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梦玉提到的那位‘皇帝’……会不会就是露娜曾认识的那一位？”暮光的思绪像散落的拼图在脑海里滑动。凡躯如何跨过千年的更替？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通往“永生”的方法——
 
“咚、咚、咚。”
 
远处又传来了一次敲击声，终于打断了暮光的思绪，——是门上的敲击。
 
所有的想法与问题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个名字在心口浮起——难道是梦玉？？
 
她从床上坐起，动作不算仓促，却在掀被时带出了丝丝不自然的力道。她快步走到门前，厚毯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掩住她轻而碎的蹄步声。
 
“谁？”门后没有回应，只有又一阵急促的敲击。暮光拉开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梦玉。她微笑着，鬃毛一丝不乱，丝缎垂落，像夜风下的湖面般平静。
 
“大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暮光下意识挺直身子。
 
“晚上好，暮光公主。”梦玉轻声，语气不动声色，从容不迫。“深夜来扰，实在失礼。只是白日未能详谈的一些事务，令我心系不安。思及此，不愿拖延，只得冒昧拜访。”
 
“不必客气。请问大使有何需求？我会尽力协助。”暮光收紧了羽翼，语气比平日更正了一分。
 
梦玉蹄尖轻点地面，向前半步——暮光不自觉退了一寸。她仍礼貌得体，话里的分量却不容拒绝：
 
“我希望在坎特拉市政厅一侧划出一片用地，设立贸易特区。若得公主应允，我方部属可即刻着蹄安排，将马哈顿港的货物转运至此。”
 
暮光瞪大眼，仿佛心跳慢了一拍，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什、什么？”
 
梦玉像没注意她脸上的震惊，微侧身，目光随意一扫暮光身后的房间布局，接着温声道：
 
“当然，我理解这份请求的份量。只是我朝奉命而来，时间不容多徘徊。”她轻抬眼帘，“您身为一国之君，必定明白——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无法重来。”
 
暮光呼吸一紧，只觉后颈发涩，蹄尖在地毯上蹭了一下，仿佛想把那句话从耳朵里赶出去。梦玉语锋一转，声音低缓，像夜风略凉：
 
“还有一事……公主既无伴侣相随，又常年肩挑王权，心力孤负，我深以为念。”她顿了顿，捕捉到暮光脸上那一丝微妙的惊讶，“倘若您愿意献出天角兽的力量，我将亲启圣上，为您谋一桩良缘。以王后之位得享永安——您将成为新时代的象征，也将成为我皇帝最尊贵的伴侣。”
 
这番话说得平静、得体、甚至带着温柔。可暮光只觉胸腔像被按住，张口却发不出声。寝宫里连窗帘轻晃的声响都清晰得过分，连空气也像在回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
 
忽然——
 
一道青蓝色光纹从梦玉背后的空间撕开，像老式放映机里胶卷骤然被灼烧，画面扭曲。暮光一愣，揉了揉眼，再聚焦时，那道裂缝已悄然合上，只是梦玉身后多了一道身影——露娜。
 
“露……露娜？”暮光愣在原地，直到和露娜对上视线，这才意识到——她在做梦。沉重的压迫感像潮水退去，她终于吐出一口气。
 
露娜看了梦玉一眼，笑意不深不浅：“原本我还想着该在何时出现，现在看来，盯着你的梦境并不是个坏主意。”
 
“看来今天的周会，还有这位不速之客，都很让你头疼啊，暮暮。”她的语气带着玩笑。暮光像被触到开关，整晚压着的情绪找到了缺口：
 
“你根本不知道今天的周会有多糟！！简直是一场灾难！”暮光音量一下拔高，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道突然冒出一位来自东方大陆的大使！更别提她说自己整下午都在等我！！”
 
露娜的耳尖微微一动，出于礼貌保持倾听，却明显把注意力投在梦玉的幻象上。她半眯着眼围着对方走了一圈，像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
 
“嗯……这就是那位来自赛瑞斯利亚的大使，梦玉？”暮光下意识点头。
 
“她看起来挺像我姐姐的，”露娜嘴角一翘，视线下移，“就是屁股没她大。”
 
“露娜！”暮光当场破防，语调冲到天花板，声音甚至带了点变调。
 
“开个玩笑啦，别那么紧张。”露娜轻咳一声，吐吐舌头，向后轻巧一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过说真的，梦里会出现这种场面——说明她确实在你心里留了很深的印象。”
 
“可不是嘛……”暮光揉了揉太阳穴，像刚结束一场冗会，“她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腔调……就连问我‘玩得开不开心’的语气，都像塞拉斯蒂娅公主在检查我作业。”
 
“哦？至少她没有我姐那么讨人厌吧？”露娜挑眉，语气轻飘飘的促狭。
 
暮光翻了个白眼，还是没忍住笑。两驹并肩走到角落的小圆桌前，落座前，暮光还顺手把桌布褶边理了理。
 
“总之……谢谢你，露娜。刚才那段话……我差点真以为梦玉在命令我做那些事。”
 
“没事~”露娜微笑，蹄尖一扬，凭空幻化出两只盛着果汁的高脚杯，轻轻推一杯到暮光蹄边。“不过你不是一直想问我，关于我和赛瑞斯利亚皇室的事吗？”
 
暮光端起杯子，又停在半空：“是这样……但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想法？”
 
露娜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笑，嗓音低柔：“你已经睡得够深了，暮暮——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梦境里潮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坐好吧。我想，从头说起。”青蓝的光线在杯沿一圈圈荡开，房间仿佛轻轻下沉——梦，开始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