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暮光的蹄声在光滑的地砖上不断回响,几乎与她的呢喃融成一体,在宽阔的会议厅里来回回荡。那急促而有规律的声响,像一面敲个不停的战鼓,压得塞拉斯蒂亚、露娜和斯派克耳尖发紧。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绕着圆桌走了多少圈。阳光从高窗洒下,落在她鬃毛与肩膀上,却像没能穿透她眉宇间那团阴影。斯派克递过来的茶水被她随蹄推到一边,杯口还在轻轻冒着热气。
“你这样来回走,地板都要被你磨出沟了。”露娜终于出声,语调里带着一丝她惯有的冷幽默,“要是石匠来抱怨,可得你去赔工钱。”
暮光闻言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我很抱歉……”
虽然嘴上道歉,她的蹄步却没停下来,反而更快了一些。像是只有不停地走动,才能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不安逼下去。
“但我实在冷静不下来!”她猛地转身,尾巴甩出一个急促的弧线,蹄尖在地砖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冲进梦玉的房间,还差点得蹄……而我……我居然什么都没察觉,直到事后才知道她出现了!”
“你需要冷静,暮光。”塞拉斯蒂亚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将一块沉稳的石头放进她急流的思绪中。
“事情已经发生,再着急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如何处理邪茧。”
暮光停下了脚步,像是被这句话短暂按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翻涌的思绪压进一个角落。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声音也透着低沉的压抑。
“梦玉说,她是冲着护符来的。”她抬眼望向两位公主,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停留,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
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尾音微微颤抖,猛地抬头,几乎质问般喊道:
“这说明邪茧知道护符的存在,而且还知道梦玉住在哪里!”
一想到这里,暮光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直窜上后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喷涌而出。
“我们的保密工作明明做得很好,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们几驹和梦玉知道!!”她一蹄拍在桌面上,杯中的水险些溅出,斯派克连忙伸手扶住杯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是谁泄露了消息?!”暮光的声音渐高,嗓音已带上尖锐,“还是说……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们?我们早就暴露了?!还是说——”
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默。厚重的窗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在拖延每一秒的流逝。
“幻形灵从来不会单独行动。”塞拉斯蒂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她抬眼望向暮光,目光沉稳而清晰,“以邪茧现在的状态,不太可能独自完成这一切。从封印中脱困,到逃离坎特拉,甚至还精心布下一个用于迷惑我们的魔法阵——很显然,有驹在暗中帮助她。”
“的确如此。”露娜接过话茬,蹄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邪茧既不是来复仇,也不是单纯为了制造混乱。她明明已经脱身,却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次潜入坎特拉……说明这护符对她,或者是对帮助她的驹很重要。”
“可是……”斯派克抱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打鼓,“除了我们,知道天角兽护符和梦玉住处的……就只剩下梦玉自己和她的两个守卫了吧?总不可能是她们干的吧。”
他的语气像是顺嘴一说,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会议厅的空气明显凝了半拍。塞拉斯蒂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露娜的蹄尖停在半空,像是在权衡要不要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暮光的耳尖轻轻一颤,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用力压下,像把一张纸塞回抽屉。
“斯派克,不要乱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梦玉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应该相信她。况且护符是我临时改变主意,亲自送到她蹄里的……大使差点因为这个而受伤,这只能怪我。”
她垂下头回到座位,肩膀仍在微微起伏,呼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急促感,蹄尖下意识地在地砖上轻轻点着。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邀请我们共进晚宴的那天晚上,她有的是机会将我们软禁起来。至于她的两个守卫——锦云和锦阳——她们的忠诚我见过,那种眼神,不是装得出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斯派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查清邪茧的信息来源,而不是去怀疑还站在我们这一边的驹。”
塞拉斯蒂亚注视着她,静默片刻后才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温和,却像阳光照进深水,温度之下藏着无法忽视的重量。
“暮光,信任是宝贵的——可正因为宝贵,我们才必须小心验证它。你说得没错,梦玉此刻需要保护,但保护的方式不止一种。”
她将蹄子搭在暮光肩上,语调依旧平缓,“我们必须尽快将反幻形灵的魔法阵重新启动。只要它停着,我们就等于敞开了大门,等着邪茧随时回来。”
暮光郑重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压进了心里。会议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拂过厚重的帘布。
——“嗝!”
一声突兀的打嗝,连着一团绿色火焰,把众驹的视线全都拉向斯派克。他赶紧捂住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待火光散去,他掌心多出一卷金边卷轴,还在冒着微弱的白烟。
暮光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封蜡上,眉头微挑:“这是……水晶帝国的印章?”
斯派克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确认,“嗯……好像是急件。”他小心剥开封蜡,卷轴在爪间展开,带出一股清甜的雪松香——那是水晶帝国常用的信纸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腔调模仿起韵律的语气:“亲爱的暮光——”紧绷的空气微微松动了几分,这熟悉的语调像是把众驹从刚才的沉闷里拉了出来。
“希望这封信能赶在你忙得不可开交之前送到。我们正准备举办一年一度的‘驱邪迎霜庆典’,你可别缺席——自从上次告别后,你嫂子我、你哥、还有凝心雪儿都很想念你。别忘了叫上你的伙伴们,我们会为你们预留一整排的观礼座位。庆典结束后,顺便留下来玩几天,放松一下神经——我几乎能猜到你上任后,会把自己忙成什么样子。所以不要试图拒绝我的好意,过来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他抬头看了众驹一眼,又翻到信尾,“——银甲附言说:‘如果你能来,我就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的水晶莓派。’”
卷轴在爪中轻轻合上。会议厅安静了几秒,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雪松香。
暮光低下头,蹄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信中的温暖字句和韵律的语气,与她脑海中飞快盘算的策略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眼,先看向斯派克,再看向两位公主,最后才收回视线。
“……也许这是个机会。”暮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需要一个理由让梦玉暂时离开坎特拉,而这封信,恰好给了她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的语气不再急促,而是带着经过思考的果断,“如果我把梦玉送去水晶帝国,让银甲和韵律代为照顾,她就能暂时离开坎特拉的风口浪尖,我们也能专心对付邪茧。”
露娜点了点头,“水晶帝国外有暴风雪,唯一能入城的方式是通过火车。只要你在车上设置魔法,邪茧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潜入。”
“那我会亲自写信回复韵律,说明我们会提前几天动身。”暮光得到肯定后,立刻接着说,“梦玉就和我一起过去。等我把她安顿好,就立刻返回坎特拉,和你们一起集中力量对付邪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