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森林中的寒露尚未散尽,雾气如薄纱般在树根间游走。浅浅的溪流绕过洞穴外缘,带来一丝湿润,隔绝了林外的杂音,也模糊了洞内的气息。藏身的洞穴静谧而幽暗,只有几道稀疏的光线穿过枝叶与根须的缝隙洒落,映出墙壁上斑驳不清的轮廓。
那驹披着斗篷,小心翼翼的走近洞穴入口。她站定片刻,目光谨慎地扫视四周,确定没有驹跟踪自己后,这才缓步踏入。洞内仍旧有些湿滑,她小心将夜里新收集的甘苔悬挂在树根上滴水,又用魔法将一块新的石板压在洞顶低垂处,试图将空间撑的再宽敞些。随后,再轻轻引导着洞内的潮气,尝试把它们推至下方缝隙中,好让空气稍显干燥。
邪茧卧在洞穴深处的岩面上,身下铺着用草叶与干苔堆成的简易床铺。她的呼吸绵长而紊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从昏沉与虚弱中艰难挣扎。四肢仿佛注了铅一般沉重,骨节之间隐隐作痛,连最微小的动作都牵扯出筋肉的抽搐。她试着抬起前蹄,却只觉蹄尖在轻微颤抖,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那是一种彻底被掏空的虚脱感,不仅来自饥饿与寒冷,更像是封印时对魔力与意识的持续抽离,仍在她体内缓慢地回荡。她勉强动了动身子,脊背便如被钝器碾过般钝痛蔓延,肌肉迟缓,几乎无法响应意志。筋络紧绷,骨骼僵直,仿佛那沉重的压迫仍残留在每一寸骨肉之间。未愈的伤痕阵阵发热,像是在无声咆哮,提醒她尚未真正逃离死亡的边缘。
邪茧从不是一个脆弱的存在,可此刻,她的身躯仿佛已背叛了她——每动一下,都像是在逼迫这副破碎的躯壳继续承受尚未清算的代价。
她讨厌这样的虚弱,却更厌恶自己必须接受他驹照料。这简直比将她变成雕像放到花园里,供驹们观赏还要耻辱。那只将她拯救出来的雌驹,此时将石凹中早已温热的草根汤搁在一旁,又从鞍包中取出几枚被魔法包裹的水晶,摆在岩石近处。她轻声道:“女皇。”
“干嘛……”邪茧含糊地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勉强转身,背对她。
斗篷驹不动声色,仍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态:“您该补充能量了。”
距离逃出城堡已经过去了一个昼夜,那只独角兽每天早晨和夜晚都会出现,始终带着相同的食物与魔力晶体。邪茧起初曾试图质问她这些水晶从何而来,但那驹总是设法回避,或者故意岔开话题。魔力的纯度极高,但是量却很少。她甚至怀疑那驹是否故意如此安排,用这滴水不漏的方式一点点削弱她的意志。
邪茧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那些晶体,终究还是不甘地转过头……用魔法缓慢将其中一颗水晶含入口中。冰凉的触感与熟悉的能量波动在体内缓慢散开。身体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好转了一些。
“你……怎么会这么顺从?”邪茧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她微微扬起眉,目光锐利而干涩,却因为疲倦而透出一丝模糊,“你到底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风尘停下蹄上的动作,抬眼看她,语气平稳:“我本就是您的仆从,女皇。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
“别恶心我。”邪茧眯了眯眼,唇角勾出一丝疲倦的冷笑,“你这副模样,只会让我更觉得你别有用心。”
那驹低下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继续整理一旁的草垫。她的动作轻缓有序,仿佛那句质疑从未说出口。这种沉默,比言语更让邪茧不安。风尘低下头,没有争辩。
片刻沉默之后,邪茧靠在岩石边,眼神微眯,低声咕哝:“你之前提到想借助我的力量获得一件东西???”
那驹点了点头。
“是什么东西,需要你大费周章的把我从封印中解救出来,然后把我丢在这鬼地方,像牲畜一样圈起来喂养?”
“您言重了,我的女皇。”那驹微微低头,很是恭敬:“只有在这种地方,您才不会被轻易发现。”
“至于我提到的请求……”她顿了顿,又道:“还是等女皇您完全恢复之后,我再做详细解释吧。”
这句话让邪茧微微一愣,随即眉头轻蹙,眼神复杂。她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思绪在静谧中翻涌。
这段时间以来,她始终暗中打量着这只独角兽的一举一动。。
斗篷驹每日固定时间出现,带来食物、清理洞穴、整理床铺,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敷衍。起初她以为这驹趁她熟睡之时对她施加了某种操控术,所以在被救出来的第一夜,她特意假装睡觉——却始终未察觉到哪怕一丝魔力波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若无其事的关怀,像一张柔软却无法挣脱的网,一点点地侵入她的防线。她越是警惕,心绪反而越难安宁。就连梦境,也开始被这种焦灼感染。
昨夜的梦,尤为清晰。
梦中,她重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万千幻形灵子民跪伏于地,虔诚地献上晶石与爱意。而那斗篷驹更是厉害,居然向她献上了被各种魔法束缚的暮光闪闪。那驹化作最忠诚的侍者,为她披上披风,高呼“女皇万岁”。
可突然,暮光身上亮起一抹紫光,照亮了周围。她挣脱了束缚,法术骤起,将周围的幻形灵子民化作无数碎片。邪茧见状怎能不愤怒??她怒吼着,试图阻止暮光伤害自己的子民。结果一切都是徒劳,在暮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注视下,她被一道古老的咒语所吞噬。
下一刻,邪茧猛然惊醒。湿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她浑身一震,心跳如擂。她回到那熟悉的黑暗中。潮湿的石壁,洞外浮动的萤火,偶尔传来的虫鸣……都在提醒她,这里才是现实。
邪茧想不通,一个明明可以趁她最虚弱时动蹄的独角兽,却偏偏每日如仆从般照料,还一口一个“女皇”地称呼她……实在是太不合理。可越是不合理,她就越不敢妄动。此刻的她,无力反抗,也无从验证真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