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暮暮!”瑞瑞的呼唤从背后传来,在这嘈杂的表演现场环境中,显得细微却急切。暮光转过身,便看到瑞瑞用力眨着眼,满脸写着“我有话要说”的光芒。瑞瑞微微偏头,目光悄然滑向梦玉身后那一抹曳地而行的丝缎,唇角隐忍地颤动着。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朋友在强行克制自己,不扑到梦玉的身上去。只是想让她帮忙向梦玉开口,讨一匹赛瑞斯利亚的丝绸。
——而这一切,还得从暮光一行上午去敲她房门、邀请她观礼那一刻说起。
当瑞瑞第一眼看到梦玉身上的礼服时,她的世界仿佛静止了。那更像是一场视觉与工艺的盛宴。一线丝缎流转如水,衣摆上细致的刺绣仿佛活物,在微光中悄然游动。
袖口折叠处的走线均匀得让她忍不住想揭开背面,一探针法;而那线条上的光泽……不是镀金,也不是亮片,而是天然的丝织,被染以玄青与琥珀,两种颜色在褶皱之间交错,如波光般荡漾。
她几乎是当场从队伍里飞奔而出,径直冲到梦玉面前,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放大到几乎要贴上大使的礼服。瑞瑞眼中那种炽热,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艺术家在目睹旷世之作时的热泪盈眶。
她忘了礼仪,忘了分寸,甚至忘了对方是来自异国他乡的高阶外交驹。她围着梦玉转圈打量,仿佛在欣赏一座立体的皇宫壁画。她不自觉地伸出蹄尖,轻轻拨弄衣摆上的滚金绣线——那种蹄感柔和却不失骨架感,每一寸纹路都顺滑得像从水面滑过,带着丝丝凉意。她忍不住用脸颊轻贴那一寸襟口,仿佛要用自己全身的毛孔去感知丝绸顺滑的温度与呼吸。
“天哪……大使,这套礼服简直是——是千年沉淀的精品。”瑞瑞低声喃喃,浑身颤抖,“这些细节……这些缝合……请原谅我,我知道我很唐突,但我……我真的无法自拔。若您有空余的布料,哪怕只有一尺,我也愿意拿我最珍爱的羽纱做交换……”她的声音像是在祈祷,又像在发疯。
正当瑞瑞还在梦玉的领口与袖边之间流连忘返,感叹工艺的精妙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一旁侍卫的披风——
她瞥见了披风下,隐藏着的,一抹幽暗中的金光。
那是一块极深的黑底锦缎,线色低调到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唯有在转瞬的光影变化中,才显现出若隐若现的图案——流动的祥云、碎裂的鳞片、锋利如刃的轮廓。线光仿佛从布料里自身透出来,而不是依附其表。
“暮暮……刚才那是……那是……天呐,”瑞瑞屏住了呼吸,声音颤得不像平时那个高贵自持的时尚名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它比我见过的任何金线还要安静……还要沉着……它像是——夜里燃起的一点火星!”
瑞瑞不自觉前倾,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我能……近距离看看这处滚金吗?”
侍卫目光先掠过梦玉。梦玉点了点头。侍卫这才微抬披风下摆,露出内层的暗纹与护肩缝线。
瑞瑞马上就钻了进去,蹄尖悬在空处不敢触碰,只沿着线迹的走向缓缓比划。“这不是浮绣,也不是贴金……缝位这么匀,边线还这么挺括——”
她像一位迷失于织物森林的捕猎者,小心翼翼地摩挲那片藏于层叠袍服之下的刺绣图腾——那金线在缎面间层层铺展,像被小心封存在衣料中的利爪,沉静中带着锋锐威严。
“这不是浮绣……也不是贴金……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瑞瑞想象不出这样的工艺是如何实现的。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疯狂地用眼睛扫描那些暗纹,“你别动,我还没看清楚这个护肩的缝线走向……等等,这里的金线不是画出来的——它是活的!!”
“瑞瑞!!”暮光终于 不住吼出了她的名字,后者探索的动作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无礼。她缓缓从披风下退了出去,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她连忙朝侍卫点头致歉,对方向她颔首,示意“无妨”,披风下摆也随手理回原位。
“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这种绣法技艺,是...是怎么做到的……你们用的是……是某种更细的……丝线?!!”
梦玉站在旁边,神色如常,只是眼底的笑意微微深了些。至于暮光?她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像是恨不得在地上开个洞,把自己连同瑞瑞一块儿埋进去。
“看来这位女士对我们的服饰很感兴趣~”梦玉微微笑道。
“喔,不止是感兴趣......我想亲自体验一下这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瑞瑞几乎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炽热。她双眼亮得像宝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帮梦玉解开领扣。
暮光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一边用余光观察梦玉反应,一边在脑海里预演着十几种救场措辞。她真的很怕瑞瑞的所作所为会让对方生气,可令她意外的是,梦玉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怒。她的眼眸低垂,只是慢慢地将前蹄收回袍袖之中:
“这件礼服……是皇帝赏赐与我的,象征着我的身份,按规制不得随意借出。”
“我明白我明白!!”瑞瑞猛地挺直身子,有些语无伦次,“大使,请您原谅,我只是……实在太激动了,您这件衣服简直就是——就是一件行走的艺术品!!”
梦玉唇角轻轻一勾,笑意中带着点调侃:“若这件让您如此倾心,我这还有一套备用。虽然材质有所不同,款式也略有差异,但同样出自工匠之蹄,蕴含我族礼法与风雅之旨。”她顿了顿,温声补充道:“若您不介意,我可以令锦云去取来供您一观。”
“您……您是说真的?!”瑞瑞瞬间睁大眼睛,整匹小马几乎原地跳了起来,“您愿意……让我亲眼看看另一件正装??哪怕只是看一下,我、我也愿意!!我发誓会以最虔诚、最专业的态度对待它!”
梦玉轻轻点头,仿佛欣然接受她这份狂热:“那便稍待片刻。”她偏头望向身旁,那雌驹侍卫微微点头,悄然退去。
瑞瑞此刻几乎喜极而泣,尾巴在身后止不住地甩动,像个得到了心仪礼物的小驹,却又不敢失礼地欢呼。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凑到暮光耳旁说:“暮暮……如果她愿意让我碰那套衣服,那我一定要为她量身定制一整套搭配头饰、披肩与马蹄饰的全套设计方案!!作为感谢!!”
暮光看着她激动得泛红的眼圈,又瞥了梦玉一眼——后者只是淡淡一笑。
“我.....我真的很抱歉,梦玉大使。”暮光向梦玉赔了个礼,“请您不要介意,我朋友那.....过分的痴狂。她的确是一位天才的服装设计师,对衣服材料什么的,很是沉迷。”
梦玉放下茶盏,语气从容说到:“当然不会介意~公主,在下倒是觉得您的朋友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