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辉闪烁Lv.13
独角兽

马迷迁徙

第十四章 露娜的摇篮曲

第 15 章
1 年前
“奇威!” 甜贝儿在宿舍里跑来跑去,把除了她鞍囊之外所有可能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奇威!你是最后一个借我包的。它在哪儿?奇威!” 纸张和笔记本在一小团淡紫色魔法的包裹下,像一群圆滚滚的鸟儿,跟着她在这个狭小的起居空间里乱飞。她拿起一篮子待洗衣物,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她用蹄子在那堆色彩鲜艳的布料里翻找,又恼怒地低吼了一声。“奇威!”
 
“啊!塞拉斯蒂娅大发慈悲啊,甜贝儿。” 一只青柠绿独角兽嘟囔道。奇威·塔特从远处墙边床上的一堆毯子中钻了出来。“要是我知道你那破包在哪儿,你觉得我到现在还会不说吗?” 她用蹄子梳理了一下草莓红的鬃毛,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简易时钟,时钟被一缕月光照亮。她眯着眼看了看。“甜贝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折腾什么呢?现在…… 才快到十一点,你是疯了吗?”
 
甜贝儿哼了一声。“要是你自己有个像样的包,我们现在就不用在这儿废话了,不是吗?说真的,你把它放哪儿了。我已经迟到了!”
 
奇威叹了口气,这口气突然变成了一个哈欠。甜贝儿等她打完哈欠,用蹄子在地上快速地打着节拍。这只青柠绿独角兽揉了揉眼睛。“好吧,呃,如果塞拉没动它的话——” 她的话又被一个小哈欠打断,“——那它应该就在门那边的某个地方。” 她含糊地朝前门的方向挥了挥蹄子。“你说迟到是什么意思?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呢。就…… 回去睡觉吧,我们早上再找,好吗?”
 
“是啊。” 房间另一头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我们有些人今晚可不想只睡三个小时。” 一只角和蓝宝石色的鬃毛从枕头下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满脸不高兴的脸,对着甜贝儿皱着眉头。
 
甜贝儿翻了个白眼,小跑回宿舍门口,又开始在那儿仔细搜寻她丢失的包。“要是你睡不到三个小时,那是你自己的错。我又没强迫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鬼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得多出去走走,甜贝儿。” 塞拉在枕头下嘟囔着。“生活可不只是学习。”
 
“生活也不只是派对和公马。你能说我也能说。” 甜贝儿回怼道。
 
“啊!你还真是个小屁孩。你这么早起来到底要干嘛?”
 
“别说了,塞拉。” 奇威咕哝道。“反正她也不太喜欢我们,别管她,安静点。”
 
甜贝儿对这话嗤之以鼻。“我今晚要和露娜公主上课。我四十分钟后就得赶到皇宫,我还需要放在包里的乐谱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缓缓呼出。她回到卧室,在地板中间坐下。甜贝儿突然很想道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的室友们不对,大半夜不睡觉,借了她的东西又没礼貌地放回原处。
 
“哦,甜贝儿,别撅嘴啦。你撅嘴的样子太可爱了。” 塞拉把头靠在一只粉色蹄子上,倚在床边。当甜贝儿看向她时,她嘴角微微一翘。
 
“我没撅嘴。” 她说着,咬了咬下唇。显然,她思考事情的时候就会像瑞瑞一样,不自觉地把下唇往外伸。“我在思考。” 她一本正经地说。“听着,” 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喜欢你们…… 我觉得我们只是,我不知道,有点互相看不顺眼吧。” 她看向奇威,奇威背对着房间其他人。她希望能和她们好好相处,她们看起来都是不错的女孩,只是和她没什么共同之处。她放弃了奇威,转头看向塞拉。“这是我两周来第一次和她上课,我真的不想迟到。我不想让她失望。”
 
塞拉鼓起腮帮子。“好吧,” 她说着,从毯子里钻出来,“你赢了,甜贝儿。我们去找包吧。”
 
 
 
曙光微弱,暮暮在这光线中猛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心想自己怎么不在该在的地方。一座小山。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周围。她正躺在一座小山山顶的一棵老梣树下,俯瞰着小马迷营地。露珠在她周围的绿草上闪烁,微微打湿了她的皮毛和鬃毛,微风拂过,她不禁微微颤抖。她一整晚都在这儿睡觉吗?她怎么会在一座小—— 她倒吸一口凉气。“万灵?” 她一跃而起,眼睛再次快速扫视周围。因为她动作的力量,小水滴从她的皮毛上滑落,滴到地上。
 
山顶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树和几片飘零的树叶。她跺了跺蹄子。总有一天,她要抓住那只小马,让他给个明确的答复。这只紫色雌驹摇了摇头,更多的露珠从她的鬃毛上甩落,然后她开始下山回营地。她低声嘟囔着各种事,大多是抱怨万灵总是遮遮掩掩。暮暮明白他肩负着艰巨的责任—— 而且很多事他确实不能说—— 但知道他掌握着那么多信息,却不能和她分享,这实在让她抓狂。
 
她跨过营地的想象边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满的嘟囔声停了下来;她环顾着寂静的帐篷和荒芜的街道。这片寂静透着古怪。她的耳朵转动着,试图寻找为何如此寂静的线索。她放慢脚步,从小跑变成了踱步。这里至少应该有点声响才对,很多小马迷都是早起的,他们总是有事可做。最后,她在离自己帐篷几条街远的两条宽阔道路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没有鸟儿歌唱,也没有清晨愉快的交谈声或工具的碰撞声。只有孤独的微风在帐篷城间低语,在固定帐篷的许多绳索间呼啸。暮暮闭上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脊梁一阵发麻,因为她意识到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光谱的存在。她睁开眼睛,又开始走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焦虑的带子一样缠绕在她胸口。
 
左边传来凌乱拖沓的蹄声,打破了寂静。暮暮猛地停下,等着蹄声再次响起。一只白色天马从前方道路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无力地扇动了一下翅膀,随后便摔倒在地。暮暮飞奔到摔倒的雌驹身边,认出她是谁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是芙欧。
 
“好亮……” 芙欧喃喃自语,用蹄子挡住暮暮身上的光线。这只天马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着,无法控制的痉挛折磨着她的身体。她气喘吁吁,仿佛只是躺在那里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好…… 冷……”
 
暮暮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光谱的流动出现巨大的波动,就好像脚下的大地突然塌陷。太阳在天空中猛地一跳,眨眼间就从地平线上升起,几乎停在了上午的位置。风在荒芜的道路上哀号着刮起。她的目光被牢牢吸引,迅速投向远处坎特洛特的轮廓。在她眼中,伟大的能量线闪耀着显现出来,在这座宏伟的城市下方以及明亮的城堡周围扭动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呆呆地盯着,动弹不得。
 
一只蹄子碰了碰她的蹄子。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颤抖的芙欧。“孤单…… 孤单……” 她低声说着,眼神空洞。
 
暮暮跪下来,用蹄子轻轻托着天马的头,更仔细地听着那哀伤的风声。孤单。这不是风声,而是一首挽歌。孤单。她周围,成千上万的声音在悲叹。孤单。
 
“暮暮!” 苹果杰克喊道。“暮暮!你在哪儿!?”
 
“暮暮!” 云宝黛西出现在帐篷上方。“大家都到这边来!” 她俯冲下来,轻轻落在暮暮和摔倒的芙欧旁边。云宝的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尾巴不停地来回摆动。暮暮从没见过云宝这样,她看起来很不安,甚至可能有些害怕。“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暮暮?” 她的眼睛在周围的帐篷间来回扫视。
 
暮暮摇了摇头。“只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她抚摸着芙欧的鬃毛,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苹果杰克和小蝶从帐篷间匆匆赶来,急切地跑到她跪着照顾芙欧的地方。“这儿不对劲啊,暮暮。俺从没感觉到过这样的情况…… 俺不喜欢这样。”
 
这只黄色天马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耳朵像云宝一样紧紧贴在头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我从没听过这样的风声。” 她对着自己的鬃毛轻声说道。
 
萍琪派一瘸一拐地出现了,身后跟着大概八十多只蝶马。暮暮看到科利骑在萍琪的头上,不禁眨了眨眼。“暮暮!西吉莉亚说小马迷们出大事了!他们都生病了……” 她的目光落在颤抖的白色天马身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暮暮站起身,用紫红色的念力魔法托起芙欧。她把这可怜的天马放在自己背上,看了看坎特洛特和扭动的能量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答案在坎特洛特。” 她看着朋友们的眼睛。“来吧,我们得尽快帮助尽可能多的小马迷,还要找到瑞瑞。” 她开始朝医疗帐篷走去。“西吉莉亚?”
 
那只翠绿色的蝶马飞到她身边。“是的,强大的暮暮。” 她恭敬地说道。
 
暮暮对这个称呼挑了挑眉,但现在没心思计较。“你和其他治疗者能为小马迷们做点什么吗?”
 
这只小蝶马在空中点了点头。“如果有独角兽帮忙,我想我们也许能缓解一些症状。恐怕我们无法治愈这个病,强大的暮暮,很抱歉。” 她低下了头。
 
“别担心,西吉莉亚。这不是你的错。你能召集所有的治疗者吗?” 蝶马点了点头。“苹果杰克?”
 
这只农场小马小跑着来到她身边,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
 
“我需要你叫醒小马谷所有的独角兽,让他们和治疗者两两一组,能找多少找多少,然后到医疗帐篷集合,好吗?”
 
苹果杰克点了点头。“没问题,小甜贝儿。” 她转身小跑着回到萍琪帮忙西吉莉亚召集所有蝶马治疗者的地方。
 
“云宝,小蝶?” 两只天马飞到她两侧。“我需要你们召集所有的天马和陆马。检查每个帐篷。找到每一只小马迷。把他们带到医疗帐篷,有些…… 嗯,很多可能走不了路。动作要快。”
 
云宝黛西敬了个礼。“包在我身上!” 这只天蓝色天马疾驰而去,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彩虹。
 
小蝶被云宝突然的离开吓了一跳,然后急忙追着她五彩的身影跑去。“等等,云宝黛西!请轻点啊!”
 
“萍琪派?” 暮暮回头,越过她背上颤抖的天马看向后面。这只粉色小马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
 
“怎么啦,暮暮?” 她欢快地问道。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萍琪。你能把其他蝶马都带到医疗帐篷吗?”
 
苹果杰克从萍琪和暮暮身边飞奔而过。“好了,大家跟我来!” 她转身大喊,“别担心,萍琪,俺会照顾好它们的!”
 
萍琪和还骑在她头上的科利,向飞奔而去的苹果杰克和她身后那片色彩斑斓的蝶马群挥了挥手。萍琪笑了。“我当然可以,暮暮。” 当她看向芙欧时,笑容消失了。“他们会没事吗?”
 
暮暮发现自己又看向了坎特洛特。“我希望如此,萍琪。我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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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贝儿在露娜公主住处下方的阳台上踱来踱去。黎明前微弱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她的焦虑也与日俱增。公主怎么还不来?她的迟到会惹露娜生气吗?城堡里弥漫着一种让甜贝儿很不喜欢的气氛。这座宫殿向来是宁静的避风港,和谐在这里最为强大,或者至少应该是这样。但今天她一点也感受不到那种宁静。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担忧,然后在塔楼内的一个垫子上坐下。她用魔法把包从房间另一头移过来,开始在笔记本和乐谱里翻找,试图转移注意力。她的蹄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轻敲,掩盖了夜巡卫队小马走进大厅的蹄声。
 
“想必这位小姐就是甜贝儿小姐吧。” 卫兵用夜巡卫队特有的那种奇怪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甜贝儿吓了一跳,被这洪亮的声音惊到了,她的笔记本从魔法控制中掉落,重重地拍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她花了点时间才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尽管夜巡卫队已经回归十年了,但甜贝儿去年才第一次见到他们。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他们。“嗯,是的…… 我是甜贝儿。” 她虚弱地对这只深色皮毛的卫兵笑了笑。
 
卫兵低下了头。甜贝儿盯着这个奇怪的动作。“公主深表遗憾,她无法前来与小姐进行课程。出现了紧急情况,需要公主亲自处理。现在由我护送小姐回家。”
 
甜贝儿的心沉了下去。至少她没有做什么惹公主生气的事。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卫兵的目光扫向阳台外即将破晓的天空。她把鞍囊背在背上,小跑着来到卫兵身边。
 
他又重复了那个奇怪的鞠躬动作。“请小姐跟我来。” 即使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他的声音依然轻柔地回荡着。他们的声音总是听起来像是在一个大房间里说话,哪怕是在户外。
 
卫兵带着她沿着她来时的走廊走去。她很确定自己能自己出去,但她知道最好别试图说服夜巡卫队的小马不讲礼貌。她想起第一次和夜巡卫队小马相遇的情景,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愧疚的微笑。那次她坚持让那可怜的公马不用称呼她为 “小姐” 或者 “这位小姐”,让他非常尴尬。那天晚上露娜给她讲了他们的过去。她为此感到很愧疚,想弥补那位卫兵。露娜笑着告诉她,那样只会让他更尴尬。想到住在闪耀尖塔北侧那些安静、礼貌又神秘的夜巡卫队成员,都在一千年前就已存在,还真是奇怪。他们记得那场内战,不仅如此,他们还亲身经历过。
 
甜贝儿打量着她沉默的同伴。他是一只独角兽夜巡卫队成员,皮毛是深蓝色的,蓝得近乎黑色。他有着夜巡卫队常见的猫眼瞳孔,但虹膜是明亮的橙色,而非典型的黄色或琥珀色。他那深色、棱角分明却又优雅的铠甲,在他与她并肩行走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那长长的鬃毛柔顺地扫过奇特的金属,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几乎毫无重量地飘动着。如果让她猜的话,他比她高出将近半根权杖的高度。
 
她的很多同学都谈论过夜巡卫队,说他们多么奇怪和可怕。学校里流传着关于他们的荒诞故事,说他们只喝龙血,还能潜入小马的梦境吞噬他们的思想。甜贝儿一个字都不信。夜巡卫队或许会让她有点不自在,但他们绝对不可怕。如果非要说的话,她觉得他们相当美丽。
 
她把目光从夜巡卫队小马身上移开,突然对墙上的雕刻产生了兴趣。甜贝儿很清楚自己在试图做什么。好奇心在她心中燃烧,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让公主不能来见她?这可能和城堡里的整体气氛有关。她又看了看卫兵,试图想出一个委婉的方式来获取一些信息。在心里仔细措辞又放弃了几个问题后,她决定豁出去,脱口而出:“发生什么事了?”
 
夜巡卫队小马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做了个内心的决定。“白昼公主,塞拉斯蒂娅,失踪了。”
 
甜贝儿皱起眉头。“你说失踪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突然一片光亮。光谱在她周围汹涌澎湃,像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她的角,强大的水流似乎要卷走她的思想,以及她的一切。她在这股冲击下摇晃起来,努力站稳蹄子。有人痛苦地呼喊。如果那是她,她也不知道。
 
甜贝儿在突然明亮的走廊里眨了眨眼,眼前有小光斑在跳动。走廊里回荡着惊恐的呼喊和痛苦的咆哮。一切都不对劲,她感觉脚下的地板在左右摇晃。她转向洒满阳光的窗户,看到她的夜巡卫队卫兵在一道光线中挣扎着,皮毛上冒着烟。甜贝儿试图召唤她的魔法,把卫兵从光线中拉出来,但什么都没发生。她急忙爬到卫兵身边,他痛苦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当甜贝儿用尽全力推时,黑色的铠甲在石地板上刮擦着。她因他的喊叫而皱眉,努力抵住他不停扭动的四肢。最后,他终于脱离了那灼人的光线。她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在喘着粗气的夜巡卫队小马旁边大口呼吸着。 
 
光线照射到他的地方,毛发已被灼成白色,缕缕青烟从他的皮肤上升起。她试图施展自己所知的几个治愈魔法,但能量线根本不回应她的召唤。根本无法判断他伤得有多重。“救命!卫兵!有没有人啊!” 甜贝儿扯着嗓子大喊,挣扎着站起身。类似的呼喊声在宫殿里隐隐回荡。“救命啊!” 她又喊了一声。眼前时不时闪过一道道强光,让她不得不眨眼。巨大而难以捉摸的能量线在她蹄下扭动,顺着山体蜿蜒。它们不时充斥她的视野,令她目眩。“来人啊!救命!”
 
“在那边,在那边!快,你们两个,跟我来!” 甜贝儿转头看向走廊那头。一只飞马卫兵朝她飞来,身后跟着两只陆马。这两只陆马身着宫殿仆役的制服,蓝色与金色相间的背心。甜贝儿松了口气。她踉跄着往旁边让,好让陆马检查那只夜骐。飞马卫兵用翅膀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小姐?” 他问道。
 
甜贝儿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只夜骐。“他会没事吗?伤得严重吗?”
 
卫兵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把他从阳光下救出来,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弯下腰,与她对视。“你确定自己没事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家。”
 
“不…… 不,我没事,真的。只是有点头晕,很快就会好的。”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证明自己能站稳。
 
一阵轰鸣声震动了城堡,接着又一阵涟漪般的震动在走廊里扩散开来。甜贝儿眨了眨眼,又一道强光闪过。脚下的石头再次传来深沉的轰鸣声。“这是什么声音?” 她轻声问道。
 
其他小马们面面相觑。
 
“塞拉斯蒂娅!” 这声呼喊虽微弱,却如惊雷般震得她骨头发颤,仿佛一道闪电在她身旁劈下。“塞拉斯蒂娅!”
 
“露娜公主!” 甜贝儿拔腿就拼命飞奔。她感觉那如巨锤敲击大鼓般的强烈震动,仿佛正将她拉向城堡中央的王座厅。
 
“等等!小姐!回来!不安全!”
 
她对卫兵的呼喊充耳不闻,拼尽全力奔跑。她不知道到了那儿要做什么,但她必须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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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尔不知为何,开心得有些离谱。他实在没理由这么高兴,塞拉斯蒂娅失踪了,莱乔尼奥斯也不见踪影。露娜心急如焚—— 而他知道这些,仅仅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阵阵恐慌的刺痛,他希望这些并非源自自己。然而,他却沿着城堡中火炬照亮的走廊小跑着,一边寻找公主和那只小马迷,一边努力抑制着脸上不断浮现的笑容。难道今晚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疯了吗?
 
他身后传来整齐且怪异的、有节奏的蹄声,为他混乱的思绪增添了背景音。他带着一小队夜骐卫兵在走廊里穿梭,指挥他们搜索各条侧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气息,还是只有他有这种感觉?他这辈子从未感觉如此轻松。唯一能与之相比的,是他终于接纳自己成为小马迷的时候。仅仅是知道自己不再是某个疯狂计划中的关键棋子,这对他的士气起到了奇妙的作用。
 
“大人,南翼已清查完毕,没有发现公主和那位学者的踪迹。” 他的一名夜骐副官汇报说。
 
这不停的敬称让他的心情稍微有些低落,但在弗林托夫副官解释说西瑞尔显然是露娜宠爱的孩子后,他就放弃了让他们别再这么称呼自己的想法。他试着解释说自己甚至都来自另一个世界,更不可能是露娜的孩子。弗林托夫只是说:“我们感觉到的并非如此。大人在我们心中的感觉和她很像,就如同尊贵的新月在我们心中的感觉。或许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同样是她的孩子。”
 
这就是他如此开心的原因吗?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归属感?他可以发誓,自己从未以任何方式寻找自我。他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清楚自己的才能。不是吗?西瑞尔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城堡里有没有哪些地方,已经很久没人去过了?我是说,超过几年的那种…… 我们可能忽略的地方?” 西瑞尔放慢脚步,改为小跑,问道。
 
弗林托夫思考了一会儿走廊的情况,才回答道:“有仓库,大人。闪耀尖塔内修建了许多房间,用来储存各种物资。据我们所知,后来因为采用了其他方式,这些仓库就不再使用了。”
 
西瑞尔点了点头。“那我们从仓库开始找。建了多少间仓——”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和弗林托夫转身看向走廊。一阵轰鸣声震得他胸口发颤。
 
“塞拉斯蒂娅!” 露娜的怒吼在他四周回荡。又一次轻微的地震震得他牙齿打战。“塞拉斯蒂娅!”
 
西瑞尔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他从惊愕的夜骐们身边飞奔而过。带着坚定的决心,走廊和两旁的艺术品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他猜露娜已经找到塞拉斯蒂娅了,但情况似乎不妙。更强烈的震动摇晃着城堡,他在奔跑中差点摔倒。身后夜骐们如雷的蹄声,在城堡石块的轰鸣声间隙中响起。前方的走廊被明亮的阳光照亮。他在走廊转角处全力冲刺,蹄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西瑞尔因误入从大窗户射进走廊的光线中而痛苦地叫了出来。
 
弗林托夫用肩膀把他顶出光线,自己也不禁皱了皱眉。他们继续奔跑,尽管只是短暂暴露在阳光下,西瑞尔却感觉皮肤紧绷,仿佛被严重晒伤。“大人务必小心!” 弗林托夫在大地与石块持续的轰鸣与呻吟声中大声喊道,“在阳光下停留太久会致命。大人或许不像我们皮毛颜色深,但您和公主很像。”
 
西瑞尔点了点头,忍着疼痛继续奔跑。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露娜。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冲进城堡更开阔的区域,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强。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尽可能地忽略这疼痛,和夜骐们一起继续飞奔。大厅已经很近了,他能感觉到露娜就在附近。地面剧烈摇晃,他几乎无法保持平衡。他们转过拐角,在瓷砖上滑行了一段。
 
露娜用前蹄猛击金色的大门。大门已经凹陷、刮花,但到目前为止,仍经受住了公主的攻击。西瑞尔在她身后几英尺处滑步停下,周围涌动的魔法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光芒一闪,世界摇晃起来。金色的大门猛地敞开。西瑞尔几乎不敢直视被力量环绕的塞拉斯蒂娅。她宛如第二个太阳,伫立在王座厅中。在她站立之处的后方,另一个明亮的光源——与塞拉斯蒂娅相比,如同天空中的繁星——照亮了整个房间。露娜展开翅膀,走进房间,她黑色的身影沐浴在从姐姐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中。
 
塞拉斯蒂娅燃烧得如同太阳本身,是火焰的化身。她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姐姐,高高扬起蹄子,重重地落在石台上。一阵剧痛刺穿西瑞尔的脑海。他倒在露娜的影子里,陷入月光的清凉之中,随后只听到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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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能应付这个吗?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而且可能会变得更糟。” 暮暮给另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马迷裹好毯子,说道。小马们在一排排颤抖的身影间穿梭。范西潘斯瞥见一些沮丧的独角兽,在几只小马迷身上编织着复杂的能量线图案。色彩斑斓的小身影与独角兽们一同飞舞,在那些颤抖的身躯上方盘旋。一只翠绿色的身影在他身边飞舞,一块黑曜石色的身影骑在他头上。蝶马们的出现令人震惊,但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又似乎完全合理。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暮暮似乎也只比他多了解一点点。
 
“亲爱的,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应付政客,这点事我能行。快去吧,我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解决办法在坎特洛特。快去吧。” 他推着忧心忡忡的暮暮,朝她朋友们等待的方向走去。
 
暮暮最后又担忧地看了他和小马迷们一眼。她转身望向坎特洛特,独角亮起。面前的现实扭曲起来。范西潘斯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她使用的能量线。一扇门在阳光下显现,就像有一张金色的薄片从上面飘落。他什么能量线也没看到。“马上跟上,别碰边缘。” 暮暮的声音坚定而权威。
 
范西潘斯看着和谐之元的持有者们穿过那扇奇异的门,消失不见。那扇门又被阳光吞没。它刚一消失,他的独角就传来一阵波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周围如噩梦般的场景。更多的小马迷被送过来,似乎无穷无尽。这位朝臣强压下心中不断涌起的恐惧和绝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么,西吉莉亚,科利,” 他勇敢地看向那只翠绿色的小马,说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这只公马和蝶马们开始行动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马迷们的情况却越来越糟。异常高悬的太阳炙烤着他,他按照西吉莉亚的指示,编织出越来越复杂的能量线图案。治疗并非他的强项,所以他努力跟上节奏。但他绝不放弃。这些无辜的小马们都指望着他,还有其他同伴。瑞瑞也在依靠他。他绝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失望。
 
他不太确定,但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在感知边缘传来的歌声。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于是加倍努力。但那旋律一直萦绕着,撩拨着他的听觉,仿佛雪花轻触玻璃的低语,似有若无。那歌声宁静、平和、抚慰人心,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范西潘斯在一只浅褐色皮毛的小马迷身旁停下。这只小马和其他小马一样颤抖着,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要与世界隔绝。西吉莉亚在他身边飞舞,用蹄子轻触他的脸和脖子,眼睛也闭着。这位朝臣等她做完,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任务。这只小马迷像范西潘斯之前见过的几只一样,喃喃自语着,但这次有些不同。他低下头,凑近小马迷的口鼻,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因为总有一道明亮的地平线等待被发现
太阳与月亮,皆是永恒轮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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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回到现实,眼前的场景却超乎常理。魔法的波动如能量炮弹般冲击着她,这种感觉几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痛苦,她踉跄着停下脚步。她听到身后传来哼哼声,其他人无疑也在对空气中悸动的巨大能量做出反应。暮暮花了一会儿才让自己镇定下来。王座厅中能量线光芒闪耀。地面剧烈震动。
 
塞拉斯蒂娅站在大厅中央,注意力集中在那扇如大钟般轰鸣的巨大金色大门上。暮暮和其他人在公主身后,与大门相对。暮暮眯起眼睛看向公主,试图弄清楚她在做什么。她所掌控的能量线巨大无比,暮暮完全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作用,但她不喜欢这些能量线。
 
“公主!” 她大喊道。
 
塞拉斯蒂娅转过身,双眼燃烧着怒火,脸上满是惊讶。
 
一声巨响划破空气。暮暮和其他人摔倒在地。
 
露娜公主小跑着进入房间,那扇毁坏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
 
塞拉斯蒂娅怒吼着冲向她的妹妹,向她投掷出纯粹的魔法。露娜挡开攻击,将魔法反弹回给姐姐。
 
塞拉斯蒂娅瞬间解散了能量线。白昼公主与黑夜公主目光交汇。
 
“塞拉斯蒂娅,你这是在做什么?” 露娜的质问在大厅中回荡。
 
“只是做必须做的事,露娜。退下。” 她尽可能威严地回应道。她漫长岁月积累的威严,让这些话语深深印在暮暮的脑海中。这还是那位公主吗?那个她敬爱有加的温柔善良的天角兽怎么会变成这样?
 
露娜勇敢地向前迈了一步。“如果我不退下,你又会怎样?”
 
塞拉斯蒂娅恶狠狠地跺了跺蹄子,发出如雷般的响声。“别逼我。” 她的话在熊熊燃烧的魔法中凝固。
 
露娜怒视着她。“你不是我的姐姐。塞拉斯蒂娅不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吗?” 塞拉斯蒂娅喃喃自语,随后抬起头。“她会吗!” 塞拉斯蒂娅挺直身躯,展开双翅。“塞拉斯蒂娅难道不会竭尽全力保护她所爱的人吗?她难道不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所有依赖她的人吗?我这么做!我已经做了几千年!阿斯特里亚的所有恶魔都无法阻止我履行职责!而你,露娜,甚至你也别想阻止我!”
 
闪耀尖塔颤抖起来。露娜大喊一声。房间被光芒吞噬。
 
等暮暮再次能看清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炽热的玻璃穹顶。露娜用魔法猛击它,但每次攻击都被反弹回来。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每看到这位黑夜公主对穹顶的一次攻击,暮暮都不禁畏缩。
 
“她想毁掉誓约石!”
 
“那会有什么后果?”
 
“我…… 不…… 知道!” 露娜一边攻击一边回答。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但我担心如果她成功了,” 他们脚下的山峰发出呻吟,“我就无法拯救小马迷们了。”
 
“让我们试试,公主。” 瑞瑞说着,走到露娜身边。“也许和谐之元能打破这个护盾。”
 
露娜点点头,退到一旁。
 
暮暮和瑞瑞、公主,以及其他伙伴们站在一起。瑞瑞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和朋友们在一起,暮暮转身面对她的导师藏身其中的穹顶。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深入自己的内心,来到心中那团最初燃起火花的地方。在那里,她能感受到朋友们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勇气和爱。她紧紧抓住这些情感,用尽全力。通过朋友们身上的和谐之元,她触及到和谐本身。力量充满她的身体—— 她永远无法习惯这种美妙的感觉。她仿佛置身于永恒之中,在和谐那无所不包的广阔天地里,以一种短暂的形式存在着。她等待着,力量越来越充盈。她等待了更久,直到那股甜蜜的力量变得炽热。她继续等待,直到自己再也无法承受。
 
纯净而强大的光谱,从活体和谐之元中喷射而出,猛击在那五彩斑斓的穹顶上,挤压着它。穹顶弯曲变形。光谱汹涌澎湃。几秒钟过去了。
 
暮暮更加用力地推动光谱,进一步挤压穹顶,几乎要对着它大喊,叫它屈服。穹顶再次弯曲。光谱摇曳不定。时间仿佛静止了。
 
暮暮感觉自己的掌控力在减弱。和谐之力渐渐退去。光谱逐渐消散,力量从她身体里流失。她与和谐之元、与朋友们的联系,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萎缩断裂。
 
视力逐渐恢复,眼前是模糊的光影。她侧身躺在地上,独角隐隐作痛。穹顶依然闪耀着,完好无损,坚不可摧。她呻吟着,挣扎着站起身。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扶她起来,不过她能感觉到她们和自己一样在颤抖。
 
“这…… 这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无法用武力阻止她。” 露娜喃喃自语,没有理会他们。“我必须想办法让她放弃对能量线的控制…… 否则一切都完了。”
 
露娜转过头,破损大门外走廊里的一抹白色吸引了她的注意。甜贝儿在几个卫兵身后滑步停下,张大了嘴巴。暮暮几乎看到露娜脸上闪过一丝微笑,随后她再次转向那炽热的穹顶。这位黑夜公主高高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歌唱。
 
太阳在地平线,她却从不哭泣
尽管在那天空之上,她形单影只
但慰藉总会到来,虽不会太快
因为她有妹妹,永远忠诚的月亮
 
她照亮整个世界,主宰白昼时光
心中满是爱意,从不会将谁引向歧途
给予指引方向,赐予渊博知识
她永远引领着大家,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因为总有一道明亮的地平线等待被发现
太阳与月亮,皆是永恒轮回的一部分
 
此刻月亮在星光璀璨的天空中航行
眼中闪烁光芒,俯瞰沉睡的山谷
为远方的大地带来夜晚的光明
唱着歌哄它们入眠,迎接明日的成长
 
大地母亲的女儿们,忠诚地履行使命
只要能在一起,别无所求
山谷中的小马们,歌声响彻山丘
在自由中欢乐,随心而行
 
因为总有一道明亮的地平线等待被发现
太阳与月亮,皆是永恒轮回的一部分
 
永恒轮回,永恒轮回
 
因为总有一道明亮的地平线等待被发现
太阳与月亮,皆是永恒轮回的一部分
 
永恒轮回。
 
暮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露娜仅凭歌声,就在王座厅周围编织出巨大的能量线。它们如此耀眼,如此庞大,暮暮看着都不禁落泪。她感觉仿佛全世界的光谱都集中在这一个空间里,全都聚焦在那炽热的穹顶上,而她的导师就藏在穹顶之后。暮暮能瞥见塞拉斯蒂娅用来维持护盾的能量线,它们如此巨大,相比之下,露娜的能量线就如同船缆与细线的差别。暮暮是少数还站着的小马之一。她的朋友们在这令人惊叹的力量展示前,或蹲伏或畏缩在地上。
 
露娜歌声的最后一丝余音消散。这位黑夜公主沉重地喘着气,
 
甜贝儿又摇了摇头。“你不必会唱,只要相信就好。”
 
暮暮盯着她。她能感觉到光谱的力量再次涌动。甜贝儿走向黑夜公主,站在她身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与露娜同步。地面再次震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灰泥碎屑簌簌落下。
 
震耳欲聋的寂静被一阵如天籁般的声音打破。暮暮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出那是什么声音。甜贝儿用纯净的嗓音唱起了露娜歌曲中的副歌,那声音让暮暮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总有一道明亮的地平线等待被发现
太阳与月亮,皆是永恒轮回的一部分
 
暮暮突然发现自己也站到了甜贝儿身旁,跟着她再次唱起了副歌。她和这只白色独角兽一同歌唱,融入那旋律的和声之中。她没有去思考歌词,那些词句就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流淌而出,仿佛这是一首她珍爱的歌曲。城堡再次颤抖,因为塞拉斯蒂娅正疯狂地捶打着誓约石。暮暮瞥了一眼甜贝儿,她双眼紧闭,再次唱起副歌时,脸上神情平静。她们的二重唱不再孤单,先是变成了三重唱,接着是四重唱,然后仿佛变成了唱诗班。暮暮看向两旁,发现朋友们也和她与甜贝儿一起唱了起来。当副歌第三次响起时,更低沉的声音加入进来,为她们的多声部和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走廊里的卫兵们也跟着唱了起来,独角兽、陆马、飞马,还有夜骐,歌声充满了整个大厅。
 
最后一个音符在清晨的空气中闪烁。露娜抬起头。
 
歌声如皇家之声般从她口中迸发而出。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一阵绚烂的色彩飞溅中炸裂。暮暮竭尽全力地歌唱,在这从黑夜公主身上倾泻而出的纯粹音乐洪流中,她的声音如同一条微小的支流。露娜的歌声牵引着她,从她身体的每一根纤维中汲取更多力量,却又让她充满活力,仿佛给她的身体注入了能量,让她觉得自己都该发光了。这感觉既像是在运用和谐之元的力量,却又远不止如此。
 
能量线透过她紧闭的双眼闪耀,让她屏住了呼吸。歌声攀升至宏大的高潮。她蹄下的石头都在震动。暮暮睁开眼睛。塞拉斯蒂娅的护盾穹顶弯曲变形,在露娜不间断的歌声压迫下苦苦支撑。歌声再次响起,更加响亮。能量线交织成巨大的束带,挤压着那层光盾。暮暮努力继续歌唱,歌曲已接近尾声。
 
那层光盾如玻璃般破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彩色玻璃洒落在地,色彩斑斓。在如此强大的魔法冲击下,山峰颤抖着,最终随着光芒从曾经宏伟的王座厅消散而归于平静。深色的碎木片——高等法庭讲台的残骸——在窗户前形成了一道粗糙的栅栏,在晨光中投下锯齿状的阴影,宛如一头可怕巨兽的利齿。塞拉斯蒂娅从耗尽魔力的眩光中现身,随后倒下。在暮暮眼中,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寂静无声。公主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露娜迈着有力的两步,来到倒下的姐姐身旁。“塞拉斯蒂娅?” 她轻声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暮暮朝她的导师迈出几步。露娜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让她动弹不得。这位黑夜公主转过头,将鼻子凑近塞拉斯蒂娅。“醒醒…… 蒂娅。”
 
塞拉斯蒂娅听到姐姐的声音,眼皮颤动了一下。“卢…… 露娜……”
 
露娜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别再这样吓我了。” 她蹭了蹭塞拉斯蒂娅的脖子。“现在,跟我说说,姐姐。告诉我为什么。”
 
塞拉斯蒂娅颤抖着,泪水开始从她脸上滑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紧闭双眼,靠在露娜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那会毁了我们。”
 
“但如果我不救他们…… 我无法原谅自己。你为何如此惧怕过去?”
 
“是那份联系,露娜。它让那邪恶的灵魂控制了你。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她的声音因情绪而颤抖。她呼吸沉重,仿佛狂奔了数英里。“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低声说道。
 
“亲爱的姐姐,” 露娜叹了口气,“噩梦是我自己造成的。我让自己被嫉妒和绝望吞噬。我与它共处了一千年,我知道它从何而来,也知道如何阻止它。我们本为一体,一个灵魂与一道阴影。从我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吧,姐姐。别让这种恐惧控制你。”
 
塞拉斯蒂娅移开目光。“露娜…… 你比我更适合做统治者。”
 
露娜哼了一声。“这不是真的,我——”
 
“不,听我说。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你高尚、善良、诚实。而我…… 我冷酷、无情,还——”
 
“我的姐姐不许这么说自己。” 露娜语气严厉地说,“塞拉斯蒂娅,你睿智、慈爱、宽厚且真诚。让我们像从前一样,姐妹齐心。让我们将和谐恢复到恰当的平衡。让我帮你。”
 
塞拉斯蒂娅试图起身,但露娜靠在她身上,把她按在地上。太阳公主甩了甩头。“露娜!我命令你解开这个魔法!” 她虚弱地扑腾着翅膀,试图从另一只天角兽身下挣脱出来。
 
黑夜公主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固执?” 她哼了一声,“如果你非要这样,我就闯进你的意识。”
 
塞拉斯蒂娅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你不敢。” 她低声吼道。
 
“试试看。” 露娜平淡地回应。
 
“别这样,露娜,求你了。” 她用紧张的声音恳求道。
 
“我们可以轻松解决这件事,姐姐。只要把你藏起来的记忆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会好起来的!你不知道这些记忆有多可怕!它们会毁了你。”
 
“而你把它们锁在心里,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姐姐。它们不是你的记忆。如果你再留着它们,它们会毁了你。看看它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亲爱的姐姐。”
 
“你说服不了我,露娜。” 塞拉斯蒂娅喃喃道。
 
“塞拉斯蒂娅,” 露娜恳求着,用蹄子捧着姐姐的头。这只乳白色的天角兽不情愿地与她对视。“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从一开始就保护着我。可谁来保护你呢?”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露娜。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我不会成为你毁灭的帮凶。” 塞拉斯蒂娅咆哮道。
 
“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塞拉斯蒂娅。” 她的声音冷硬如石。
 
塞拉斯蒂娅看着这位意志坚定的黑夜公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吧,你逼得我别无选择。” 露娜开始将她的角凑近塞拉斯蒂娅的角。
 
太阳公主在姐姐身下扭动着,无力地拍打着一只自由的翅膀。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而恐慌。“别这样,露娜!”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自己的厄运步步逼近。“露娜!求你了!” 当露娜稳住她的头时,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不——!”
 
塞拉斯蒂娅的尖叫在弥漫于宫殿的寂静边缘回荡。两只天角兽僵持了片刻。露娜闭上了眼睛。塞拉斯蒂娅眼神空洞地盯着。没有人动。没有人呼吸。
 
塞拉斯蒂娅艰难地吸了口气,在露娜的怀抱中瘫软下来。露娜轻轻地把塞拉斯蒂娅的头放下,站起身来。她迈着缓慢而庄重的步伐,走向裂在地上的誓约石。塞拉斯蒂娅放声痛哭,伸出无力的四肢。“对不起……” 她低声说道。
 
露娜转过身,对姐姐微笑着。“一切都已被原谅。”
 
黑夜公主踏上誓约石,此时唯一的声音是她姐姐抽噎的节奏。她展开双翅,仰望天空。“一切都已被原谅。” 她再次轻声说道。她闭上眼睛,光芒汇聚在她的角上,嘴唇无声地嚅动着。誓约石自行亮起,碎片和裂缝开始愈合。风涌入大厅,充斥着暮暮的耳朵。在风声中,她能听到无数声音在欢呼。
 
光芒笼罩着黑夜公主,新的一天开始了。
 
 
 
据说,在那个夏末的日子里,人们能感觉到光谱的流动。即便不是精通魔法的独角兽,也能有所察觉。全国各地的小马们彼此相问:“你也听到那歌声了吗?” 有人说那是一首摇篮曲,也有人称其为一首赞歌。他们仰望天空,一种他们未曾意识到自己缺失的宁静降临大地。有人认为是大地之母归来了,也有人说有一位公主去世了。最终,从闪耀尖塔高耸的山峰,到曼哈顿蹄造的峡谷,从云中城精心雕琢的街道,到萨图马雷质朴的小径,大家都知道,这场酝酿了千年的治愈,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源头。
 
小马迷们尝到了自由的甜蜜,因为他们此前只知道悔恨的苦涩。大规模的小马迷迁徙,引领他们回到了梦谷。在先辈们打下的坚实基础上,他们建造了新家。他们四处游历,寻找自我,也寻找彼此。就大家所知,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什么让一个故事的结局如此美好呢?是梦想的实现,是正义战胜邪恶?还是从中获得的知识、汲取的教训,或是开启的大门?
 
在图书馆稳定的灯光下,一只水蓝色独角兽的羽毛笔在一本崭新的巨著书页上沙沙作响。万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录这些,除了他自己,不太可能有别人看到。他想起过去,不禁暗自微笑,尽管对他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并无分别。在他那虚幻的家中,温暖宜人,就像爱人的拥抱。他一直将这种温暖与大地之母的存在联系在一起。正是这种温暖,充盈着小马国,也温暖着每一只小马的心灵。
 
羽毛笔停了下来,悬在书页上方。现在,该如何开始呢?他赤褐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色。
 
于是,一个故事徐徐展开,它并非开端,也不会有一个明确的结局。很久很久以前,脚步声在一条长长的临时走廊里回响。空气干燥多尘,但在一个旧仓库里,你又能期待什么呢?一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过从固定在仓库钢梁上的大灯洒下的一片片光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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