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红黄的宝石灯像丰收季的果实一样挂在天花板上,彩色玻璃的花纹把自己绚丽的颜色投射在白墙和吧台上。轻柔优美的音乐从中央的小台子上传来,一只灰色的陆马正抱着一把大提琴,拉奏着一首《祖国的森林和田野》。
时而明快,好像月色如水;时而流畅,好像晚风吹拂;时而静谧,好像深夜笼罩;时而跳跃,好像群星起舞。在祖国的森林和田野上,美妙的乐曲飘过每一分一秒……
很晚了,离下一个班点还有两个小时,坎特洛特繁华的大街迎来短暂的安宁。
银甲闪闪坐在实木的椅子上,用蹄子撑着脑袋,透过窗户看着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自己守护着的城市。
他经常来这家离皇宫不远的小酒吧,但并不是来喝酒。他的妻子,一只粉红色的天马,米艾默卡丹纱(作者注:音韵公主原名,在这里她不是公主)——一个很有异域风情的名字——经常来这里买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总要在这里喝的烂醉如泥,然后在丈夫的陪同下在街上画出S型的轨迹,摇摇晃晃地回家去。“亲爱的,坎特洛特真是好地方。”每次银甲来接她的时候,她都要偎在他身边,用醉醺醺的语调和他说这句话。
和每次一样,银甲会劝她少喝一点。又和往常一样,她回答:“我累了。”银甲早就不去想这句话的意思,听完这句话,他就该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回到家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今天,平凡的一天。银甲的妹妹已经离开坎特洛特两天了,杳无音信,银甲不免有些担心。但又能出什么岔子呢?银甲甚至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眼下,听着大提琴的旋律,卡丹纱还在一杯一杯灌下金黄色的液体,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胡话。
摇了摇头,银甲转过去,面对桌子对面的自己的同事,一只黄色的天马。
“抱歉,飞火副队长,我走神了。”银甲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谈话上。
“没关系。”飞火说话一向没有过多的修饰。自从银甲成为预备队队长时就开始和飞火共事。现在他是皇城保卫团的团长,飞火是副团长。
“小马镇一个小时之前来信,暮光和云宝已经回到了小镇,不过据说她们没有把任务完全完成,因为发生了预料外的事情。”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回来?”银甲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妹妹。
“不知道。她们正在向女王请示,因为内容涉密,我不知道更多了。”
银甲喝了一口薄荷水,一股清凉的感觉让他精神起来。
“好吧,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情。”银甲承认。
“说实话,我觉得你照顾暮光太多了,她应该学会独立,而不是事事都要伺候。”每次银甲对暮光无微不至的照顾飞火都看在眼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建议了。
“谢谢,我会改正的。”但愿吧。银甲真的担心,没有自己的照顾,暮光万一遇到危险和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该怎么办。她又会陷入癫疯吗?
“还有一件事。”飞火的表情变得严肃。“飓风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飞火用翅膀整理了一下军帽和衣领。“他带头领着先头部队进了白尾森林,中了埋伏,刚才清理战场的时候才被发现。”
“……看来幻形灵也不是真的就失去战斗力了,还是要多小心啊。”即使习惯了自己认识的小马逝去,他依然为那个曾经的同事感到难过。飓风一直很照顾其他小马,在士兵和军官里的威望都很高。他死了,很多小马会伤心吧
飞火左右看了看。“银甲闪闪团长,我信任你。”
“什么?怎么了?”
“你信任我吗?”
“我……我信。”
“你知道飓风怎么死的吗?”
“你刚刚说的……中了埋伏……然后……”
“那是通报的说法。”飞火把身子探过来,小心地说。
“所……所以,你是指……”
“对。”飞火又坐了回去,但声音远没有之前高了。“你认识雷鸣飞飞吗?”
“好像听说过,是谁来着。”
“和飓风一个营的突击队长,跟着他一起进的森林。她是一只天马,以前选进了预备队才来到坎特洛特任职,但不是我们带的,一周前和飓风同时调进了第五师,去前线参战。”
“她和飓风有什么关系?”
“她杀了飓风。”
“嗯……等等!为什么!”
飞火吓了一大跳,赶紧缩进座位里。“小声点!”她又左右张望,确保没有小马像是在听他们的谈话。
“她为什么要杀飓风?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银甲也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声音中的震惊。
“她亲自告诉我的。她们早就知道那条路上有埋伏,为了杀死飓风,她们特意选了那条路。”飞火喝了一口水。“战斗开始后,她就趁乱从背后向飓风开枪,杀了他,然后逃进森林,装成被伏击打散的士兵。即便没受任何伤,但她还是立刻被送回了坎特洛特。”
“她……她为什么要这样!?他们私下有仇吗?”银甲还是有点不相信,居然会有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不是她想这样,”飞火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后半句。她凑过来,对着银甲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即便这样她还是心惊胆战——对银甲说:“这是女王的命令……”
“……”银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选择沉默。他用一脸“为什么”的表情看着飞火。
飞火皱了皱眉。“你知道,女王不想要任何小马撼动她的位置。而飓风嘛……这样很受拥戴的小马就尤为危险。”
“这……这真的不是你在开玩笑?这可不好玩。”关系到女王的都不好玩。银甲不知道女王是不是真的杀了飓风,但飞火这一席话足以断送她的生命。
“我不会开这种玩笑,团长。”
“我……你说的那个雷鸣飞飞,她没有让你保密吗?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没有,她没有让我保密,或许是忘说了,但她没说。”飞火躺到椅子上。
“她住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小酒吧里,卡丹纱向往常一样颤颤悠悠地走出来,搂住自己的丈夫,伴随着《祖国的森林和田野》,缓缓走向大街。就像往常一样。
“亲爱的,坎特洛特真是好地方。”
在桌子的接缝里,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窃听器稍微发出一点魔法,把刚刚录到的所有声音发送到了皇宫的深处。
月王历999年 小马镇
小马镇中心小小的市政厅里,暮光焦急地踱着步,云宝正在给枪上枪油。其余四只小马正坐在市政厅的另一头,瑞瑞在清理自己的鬃毛和尾巴;小蝶和苹果杰克在看萍琪扔球。她们坚持要一直陪着暮光完成任务坐上去皇城的火车,即便可能要再次回到森林也没有动摇。
桌子上的龙息烛再次闪烁,一张盖有“坎特洛特皇城 皇宫直隶通讯司”字样的信从绿色的火焰里飞了出来。
暮光立即冲过去,用魔法扯开信封,展开那张微微偏蓝的、印有一轮新月水印的信纸。
致 坎特洛特皇城 皇家魔法学院一等生 暮光闪闪:
不必返回森林了,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立即回坎特洛特,具体报告请回到坎特洛特皇城再去皇宫里报到。
你的女王
暮光长吁了一口气。“女孩们,任务完成了!我们晚些就回皇城去!”
尽管女王没有提及关于幻形灵的事,但暮光依然感到不安。她不敢欺骗女王,也不敢隐瞒行程——她找不到别的放弃寻找第六个石头的理由——即便找到了,她也不敢说谎。
暮光感觉自己心痛隐隐作痛。自己这样是不是出卖了那些幻形灵呢?但自己从未向他们承诺过什么,真的有出卖一说吗?她又想到了索瑞斯,和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幻形灵,也想到了自己和银甲。啊,银甲,他现在怎么样呢?可能还在陪着我的嫂子喝酒吧。等等,我告诉了女王那些幻形灵的存在,势必会有军队被派去剿灭他们吧……我这样做对得起索瑞斯吗?但云宝说的没错,他们是敌马,总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藏在那里,抓走更多小马吧……到底怎样才是对的呢!
暮光此前从未面对这样两难的境地,她忽然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了。
“暮光,如果你想继续站在这里,我们可以等。”云宝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暮光的沉思。暮光看向她。虽然嘴里说着“可以等”,但从表情到动作都显出一副“不能等”的样子。其他朋友们……不,小马们——暮光纠正自己——也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她。
“好啦,我们走。”
天琴的家不是很华丽,但是很温馨。暮光看惯了坎特洛特的繁华街道和金碧辉煌的大殿,却反而钟爱这样的环境。
暮光一行小马围坐在天琴的客厅里,一旁的小桌上摆着一张天琴和糖糖抱在一起,微笑着看向镜头的合照。
她们聊起在森林里的探险经历,聊起各自的过去,聊起生活中的点滴琐事——比如苹果杰克离开牛仔帽就会痛苦万分;比如小蝶有时对待孩子们也会很严厉;比如瑞瑞每天都要吐槽自己的工作服几个小时;再比如萍琪如果不是每天吃饭钱都紧张一定会给每一个来到小马镇的小马开个派对再和他们蕉个朋友……
如此平常的场面,暮光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这究竟是什么呢?看着眼前这些和自己一起经历了那样惊险的冒险的小马,大家聊起各自的事情……有别的小马关心你,你也可以去关心别的小马,就好像——在暮光的理解里——就好像一个家庭一样,大家如此亲密。
但是她们不是家庭,那她们是什么呢?暮光的思绪再次离开了聊天,开始思考起来。我们这些小马一起经历了冒险,彼此信任,相互帮助,最终完成了自己独自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任务。这是合作?不,不是,不只是这样。这是什么呢?暮光感觉自己再怎么思考都只是在不断地重复几个相似的概念,一遍遍在闭合的逻辑回路里转圈。似乎答案触手可及,但是缺了点什么。
她决定放下思考回到聊天中来,享受这莫名的幸福。
“……哎呀如果不是我每天交完税剩下的钱脸吃饭都成问题我一定给每一个到达小马镇的小马都办一场超棒的派对,所有风云马物都会到场!嗯!要在派对上做超超超超超大的蛋糕,哦哦!还有潘趣酒和贴马尾,这样我就能和他们交朋友了……”萍琪不知疲倦的——或者应该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像一首欢乐的歌一样沿着旋律跳跃舞蹈着。
朋友?
“萍琪……打扰一下,还有其他所有小马……为什么在你们的故事里……总有这么多朋友?”
所有小马都转过来看向暮光,表情各异。
“呃,暮光,咱理解你可能朋友比较少,但在我们镇子里所有小马都是朋友,毕竟不是什么大城市嘛。”苹果杰克解释道。“你能讲讲你的朋友吗?刚才没听你提起过。”
“嗯,这个,其实我从来没有过朋友……”
房间里稍稍沉默,只有萍琪的尖叫声。粉红色的陆马大声喘着气。“什么你是说你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朋友也就是说你平时既没有聚会也没有派对更没有贴马尾和咬苹果——嗬——”她大吸一口气,冲过来抓住暮光前后摇晃。“你怎么能忍受这个呢!”说完了话,她又忽然跳回自己的座位上,大喘气也一下子消失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哦,暮光,而且我还以为……你和云宝是朋友。”瑞瑞斟酌了一下字句,但没想出什么更好的问题。
“那个,云宝之前和我说过的……”小蝶微弱的发言似乎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不!她是我的助手,一直是,有很多年了。”暮光坚持。云宝转过头看墙上的照片,暗中翻了个白眼。她知道暮光有多么排斥别人和她提起交朋友的问题。以前只是天琴和银甲说,现在可算热闹了。
“亲爱的,那你为什么不去交点朋友呢?”瑞瑞向暮光微笑,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挤出来的,但看着不是很自然。
“因为女王教导我交朋友只能拖累工作学习的进度,不能为女王作出任何贡献。所有小马都应该像机器一样别无杂念地工作。”暮光仰起头闭上眼,像背书一样说出上面那句话。云宝在所有小马看不见的地方又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墙上糖糖多年来收藏的糖纸。
“但你的生活又不只有学习工作啊,小笨笨。”萍琪又恢复了以往无忧无虑的神态。这不难解释她为什么在矿场工作那么多年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态。“交朋友可真是最最最有意思的事了——嗯或许除了做蛋糕——但做蛋糕也是给朋友吃的所以还是交朋友吧!”
“但是……工作和学习更重要……一想到书里还有那么多东西没学,还有这么多事情不会做,就觉得心急火燎,我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怎么有时间交朋友?”暮光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咱说,工作学习是挺重要的,但你也应该给自己留点时间啊,如果你不休息一下怎么有力气继续干活呢?”苹果杰克对暮光的坚持非常不解。
“这个,我也休息的……”
“那你休息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嗯,如果你愿意说……”十分有小蝶风格的提问。
“有的时候听云宝讲她工作的事,或者——我哥在家的时候——听他讲讲新闻,嗯,以前他还给我讲故事来着……”
“听起来一点都不休闲,工作和新闻有什么好听的。”萍琪非常直率的评论。“那些事最最最不好玩的了!新闻里每天都是些坏消息,工作嘛,哼。”萍琪撅起嘴,把蹄子抱在胸前,皱起眉头眯起眼睛,看向暮光的方向。
“我觉得……还行……”暮光仔细回想,自己以前有时还和高露洁和柠檬心一起讨论新的科学事迹,虽然有些她们自己也了解的不多,讨论里充满了水分和瞎蒙。
“暮光,我还是认为你应该用休息的时间去交点朋友——当然不是用工作的时间,相信我,我知道工作的重要性——这对你会大有好处的。”瑞瑞再次向暮光提出建议。
“嗯,这个……我要自己想想……姑娘们,我出去透透气。呵呵。”她尬笑着起身出了客厅,推开门,投入到外面的夜色里,清冷的风吹过她的头,让她能够冷静地思考。
暮光出去了小马们一致看向了全程没有发言的云宝,她正在看……好吧她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了,只是为了不加入这让她头疼的谈话,她坚持不把头转过去。
“她,嗯,我是说,暮光,她一直这样子吗?”小蝶小声问云宝。因为格外安静,所有小马都听见了温和的声音。
“唉……”知道逃避无望,云宝转过来面向其他小马。
“她其实有朋友,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所以你们看到了,她只是在不断地反对字眼。因为关于为什么不交朋友她自己除了那句话之外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你们要是问她朋友是什么,她的回答绝对是和什么进化啊什么史前时代的合作关系啊什么的”
“那,听起来……还好吧……”小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咱说,实在是有点怪。”苹果杰克挑了挑眉。
云宝看了一眼表,决定终止这场谈话。“是时候去火车站检票了。”
“可,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呢……”小蝶对云宝说。
“没关系,我以后会经常抽出时间过来哒。”云宝承诺。“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坎特洛特忽然变紧张了,所以比较忙而已。”
“那,好吧……再见?”
“朋友们,再见!”云宝披上军装的风衣,也走进茫茫夜色里。
群星在夜空之上闪耀,给小马国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次折叠里面要说的比较多,分一下条。有关更新呢,承蒙各位的厚爱,以及我的steam为了激励我更新最近跟我搞罢工
所以这一次更新的算快的了。昨晚我一晚上就写完了打半个章节,今天做了点收尾工作。因为这个我的手经常比大脑快,所以除了剧情大框架之外具体情节都是我现想的,差不多就是我先预定一个结果,然后过程就写到哪里算哪里,车到山前必有山了属于是
所以有时候我拖更真不是懒,可能是剧情真圆不回来了有关标题呢,如各位所见,本章标题,以及前几章中有些标题,其实和内容关联不大。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让我所有的章节标题都是“第X章”,因为这是在是没有啥好标题可以起啊。在我的word文档里面除了前三章外每一章的标题都是“待定”。所以以后的标题可能也是这个状态,和内容关系不大,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最后,有关人物的对话和动作,主要的难点,我个人认为在萍琪上,因为我写她们的语言动作主要通过把我自己代入她们的性格和处境,但是到了萍琪这里我就有点没辙了。她的性格稍有点无厘头,而且随着环境变化会在随意和严肃之间切换。但我就搞不太清楚她的性格具体是怎么回事,所以以后——主要是她,但不只是她——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ooc,这是作者能力不足导致的,毕竟她的性格和我几乎相反,我不太能猜测她在想什么,再次向各位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