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儿子,你别发呆了,肉再煮就老了!”突然,我的胳膊被筷子猛地戳了两下,模糊视线瞬间清晰了起来。
在我的眼前,是我已经近四年没见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穿着一身常服,拿着筷子,坐在我的对面,微笑的看着我,可从她们的眼中的深处,我也看到了深深地不舍......
“怎么了,儿子,因为要去CFD军校,舍不得我们了吗?”我的母亲笑着为我夹起了一筷子涮羊肉,放在了我的碗里。
“我......”我没有说话,眼前的场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惊慌的用力的眨了眨眼,但眼前熟悉的,我家小区附近的那个火锅店的布置我绝对不会认错。
而周围的顾客坐的满满当当,他们清晰的脸庞,熟悉的语言,以及没有任何一点错误的肢体动作,和店内嘈杂的交谈声,不断的冲击着我的神经。
“怎么了,儿子?你是不舒服吗?”我爸焦急的走到了我旁边,推了推我的肩膀,那真实的力度和手掌上的温度,以及那我曾经的梦中听到过很多次的,早已刻在我记忆深处的声音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我的眼前,是熟悉的陶瓷餐具,熟悉的双手,筷子,人类布置风格的桌子,那熟悉的机器切卷羊肉,摆盘,调料碟让我更加惊慌,而我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我妈时,她那我绝对不会忘掉的,经历了无数风霜和尘土,粗糙和疲惫的面庞,让我眼睛一酸。
但是,在眼泪即将流出眼眶前,我却瞬间下意识止住了这个感觉。
“爸,我没事,我只是,稍微愣了会神,不过......不难受是假的啊......毕竟以后很难再见到了。”我张开嘴,没等我构思如何敷衍过去,话语却熟练的从我嘴里蹦了出来。
“我也舍不得你啊,儿子,”我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坐回了我的对面“但,当你跟我们说你要去咱国家的那个CFD军校时,我早就做好这一天到来的准备了。”
“只不过,儿子,你刚才咋还跟快哭了似的。”我妈听到我爸这么说,也放松了下来。
这三年经历的一切难道只是我当时的愣神吗,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想象力还不至于丰富到这种程度,但是,关于这次出去吃饭记忆的细节早就模糊不清,那天我做了什么,我早就忘记了。
“没啥......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挺想家的,而且我也快走了,咋可能不难受,这不,一愣神我又伤心了。”但这次,话语却是我自己说出的,熟练的瞎话让我内心一阵发慌,我很确信,那个时候的我绝对编的没那么自然。
这个感觉就像......就像......我曾经在CFD军校训练的那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脑海里突然迸发出了一缕微弱的光芒,我集中注意力感受着,而那个光芒也回应了我。
“兰云,这是幻觉,也是幻境,记住。”声音响起,这是我自己的声音“找到这个世界不对的地方。”
我仍记得,我在CFD军校中是经受过精神力方面的训练和基因改造,虽然是很多课程综合起来之后这么叫的,但是,看来即使训练没有完成,我依然能有最基本的防备,可以不让我完全沉浸于此。
即使,面前的我爸,还有我妈是如此的真实和熟悉,连她们饱经风霜的脸上的细节,粗糙的手上愈合的裂痕也和我的记忆别无二致,以及他们的神情,语气,动作,也完全一致。
即使,这个幻境真实到,似乎只要我多说几句话,只要我多回应几次,只要我站起来走几步,我就能永远的回到我一直期盼的人类社会,回到我那熟悉的家。
毕竟,我在心底里从来没有接受我是一个小马,也从来没有永远留在小马利亚的打算,即使这个世界是这么美好,但我依然不想。
我脑海深处的意识在提醒我,让我想办法离开这个环境,即使我的意识也说我并不会真的沉浸于此。
但是,我想享受一会......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我爸妈了,哪怕是幻境,幻境也好......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你这一走,我们以后估计很难见面了,不过,儿子,我们俩以后要接着跟着国家的CFD建设队走,我们还是能见面的。”我妈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伤心,但她依然在笑着往火锅里加菜。
“是啊,就我俩这文化水平的人,能跟着国家跑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国家,已经是很多人这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了,”我爸端起他那杯倒满啤酒的杯子,仰起头,没几秒就见了底,他放下杯子后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危险,这又算啥,有这么多比我们年轻的孩子在前面拼命,我们这老人有啥怕的。”
这句话,我爸妈在电话里,只要我提到让他们注意安全,他们总是会这么回我一句,这次也是一样,只不过,当年的我可能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我现在可是早就加入CFD军校了,学了一些东西,知道如何怼回去。
“嗯,文化程度不高,你俩本科大学生也叫文化程度不高啊,而且你俩成绩也不差好吗,只是你们把一些知识还给老师了才辅导不了我好吗?而且真这么说,我现在算是连高中都没上完就辍学了,还是初中学历呢,我更没学历。”因为,从实际情况来看,我们就是高中没上完就不上了,虽然我们也不担心什么,也不在乎什么学历的事情,但我们确实经常拿这个在私下里调侃。
“好啊,你小子,拿话呛我是吧。”我爸被我这一句话呛得咳嗽了起来,而我妈也忍不住笑意,低下头小声地笑着。
笑完之后,我妈直起了身子,催我们赶紧吃,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是一边吃,一边聊着过去的......
“爸,妈,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消消食。”我舔掉了嘴角的麻汁酱汁,站了起来,对我爸妈说道,准备去寻找答案,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此真实的见面了。
“行,去吧,我们很快就出来。”我妈点了点头,我爸还在喝最后一杯啤酒。
穿好羽绒服,带好帽子,我推着旋转门,来到了火锅店外,刚一出门,熟悉的寒风扑面而来,我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几步。
而我面前,是熟悉的车水马龙,闪烁的红绿灯,过街的行人,车辆行驶的声音和他们的交谈声,以及街道上那些熟悉的摊车,还有那一排排熟悉的饭店名字,这些是我三年多没见到的情景,没听到的声音。
“不对的地方......该怎么找呢......”
站在街上,我仔细的环视着街道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行人他们的面庞我看的非常清楚,而每一辆车辆,他们的车牌号没有一个是重复的,没有一张是模糊不清,也没有一个是错误的,即使附近那些店铺,里面活动的顾客,墙上的展示菜单也清晰无比。
我站在那里仨分钟,除了看到了一辆外地车之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而更远处,是我熟悉的一家快餐店,那家无论什么时候,客人永远是满满当当的,菜好不好吃另说,谁让他开在了小区旁边,而快餐店的对面,是我去了无数次的蛋糕店,里面的一些便宜的,十几块钱一个的小蛋糕我很喜欢吃,我甚至还能看到顾客提着蛋糕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个情景,我肚子又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我要准备尝试脱离幻境,我还真的打算去看看,因为周围的一切简直太真实了,即使我眺望远处,那里也没有出现任何的边界异常,那里的人们还在进行着自己的活动,还在说着自己的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的直刺的呼吸道有些生疼,空气中有着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尘土,和城市内并不算干净的空气让我心情愉悦了不少,尽管小马利亚新鲜的空气给人的感觉比起这里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尽管我爸妈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在整治环保之前空气也没现在那么好的。
我抬起头,望向天空,空中星光闪烁,虽然只有一些白色的点在天空中静止着,没有小马利亚那种清晰的星星,但数量也绝对不少,这我还是能看的很清楚,而这也说明,天空没有问题,我不能从这下手。
我又把视线转向悬挂着高空的月亮,那个明亮的月亮,是一轮完好的,没有缺少的满月,把属于夜晚的光芒撒在地上,照耀着大地,尽管微弱的光芒早就被地面的陆地覆盖,但它依然是空中最明亮的部分。
自从战争开始之后,那些地面上的高空探照灯全都不允许开了,即使我们这里并不会遭到任何方面的空袭。
不过,眺望着天空,我发现了些许不对......那个月亮,有点问题。
“你就是问题,月亮。”我冷笑了一声,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我看时间了,现在是九点,都快十点了,月亮不可能还在空中不动弹!这里是地球,不是小马利亚,月亮不归你们控制!”
自信的声音自内心喷涌而出,以我为中心,扩散到了周围,一瞬间,碎裂声传来,整个世界蔓延出无数的裂痕,随后,全部崩碎,整个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在这个世界崩碎之前,我回过头,看向了我那永远不可能再见的爸妈,我想再看她们一眼。
但是,他们的身影虽然静止在原地,却异常清晰,世界的崩裂没有影响到他们分毫,我正疑惑时,他们身上的常服,却成为了CFD士兵的衣服,上面的“时空管理局”五个大字,让我更加疑惑,而最后一秒,他们好像看了过来。
“什....”可是话还没说完,我好像又陷入一个漩涡之中,一瞬间天旋地转,一瞬间又归于平静,等我再睁开眼时,眼前又是一片热闹的场景。
“我这是......”面前的场景我同样熟悉,那是一个餐厅,或者说食堂,而身边不断经过的,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他们的身上的标志,我从来没有忘记,那是我在的CFD军校的标志。
而食堂门口的大横幅上,那几个“恭喜新一届学员兵半年训练顺利结束”这几个大字,让我确认了这个幻境的时间点。
这是那次我同样印象深刻的,我们国家CFD军校,为我们这批同级新兵和老兵组织的一次聚餐。
当时,是我们这批半年学习结束的一次聚餐,也是庆祝我们在最初半年成功在并不激烈的战斗和学习,以及与之伴随的基因改造中活下来的一次聚餐,因为,到后面,我们就要准备做好真正的,长达三年半的边打边学习阶段了。
这次聚餐必定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聚集起来同级这么全的CFD学员兵,我们未来必定有人会牺牲在战场上,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完全活到毕业,我们未来要上的正面战场,会比我们现在要激烈的多。
而我们自从加入的那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们的班长,以及我们的指导员,已经在这场聚餐前的那场大会上把一切说的明明白白的,因为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也是我们必须要知道的事,他们同样也祝我们在未来取得优秀的成果。
只不过我期待的一个传言,关于2040级,代号是圣教主的学员背叛我们的一个事,这次大会并没有讲,我直到现在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现在的我看来,那个时候完全不需要给我们提升士气,当时热血沸腾的我们完全不受任何负面影响,那次大会反而更加的激动了......
我在的这个CFD军校,条件还算不错,除了不错的军校面积,还有一个很大面积的食堂,除了正常吃饭,聚餐也会在这里安排。
一百多张大长条铁桌子,足够容纳我们军校里全部学员,而现在食堂里早就坐满了穿着蓝色衣服的CFD军校学员,里面人声鼎沸,无论是我们这一级的学员,还是那些老兵,前辈都混在了里面,桌上也早就摆满了一堆食材和火锅,只等着宣布正式开饭的那一刻,而那些刷着白色油漆的墙上则挂着一面面红色的旗帜,不但表明我们属于的国家,也表明着我们的阵营,也表明我们在CFD军队里面的与众不同。
“从这找不对......我在咋找呢......”从刚才的环境脱离之后,我基本上没了在幻境里久留的心思,只想赶紧从这脱离,因为谁知道一层碎完还有一层......
而我现在是正站在大门口,是要准备随时踏进这个餐厅,而远处正有我的战友在招呼我......我犹豫了,虽然脑海里依然在提醒着我这是幻觉,但我担心我如果真踏进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线索,这个幻境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可是如果我不进去那更不合适,这个时候我还在别的地方晃荡,那我绝对会被老兵给逮住问话,绝对不可能不被抓,我的基因改造还没完成,而且我在小马利亚这几年的战斗经验根本比不上他们,技巧也不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兰云,兰云!又发呆呢!”突然,耳边突然炸响了令我浑身一颤的声音,之前想的寻找线索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而我的动作比我的意识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是,班长!”我瞬间挺直了身子,紧张的看着面前满脸严肃的班长。
“咋,又想家了?”班长倒是笑着收起来了那副严肃的表情,他站在我旁边,关心的看着我“是不是想起了你和你爸妈吃饭的时候。”
“是啊,虽然平常过节只有我们仨,有时候就俩,但......也挺让我怀念的吧,我也挺想他们的了。”我叹了口气,故意用充满怀念的语气说,因为我刚才就算是亲身“经历了”一遍,回答起来肯定自然。
“你又叹气,大小伙子叹什么气!啊?”班长哭笑不得的给我来了一巴掌,“快进去坐下,我不跟你坐了,跟你坐一块我非得也得被你弄得想家了。”随后班长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走开了。
“班长,你们不是在解决我的问题吗?我的思乡问题!”我扯着嗓子故意朝班长喊到,我多少还记得这个事,当时我可是做到了凭一己之力带起了整个班的思乡情绪。
当时班长看到我们那样,可别提有多头疼了......之前他还是挨个谈心,好不容易稳住了我们,结果被我一个人给砸了.....
“兰云!吃饭时间别提这个事!”他憋了口气,顿了一下,回头没好气的回了我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哎,没办法啊......”我无奈的笑了笑,环顾四周之后,我只剩下了进去这一个选项,而且帮我占座位的同班战友已经招呼的胳膊都累了,脸上都有点不耐烦了。
我赶紧跑到了他们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把搂住他跟他聊了起来。
话题......很随意,我们这些同班的战友,只要坐一起,只要一张口啥都能聊起来,但我隐约记得那天,我们在聊着最近刚刚学的平行世界的事情,记得当时上课的学员跟我们说过,平行世界理论在我们这个世界是已经确定的,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实践。
我的想法很快被证实,聊着聊着,我们这一桌的话题就切换成了平行世界方面的话题......不过,已经经历过的我,再试着把话题引向穿越小马利亚的方向,他们到也没说我幼稚啥的,因为他们也有看的,所以,我们又开始真的很认真的讨论这个了......
可正当我一边聊天,一边思考和观察这附近有什么不对时,在这个聚集着几千人学员兵的大厅中,有个微弱的声音穿透了吵闹的环境,直穿入我的耳膜。
“靛蓝阴云......”
我听到远处有谁在呼唤我。
“是错觉吗?”我停止交流,仔细聆听了一下,但并没有任何动静,旁边的战友见我突然不说话了,反而用力拍了拍我。
“靛蓝阴云。”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没事,但我刚想放松,同样的声音却再度响起,而且音量更大了。
“谁?”我疑惑的皱起眉头,看向远处,我旁边的战友也跟着我看向那里,他是我在这个班里面关系最好的战友之一,对我很信任,当然也受过我思乡情绪的折磨......
“咋了,兰云,有谁在叫你吗?”他疑惑的问道,做出了警觉的姿态“我感觉你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有敌人潜伏进来了吗?”
“肯定不是敌人,我们的岗哨可不是吃素的,但我确实听到有人在叫我。”可我继续准备仔细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不见了,我晃了晃头,敷衍的和战友说了一下我没事,可是,我的腹部猛地传来了一阵疼痛......
“靛蓝阴云!”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很焦急,也很担忧,而且伴随着这个所以的,是肚子上传来的猛烈的撞击和疼痛,我感觉我肚子被什么很硬的东西猛地戳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和反胃感让面前的世界瞬间破碎。
我的意识好像再次被丢进了漩涡之中,连同着我这局人类身体一样,开始不停的旋转,旋转,开始我还能集中精力勉强数一下,但是后面,速度越来越快,我已经完全放弃了统计的想法。
突然间,我的面前闪现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马,一只独角兽,一只雄性的独角兽......那是现在我的身体,他睁开了眼,对我伸出了蹄子,用眼神示意我抓住他,我咬了咬牙,用力的向远处的他伸处了手。
在蹄子与手互碰的瞬间,我们的身躯在一阵光芒中融合,手替换成了蹄子,衣服成了蓝色的皮毛,头上又出现了那根独角,魔力又重新在体内流动,最后......
意识回归,身体控制权回归,视野清晰,疼痛感受回归,我又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和重新再度体验一次幻境中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