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情绪在此刻冷静,我坐起身子,环顾了整个房间......飞板璐不在,可能是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也可能是去上厕所,或者...我睡着之后她去忙自己的工作了吧。
可是,有根弦在一下下跳动,催促我看向窗外,我不解,但还是去做,转头望窗,苍白的月亮挂在空中,似乎异常不存在,但月亮...好像不在原位了?
是的,不在...我是转换型小马,除日月升落,我眼中,日月不动,而我现在,想必没有醒来,上次经历真实的幻境,还是几年前,这次,又是什么呢?
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针飞速旋转,分针和时针的速度连我都无法用眼睛捕捉,确认时间已经无法做到,必须去亲自探查了。
魔法试着驱动,一把匕首从墙上抽下,我压低声音,以近乎无声的轻轻拉开一条缝,看向客厅,卧室外很安静,没有开灯,没有拉窗帘,月光正常的照亮客厅的家具,撒下一层银白色光芒,未发现任何异常。
开门,继续向客厅探索,在专业训练下,即使是小马的蹄子也没有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响,速度慢不会是一个问题。
小幅度转着脑袋,主要让眼球转动,避免可能发出的动静,但当猩红的光在眼前闪过一瞬,魔法抓住的匕首就飞速挥出。
没有命中,刀刃在空气中划破,身影躲避的速度比我更快,但我有自信,速度和反应力是我的擅长,于是我后撤,准备进一步反击,但......
自信被现实打的粉碎,疼痛率先在胸口出现,一口鲜血吐出,而后是突然体验的失重,和以大力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后背。
强忍住近乎昏厥的剧痛,借助力道准备翻滚躲避,但伴随清脆的骨折声和我无法忍住的惨叫,我彻底瘫痪在了原地:脊椎断了,我只能感觉到上半身还能被我控制。
“tmd......”没忍住骂出一句脏话,即使我清楚这里是幻境,但疼痛和真实世界无异。
“靛蓝阴云,文明一点,你平常可不是这么教我的。”令我诧异的是熟悉的嗓音,接着就是被拍开的电灯和站在我面前的橙色天马...如果翅膀不是蝠翼,我或许会很惊讶。
“哦。”既然知道面前为幻境,我只希望赶紧“死掉”以尽快结束。
“所以你不好奇我是谁吗?”蝙蝠翅膀托起我的下巴,强行让我与她对视,说话时从口中露出的尖牙让我确定了她的身份,应该是吸血小马,但眼中的无奈还是消磨了她自身存在的气势。
“不。”即使半身瘫痪,我也维持着冰冷的眼神,气势绝对不能丢,但更多是我想赶紧脱离幻境“我没兴趣,你赶紧把我解决了。”
“哼,靛蓝阴云,你就这么不关心飞板璐吗?”面前的蝙蝠飞板璐眼中充斥着厌恶,似乎如果不是她有些话必须说出口,就我这副语气,脑袋被碾碎是我唯一的结果“还是说...你认识了飞板璐六年,都没搞明白她吗,你觉得你真的配说你是飞板璐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的家马,或者男朋友?得了吧。”
“所以你到底披着飞板璐的皮想干啥?”我明白我被成功激将法了,但我还是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还是说不在真实世界中的东西也能来教育我了?”
“我与飞板璐是一体的,只是,每个小马都有阴暗面...”翅膀一松,被托着的脑袋瞬间摔在地面,而蹄子踩到了我的脑袋上“我就是飞板璐的阴暗面,当然,你也有。”
“啊?所以呢?有话直说不好?”面前小马的身份确定了,但我也决定激一下她“你跟谁学的卖关子?披着飞板璐皮的家伙,我可没教她卖关子。”
“哼,靛蓝,那我就和你直说吧!”很明显,我不把面前有蝙蝠翅膀的飞板璐当做真的飞板璐让她很生气,我的脑袋再度被抬起,只是这次没有减少力量“你如果敢随便抛弃飞板璐,随便消失不见,然后你还解释不清楚,那么...我会展示在你面前的,再见!”
没有多余的动作,露出獠牙,直接刺入了脖子中的血管,但不是小马利亚书中描写在静脉上温柔的吸取,而是捕食一样的刺穿动脉,直接让血液喷涌到喉咙中,不多时,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猛然惊醒,蹄子下意识捂住脖颈被刺穿的位置,幻境中带来的剧痛丝毫不减的传递到了现实中,然后我才赶忙捂住嘴巴,因为飞板璐像抱抱枕一样把我抱着,睡的正香。
抱枕突然的大幅度动作当然被完全感知,闭合的眼皮颤动着,伴随一个大哈欠,天马有副要醒的趋势,见状,我赶紧搂紧了她,在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蹭着她的脸颊,这是我常用的安慰睡不好的飞板璐的一招。
一套动作后,本就不愿醒来的天马很快安稳了,只是我不清楚飞板璐是否真的没有完全醒来,她脸上绽放开的笑容我只在她醒着时见过,而且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不过没必要继续在意,闭眼,疲惫感催促我继续睡,幻境中思维高负荷运转带不来休息的可能,合上眼皮,我几乎立刻睡了过去。
然而,烦躁感再临,和上个幻境经历的无异,没有被声音唤醒,尖锐穿透前腿的刺痛强迫我睁眼,而反击本能挥出的另一只蹄子被轻易挡住,几乎尽全力的力量打在眼前橙色的蹄子上,没有撼动分毫。
我仰面躺着,而长着蝙蝠翅膀的飞板璐跨坐在我的肚子上,伸出的蹄子稳稳的接住了我的攻击,猩红的眼中是对我的不屑,和混杂在一起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回来了?”原本只在玩笑中听到的语句今天轮到了我,这荒诞的对话弄得我有点想笑。
“看来你和我在找的独角兽有关系,明白了,我会找到你的......”纯粹的经验判断,上次进入幻觉前我也被独角兽魔法攻击,但蝙蝠翅膀的天马眼中的迷茫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不~靛蓝,不如说是飞板璐在保护你,我也一样,别忘了她现在在你怀里,你们之间的羁绊真的能起到保护的作用,你被魔法攻击了,忘了吗?”缓缓摇着脑袋,橙色的尖耳一同摇摆,起码摇头的动作很像飞板璐,如果嘴角没有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的话“我记得飞板璐有工作没做完,我让她起来去做了~”
“你什么意思?”正常的飞板璐,她这样笑我会觉得她想恶作剧,而面前长着蝙蝠翅膀的飞板璐...是会真的整我。
“嘿嘿~你也猜到我是蝙蝠小马了,所以...我就帮你醒一下了~”口中的尖牙完全展露在我面前,散着寒光的尖端似乎只要咬下去,就能轻松穿透陆马结实的肉体。
想要反击是必然的,驱动魔法想把面前的蝙蝠小马扔飞,但...几乎在独角亮起的同时,麻痹随着流动的魔法席卷了全身,我想起刚醒来时被刺穿的前腿,和牙齿中的麻醉剂。
“没错,你猜的很对~”蝙蝠飞板璐俯下身,在我耳边夹着嗓子说出最后我听到的几句话,因为下一秒,尖牙又刺入脖颈上的动脉,血液再度喷涌而出,伴随着不断的吞咽声,意识渐渐飘散......
“味道不错,飞板璐说过她对你的血液很感兴趣......”这是我最后听到的话。
“啊...唔!”又是猛然惊醒,带着和上次醒来差不多的疼痛,但有了经验后我没有捂脖颈处的疼痛,而是几乎把俩蹄子都塞进了嘴里才把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飞板璐不在...身旁的枕头还带着温度,枕头陷下去一块脑袋大小的坑,她似乎走了不久,正好也证实她实际上并未睡着的猜想,但疼痛带来的清醒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不知是魔法还是身体,疲惫很快把我控制,眨了一个很长的眼后,意识又断了片。
套路已经熟透,两次进入幻境的流程让我有了准备,然而第三次比前两次的反应更加剧烈,不只是烦躁,潮水般情绪向我涌来,像是把我浸入水中,强烈的窒息感逼迫我醒来......
再度睁眼,又是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卧室,没有犹豫,一个翻滚落地,站在床沿的我扫视了一圈屋内,没有危险,只有我,就连枕头只剩一个...我已经在怀疑蝙蝠翅膀的飞板璐说的是真的了。
和第一次一样,从墙上抽出匕首,紧握在面前,压低声音,蹄子按在门栓上,准备再度出门一探......如果门板没有以我都没看清的速度砸到我脸上的话。
仰头后撤,门板擦着我鼻尖而过,魔法漂浮的匕首伴随着破风声挥出,而余光见到门外蒙着面的陆马站在门前,雌驹半侧的溃烂伤清晰可见,目标明确,但匕首插在了陆马身下升起的影子中,如同陷入泥沼,无法捅进分毫,而随后,我身下起来的影子捆住了我的腿。
视线一阵大幅度旋转,我整个身体摔在地上,连疼痛都没来得及感受,喉咙处传来的冰凉和窒息彻底将我淹没,想要徒劳阻止的生命流逝的动作全部被影子捆实,我瞪大了双眼,想要将心中的怒气释放在对面的陆马上。
但在幻境中将死之马,眼中的愤怒只剩下供雌驹娱乐的作用,她靠着门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我从喉咙中冒出的血泡,我不住咳嗽着,流进肺部的血液把奇怪堵的严实,影子抓着沾血的匕首,从面罩后流过后恢复如初,粉色鬃毛上的长短不一的角在我失去意识前最后被捕捉到。
“唔,咳咳咳咳!”翻身把自己埋在枕头中,堵住爆发的咳嗽声,这种生理反应无法通过训练强行止住,用物体堵住是唯一的方法。
每次在幻境中死去,其中受到的伤害会分毫不差的返还到现实,几乎让我死去的窒息催促我赶快呼吸,最后的下意识动作是捂住嘴,避免声音被飞板璐听到。
比前一次醒来更汹涌的疲惫感把我浸透,一身冷汗,艰难的翻身,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间被我记在脑海中。
三点三十……
沉睡,进入幻境,经历和上次无异的的痛苦,而后睁眼。
但眼前不再是小马的模样,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脖子被猛地掐住,窒息感再度传来,在猛烈的攻势下我早就无力反抗,耳边只剩下骨头逐渐碎裂的动静,和耳边的嗡鸣,接着,就是一声脆响......
眼前,模模糊糊出现另一个紫红色的身影,而后,醒来。
“咳咳!”连忙控制住脑袋不知为何的大幅度扭动,蹄子扶住已经扭曲到一定角度的脖子,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后,脖子恢复原样,剩下蔓延整个脖颈的疼痛。
我强行坐起身子,狠狠地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冲淡强行让我睡去的疲惫,望向墙面,记住了经过的时间,我摇摇头,不打算继续睡去,但醒来前眼中迷迷糊糊浮现的紫红色独角兽让我陷入了犹豫。
叹了口气,后脑勺又躺回留下的坑中,最后看了眼时间,闭上了眼。
四点……
刚睁开双眼,黑影完全钳住我的四肢,覆在浅蓝色独角上的黑雾让我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想要反击,但想法被终止在独角亮起时黑雾施加的力量。
曾经只在同人和案例中看过的案例于幻境中在我身上体现,被瞬间掰断的那一刻,魔法紊乱产生的电流蔓延在全身爆开,接着就是我无法忍受的惨叫,但我的意志力偏偏不会让我晕过去,就连视野都没有模糊,眼睁睁看着独角穿透皮肉没入心脏是我最后的结局。
颗粒飘起,向着中心汇聚,将模糊的马型拼接的更加清晰...也仅仅是更清晰,紫红色的身躯在完善,但鬃毛和他的面庞依然无法捕捉,我想坚持看清,然而身体上的告警将我强制唤醒,我清晰的感受到心脏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连忙起身,扭头吐掉口中积存的唾液,抬蹄擦掉嘴角的白沫,心脏处的疼痛还在提醒我幻境中的折磨,我想要回忆醒来前的场景,可大脑的刺痛阻止了我的进一步思考,我只得顺应放弃。
重新躺下,重新闭眼,想要重回幻境的想法被清醒的反应给阻止,躺下瞬间加速运作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在强行让我起身,但我不能,我已经确定今晚经受的一切都和他有关系。
既然他的样貌在我意识中逐渐成型,那就让我看看坚持下去的结果,我没那么随便就会被带走性命。
四点三十三……
梦中被刀顶着喉咙,慢慢割喉,相比起之前已经是很没新意的死法了...我平静的调整呼吸,在心中冷冷发笑,但死亡时带来的本能反应我依然无法控制,捂在喉咙的蹄子证明了这一点。
但紫红色的独角兽的样貌在醒来前,被飘动的粒子拼起了半张脸......
还需要继续......
五点零三......
被霰弹枪顶着脑门开了一枪,头碎了一床,还好枪伤我早已习惯,以整个脑袋无法形容的疼痛换来另半边脸的组合还是很赚的。
...五点四十四...
哈...头颅被斩断......这次什么都没有。
...六点整...
被魔法扯开胸膛...内脏被一个个扯出,好消息,我感觉不到痛了....坏消息,鬃毛和尾巴的颜色不重要。
...六点十一...
被硬生生灌浓硫酸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从食道一直到胃部,加上因为我咳嗽流进了肺中一部分。
又是窒息。
他的眼睛,我好像看清了。
...六点十五...
嗯...好像是被...十几根针?
头疼,刚才我在做什么?
...六点十八...
好像被电击了,醒来时心脏差点停跳。
眼睛?好像有点清晰了。
...六点二十三...
他的眼睛呢,给我看啊!
...六点...二十四...
眼睛呢?
...六点二十六...
我?
...六点二十七...
眼睛...
眼睛...
棕色的?
棕色的眼睛!
当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与我对视时,一个多月以来的执念让我瞬间记住了他的眼神,即使只有不到三秒,他眼中的疑惑和差异被我刻印在脑中,在解决掉他之前不会忘却。
随后,幻境中传递的魔法信号被我微微感知,冥冥之中我似乎被什么魔法给定位了,我不知道是谁,但很确定绝对是紫红色的独角兽,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眼皮艰难的抬起,我缓缓转头,望向窗边,阳光不知何时透过窗帘溜进了屋,正从我腿边慢慢爬升,暖意透过皮毛向我传递讯息,试图告知我已经清醒的事实,经历整晚的幻境中我从未见过太阳。
但多达十几次在幻境中的死亡,已经让陷入了意识模糊,流淌在腿上的阳光没给我带来丝毫真实,我虽不怕死,但多次的接近到真实的死亡我也无法完全分辨真实和虚幻,我直起了身,探着蹄子在阳光下来回拨弄,试图找出点不易察觉的异常,而我的动作被突然开启的门和熟悉的话语彻底打断。
“靛蓝阴云,早...你还好吗?”一整晚,除了开始的两次幻境,我从没听过她真正的声音,心中的某个开关被按下,感官在这一瞬开始了重新运转,海一般的疲惫将我淹没,清晰的视野在眨眼后变的模糊不清。
“当然很好,飞板璐,简直再好不过了。”对模糊的橙色身影露出我觉得不错的笑容,而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当我重新醒来时,怀中又是搂抱住我的飞板璐,月光重新取代掉透进窗户的光,在床前停留,我犹豫的抬起蹄子,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这场景和上次醒来时无异,我开始怀疑我经历的不知道多久的折磨只是一场噩梦。
但折磨了我两天的疲惫感已经从身体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觉睡醒之后的轻松,与幻境中高负荷运转的思维终于按下了缓速键,我能清晰的搜索和观察屋内的一切。
卧室门半敞着,一连串杂乱的蹄印连接到屋内,地板上散落着不知什么的包装纸,床头柜上碗中棕褐色的液体和嘴中的苦味相互映衬,鼻子轻嗅,只剩下淡淡的苦涩,月光向我展示了沙发上红鬃毛的陆马,和茶几上的空木碗,望望怀中的飞板璐,在细微颤动的眼皮和被狂风吹过的鬃毛让我明白了一切。
于是我又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