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加冕仪式已经过去一个月。虽有斯派克和塞拉斯蒂娅公主相助,但长时间的高压仍让暮光有些力不从心。今天又到坎特拉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此时她坐在刻着自己可爱标志的王座上,而左右两侧的王座空着,像被从画里抠走了两块。
“会议现在开始,请大家一一上报这周的工作情况。”
耳边的声音把暮光的注意力从那两张空王座上拉回。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两位公主陪伴下独自主持会议。刚才发话的是她身旁的得力助蹄斯派克。自清早踏入大厅到落座,暮光就一直心不在焉。眼下政务驹已悉数到场,他只得略抬嗓音,敲了下案台:
“尊敬的代表,花花短裤先生,先从你开始吧。”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见暮光终于把视线移回台下那群衣着花哨的名流,斯派克才稍稍放下心。但他并不知道,暮光并没有真正听进那些声音。她脑子里回放的还是几天前的画面:两位公主向她表达了充分信任,表示要去海滩游玩几日;今天的周会和日常工作全权交给她。塞拉斯蒂娅那句听似和煦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初学者担心把杯糕烤砸时,那股紧张又无助的感觉一样。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公主殿下。”花花短裤收起用魔法托着的文件,冗长的报告终于落下句点。斯派克暗自舒气,偷偷甩了甩因飞快记录而发麻的小爪,羽笔则是被夹在记录本中间,防止掉落。他忽然有点佩服塞拉斯蒂娅身边的那位秘书了——这种内容,对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很好,暮光公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片刻的插曲后,斯派克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低头迅速记完最后几项,抬头发问。回声在穹顶下绕了一圈,却没有回应——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向王座。
斯派克微微一怔,空气里有种不对劲的静止。他侧目一瞥:暮光仍维持着刚才的坐姿,眼神虚落,停在半空某个不着边际的角落,显然没听见。他皱了下眉,身子微微前倾,趁大家都在看着她时,悄悄用肘尖碰了下暮光的前蹄。
“啊!……没……我在听!”暮光一个激灵,声音先于表情半拍挤出来,极不自然。她的耳尖立起,又迅速压下。
台下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只紫色天角兽,几道眉峰几乎同时动了动,像在揣度那句突兀的回应。斯派克轻轻敲了下额头,那声响只有他自己听见。他压下叹气,刻意清了清嗓子:“我猜,暮光公主的意思是……她没有更多需要补充的了。是吧?”
“啊……对!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大家辛苦了!”暮光强撑着笑容,语气里掩不住一丝迟疑。她扬起嘴角,试图用得体的礼貌遮住先前的走神。她没有看见,几位政客正低声互换眼神,有的轻轻挑眉,有的嘴角一动,耳语像水波在后排悄然扩散。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本次会议就到此为止。请有序离开,我和公主还有一些事要商讨。”
斯派克边说边抬蹄示意。临走前,他不动声色回望暮光一眼,确认她并未察觉台下的微妙动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让她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不然今晚谁也别想安生。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不专心??”大厅归于平静后,斯派克毫不遮掩地跳上塞拉斯蒂娅的王座,在上面扭了两下屁股,朝瘫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暮光问。尾巴不耐烦地轻甩了一下。
暮光把前蹄往里一收,肩膀微缩。“我很抱歉……我好像怎么都适应不了这种工作。”她盯着地毯的金线,声音越说越小,“明明之前还挺有信心的。”
“就像没了靠山?”斯派克撇嘴打断,“你早晚要撑起这个国家的!!这可比拯救小马利亚简单多了。难道你忘了当初你拍着胸脯说自己完全能处理这事吗?”
“我有说过吗??“
“一个月前,”斯派克立刻接话,“你、我,还有其他伙伴都在这,大家帮你打点宫殿。你还指挥工驹把王座搬来搬去,就为了找最完美的角度。”
暮光随口“嗯”了一声,视线又不自觉飘向一旁的彩绘玻璃。
“那天瑞瑞还问,要不要她们留下来帮忙。你摆摆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我完全能行,不用担心’。”看她摇头、勉力一笑,斯派克就明白——她完全忘了。
“好吧,你这么忙,忘了也正常。”斯派克无奈耸肩,“嗯……我有个建议,趁午休去做个按摩吧!瑞瑞给我介绍了坎特拉新开的按摩店,说那里的服务很棒。她还塞了我几张会员券,让我抽空带你去体验一下~”他说着从腰包里掏出几张精致的券,像炫耀战利品那样递过去。
“啊……?”暮光接过券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等等……这一个月你不一直在我身边吗?还能偷跑去见瑞瑞?”
“拜托……”斯派克白了她一眼,“这些券是一个月前瑞瑞给我的!她特地嘱咐我等你有空一定带你去放松,免得你压力太大把自己搞垮。”
“好吧……~”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确实需要一次舒适的按摩来缓解这段时间的紧张……”她悻悻答完,起身下台阶。刚走没几步,伸出去的蹄子像断了电一样停住,呼吸也跟着快了一拍。
“等下!我们中午要是离开了,万一突然有驹带着很重要的事来怎么办??比如国际外交、边境纷争之类的!就因为我们不在,事情一口气朝更坏的方向走……最后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很生气,把我送到月球上!!不行……我得赶紧拟一份应对措施!”
“又来了……你的暮癫疯怎么越来越严重了……”斯派克低声嘀咕了两句,无视她让他开始记录新计划的吩咐,把小爪伸进腰包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打用线捆好的小卡片。他从第一张看起——那是他和其她五位伙伴为暮光当朝后“暮癫疯指数级暴涨”准备的一套安抚方案:美食、书籍、派对……连翻几张,但还是找不到当下合适的。
“可恶……我感觉我也快要暮癫疯了。”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头皮还开始发麻。挠了几下后,斯派克决定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善意的谎言。
“前几天不是才订过计划吗?”
“什么计划?”暮光频繁眨眼。
“你看看你,暮癫疯都这样了,你忘了你自己拟定的‘早间会议结束后,午休一会儿,下午再回来继续批改文件’吗?”斯派克一本正经地说。
“有这回事吗?把计划表拿我看看!”
“呃……等下!在我包里呢!!”斯派克故作镇定地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她视线,迅速拽出一卷空白卷轴,飞快涂了几笔。几秒钟后,一张“计划表”新鲜出炉——字迹很潦草,但顾不上了。墨点在卷轴边缘跳了一下,又被他小爪背抹平。
“呐~你看好了,你的亲笔签名还在上面呢。”暮光刚凑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卷轴就被斯派克一把收走。他知道自己学她那一笔经不起细看——被发现肯定要挨数落。“看看就好,别太认真。”
“啊……?我还真的签过这样的计划表?”暮光抬头看向王座,蹄尖在下巴上挠个不停,试图回忆那张计划表的来历。想得越久脑袋越乱,她干脆心一横:不想了。
“行吧行吧,既然都有安排了,那就执行吧~”她咧嘴一笑,语调轻快了些,“我的皇家小顾问,带路咯!”
“啊?——等、喂!”斯派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暮光一把魔法拖了出去。
门口两名卫兵立正敬礼。斯派克趁机把一个纸团塞给其中一名卫兵,眼神疯狂暗示:“收好,重要的。”下一秒他就被暮光拎得飘起来,在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拐进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