
“现在让了,你赶紧说。”说完,他又伏案在地图上划线。
法瑞斯,愣了一会,构思了一下要说的话,片刻后才开口。
“我们的虫巢思维不能用了……”他谨慎地说。“所以我们才忽然撤退的……这些你们都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怎么会不能用?”暮光感到十分吃惊,毕竟她研究出了虫巢思维的运行原理,十分清楚它的稳定性。
“嗯,听我们在坎特洛特的间谍说……”云宝瞪了他一眼,索瑞斯打了个寒颤。“有个叫暮光闪闪的研究员研究出了虫巢思维的模型以及向它发送信息的方法。于是,坎特洛特秘密制造了一批炮弹,但这些炮弹爆炸后不会产生冲击波,而是……”他斟酌着字句。“而是向虫巢思维里发射大量无意义的噪音。”他顿了顿,揉了揉脑袋。“这感觉就好像,嗯,用小马的比喻,对着你的耳朵大叫一样,靠近炮弹落点的幻形灵大脑里负责虫巢思维的部分都受到了严重创伤,前线部队……其实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我们师全部连接不上虫巢思维了,据说前线的指挥系统完全瘫痪了。”他叹了口气,摘下钢盔。“因为幻形灵太依赖虫巢思维,所以连接失效后临时指挥系统出了重大纰漏,我们本来是负责掩护大部队撤离,但是最后我们被包围在这里了。”
所有小马脸上都是极其震惊的表情,尤其是暮光闪闪。
“那……一定很难受吧……”小蝶轻声问到,但很快车里的气氛告诉她这个问题有点不合时宜。
“所以,大部队呢?”云宝晃了晃头,结果磕到了地上的机枪握把。
“不知道,我们完全失联了。”他戴上钢盔。
“索瑞斯,拿着地图,去找分队长。”法瑞斯完成了工作,对索瑞斯说。
“好……那你呢?”
“我还有点话要和她们说。”
“嗯,那,哥哥,我走了。”他推开了舱盖,只留下六只小马和一个幻形灵队长。
随着舱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法瑞斯的视线重新回到小马身上。他走过来,一把抓起暮光。“你,就是暮光闪闪,对吗?”
暮光尖叫了一声,奋力挣扎着,但是幻形灵抓的很紧。“你都听见了吧,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嘿!快把暮光放下!”云宝大叫,再次尝试挤开捆绑。
暮光一番挣扎无果后,深吸两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她直视幻形灵队长的眼睛。“你想杀了我。”
“对。”队长的声音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任何动作。
“快点放开她,你这只虫子!”云宝再次大喊。“有本事把我松绑,我和你决斗!”
法瑞斯没有理会她,继续和暮光说:“但我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咦……什么?”暮光皱起眉,脑中思考着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的回答。她很庆幸自己的大脑还能够正常运转。
“被你们抓走的幻形灵,现在怎么样?”
“……”暮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愣住了。
没有得到回应,法瑞斯转而问云宝。“你是月卫队队员吧,你说呢,怎么样了?”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知道全部,但……”暮光忽然说话了。“但有一些……被拿来……做实验。”她转过头,避开了幻形灵队长的目光。
幻形灵队长没有说话,眼睛藏在了军帽的阴影里,让人难以猜测他的心情。
“那,剩下的呢?”这回声音很低。
“不知道,我又不是前线士兵。”云宝嘟囔着,转过头不看这只幻形灵。
“都死了。”所有小马看向苹果杰克。“每次战斗后会集中处决俘虏和逃兵。”苹果杰克看向她的朋友们,摇了摇头。
长时间的沉默,法瑞斯最终开口。“你们知道小马俘虏怎么样了么?”
“不知道,没有俘虏逃回来过。”云宝接过话茬。“你们肯定也把他们杀了!”
“他们会接受治疗,痊愈后被封在茧里,等到战争结束会被释放。”他抬起头,看着所有小马。“就在巢穴的地下洞穴里,一共9651只。”
又是沉默。
云宝最先开口:“别胡说了!你们如果真的有那么仁慈,又怎么会和小马为敌!”
“咱也是这么想的,咱在战场上可看不到你们的仁慈。”苹果杰克说。
“我们不想和小马为敌,但是我们和梦魇之月为敌。”他抬起头,露出紫色的眼睛。“即便这样也是被迫的。”
“怎么可能是被迫!是你们先发动进攻的!”云宝抗议。
“是的,但我们也要为生存而战。”法瑞斯声音也逐渐变高。
“如果你们不先发动进攻,生存怎么会受到威胁!”
法瑞斯刚要发作,但立刻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坐在炮手的座位上,问暮光:“你用我们的同胞做过实验,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食物吧。”
“嗯,是爱。你们以情感为食。没有爱你们就无法生存,所以你们不会去灭绝小马。”暮光认真地回答。
“对,我们以爱为食。但现在,爱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法瑞斯又喝了口水。“梦魇之月统治下的小马国本来就没有多少爱意,因此我们也很少染指这里。但是梦魇之月不是只安分的小马,她不断地对外扩张。月卫队所及之处,爱就从那里消失。我们不能以仇恨为食,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饿死的。”
“那,如果你们赢了,你们打算怎样?”暮光再次发问。
“让塞拉斯提亚回来,重新构建日夜交替。”法瑞斯回答地不假思索。“我们不会侵占小马的领地,领地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毕竟我们能混进任何一个国家里。”
“塞拉斯提亚已经死了!况且,你凭什么认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暮光大声抗议。
“死了?呵呵,你们当然会这么认为……”法瑞斯冷笑两声,随后恢复了严肃的语气。“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的女王——邪茧女王。自她诞生并领导我们种族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千二百年,所以——”
“所以她知道小马国在两公主统治下的情景,对吗?”暮光接下了他的话。
“对。那时候的小马国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坎特洛特只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在两姐妹共治的不到一百年里,即便刚刚经过内战,依然是这片大陆上爱意最充沛的地区。我们第一个要学习的变形就是小马,这就是那个时代残留下来的习惯。”法瑞斯扫视了一遍六只小马,确保她们都在听他讲话。“即使是在梦魇之月刚夺取皇位的时候,那前一百年,依旧如此。直到永夜降临。”
“等等,你是想说,在梦魇之月女王刚夺权的一百年里还存在昼夜交替?”暮光抓住了细节。“所有小马都知道,从她夺权的那一天起,白天就消失了!你们的计划全是漏洞,还是趁早放弃吧!”
“算了,和你们说也没用。”法瑞斯,转过去,再次掀开舱门,把头探出去。“到了,准备下车。”
“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跑掉!”云宝压低声音对所有小马说。“还要去找森林里的什么城堡呢,可不能在这里困住了!”
“你说的城堡,是那个吗?”萍琪忽然高声叫道,随后在朋友们的目光下压低了声音。“呃啊,抱歉。”
所有小马转头一看,在一个峡谷的对岸,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城堡。峡谷上只有一座颤颤悠悠的吊桥,雾气缭绕,看不清下面的东西。
吊桥很明显是不能通过步战车的,所有幻形灵步兵都把自己的装备从车上卸下来,背在自己身上。
“嗯……好像是的……等等,他们的营地就在这里?”暮光恍然大悟,其他朋友们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吧,看来这下子简单多了。”云宝长出了一口气。
她们忽然被松绑了,只是暮光和瑞瑞的角还不能使用,云宝和小蝶的翅膀也被捆住。不过至少蹄子可以自由活动了。
旁边的幻形灵步兵举起枪对准她们。“走过去,我们不可能把你们背过去。”法瑞斯下令。
不过多久,所有小马和幻形灵都进了城堡的大门。院子里还停着几辆保养很差的卡车,锈迹已经覆盖了涂层,看不出涂装和番号了。
而宫殿的大厅则向外露出微微的绿光。走进去看见,那些都是幻形灵的茧,里面囚禁着二十几只小马。
“这些小马都是自己闯进森林的。我们不可能让他们逃跑暴露我们的存在。”法瑞斯不等小马发问,就提前说道。他同时还补充了一句:“你们的待遇也是一样。”
“那个很黏吗!拜托告诉我不黏!”瑞瑞最先感到慌张,尝试着把那种绿色的液体黏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从脑内驱逐出去。
“呃,是有点黏,但是,你应该不会感受到哒。哦不,我不是指你会有什么事,只是……”索瑞斯忽然冒出来了,他正奋力和瑞瑞解释,希望不要让她太害怕。
“索瑞斯,不必和她们解释,做好你自己的!”法瑞斯用一副严厉的口吻说。
“好……好的,哥哥。我只是想……”他被赶走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把她们都装进去!”法瑞斯下令。周围的幻形灵步兵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茧,把小马们塞了进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云宝把一个小玩意黏在了茧的表面。
“朋友们,我来救你们出去。”云宝在失去意识前,在脑内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