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狭小又局促，而且白色多得过头了。一个二十来岁快三十的年轻人，深棕色头发，身材瘦长，各方面都普普通通。他像房间角落的摄像头一样，脑袋转来转去。没错，白色实在太多了。这基本就是威特身处的这个房间给他的印象。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间审讯室。里面有个摄像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一面单向透视镜。好像这样就能骗他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之类的。这房间就差一盏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大灯，好往他脸上照了。实际上，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大白灯和一张不锈钢桌子。
 
没有警卫。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他们大概觉得没必要。他因为腿上有个洞，只能坐在轮椅上。要是他真打算逃跑，那碰到第一段楼梯就会被拦住。
 
刷着蓝色油漆的钢门打开，进来一位年长些的男子，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他手里拿着一台造型时尚的黑色平板电脑，脸上挂着自以为能消除对方戒心的微笑。威特印象还挺深刻，看来联邦调查局已经步入未来了。再也不用那些塞满文件、往桌上一摔的大牛皮纸文件夹了。
 
“你好，我是联邦调查局的巴克探员。” 他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在威特面前晃了晃他的徽章。
 
威特刚看清上面印着的 “FBI” 几个字母，这个自称巴克的人就把皮夹又塞回了口袋。
 
“那么，乔伊。” 探员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威特厉声问道。
 
巴克笑了笑。“我们比对了你的指纹，调出了我们掌握的关于你的所有信息。不过，结果和我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巴克皱起眉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报告，一脸不悦。转瞬之间，他又换上了那种训练有素的笑容。
 
威特怒视着探员。
 
“不管怎样，你是乔伊·内德曼，也叫‘威特’。你更喜欢哪个称呼，乔伊还是威特？” 巴克打开平板电脑，熟练地划过解锁手势。
 
“威特就行。” 他说，这两个字充满了敌意，探员听了本该吓得当场毙命。
 
巴克用几根手指轻敲着钢桌，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年轻人身上来回打量。“我不是你的敌人，威特。我是来帮你的。”
 
“你们杀了我四个朋友，联邦探员。” 威特咆哮道。
 
巴克又在平板电脑屏幕上熟练地划动了一下。“威特，多个在线论坛的活跃成员。在过去四年里，仅在一个叫‘小马吧’（Ponychan）的网站上，你就发了超过二十万条帖子。愿意告诉我这个‘小马吧’是关于什么的吗，威特？”
 
威特继续恶狠狠地盯着探员，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我们认为这个‘小马吧’网站和国内恐怖组织‘匿名者’有关联。关于这点，你有什么信息要提供吗，威特？”
 
“‘小马吧’和‘匿名者’毫无关系，联邦探员。”
 
巴克摊开双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模样就像捕蝇草张开了大口在诱捕猎物。“那就给我讲讲吧。”
 
威特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哼！好像你真的在乎真相似的。”
 
“啊，但这正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威特。” 巴克从椅子上站起来，靠在钢桌上。关键的话来了。“就像我说的，我不是你的敌人，甚至可以说我是你的朋友。两天前，有人犯了个大错。两天前，因为这个错误，你失去了四个朋友。我来这儿就是想试着弥补。”
 
“死了的朋友可没法弥补。” 威特咬着牙低声说道。
 
巴克直起身，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好吧，用词不当。我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 威特小声嘟囔着，怒视着那面假镜子。镜子里他的倒影也同样怒视着探员和整个房间。
 
“听着，威特。我们调出了在工业园区找到的你们所有人的档案。我们能查到的你们当中最严重的罪行，也就是网上盗版这种小打小闹，还有几张没交的停车罚单。现在，我们从多个渠道得到确切消息，还有确凿证据，说那个叫‘友谊快递公司’的大院是恐怖组织潜伏小组的幌子。结果发现，他们撒谎了。那些混蛋。”
 
威特的眉毛一下子扬到了头发里。要是他能站起来，肯定已经跳起来了。“这太疯狂了！我…… 什么？到底是谁…… ‘反马迷核心组织’（Core - ban）！” 他抬手捂住额头。
 
巴克挑了挑眉毛看着威特。“谁是‘反马迷核心组织’？”
 
威特用手捋了捋头发。“他们是反小马迷的人，一直跟我们过不去。”
 
巴克捏了捏鼻梁，大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看向威特。“抱歉，我没明白。反小马迷？”
 
威特轻蔑地看了探员一眼。“马迷（Bronies）就是《小马宝莉》的粉丝，联邦探员。别告诉我你从没听说过我们。两年前，一群‘反马迷核心组织’的成员闯进了一场小马迷的聚会，搞破坏，还把那栋楼烧成了平地。当时新闻都报道了。”
 
“《小马宝莉》…… 呵，我知道那部动画片。我孙女可喜欢了。那她也算…… 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
 
“小马迷。”
 
“对。”
 
“其实不算。” 威特向前探了探身，腿上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下眉。“小马迷通常是年龄稍大些的粉丝，大部分是像我这样的男性。‘小马吧’可能只是我们用来交流的几百个小马相关网站之一。就聊聊小马的事儿。” 他冲探员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吧，我明白了。但你怎么解释我们在那个仓库里发现的被盗设备，还有为什么它们被装上了炸药？”
 
威特坐立不安，目光游移，就是不看巴克。他瞥了一眼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几所大学被盗物品的清单。“这事儿挺复杂的。”
 
巴克看了看表。“我们有的是时间。” 威特看起来很不情愿，目光又移回到镜子上，于是巴克又开口说道：“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威特。我保证，不管有没有你的帮助，我们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如果你能帮忙，事情会进展得更顺利、更迅速。对我们好，对你好，对你的朋友们也好。已经有四条无辜的生命逝去了。我们得知道是谁给我们提供了错误信息。如果是这个‘反马迷核心组织’干的，我们会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组织听起来跟‘匿名者’很像…… 我追查他们好几年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有黑客组织使用暴徒手段，而且显然他们把目标对准了你和你的朋友。我可不会放过这种恶霸，威特。”
 
威特闭上了眼睛。“这一切都始于那次聚会被捣毁之后。我当时就在现场。运营最火的小马相关网站之一‘小马国日报’（Equestria Daily）的一个家伙，有了个主意：要是我们能离开地球会怎样？”