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的休整,邪茧感觉状态明显好转了许多。肌肉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酸痛僵硬,施展魔法时脑中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她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正朝着恢复的方向稳步前进。虽然内心极不愿承认,但她心知肚明,之所以恢复得如此之快,全仰仗那只独角兽按时送来的魔法水晶——它的效用实在无法忽视。
邪茧走到洞口,深吸一口带着晨露的清新空气。她早就闻腻了洞中混杂着湿叶与焦炭的味道。林间的气息潮润而澄澈,如同拨开雾霭的一缕光,让她压抑已久的心绪微微舒展。
她回头望了眼洞内:潮湿的草苔床早被翻得凌乱不堪,火堆也已熄灭多时,只余几撮灰烬静静散落在地面。
此时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之中,晨光斜洒,穿过枝叶洒落在林间,也落在她的鬃毛上,碎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邪茧拧了拧脖子,双肩轻展,翅膜间传出微不可闻的摩擦声。这几日大多时候只能卧躺养伤,几乎要把她憋疯了。虽然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现在她至少能活动起来。哪怕只是短暂地舒展身躯,也已是一种久违的慰藉。
就在邪茧打算沿山坡慢步走一圈、活动筋骨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林间深处传来。邪茧的耳朵立刻竖起,目光随之扫向声源方向。
那声音轻柔却不自然,夹杂着枝叶被拨开的细响——那并非风吹,也不是小鸟的鸣叫。她眯起眼,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
不多时,又是一阵沙沙声,听上去不止一个。对方的每一次行动都很谨慎,那种小心翼翼地穿行灌木间的节奏,不像野兽的无序,更像训练有素的追兵。
邪茧心头一紧,难道是风尘的魔法失效了?坎特拉那边知道了邪茧逃离了封印,现在派兵在四处搜查她吗??还是说风尘已经被抓住,然后向暮光坦白了她的藏身处??
她眉头紧皱,要是真的被找到了,仅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再次逃跑的。她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向这边靠近,她都不会轻易地放过。
当看清从灌木丛后钻出的生物后,邪茧神经绷紧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截——原来只是几只森林木狼而已。她唇角微勾,露出一点冷淡却危险的弧度。她静静地后退一步,回到阴影之中,将自己隐入洞口与树影交织的暗处。
送上门的免费食物,还能让她回忆和练习一下自己的掠食本能。
那几只木狼分工明确,头狼在前侦察,其余几只紧跟其后。它们的身体由树根、藤条和断木拼合而成,关节处发出微弱的咔哒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会发声的枯枝与积水,显然是常年在林中狩猎的老手。它们从草丛中浮现,绿油油的眼眸在晨雾中闪烁着幽光,鼻端微动,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味。
邪茧伏在岩石后,静静地观察它们的队形、行进节奏,以及每一次试图换气的时机。而那头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度停下脚步,望向洞口方向,四肢微屈,低声嘶吼着。
它刚迈出一步,空气中便骤然一震——一道青绿的魔力线条自黑暗中闪现,精准地缠绕住了它的一条前腿。头狼尚未来得及挣脱,便被一股力量狠狠掼向一旁的树干,撞出一地落叶。其余木狼先是愣住,随即四散张开阵型。
然而就在它们跃起的一瞬间,邪茧的身影已闪出阴影。她一个转身甩尾,将一只扑来的木狼掀翻在地,顺势用魔法卷住其躯干,将它牢牢捆住。
另一只木狼从侧翼突袭,她不退反进,双翅猛然展开,露出了自己尖锐的獠牙,用气势将对方震的愣在原地。最后才是致命一击。
短短数息,三只木狼已倒地不起,四肢瘫软,魔法线条缠绕其身,暂时无法动弹。最后一只见势不妙,试图转身逃走,却被一团魔力光丝轻轻一拂,如被风扫过般打了个趔趄,跌入灌木深处,发出一声干裂的低响。
邪茧缓缓收起魔力,踏过林间落叶,走向那些木狼。她没有急着处理它们,而是站在一旁,侧头打量了片刻。她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久违的敏锐感正在一点点回归。魔力流动不再迟滞,四肢协调如初,就连思维也比前两日清明了许多。
她低笑一声,眼神在几只狼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头最先被击倒的个体身上。
它挣扎得最为剧烈,胸前的藤蔓与苔藓交织成一个松动的心核,像是在对死亡作最后的抵抗。
邪茧缓缓贴近,垂下头,呼吸触及对方胸口那块苔核。角尖泛起微光,一缕淡绿的细线如丝般蜿蜒而下,悄然钻入木狼体内。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那缕光丝带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情绪涟漪,不是恐惧,也非痛楚,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求生欲与野兽本能交织的“残念”。她熟练地将它剥离,抽取,如同猎食者吮吸猎物最后一滴体温。
木狼的眼光缓缓黯淡,停止了扭动。
她睁开眼,神色微变,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满足——不动声色,却充盈其中。
又挑选了一只吸食完毕后,邪茧把剩下两只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木狼,用魔力将它们层层包裹,拖回洞穴之中。她花了点时间,将其做成了两个粘液茧,挂在了洞顶。虽然这些家伙的“味道”不如真正的小马浓郁,但在恢复期间,也算是不错的应急来源。
等外出捡了一些柴火,再把火堆升起来、让洞穴内的气温稍稍回暖后;邪茧重新坐回床边,打量那堆沉默无声的“战利品”。
忽然,洞口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种轻巧、节奏规律又几乎听不到水声的步伐,邪茧听出,那是风尘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披着仍未干透的斗篷走进洞口。风尘微微顿步,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堆置于岩壁边的“储藏物”。她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几秒,眼底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收敛如常,仿佛只是略作打量而已。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入洞内,摘下斗篷,将带来的食物与晶石一如既往地摆放在岩台上。
“看来,您今天状态不错。”
邪茧挑眉,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后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我还期待着你露出点害怕的表情……结果呢,真扫兴。”
风尘取下颈扣,嘴角一弯,似笑非笑。
“我早说过,您不是会乱发脾气的‘野兽’。若是真的想吃了我,恐怕那晚我们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邪茧没有正面接话,只撇了撇嘴,似是懒得回应,也像是在默认。
片刻沉默后,风尘在洞中一角坐下,拨开篝火旁的小石,熟练地支起食盒。热气升腾,药草香与麦香缓缓在潮湿空气中弥散开来,驱散了洞内一部分阴冷。
“已经过去三天了。”她忽然说道:“那个法阵……按最初设计,应当能维持一周。但考虑到它是在坎特拉城区外围布设,又有暮光那样的天角兽存在,我不能赌它会不会提前失效。”
邪茧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她看。风尘继续道:
“所以,我必须回去一趟。不只是为了检查法阵,还有……另一件事。”
“回去?”邪茧嗤了一声,“回坎特拉城堡去?你是疯了,还是嫌命太长?”
风尘没有反驳,只是抬眼与她对视,语气罕见地透出一丝近乎坦白的诚意:“暮光公主准备将一件宝物,交还给梦玉。那件东西对你也许无关紧要,但对我……非常重要。”
邪茧眼神微动,声音却依旧冷淡:“什么宝物?”
风尘没有立刻答话,反而先伸蹄拨了拨火堆,将火苗挑旺了一些。
“我之后会解释。”她平静地解释着,“但如果我没猜错,两日后的密谈,梦玉就会正式接收那件东西。到那时,我将再无机会动蹄。”
她说着,将晶石缓缓推过来,又把几块麦粟团小心放到火边:“我需要您的协助,女王。”
“啧,连‘女王’都叫上了。”邪茧嘴角一挑,语气忽然变得讽刺,“听起来像你在向我求婚。”
风尘毫不动怒,只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请您参与一次合作——一次只要您点头,我就会确保全程安排妥当的合作。”
“你要我怎么帮你?”邪茧眯起了眼睛,“变成梦玉,取而代之?还是趁她熟睡时掐断她的脖子?”
“我知道您一定会有很多顾虑。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个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哼。”邪茧挑眉,语调愈发冷意森然,“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计划听上去天衣无缝,我倒想知道——等你真的得到了那件宝物,还会不会记得你身边这只‘可有可无’的幻形灵?”
“完美,从来不是为我这种驹量身定做的。”她目光紧锁风尘,声音冰冷,“你不过是写好剧本,才临时拉我上台。别拿信任当借口,你我都没那个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